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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和王后总是需要在每天的日常细节中表演恩爱，为了安定国家、稳固政局、以及其他同样宏大的意义。就是这样，因此亚瑟和格温在国王房间里共进晚餐，让这受无数人关注的感情显得琴瑟和鸣，伉俪情深。
即使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事实并非如此。然而，相敬如宾总归还是比王后对国王满怀杀意更加让人能接受不是吗。
格温的杯子空了，梅林履行好仆人的职责，上前给王后倒酒。格温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眼中布满阴沉，她诧异又愤怒，无法接受梅林安然无损的回归。梅林嘴角下撇，握着酒壶的手指指节泛白，他的满腔怒火比格温更盛，毕竟这个她差点真的杀害了亚瑟——还是两次。
亚瑟调侃着询问男仆这一天的去向，全部惨遭敷衍，十分无奈，却没有再多问。几人在这近乎凝固的房间内互相提防——主要是梅林和格温，直到这令人难堪的晚餐结束。
梅林的视线牢牢锁在格温身上，直到她踏出国王的寝室。最危险的人员远离亚瑟身边，他紧绷的神经才开始放松， 还剩一丝防备留意着屋内的仅剩的物品。桌上满是残羹的酒杯盘子被一一收拾在一个角落，亚瑟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托着腮，圆润的眼睛追着梅林干活的身影在转动，含糊不清地开口：“所以，你今天跟那个女孩的约会怎么样。”
梅林没有停下，亚瑟怀疑他又在进行忽视国王的不敬，他像是猜到了亚瑟的不满，叹了口气：“没有女孩。”
“你不是要我给你放假吗？”
“说的好像你同意过一样。”
梅林将目光投向亚瑟，这段时间里他凝望亚瑟的次数越来越多，流连他金灿灿的头发，湖水般的蓝眼睛，确认亚瑟还在他身边，这一事实让他随之平静且安心。
烛光照映着亚瑟雕塑般的脸庞，梅林觉得自己如同醉酒般眩晕，压力像潮水般退去，他的身体迟来地反噬他一天的疲惫，四肢沉淀如铅。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身体开始晃动，梅林双手猛地撑住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梅林？”亚瑟迅速走上前，抓住梅林的手臂，他想转过梅林的脑袋看一眼，梅林身体颤抖，下一刻，他直直倒进亚瑟怀里。
“梅林！”
“他怎么样，盖乌斯。”亚瑟焦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梅林倒下的那一霎成功吓到了亚瑟，他第一时间让人传唤盖乌斯过来。
梅林阖着眼睛平躺在床上，睫毛不安地颤动，一层层冷汗顺着流下，亚瑟将他打横抱起时摸到了令他心里一惊的滚烫。
盖乌斯上上下下给他检查了一遍，按住小腿部位时梅林难以抑制地剧烈反应了一下，他掀开那些布料，暴露出来的狰狞暗红伤口让他面色严峻。
“怪不得他腿瘸了，他到底怎么受这么重的伤？”亚瑟脸色十分难看，好似那道伤口在他自己身上隐隐作痛。
“我不清楚。”盖乌斯翻找出药瓶，在那道伤口处撒上药粉，简单地缠上纱布，让药粉紧紧贴合伤口。亚瑟看了眼梅林，他从方才便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
“亚瑟……”梅林无意识间嘟囔着他的名字。
“梅林。”亚瑟上前一步，冷汗顺着梅林颧骨滑落，他抬起手指将其轻轻拭去。
盖乌斯看了眼亚瑟，接着眼神回转到梅林身上，对于梅林的伤他猜测跟格温脱不了干系，他早就劝说过梅林这一趟很危险，而他急忙赶回来第一个去的是亚瑟身边，甚至没时间告诉盖乌斯他的行踪便晕倒在亚瑟面前。即使是现在，盖乌斯也毫不怀疑他会更想睡着在一个睁眼就可以见到亚瑟的地方。
“今晚能麻烦你照顾一下梅林吗，陛下。”盖乌斯诚恳请求，”他带着这样的伤口恐怕回不去。”
亚瑟想了想，的确是这样。盖乌斯把药箱留了下来，简单介绍了一遍每瓶药的作用，亚瑟在心里一一记下，郑重地点了点头。
国王寝室内，国王本人在书桌前翻看文书，他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睡得不太安稳的男仆，羊皮纸上的字飘来飘去，亚瑟难以看进大脑。
梅林在床上翻来覆去。
亚瑟耐下性子批示了几份文书。
梅林在呢喃着他听不清的东西，似乎还是亚瑟的名字。
