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序
底特律的秋天总刮风,冷硬、带着金属味,仿佛那些几十年前涌现又在清洁能源普及后销声匿迹的汽车厂的锈蚀灵魂借此在这座城市中游荡。市政厅门口的气氛比晚秋的温度热烈,草坪上架满了摄像机,电缆如蛇般杂乱盘踞,这场发布会本来不该在室外进行,甚至都没设座位,听说是为了迎合年轻议员随性平和的政治风格,记者们你拥我挤地堆在镜头后,把全市的注意力集中于这块临时搭建的狭窄演讲台,后方,星条旗配色的横幅上印了一行醒目的字。
“让底特律更清醒。”
汉克·安德森站在人群边缘,把咖啡杯压进掌心。杯壁已经凉透了,他不怎么在意,反正底特律警局的咖啡机只会产出两种东西——化学试剂和刷锅水。他盯着台上正在演讲的议员。
男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被放大,在秋风中仍旧略显飘忽,音响失真让他的尾音听上去很滑稽。 “毒品犯罪正在侵蚀我们的城市——”
汉克嗤笑一声,好像这句话他听得不够多一样。每年都有政客站在这里,宣布新的禁毒计划、新的预算、新的政策;民众鼓掌,新闻轮播,然后转天街角的小贩照样卖他们的货。真正被议员们的头脑一热驱赶着四处收拾烂摊子的永远都是警察,却从来没有人征求过他们的意见。
“安德森警督?”有人在旁边喊他。
汉克偏过头。一个年轻巡警,看着面生,大概是临时调过来维持秩序的。
“富勒队长说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你可以先回去——”
话音未落,市政厅的门突然被撞开。声音很大,所有人都转头看去。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从建筑中冲出来。他穿着联邦法警的夹克,胸前的徽章在黯淡的阳光下有气无力地闪烁着。汉克的第一反应是皱眉,那人的状态太熟悉了: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小动作多而快,脚步虚浮。 ——他嗑了东西,没少嗑。
多谢室外发布会糟糕的秩序,警察在第一时间被狂热涌动试图捕捉热点的记者拦在后面,只有议员的保镖得以近身。这时男人已经冲到了演讲台前,议员下意识蹲下身躲避可能存在的枪击,但男人只是停在那里,扩音器没来得及关,他的声音含糊而颤抖。
“他妈的骗子!”
几个保镖拖住试图往台上爬的法警,但没记得堵住他的嘴,叫喊转化为嘶吼,清晰地穿透连成一片的快门声。
“你们每年靠毒品赚的钱自己还数得过来吗?!清醒之城?你们巴不得底特律变成——”
警察终于推开记者,一拥而上将男人按在了地上,一个巡警用膝盖压住他的脖子,那声音现在听起来嘶哑可怖。 “——毒品之城!”
等到男人的动静总算掩盖进惊讶的嘈杂时,现场已经乱成一团。保镖护送着议员下台躲回办公室,有人喊救护车,有人试图把记者赶出去,警察拦住每一个想要凑近的人,议员的竞选委员会负责人在拼命向记者解释“这人有精神问题”。汉克身边的年轻警察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而他依然没有动,只是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今天的产物喝起来活像除漆剂;他把半杯咖啡塞进小警察的怀中,叹了口气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
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他想。
Chapter 1
“我说了我没心思管新人,老天,你是觉得我活得太他妈顺利了吗?”
幸好底特律警察局总部的屋顶足够结实,否则今天午间的头条新闻就要循环报道政府建筑塌陷背后的秘辛了。与此同时,杰弗里只是淡然地用小指挠了挠耳朵根,平静地看向声音的来源:“这是通知,不是商量,他一会儿就到。你不是总抱怨调派给你的人手不够吗?21岁,佛罗里达州立大学犯罪学排名第一毕业,在警察学院的表现也极为突出,要不是经验不足,你以为能轮到你带他?”
