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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高橡树市的雷雨在夜间毫无停息的迹象，雨水拍打着窗户带来细碎密集的声响，却冲不散地狱里的血腥气息。
里昂沉默地握着通讯器，看向地上那具熟悉的尸体。
他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顺着下颌落下，仿佛刚刚在室外的雨水里冲刷过。
亚当倒在地上，已经被病毒腐化异变的面容透出冰冷的绿僵，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他。
海伦娜见到里昂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他看起来很虚弱。
这不太合理，她当然听说过肯尼迪特工的名字，对方绝对不是弱不禁风的人物，否则她也不会一门心思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去教堂了。
不过，他确实有段时间没有出现了——难道是消失是因为受了伤？
里昂现在的情况确实算不上“好”，因为刚才的奔跑和射击，他的腹部深处正抗议着传来尖锐的痉挛疼痛。
不仅仅是小腹，生产后因为哺乳格外敏感的胸口摩擦着内衬布料，胀痛得厉害，甚至尖端不受控制地开始渗出乳汁。
因为克里斯的失忆，他这几个月过得很艰难，只能独自承受怀孕与生产的所有压力，克莱尔来看他的时候承诺过克里斯回来之后一定会先收到来自妹妹的友善欢迎。
那个诞生时父亲不在身边的孩子，才刚刚出生不到半月，这时候，他本应该在休假。
亚当演讲的大学发生意外后，他立刻赶过来，但一路上没有任何人可以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遇见海伦娜。
“里昂……你还好吗？”海伦娜声音里透着担忧，“抱歉，我不能说太多，但是……我们必须得去教堂。”
“我没事。”他收起通讯器，没有看她，“既然你说去教堂能解答所有问题，那现在就出发。”
海伦娜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良心和私心正在打架，最终还是私心占了上风。
她让自己尽量别多想，里昂应该清楚他自己的身体状况，点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看见海伦娜率先往外走去，里昂靠在墙上轻轻喘了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校园里的灯都熄灭了，走廊只剩下幽深的黑暗和两人谨慎回响的脚步声。
小腹处时不时传来的抽痛让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且紊乱，里昂忍不住有点走神：克里斯现在会在哪里？
直到雷声打破他的思绪，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住刺眼的电光。
雨夜，雷声，爆发丧尸感染的城市，被他亲手杀死的，变成丧尸的引路人……
里昂·S·肯尼迪，这里是哪里？
2.
海伦娜承认，和肯尼迪特工相处之后，完全颠覆了她对此人的印象。
她一直以为，像里昂这种一直在白宫地位超然的特工，应该是那种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类型，但现实证明并非如此。
她看出里昂的身体状况不太好，虽然他的身手依然敏捷，但每次大幅度动作后都会有细微的停顿，时不时他还会下意识捂住小腹，蹙起眉头，脸色又白上几分。
然而，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他一路上也依然没有放弃去救助所有目光所及之处的幸存者。
“里昂，我们得快点！”在里昂第三次停下解救被围困的民众时，海伦娜实在忍不住开口催促。
里昂此时正俯身试图用小刀撬开面前因为变形而锁死的私家车门。 门里面，司机系着安全带，正流着涎水不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而后排坐着的乘客吓得面无人色，尽量把身体蜷缩到司机的对角，对门外哭喊，砰砰捶打着变形的门框。
