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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B】边水往事·因缘果

Chapter 23: 二十三、假酒-幸于始者怠于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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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吞被送上了山,貌巴的仇报了,坤猜也没有罚他,达班也没有出什么事。一切都按照但拓所设想地进行了,可他还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坤猜留下唐黎不知道要说什么,但拓只得去唐黎小屋后的露台等她。
他想问唐黎为什么要告诉坤猜他的计划,想问唐黎为什么要帮他收尾,想问唐黎对这整件事究竟是怎么看的……这个时候他觉得唐黎真的很像坤猜,他们的脑子里都有一本账,把一切算得清清楚楚的。
你说他们不好吧,他们对你非常好。可你说他们好吧,他们又时常让人觉得他们默默地算计了一切,你们中间总是隔着一层纱。
唐黎的窗户开着,窗边的桌子上丢了一件外套。但拓微微皱眉,他闻到了酒气。他探手将外套拿起来凑到面前仔细闻了闻,好重的酒气。怎么会有酒气?是她去谈生意的时候喝的?她不是不喝酒的吗?可话又说回来,去谈酒水生意哪有不喝酒的……
唐黎打开屋里的灯,看到窗口但拓正拿着她的外套闻,微微皱眉问道:“这么晚不去睡,来做什么?”
“你喝酒了是不是?你不是喝不得麦?”明明是关心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从但拓嘴里吐出来就带有一丝质问的意味。
唐黎绕到屋后露台,蹙眉看着但拓,但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从她脸上看到了坤猜脸上的……那个叫什么?恨铁不成钢。
“我不去谈供酒商,我不去喝酒,我们达班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喝西北风去吗?”
坤猜也说过类似的话,但拓想。
“那些道理,阿叔这几天来来回回给你讲过很多遍了,你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我,我听进克了。”
“那你在生气什么呢?”唐黎再抬起头时眼睛在露台的灯光下水盈盈的。
“我没得生气,我就是想知道你为拉样要这么做。”
“做什么?我找猜叔告密?我没杀昂吞?我为什么这么做?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你说我为什么?”
“你……你莫生气噶。”但拓再见唐黎生气,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有点手足无措,“我不是拉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问你,昂吞死了吗?”
“嗯。”
“阿叔罚你了吗?供应链断了吗?”
“没。”
“那你要做的事做成了,你还在……”唐黎的手张了张,仿佛想不到合适的词,“纠结什么呢?”
“不是,我想知道你为哪样要帮我,为哪样要劝猜叔让我去杀昂吞。”但拓还是想问个明白。
“怎么难道我要眼看你背着猜叔做这些事,然后再惹出什么祸来吗?如果那天晚上我不在,貌巴活得下来吗?我还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就一定要这么急着去做?你为什么不能听阿叔的话?”唐黎的崩溃来得猝不及防,她落下了一颗泪珠,这是唐黎来达班后第一次哭。
“我不做这些,我要眼睁睁看着梭温上山去送命,看阿叔去到山上和毒贩谈判,看达班这么多年积攒的信誉、阿叔的名声全都毁掉,然后达班没了,我们就干脆散伙各奔东西吗?”唐黎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声音,似乎不想让更多人听到。
“那你咋不劝我……”
唐黎更崩溃了:“我没劝过你吗?阿叔没劝过你吗?你听了吗?!
“你骂得多好听啊?你讲阿叔为到生意不顾貌巴?他顾不到貌巴他大晚上的赶去大曲林,你天天跑麻盆的时候他叫我多去医院照顾貌巴,他一夜一夜不合眼想怎么把昂吞弄死叫你们报仇。你呢……”唐黎一口气岔住猛咳了两下。
“我恨你,但拓。你凭什么这么伤阿叔的心。”话赶话吵到了这里,唐黎干脆一股脑地骂了出来,“我没杀刘金翠,我不杀昂吞,你觉得是我不敢,我窝囊?你觉得是阿叔为了利益叫我吃亏了。
“可我在阿叔这里为的还不是有人为我谋划,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为的还不是我可以不用靠杀人去……去解决问题。我为的是可以不过那种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太阳的日子,我为的是可以像个人一样活着!