羽毛笔最终还是被丢在桌上，亚瑟怕梅林不小心碰到了伤口，他掀起被褥，这时他才发现梅林裤腿上粘着一块块已经结成小块状的泥浆，视线往上走，夜色昏暗，可亚瑟还是看见了边边衣角上沾满属于野外的尘土。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亚瑟叹了口气。
他撵走梅林头发深处的草屑，走出门外唤来其他仆人，让他们准备洗澡水，并且把屋内的炉火烧得更旺些。
乔治作为一个竭尽全力做到完美的男仆，对自己的身份非常有自知之明，对国王寝室内存在另一个不合时宜且并非王后的人全程当做不存在，最后一桶热水倒入盆里，他的腰杆挺得标准：“陛下，热水已经准备完毕，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你可以走了。”亚瑟想过让其他仆人给梅林清洁一下，可他瞥向梅林遮盖严实的红色领巾，他们认识的十几年，除了受伤的时候亚瑟几乎没见过梅林裸露过脖子以下的肌肤，作为一个善良的主人，他还是很尊重自家男仆的意愿，把乔治打发走了。
亚瑟想要把梅林喊醒，让梅林自己清理，手背刚触碰上梅林的脸颊，异常的温度让他动作一顿，他扶着额头，缓缓呼出一口气。手指向下移动，利索扒掉梅林上衣，用浸湿的布巾在梅林脸上来回抹几下，接着是后颈，胸口，腹部。他早跟梅林说过他很会使用这个，虽然那一次说的是抹布。
亚麻布被丢进桶里，亚瑟打算先把梅林下半身衣服脱掉，一只手抓住他想要发力的手腕，亚瑟对上梅林尚且迷糊的眼神：“醒了？”
“我很怀疑你照顾人的次数，并且据我所知几乎没有。”梅林疲惫地吐露出沙哑的声线，“你这么用力我怎么可能不醒。”
“谁让你这么脏。”亚瑟瘪嘴，被梅林说得滋长了好胜的念头，亚瑟挣开梅林拽着他的手腕，想要继续他的清洁任务。
“嘿——！我自己来，亚瑟！陛下！你尊贵的手能不能放过我的裤子！”
两人手忙脚乱互相抓取又互相挣扎了一小阵，最后还是亚瑟退了一步。
“热水在那边，你自己来吧。”
梅林大为松了一口气，即使刚才醒过来时脑子还有些晕乎，现在也是彻底清醒了。
亚瑟重新回到书桌前，迸溅的水声在耳边响起，他想起梅林腿上的伤口。
他果然应该帮个忙吗……还是相信梅林会小心着？可梅林是个走两步路都会拌到自己的白痴。
“你的腿，你能行吗？”亚瑟还是不放心，径直走过去。
“我……应该还可以……”梅林抬头看他，他的身体浸泡在水里，那条受伤的腿部单独搭在边缘，避免和热水直接接触。
他们视线相碰，片刻后都不由自主地躲闪。梅林见过很多次亚瑟没穿衣服的样子，可亚瑟从来没见过梅林这样，他们之间的坦诚相待都是亚瑟的单方面行为。
他舀出一勺水，缓缓从梅林头上浇下去，再粗鲁地揉了两下头发——就像他平时喜欢对梅林做的事一样，梅林抹开自己满脸的水，抱怨道：“我不敢确定的你做的这个是叫洗头发吗？”
“闭嘴。”亚瑟接着胡乱给他擦身，他这次尽量收着力呢。
在亚瑟一通混乱的动作后，梅林勉强配合着终于洗完了。
梅林回到床上，亚瑟把盖乌斯留下的药交给他。梅林自己给伤口上药，亚瑟这次没有再去桌子那边，他在梅林靠着的床边坐下。
“说吧，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嗯……这次的草药采取比较麻烦，所以就……”
“你真是全天下最笨手笨脚的家伙。”亚瑟不禁摇头。
梅林笑了一下。腿部依旧是触目惊心的红，他盯了一会，思绪却没有在意那处的疼。格温造成了这一切，他也该结束这一切了。而亚瑟……他也该知道格温的事，他不能再让格温有机会对亚瑟下手，最好的办法是让亚瑟自己有所警惕。
可是口说无凭，他现在没有证据，举报的还是卡梅洛特的王后，亚瑟会相信他吗？
“亚瑟……你相信我吗？”
亚瑟双手交叉抱胸，身体后仰，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说道：“是什么让你有这种疑虑？在我满城堡找叛徒的时候，我说过你是我唯一信任的人吧。”
梅林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亮光，他的确预料过亚瑟明确肯定的回答，可并不代表亚瑟会如此坦率。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晚亚瑟格外地……温柔。
不过……“我怎么不记得？”
亚瑟不满地瞪他：“我能指望你记得什么事？你什么时候把自己忘在外面都不奇怪。”
哦等等……他确实“失忆”过一次。
想起那一次的经历，梅林哭笑不得：“你是说之前你把我找回来的那次？我那个时候中了莫甘娜的魔法，那天所做的事都不记得了。”
“中了什么魔法？我怎么看不出来。”亚瑟蹙眉。