“车里面有人，你看到了。”里昂头也没回地说，“海伦娜，麻烦过来搭把手。或者看着周围情况。”
海伦娜试图把话说得更清晰一点：“里昂，我知道你想救人，但是我们必须得尽快去教堂，否则……”
“如果救不了眼前的人，那去哪里都没有意义。”里昂的声音很平静，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下，“如果你不愿意帮忙可以在帮边等我。”
“……行，我帮你。”海伦娜深吸一口气，不得不上前去帮忙，这样好歹能加快点进度。
但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DSO的王牌特工会是这样同情心过剩的超级圣母？
在里昂第……不知道多少次停下脚步时，海伦娜已经无奈之下习惯了，她把枪口对准旁边的阴暗角落，作出护卫的姿态：“有什么发现吗？”
“废墟里好像有声音。”里昂说。
他们身旁是一片坍塌的瓦砾，毫无动静，说实话海伦娜并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里昂抬腿试了试外侧废墟的稳固程度，然后单手撑着借力点跳上去，落地时，他有短暂的僵硬，身体晃了晃。
海伦娜吓了一跳，往前跑了两步，好在里昂很快稳住了身形，没有真的跌落。
他在废墟里艰难地绕了半圈，确认里面传来了细微的，稚嫩的哭声。
或许是刚刚有了孩子，里昂现在对这样细弱的声音非常敏感，他俯身推开两块不大的石头，终于在缝隙里窥见声音的来源——一个满脸泪痕，脸上脏兮兮的小女孩。
看见有人，女孩原本已经虚弱下去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呜呜哇哇……妈妈——妈妈！”
听见清晰的属于孩子的哭喊，就算是一心只想去教堂的海伦娜也犹豫了，她击倒一只靠近的丧尸，抬头问：“需要我过来帮忙吗？”
“如果可以的话。”里昂单手抵住石板的边缘转头看她，在火光映衬下，那张漂亮的面容里染着暖色的怜悯，“谢谢。”
海伦娜一跃而上，左右摸索，找到截断裂的钢筋，又在附近寻找到合适的支点。
“我等下应该能把预制板翘起来一个角，”海伦娜活动了一下手腕，深吸口气，“你赶紧进去把孩子带出来，一定注意安全。”
里昂点点头，俯身和小女孩对视，温和地安慰：“没事了，我们马上就把你救出来，然后带你去找妈妈，好吗？”
他伸出手，通过缝隙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发，用指腹为她擦去脸上混合着泪水的灰尘，而女孩竟然真的停下哭泣，看着他，点点头。
他们的配合还算不错，在海伦娜支起压住女孩的预制板一角时，里昂迅速俯身把她抱了出来，海伦娜注意到他还细心地护住了女孩的头部，防止在往外挪动工程中撞到。
里昂从善如流地将女孩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亲爱的。”
他的动作熟练得像——海伦娜觉得这个想法有点荒谬，不过她真的没有更合适的形容了——像一位慈爱的母亲。
男性照顾孩子，大家一般最多会称呼其为“负责的父亲”，但海伦娜认为里昂不适合被这样称呼。
“好吧，现在我们还要带着一个小女孩。”海伦娜站起来，语气稍微比之前轻了点，“但我们可不能带着她去教堂。”
“我会在路上找合适的人安置她的。”里昂将女孩小心地护住，女孩乖巧地趴在他怀里，刚才还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完全消失不见了。
海伦娜再次无奈地叹气，她觉得自己今天可能用尽了未来一年内的叹气分量。
或者说，她的过去半辈子和未来应该都很难再遇到像里昂这样的人了。
总之，在多番艰难辗转之下，他们总算是在靠近教堂，而里昂路上至少为了救人停下来十几次。
他们和一群幸存者一起躲在武器店里，里昂正俯身安慰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
女孩的男友刚才丢下她独自逃跑，很快淹没在了尸群里，虽然也算咎由自取，但接二连三的意外显然对女孩打击很大，她几乎是目光呆滞地抱着腿坐在房间角落里。
里昂的脸色其实没比她强太多，但他把自己的一把枪给了女孩，顺带半开玩笑地说了句“人一辈子总会在感情上遇到点意外”。
海伦娜觉得这句话不是那么像随口的安慰，尤其是说这话时里昂的语气听起来带着点淡淡的自嘲。
但他们应该还没熟悉到这个程度，因此海伦娜没多问。
3.