“但我需要的是训练有素的、能够应对各种危险情况的警察,不是什么该死的刚毕业的小爱因斯坦——21岁?他甚至刚过合法饮酒年龄?你真是疯了。”汉克·安德森盯着队长桌上的某个功勋奖章,很想一把夺过来砸到桌子后面的人脸上,宿醉的口干和方才扯着嗓子喊的五分钟让他的喉咙像燃烧一般,他喘着粗气,毫不客气地把目标换成了奖章旁边那杯新买的冰咖啡。
“蒂娜去接他进来了,你要见见他。”
“随你怎么说,我不可能……”汉克灌了一大口咖啡,险些把不加糖和奶的饮料全喷在杰弗里脸上,他一边开口一边怒气冲冲地转身欲走,下一秒和推门进来的人撞了满怀。玻璃门外蒂娜笑着冲办公室里的几人挥了挥手,很快离开了这个将来时的是非之地。撞到汉克的人一手稳稳接住了将要倾倒的咖啡杯,另一只手护在他身侧。
“你没事吧、警官?”
身后,杰弗里的声音挂上点促狭的笑意:“你来得够快的,康纳。”
“毕竟是第一天,我想尽量给大家留下点好印象。”被喊作康纳的青年把咖啡杯递回给汉克,见他没有反应便向后退了半步,主动伸出手,“早上好,警官,我叫康纳,新来的警员。”
“哈,我差点就没看出来。”汉克只是头也不回地把手伸到背后给杰弗里比了个中指。康纳的手在空中僵了片刻,不着痕迹地收回,他看上去倒并不怎么介意自我介绍被完全忽略这一点,背过手安静地站着。
杰弗里叹了口气:“别在意。这是安德森警督,汉克·安德森,你以后归他管。”
“没问题,队长。”
“有人征求我的意见吗?”汉克大叫。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杰弗里重复了一遍,汉克看起来还想再争论些什么,但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来。杰弗里接起来,没说话,眉毛却慢慢拧成一团。他的目光挪向电脑屏幕,用肩膀夹着听筒坐下敲了几个字,紧盯着屏幕,心不在焉地应答通话那头的无论是谁。过了几秒,他没好气地把听筒扔到桌子上,低头埋进掌心用力地叹了口气。“该死的。”
“怎么了?”
在他接电话的时候汉克已经安静下来,能让杰弗里烦躁成这样的除了他之外大概只剩工作上的事。杰弗里伸手将电脑屏幕转过来面向他,声音是克制过后的愤怒:“詹金斯·布朗。他在仁心医院死了。”
汉克又闻到了铁锈味的风。三天前那个大闹发布会的法警,在他被带到医院后,政治行动委员会就以市政府的名义单独将他看护起来——意味着没有一个底特律警局的警员在现场,杰弗里甚至都不知道这是否合规,然而市长的电话打进他的办公室时,他只能照做,同时抽调了一个小队在仁心医院的封锁线外把守。显然这个退而求其次的行动没起到任何作用,他懒得弄清刚刚打电话过来的是委员会的哪个职员,对方口中也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嫌疑人已经死了”,甚至连尸体都不能第一时间送来警局。他打电话给带队的盖文·里德让他看好医院的所有出口,至少确保别再有随便什么人打着随便什么名号让这具尸体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汉克凑过去阅读电脑上那封邮件。仁心医院开具的死亡证明,死因一栏极度简略地写了吸毒过量诱发的器官衰竭,他严重怀疑这句话的官方性。
“如果真是吸毒过量诱发的器官衰竭,他三天前就该死了。”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汉克吓了一跳,这才想起从刚刚起就一直安静地站着的康纳,他转过头。康纳的目光扫过屏幕,抬起手摸着下巴,继续说:“——当然,不排除他们抢救了詹金斯三天的可能性,但……”
“但没人相信这个狗屁理由。”汉克冷笑道,“你眼神还挺好的。”
“行了,你们两个。”杰弗里烦躁地捏着眉心,“至少有一个好消息,委员会的人还没去过詹金斯家,我猜现在他们也没空管这个,你们最好能在他家发现点东西。”
汉克夸张地“哈”了一声:“事发当天我就说应该去他家……”
“不是‘你’,是‘你们’。”杰弗里使了个眼色,汉克转身,发现康纳举起他的车钥匙晃了晃。他摸向后腰,原本应该挂着这把钥匙的地方空空如也。他绝望地闭上眼。
“你最好在我生气前开到詹金斯家。”
康纳点头,冲他眨了下左眼,推开办公室的门做出“请”的手势。汉克深呼吸,默念着“今天绝不会更糟糕了”,最终还是没忍住又冲杰弗里竖起中指。
然而这句判词似乎也要存心跟他过不去,或说更应该归罪于这台年龄比康纳还大的老车,在第五次拧动钥匙但车毫无反应时,汉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他抱臂靠进座椅里,用余光瞟着驾驶座。
“康纳。”
“我在努力发动,或许是因为降温……”康纳迅速地接话,话说到一半顿了几秒,察觉到这不是催促的语气,又问,“怎么了,警督?”