“不，没什么，早就已经解决了。”梅林不想让亚瑟知道自己曾经想要杀他，即便那是在魔法的作用下，“明天，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你知道你有事可以找我的吧。”梅林想要糊弄过去不是第一次，可每一次亚瑟都会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但他会尊重他的选择，亚瑟只好如梅林所愿转移话题，“所以为什么非得是明天？”
因为我需要让你亲眼见到格温和莫甘娜会面。因为……至少这个晚上，他不想让亚瑟再去面对国王的责任。真相在梅林心里转了一圈，脱口而出的却是玩笑话：“因为我现在困了。”
“这和你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去采药有关吗？”亚瑟眼神变得犀利。
“什么？没满两天吧，明明只有一天半！”梅林对多余的指控概不承认。
“擅离职守，半、天、都、不、行。”
“哇——没想到你是这么霸道的国王。”
“对你，我就是这样。”
咕噜噜——
一道声音打断了这段对话。梅林往源头低头看去——是他肚子在叫。亚瑟微微扬起眉毛，走到门外吩咐着什么，短暂等待后，一个仆人端着一盘稠粥放在梅林旁边的床头柜上。
“我看这个跟你花了五分钟熬制的美食差不多，大半夜厨房也只有这个，吃吧。”
梅林撑起身体，眩晕感倏地突袭他的脑袋，眼前的场景一晃，他想要拿起盘子的手从柜子前擦过，不小心磕了一下。
亚瑟又在叹气：“看来说太多废话把你自己都说累了，真希望你平时也能少顶嘴些。”
他一手托着盆底，另一手持勺，手往前伸到一半，顿了一下，收回来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再重新递到梅林嘴角，嘴上却毫不客气：“我可不想我的床上满是食物的味道，快吃。”
梅林眨了眨眼睛，眼里满是惊讶，还是下意识回嘴：“又不用你洗。”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亚瑟又往前塞了下，梅林被迫吃下这一口。
亚瑟一勺一勺喂得仔细，梅林从始至终直直地盯着他。
“这可……真不像你。”梅林低声说。
亚瑟仁慈地没有计较他言语下的含义。
“是因为我生病了，还是因为我旷工了两天……唔！”
亚瑟猛地塞了一口勺子堵住他的嘴：“你还敢说？你知道没人给我换衣服耽搁了多少会议时间吗！”
梅林心里暗自发笑。好吧，他想他知道答案了。
梅林似乎身处炼狱，目光所及之处满是火焰，心底的恐惧在催促他疯狂往前奔跑，他冲破火焰，被遮掩的中心顿时暴露在眼前，黑色卷发男孩手持长剑，噗呲一声，那炳长剑出现在亚瑟腹部，亚瑟不可置信地转向梅林，他在梅林撕心裂肺的呼喊中，无力地晕倒在地上。
等到黑暗重新聚焦于梅林眼前，他才从梦中清醒过来。
“做噩梦了？”亚瑟的声音适当在旁边响起。
梅林摇了摇头，随后意识到他看不见，轻声回道：“没有，我是冷的。”
“我让人来加下木柴。”
“不，不用。”他抓住亚瑟的手臂阻止他起身。实际上他现在很热，他被那个梦吓得冷汗直流。
亚瑟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梅林回过神来，亚瑟居然没有挣脱他的桎梏。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亚瑟？我能……抱着你一会吗？”
亚瑟略作停顿，说道：“你不让我喊人进来，就是为了拿我当抱枕？”
“同为仆人，我很心疼他们半夜还要工作。”梅林义正辞严。
“那是他们今晚必要的值班。”
“就一会，说不定我等会就不冷了。”梅林一点点往亚瑟身边挪动，伸出的手十分缓慢，让亚瑟有足够的时间躲开。
亚瑟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
“这是荣幸你知道吗。”
“是的是的，我完全知道。”
亚瑟今晚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了。这很……不习惯，他不习惯与任何人有这么亲密的行为，可这是梅林，如果是梅林的话，他可以纵容。
亚瑟是个炽热的抱枕，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作响，把梅林拉入安心的漩涡里。
第二天清晨，亚瑟从梅林缠着他的怀抱里逃出来，并且让他对昨晚有失国王威严的事情牢牢闭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