“黛博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躺在不远处，海伦娜几乎是惊呼出声，立刻冲了过去。
终于重新见到妹妹的兴奋让她险些忘了身后还有个人，直到她抱起意识模糊的妹妹时，才注意到背后里昂那边传来一声细微的闷哼。
海伦娜赶紧回头，发现里昂正倚靠在墙壁上，半闭着眼睛，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
此时他的脸色不仅是没有血色这么简单，甚至可以说泛着缺乏生机的青。
刚才在水里的搏斗让他浑身湿透，吸足了水分的布料在上岸后变得冰冷且沉重，湿哒哒地包裹在这具刚刚生产过的身体上。
为了减少负重，里昂把外套脱掉了，黑色的衬衫紧紧包裹在他的上半身，清晰勾勒出柔软的胸部线条。
海伦娜意识到不对劲，她抱着黛博拉往那边走了几步：“里昂，你受伤了？还是怎么回事？从见面前我就发现你身体不对劲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里昂捂着小腹，用力咬住下唇，一时间痛得没办法回答。
腹部的痉挛像是为了报复不爱惜自己的母体，一阵比一阵更难以忍受，产后不足月的身体本来就畏寒，他却生生在冷水里跑了这么久。
小腹深处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宫腔像在被无数根钢针穿刺，坠胀、酸痛，还有各种不同的疼痛混合着席卷着身体每一寸的感觉神经。
他试图往前走一步，却因为脱力和虚弱而跪了下去。
“里昂！”海伦娜想去扶他，却因为抱着妹妹行动受限，只能左右为难地僵在原地。
“离开这里，”里昂半跪在地上，强忍住眩晕和剧痛，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带着你妹妹走，我会跟上的。”
“你现在这样真的能跟上吗？”海伦娜脱口而出，“我……是我让你来这里的，我确实做了很多错事，但是我也不能丢下你不管啊！”
正在这时，里昂感觉到身后有人在靠近，他努力想站起来，却只竭尽全力呼吸到阴冷潮湿的空气。
他勉强命令自己失去控制的手部肌肉去抓住手枪，但背后的人却更快一步——不过不是攻击，而是扶住了他。
“你是谁？”海伦娜充满戒备地看向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的短发女人，她尽量让自己一只手固定住妹妹的身体，让她倚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拔出了枪。
“……艾达？”他摇晃了一下沉重的头颅，从一阵阵黑蒙的眩晕中挣扎着睁开眼，视线掠过对方那头利落的短发和熟悉的红衣。
“是我。”艾达的手在背后揽住他的腰支撑起这具湿淋淋的身体，帮他分担了部分的重担。
她仿佛没有听见海伦娜的质问，而是看着里昂的侧脸，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怜悯：“每次看到你都这么狼狈呢，里昂。”
“你是谁？里昂，你认识她？”海伦娜压抑住被无视的怒火，又重复问了一遍。
这次艾达才终于看着她了，不过她再次开口时，语气却不复之前的轻柔，冷冽又平静：“我是谁并不重要，放轻松点。你一个人不可能带他们两个离开，所以，无论我是谁，你们都需要我的帮助。”
她对海伦娜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单纯牵动面部肌肉的轻笑：“所以，在离开这里之前，你就暂且把我当做里昂的一个朋友吧。”
海伦娜看向里昂，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看见里昂微弱地点点头，她才勉强放下对准艾达的枪口。
路上他们很长一段路都没有说话，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在死寂的甬道里回荡。
里昂在艾达的搀扶下，身体不间断的疼痛总算是稍微有所缓解，他费力地转头看向挨艾达，声音轻得像会被吹走：“你怎么会在这里？”
艾达的脚步稍微慢了点，目不斜视，语气依旧从容：“比起在意这个，你还是先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吧。你看起来只剩半条命了，里昂。”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到里昂面前。
借着昏暗的火光，里昂尽量让自己的眼神聚焦，发现那是一枚镌刻着精致纹图案的金属戒指。
他的大脑因为身体的虚弱此刻约等于停摆，在看到戒指的瞬间，整个人陷入呆滞的断路状态。
艾达的声音同时从耳边响起，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别误会了，亲爱的，虽然你现在确实很适合被‘趁虚而入’，但我暂时没这个打算，注意，只是暂时。这是个开门的机关道具，收好吧。”
里昂这才猛然清醒过来，尴尬瞬间冲淡了一部分眩晕。他伸手攥住那枚戒指，发现自己的指尖温度低到触摸金属时都无法感觉都冰凉。
“走吧，”艾达收敛笑意，调整了一下帮他支撑身体的姿势，“先送你出去，真希望你能注意身体。”
4.