“可是你,但拓,你凭什么这么理所当然地辜负阿叔为你做的一切打算?为什么你可以不听话,阿妈还会为你开脱?他会给你收尾,会顾及你的情绪……他还叫我多包容你。”
唐黎的那句“阿妈”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接着输出以掩盖方才的口误:“我用了十七年,才回到这里。我用了十七年,才得到你从一开始就有的东西。明明你从来什么都有,你为什么可以不珍惜啊?你为什么可以这么肆无忌惮辜负别人的真心啊。我知道在三边坡你们都觉得真心不值钱,可我以为达班不一样,起码你们不一样……
“我恨你,但拓……”
唐黎偏过头去,不叫但拓看到她的神情。她蹙着眉,望着左边蓝顶屋子的二楼,那里的灯熄着,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睡去,并未被方才这边不算大的动静吵醒。
她仰着脸,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显得那道挂在左侧脸颊上的泪痕如同一把锋利的尖刀刺得人心痛。她就那样望着,眼里糅杂了期盼、憧憬与浓厚的愁绪。可她又是那样的坚定……
这里,是她盼了十七年,才盼来的地方。她的执念其实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了,可也正是这个执念支撑了她十七年之久。
看了一会儿,她收回了视线,垂眸。再抬起时,她又恢复了往常的平和,她还是微蹙着眉,只是声音也软了下来,仿佛刚才发火的不是她一般:“对不起,是我……是我喝多了。”
她转头落荒而逃。
她房间的窗被关上,窗帘合上,屋里的灯也在一阵窸窸窣窣后,被熄灭。
露台上的但拓隐约听到了从窗户缝隙中挤出来的抽噎声,他抬手想敲敲窗户,但和自己僵持良久,他的手还是颓然垂下。
事发第九天,貌巴提前拆线了,但拓来接他回家。
“谢谢你哦,唔哥。”刚上车,貌巴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讲傻话,小憨狗,我是你哥。”
“你弄死昂吞,猜叔真没罚你?”貌巴好奇地问道。
但拓系安全带的手一顿,转头看向貌巴:“你咋个就晓得昂吞死了?”
“阿黎都跟我讲喽……我都晓得了,唔哥。”
“她讲啥子了?”
“我怕你被猜叔罚,前天你走后我给她打了电话。她讲你换了酒,要杀昂吞,猜叔都晓得,所以他不会罚你。”
坤猜确实没有责罚但拓,只是训话。
“她讲,叫我劝到你,别怨猜叔。”
但拓沉沉叹了口气,不怨吗……但拓说不清楚,他现在只觉得这个事儿成了一笔烂账,一盆搅在一起的放久了的酸菜糯米饭。他不晓得那个酸味是酸菜的,还是糯米放久了,又或是蒸糯米的那个水之前叫人蒸了什么酸的东西。
貌巴还在继续:“她还讲,猜叔听你说他只顾到生意,不顾到我们,一晚上没得睡。”
这倒是和唐黎昨晚说的一样。
“她还讲了啥子?”
“她讲了好多,我有点记不到了……哦,她还讲喽,猜叔顾着生意,是因为我们的命都托在达班的生意上。达班没了,我们也要莫得命了。我记不到我讲得对不对,你自己克问她。”
貌巴也很矛盾,阿黎为他们做了很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哥跟阿黎吵架,但他觉得他们两个都这样好的人不应有隔阂。另一边他又觉得,如果他哥对阿黎没有想法,他可是要有想法了。
“唔哥,阿黎她蛮好的。你不喜欢她吗?”
“……你问这个做啥子?”但拓看了眼貌巴,话出口他就知道为什么了。貌巴是他亲手带大的,他还能不知道貌巴的心思。
“唔哥,我喜欢阿黎撒。”
车辆启动,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良久,但拓才回道:“你喜欢她跟我讲有啥子用?你克跟她讲。”
又是许久,但拓突然没头没脑地补了一句:“你要是喜欢她,就好好对她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