“康纳,”汉克说,等到身边人没听见下文、疑惑地把注意力从仪表盘上转了过来,才冲他一挑眉,“杰弗里是这么介绍你的。”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这名字我用了、呃、挺久了。”康纳的手迟疑地捏了捏车钥匙。
“那你姓什么?总不能只是康纳吧?”
康纳恍然大悟,车在这时总算愿意给他们点面子,颤抖着启动。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手动挡把,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找到前进挡,离合踩得过于用力,车滑动了段距离,猛地一顿,颠簸着上了路。“他们、我是说所有人一直都叫我康纳。我是孤儿,被丢弃在福利院门口、身上幸好还粘了张纸条写着康纳的那种,我有时不理解我的监护人……嗯、前监护人既然准备丢掉我为什么还要给我起名字。总之就只有康纳。”
汉克没想到话题是这种走向,他惊惶地瞥了一眼康纳,破天荒地心虚了几秒:“我没想……好吧,我的意思是——”
“没关系,警督,我不在意。”康纳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但是我的确有姓氏。离开社会收容机构前,为了办身份证明手续方便,我给自己冠了一个姓。”
“哦、是吗?是什么?”汉克还沉浸在难得的愧疚中,没注意康纳投过来的戏谑眼神。
“当时时间不太充裕,我就从A列里找了一个比较靠前的。所以正式自我介绍:安德森警督、你好,我是你的新搭档,康纳·安德森。”
汉克僵硬地把头转向康纳,半晌后又僵硬地转了回来。他决定收回前言。今天显然还能更糟糕。
到汉克在警局系统里找到康纳的档案、确定他说的是实话而非对他初见态度恶劣的打击报复后,康纳已经度过了和如今少见的手动挡车的磨合期,顺利地开到詹金斯的公寓楼下。这里是一片旧街区,自上世纪七十年代以来就逐渐荒凉,十几年前重修过一次,然而收效甚微;平心而论,假如只考虑居住的话汉克会无比喜爱这条荒凉的街道,但从街上到公寓楼道内几乎全部处于维修进程——基本可以等同于“坏了半辈子但没人管”——的摄像头在如今的情形下让他极度恼火。公寓的唯一一个安保人员坐在积满一层灰的前台后,无所谓地冲他耸肩:“没钱修、警官,我有什么办法?”
汉克忍住骂人的欲望,从手机里找出詹金斯的照片,嫌弃地抹了一把台面才放上去:“詹金斯·布朗,对这个人有印象吗?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和陌生人一起回家?”
“没有。”安保连看都没看就斩钉截铁地摇头,快到汉克疑心他是在敷衍,“他一直独来独往,每天早出晚归,至于反常的举动……哈、最反常的那次三天前闹得满城皆知,我猜你也知道。”
看到汉克怀疑的眼神,他撇撇嘴,补充道:“楼里一共就没几个人了,这点事我还记得住。”
“那你听说过他吸毒吗?”
“也没有,你想听实话吗?我不怎么信。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好吧、最多抽点大麻,但真的疯成那样?”他顿住,抿起嘴摇着头,“反正不像我认识的他。”
汉克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拿起手机吹了吹粘在背壳上的灰尘,拎起他刚刚翻找出的钥匙。转头看时,刚刚还在大厅里四处踱步不知在干什么的康纳已经按好了电梯,他诧异地挑眉,吩咐一句“如果还有人来找詹金斯别让任何人上楼”,转身跟了上去。公寓的走廊陈旧破败,詹金斯的套间看上去却精心装修过;他站在门口拍了张照片,在夹克兜里摸出一副手套递给康纳:“来吧、小爱因斯坦,让我看看你的第一名到底有多大用处。”
“什么?”
康纳对这个称呼的反应慢了半拍,但显然汉克不准备予以解释,径直走进了卧室,他只好按下不表,没急着上手搜查,抱臂环视客厅。这间屋子并不符合对瘾君子的刻板印象,房间不大,收拾得甚至称得上干净,沙发靠枕堆叠在一侧扶手旁,清洗过的碗筷整齐地码放在沥水池里,地面落的灰分布均匀,显然是整屋打扫过后闲置几天的结果,就连电视遥控器都摆在底座上、角度端正。除了茶几一角散落的几个用过的一次性注射器之外,这里看上去和一个最普通的联邦法警的家没有任何区别。太干净意味着更少线索,康纳皱起眉,迟疑地抬高音量喊汉克:“警督,是我的错觉还是这里太……”
“太整洁了?”汉克的声音从卧室门后飘忽地传来。
“对。如果詹金斯真的是一个会因为吸毒过量而死的人,他的家怎么会这么整洁?”