刚刚抵达地底平台，海伦娜惊恐地发现黛博拉原本就冰凉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仿佛皮肤下方有无数条蠕虫在攒动。
“黛博拉？你怎么了？”她吓得赶紧把妹妹放下来平躺，手足无措地转来转去，而艾达眼神微暗，搀扶着里昂往更远处走了几步。
女孩在地上痛苦地挣扎，身体被一层厚重的，诡异的黏质液体覆盖，迅速变成了一具诡异的“茧”。
没等海伦娜再思考该怎么办，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肤撕裂声，“茧”内部徐徐张开。
一个新的“黛博拉”，带着从脊背破体而出的变异肢体破茧而出，粘稠的粘液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在原地留下一具浊黄色的空壳。
“黛博拉！”海伦娜发出一声尖叫，眼泪夺眶而出，“不……不应该这样！我们要带她出去的！”
艾达的反应极快，在变异发生之前，她已经将里昂轻柔地靠放在平台边缘的墙壁上。而此时，她早就准备好扣动弩箭的扳机，箭矢带着破风声精准地刺入黛博拉不再属于人类的躯体，激起一阵哀痛的嘶鸣。
“海伦娜，”艾达冷酷地喊出还无法接受的特工的名字，随即侧身翻滚，避开了黛博拉横扫而来的变异肢体，“她已经不是你妹妹了。”
“可是……”海伦娜握枪的手在不断颤抖，但准心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瞄准自己的血亲。
“快，你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否则她会杀了所有人。”艾达的声音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命令。
就在艾达和海伦娜陷入僵局的瞬间，变异的黛博拉突然扭过头，变异的眼睛锁定了靠在墙边，正支起身体试图加入战斗的里昂。
她像是找到了目标，在附肢的借力下蹬地而起，掠过地面，向他奔袭而去。
“里昂！”艾达瞳孔一缩，想去补救，却被黛博拉挥动的附肢挡住去路，弩箭被黛博拉挥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砰”的一声，里昂闪避不及，被黛博拉狠狠按倒在湿滑的地面上。
然而，黛博拉却并没有攻击他，预料中的撕咬并没有降临。
变异的女孩紧紧贴在他身上，鼻翼剧烈扇动，双手扣在里昂的肩膀上，在他的颈侧、胸口不断嗅闻，仿佛在寻找什么。
“黛博拉？”海伦娜愣住了，举起枪，声音颤抖着试图靠近。
黛博拉伏在里昂身上，尖锐的附肢撕扯开他的衣领，布料在变异武器的进攻下脆弱得不堪一击。
里昂裸露出的胸膛还沾着未干的水珠，皮肤苍白得有些心悸，更衬得顶端的乳首异常殷红。
他的胸部比起寻常男性来说，少了几分坚硬的肌肉感，多了些柔软丰满的脂肪，此时因为仰躺着，乳肉因为重力在胸膛上摊开。
产后不久，他的身体正处于哺乳期，受到冰水的剧烈刺激，乳尖上可以清晰地看见有乳白色的液体正不断渗出，混杂着他身上的水珠，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暧昧的湿痕。
黛博拉满足地低吟一声，把头埋在里昂的胸口上，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又或许她本就是。
变异的女孩收敛了所有攻击性，张嘴含住挺立的乳头，眷恋地吮吸着不断溢出的乳汁，偶尔，还会用尖尖的牙齿舔咬着格外敏感的乳尖。
里昂有些羞耻地咬住下唇，他从未想过，会在艾达的海伦娜面前“哺育”一个变异的女孩，但女孩的渴求和依恋竟然唤起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丝母性。
他和克里斯的孩子现在还好吗？在哪里？这个孩子……以后还能见到自己的父亲吗？
这近乎荒诞的哺育画面让阴冷潮湿的空气都凝固了片刻。
