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与年少者的爱恋中,年长者是否也会因你炙热的年少自惭形秽?
你是那样美好,而他早已过了热烈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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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一如既往在清晨醒来,阳光穿透百叶窗洒在他身上,空中飘荡的几颗尘埃纤毫毕现。
眼前不是熟悉的白色帐幔,身下的床也与他的触感不同。
这是你的房间。他有些慌张。
对外他是你的长辈,所以他几乎不会进你的房间,更不要说在这里留宿了。他总说:“呢有损你嘅名声。”
他转头也没有看到你的身影,于是翻身下床……他看到了一双他熟悉的,抚摸过无数遍的修长双腿。
他已经很多年没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如此的有力,如此充满活力。这副年轻的身躯并不属于他。
他还是匆忙出了房间,趁着其他人尚未醒来,回到了他的卧室。
你坐在他的床边,在等他的到来。
“咁早跑嚟我房里,做咩啊?”你懒懒开口,甚至不需要刻意地适应,便能将他往日的神态学个十成十。
他微怔,目光落在你的脸上。那是他的脸,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看向你时是这般温柔,化不开的爱意,与宠溺。难怪你总喜欢在深夜小声喊他“阿妈”。
“……阿叔。”他试探着用你的声音唤道。
你站起身,背对着他,压下嘴角:“做噩梦了?”
“没……”他不知于什么原因,咽下了这个秘密,或许是不敢面对另一个自己。
“还唔去换衫?等下还要出门。”
他不再多言,转身跑走。
你恍若窥见他的年少。
他曾瞥见你手中的抄本,上面有些零散的句子:
“早有人为他赴汤蹈火过了,有人爱他百年,还约了下一个百年,有人给他挡过刀,有人陪他坐屋顶摔酒瓶发疯一夜。爱呀恨呀,早已炼成了一颗蒙尘的珠子。你凭什么叫他爱上你,凭什么叫他再徒劳几十年。”
他确曾与旁人定过终身,你也真未见过他的年少。
你们之间,也如同他手腕上油润的和田玉珠,温吞而静默。
外人常言你得了他的真传,讲你们比亲生父女还要相似。你想确实如此。
如今他在你的身体里,便是细狗也没察觉出什么异常,只是说今天的阿妹似乎格外开心。
身体是会影响性格与行为模式的,他年少时便是这样的吧。
你们并肩走在街上,他突然伸手来牵你,一如你往常总在无人的角落偷偷去牵他。
他总会避开,讲,眼下在外面那有损你的名声。
你没有避开,将那只手握得更紧,用他的手去牵自己的手。
你窥见年少时的他,眸中有潋滟的光。
你们从庙里出来,你将手递给他,扶他下台阶。
他如过去那般将手搭在你手上,而后突然抬眸看向你。
“你和佛祖求了乜?”他问。
若是往日你这般问他,他会告诉你,他求了你平安顺遂。
“我希望你开心。”
他有片刻的怔愣:“只有呢个咩?”
“还有别嘅。”
你们一步步走下台阶,从那方外之地没入红尘之间。
“你不可以离我而去。我不可以失去你。”你分不清说这话时,是你的灵魂在讲,还是他身体本能的记忆,反正就那么脱口而出了。
“唔会嘅。”他的灵魂与你的身体也是同样。
“我哋去舞厅吧?”他问道。
你想这大概是他能想出来为数不多的、在三边坡比较健康、安全的约会方式了。你没有立刻答应,说实话,你不喜欢舞厅的喧闹。
“今日系情人节……就呢一次。”
你往日可不会这样与他撒娇。
你恍若窥见他的年少。
你装作他的样子想要拒绝,他却直接挽住了你的手,在你肩上蹭了蹭:“拜托啦,一次半次嘅。”
你便当真心软了,与他一同去了。
“我唔会跳舞啊。”你说。
“我教你。”
他跳女步的步伐也多少有些生疏,但他很有耐心,不疾不徐,就像他第一次教你打靶。
你微微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他脚下方寸大乱,被你一把捞住,两个人一起跌进一旁的卡座。
你抬手将落下的长发别回他耳后。
恍若窥见他年少的慌乱。
暮色降临,你将车停在林间的一处空地上。你们往常从大曲林回达班,他也会将车停在那里。
“今天开心咩?”你问他。
他点点头,侧过身注视着你,车内灯光昏黄。
“你喜欢吗?”
你微微点头,如他往日那般,即便欣喜也如那倾洒而下的月光,温和而柔软。
“嗰换返嚟吧。”
他不该再占据你的年轻,既已窥见了年少的他,既已将他亏欠你的年少补上……他想,还是该回到原本的轨迹。
他时常会忧虑,知天命的他与未及而立的你,你在他身边是否会感到无趣。你在纸上抄下的那段话,他看了许多遍,他总觉得你是那被他困在笼中的雀,是他心里那颗蒙了尘的珠。
你看着他日日忧虑蹙起的眉,爬上鬓角的白发。
那日,你许愿,他能得一日的年少,暂时忘却眼下的烦忧。
今日,你还愿,又许他今日后也能平安喜乐。
那日,他许愿,若能与你相识于他年少时。
今日,他还愿,又许你不要更爱年少的他。
他不曾看见后来,你在那段文字下写道:
“可我爱他经年累月的智慧,爱他的沉稳,爱他的温和。
我爱他身边一切都有条不紊,如他腕上的和田玉,莹润而柔美。
我想,我不会喜欢那时的他多过眼下。”
你只是回答了他先前的问题:
“我喜欢。
我喜欢你。
每时每刻,无时无刻。
无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他院里的白孔雀从未被栓起,她却只在他的院中歇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