汉克在那头咕哝了一句什么,康纳没听清,但想来不过是“天知道”之类的抱怨。他掀开沙发坐垫,确认其下除了打扫不到的脱发外空无一物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户紧紧关着,他试着拉了一下把手,纹丝不动,注意到窗沿中间的锁孔便放弃了尝试。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楼下的垃圾处理站,此刻没有环卫工在打扫,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厨房。冰箱里有几盒速冻披萨、两瓶未拆封的橙汁和半打便宜啤酒。
他拿起果汁盒寻找保质期时,汉克从卧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相框:“他妻子去年申请了离婚,目前住在密歇根州另一边。”他把相框随手放在鞋柜上,照片里詹金斯穿着法警制服,旁边站着一个红发女人,两人都笑得很开心,“看来这场婚姻完蛋了,工作也把他逼疯了。”
“逼疯?我对此表示怀疑。”
“只是个说法,你能别那么较真……算了。”汉克烦躁地摆了摆手,“你有什么发现?你觉得他不常住在这里吗?”
康纳摇头,把橙汁举起来给他看。
“谢谢你,我不渴。”
“……我是说保质期。”康纳失语片刻,“短保果汁,七天,后天才过期。”
“你指望我有跟你一样的好视力?”
第二个玩笑被一本正经地无视,汉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康纳干脆连这一点也忽视了,把盒子放回原位,又蹲下身去依次打开碗橱。“要么詹金斯有洁癖——对于一个存疑的药物上瘾者而言很少见,要么我们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你想到竞选委员会了吗?”
“杰弗里队长说他们没有,况且最好祈祷不是他们,假如他们来过的话,恐怕不只是好心地给他做了一次全屋保洁。”
汉克预料到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此刻还是颇觉头疼,卧室里没有任何可疑的点,衣柜里堆叠着几件无聊的卫衣和T恤,除此之外全是挂好的各季制服,床头柜里堆满过期报纸和杂志,没有机关暗格、加密个人终端或者内页挖空藏着U盘的厚字典,而这才是最可疑的地方。目前看来,詹金斯没有任何像是毒瘾者或值得被那个该死的委员会如此关注的迹象。
“这根本说不通。”他喃喃地自言自语。
“——或者说得通。”康纳猛地直起腰。汉克吓了一跳,抬头看过去;他拎着一个透明的防水袋,里面赫然是一部手机。
“……千万别告诉我詹金斯把这个用胶带粘在了橱柜内侧的水槽下面。”
“詹金斯把这个用胶带粘在了橱柜内侧的水槽下面。”康纳干笑了两声,汉克发誓这是他认识康纳的几小时以来他笑得最真诚的一次。“真不知道是该说他聪明还是脑子缺根筋。”
“随便吧。”汉克松了口气,在这个干净得如同家装杂志展示照片一样的家里能找到点什么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他再聪明对我们也没好处。我现在觉得我得去看看马桶水箱里有没有别的东西了。”
他是这么说的,也正准备这么做,转身时,客厅门廊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动静,他和康纳对视了一眼,后者十分迅速地将防水袋塞进外套衬袋,向后退了两步顺势关上了橱柜。大门被推开,三个身穿西装的人依次走了进来,两男一女,表情淡漠,但显然对屋内还有其他人一事很是震惊,大厅的那个安保紧跟在最后,隔空冲汉克做了个表示无奈的手势。
为首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腋下夹了个公文包,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扯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用让人不适的目光打量了一下汉克和康纳,主动迎了上去:“你好,这位警官……”
“警督。安德森。”
“安德森警督。”男人顺势改口,伸出了手,“我是史蒂文·莫里斯,市长竞选委员会的运营总监。这两位是我的同事。”
汉克懒得跟他客套:“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莫里斯没什么反应,嘴角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弧度,收回手:“布朗先生曾是本市的重要公职人员,他的离开让我们非常痛心,委员会希望能亲自察看他的住所,确认是否有需要归还市政府的涉密文件。”
“首先,联邦法警不归市政府管,其次,他干了八年都没升职,重要在哪儿?”汉克哂笑一声,“这里是案发现场,很显然、警方正在调查,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案发现场?布朗先生是在仁心医院去世的,这里怎么会是案发现场呢?”