海伦娜睁大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此时通过眼睛传达到大脑中的画面，艾达看起来倒不算太意外，只是垂眸开始调试弩箭。
里昂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抱住怀里的女孩。
他托住了黛博拉的后脑，帮她稳定吮吸的节奏，另一只手则是轻拍女孩的脊背，仿佛在让她别着急，慢点。
他的身体诚实地履行着母亲的本能，分泌出更多乳汁。
但是他的眼睛，却越过黛博拉，带着一丝希冀和决绝，看向后方的海伦娜。
海伦娜和他带着水雾的蓝眼睛对视，她身体微微颤动，明白了里昂的意思。
她凝视着黛博拉的背影很久，最终向里昂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走到黛博拉身后，举起了枪口。
看见海伦娜的动作，里昂向她笑了笑，微微侧过头，让出最好的射击角度，他的手指在黛博拉的发间轻轻按压，仿佛是在示意她放心地将最后的时间交给他。
“黛博拉，慢点……”他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在黛博拉耳边呢喃，像在进行一场最后的告解。
黛博拉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满足地往后蹭了蹭。
海伦娜闭上眼睛，复而睁开，她从侧面瞄准自己妹妹的头颅，扣动了扳机。
5.
里昂没想到再次见到克里斯会是这样的场景。
他和海伦娜一路追查西蒙斯来到了中国，遇见了“艾达。”“艾达”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但无论如何，在高橡树市时艾达帮助过他们，如果没有她，他们未必能从教堂地下全须全尾离开。
所以，他看到克里斯在追杀艾达时，虽然惊讶于意外的重逢，但第一反应依然是阻止，他不能让克里斯杀了艾达，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误会。
在克里斯扣动扳机的瞬间，他被从后面偷袭了。
里昂对自己和克里斯之间的体格差距再清楚不过，两个人的体重如果放在UFC擂台上至少能差三个重量级，完全不是能正面对决的对手。
所以他只能偷袭，况且，就算是偷袭他也没占到多少便宜，这家伙酗酒好几个月身上的腱子肉也硬得像块铁，抗击打能力完全不像人。
“停下，克里斯，她……”里昂试图解释，但此时克里斯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复仇。面对阻拦，他直接丢开步枪，借着前冲的惯性猛地挥出一记摆拳。
里昂侧身勉强躲过，但身体协调性因为产后虚弱大打折扣，他的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
克里斯的战斗经验帮他立刻抓住了这个空档，他猛地扣住里昂的小臂，膝撞直冲对方的腹部，甚至连撞两次。
因为身体被禁锢，里昂没办法闪避，也没办法护住此时最脆弱的部位，眼前的世界在挨了这两下膝撞瞬间变成一片惨白。
他能感觉到腹部深处尚未愈合的肌肉在瞬间崩开，宫腔抗议地发出尖叫，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角渗出，视线迅速模糊，身体直接就这么软倒下去。
在昏厥过去之前，他残余的意识只能感受到自己腿间渗出一股温热的液体，可能是流血了。
以皮尔斯的角度，他很快就认出了里昂，想起之前在旅馆时里昂去找自己队长然后被始乱终弃的经历，皮尔斯在旁边急得大喊：“队长！停下！是肯尼迪先生！”
但两人的交手就在电光石火之间，皮尔斯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亲眼看见肯尼迪先生痛呼一声瘫软下去，而被他们追击的女人趁势扔出一枚闪光弹夺路而逃。