汉克惊讶于他们还真的能坦然地提起仁心医院,他的表情冷了下来:“程序需要,你们没有搜查令,不能进来。”
莫里斯挑眉,低下头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纸,展开在汉克面前。“这是市政府开具的授权书,允许委员会成员进入布朗先生的住所,取回与公务相关的资料。”
汉克大致扫了一眼这份文件,上面有市政府的公章和一个他认不出的签名。
“这是行政授权,不是法院搜查令,我是警察,你指望用这个糊弄我?”
“安德森警督。”莫里斯慢条斯理地收起授权书,语气依旧平和,但眼神变了,“我希望你能理解,布朗先生做出了一些……不当的行为,对竞选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委员会只是想尽快澄清事实,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这对所有人都好。”
“我看恐怕是他指出了一些‘不当行为’吧。所以他才死了,在你们的……看护下。”
“布朗先生当时处于吸毒后的幻觉状态,他的话完全没有事实依据,我们考虑过是否要对他的诽谤提起法律诉讼,但鉴于他已经死了,这件事还是到此为止。”莫里斯身后的女人说,“而你,警督,是在暗示詹金斯的死与委员会有关吗?这同样是极为严重的指控。”
另一个高壮的男人逼近几步,康纳见状,快步上前走到汉克身边,却被他伸手拦住,他微不可察地摇摇头,重新转回来盯着莫里斯。
“威胁对我没用,我只认搜查令,程序上的事你们总该比我清楚,执法记录仪还开着,难道你们想再上一次新闻吗?”
“没有必要把气氛搞得这么僵。”莫里斯再度扯了扯嘴角,我们不需要搜查令,这本身就是行政事务,布朗先生生前经手的一些文件涉及市政府的安全协议,必须由委员会收回,你坚持阻拦是在妨碍公务、警督,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汉克这次真的被气笑了,甚至收回了拦着康纳的手,他现在倒是有点后悔刚才没问他的体能训练成绩是否也是警校第一。他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电话先响了起来,他紧盯着莫里斯,接起电话,眉毛逐渐蹙起,半晌才深吸一口气。
“你们运气不错,我这儿有更紧急的案子。”他扬头冲康纳示意 ,毫不客气地从莫里斯身边挤过门廊,“房子你们随便看,但我警告你,假如我们的人来了发现房间与我调查得有任何不同,你们就等着刚才那段对话出现在日报头版吧。”
莫里斯轻笑,侧过身让出通道,目送着二人离去,却在康纳快踏出门时叫住了他:“这位年轻的警官,抱歉,你从刚刚起就没怎么说话,我能问问你们在房间里发现了什么吗?”
高壮男人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
康纳顿住脚步,缓慢地转身:“什么都没……”话没说完又被汉克一把拉到身后,他疑惑地眨了眨眼。
“结案前警方系统外的任何人都没有权力得知案件细节,你越界了。”
汉克冷着脸瞪了男人一眼,语毕,再不犹豫地用力甩上了公寓门扯着康纳离开。电梯还停在这一层,他松开康纳可怜的衣袖,脱掉手套按了一楼,沉默了几秒,一脚踢在厢壁上:“操。”
轿厢晃了晃,康纳淡然地拍平衣服上的褶皱:“他们来得真够快的。”
“跟他妈闻见腐肉的苍蝇一样。”汉克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我们现在是该祈祷了,祈祷马桶水箱里没有真的第二部神秘电话什么的。其他地方都看过了?”
“大概,但时间太紧,我不确定有没有漏掉什么……”康纳从怀里摸出手机,隔着防水袋按下开机键,没任何反应,大概是没电了。电梯门打开时他才把注意力挪开,总算想起发问,“——为什么要离开?电话是谁打来的?”
“杰弗里。希腊城赌场,有个大学生吸毒过量死在厕所里了。”
康纳差点被自己绊了个跟头,语塞片刻:“又是吸毒过量?”
“这次可信度高一点,是我们的同事现场初步判断的。”
汉克加快了脚步,走到车前时转身伸手掏向康纳的牛仔裤口袋,拎出车钥匙:“事态紧急,我来开车——你车技可绝对不是学年第一吧?”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