在强光过后，克里斯才看清楚倒在自己怀里的人是谁——尽管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下意识把对方抱住了。
这张脸……他在酒馆里见过，是里昂。
那天夜里的回忆在他心里迅速闪过，他清楚记得对方身体柔韧温暖的触感。
不对，好像又不止这些。克里斯盯着那张被冷汗浸透的，惨白的美丽面容，无数属于过去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现，它们有的一闪而过，有的停留了很久。
那些回忆都是里昂，有生气瞪他的，有微笑的，有相拥接吻的，还有……
更多的他无法详细回忆起来，但此时克里斯多少确信了，他和里昂确实有不普通的关系。
所以，当他意识到此时里昂正昏迷在他怀里，而罪魁祸首是他自己的时候，克里斯差点心跳骤停。
“里昂！该死的……我不知道是你，我……”他抱着怀里虚弱的里昂，无措地试图半跪下来让他躺着。
海伦娜也快步上前，看到克里斯的表情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人一辈子总会在感情上遇到点意外”，她想起之前在高橡树市时里昂安慰被男友抛弃的女孩时说过的话。
海伦娜指着他脱口而出：“原来你就是那个抛弃里昂的家伙？”
“什么？”克里斯愣了一下，跟着海伦娜指向自己，“我？抛弃……”他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对方的指控似乎并非毫无道理，顿时有点卡壳。
皮尔斯看着诡异的画面，赶紧开口：“肯尼迪先生看起来很不舒服，队长，我们还是先急救吧？”
克里斯立刻放弃辩解，低头去看里昂的情况。
里昂穿着的衣服很熟悉，是那件之前在旅馆里时见过的低领蓝衬衫。
他的脸色非常糟糕，嘴唇都几乎没有血色，克里斯想起自己刚才击中的是腹部，准备把腹部的衣服撩起来看看情况，但却在问闻到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道时停下了动作。
里昂的双腿之间，裤子有一大片都被浸湿了，而这……正是铁锈味的来源。
克里斯的脑子陷入了短暂的过热状态。
他想起里昂特殊的身体构造，他有阴道和子宫。
他想起大概五个月前，自己和里昂在旅馆的那一夜。
那么，刚才他用力撞了里昂的小腹，现在里昂疼得厉害，双腿之间还流血了……
发生了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皮尔斯和海伦娜看见克里斯的脸色青转白再转红，最后又变得苍白。
他一把将里昂打横抱起，猛地站起来，随后又因为里昂无意识中发出的低哼放慢了动作。
“快！马上去找医疗！”克里斯几乎是吼出的这句话。
6.
“……所以你觉得你把我撞流产了。”里昂在病床上总结。
克里斯在旁边规整地坐着，没说话。
“某种意义上也不算错吧。”里昂冷哼一声，“你真能下手啊，雷德菲尔德？要是真怀着，这两下指定没了。”
他虽然是在怪罪，但语气里却并没有多少真的怒意，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克里斯现在开始回忆起以前的事情，这对他来说更重要。
里昂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爱人的侧脸：“算了，总归也是好消息。你的孩子没事，她正在美国好好待着呢。顺带一提，怀孕可不是五个月前，是十个月前。”
也就是说，在旅馆做的时候，里昂就已经有他的孩子了？克里斯现在突然很想扇自己。
然后他放在膝盖上攥紧的手就被里昂轻轻覆盖住了。
“看着我，克里斯，”里昂温和地凝视着那双开始恢复以往温度的熟悉的眼睛，“不管怎么说，欢迎回来。”
克里斯沉默半晌，一把将病床上的人抱进怀里，把脸埋在他柔软金发之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