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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x知道自己闯祸了,可在大脑里翻来覆去搜了个遍,也没有半点关于解决方法的线索。虽然他们仍睡在一张床上 (两床被子),George照旧对他爱答不理。
早上他试图让George帮忙刮胡子,也被狠心拒绝。其实Max翻过近期的照片,发现自己蓄须已久,之所以冒出这个念头,无非是因为干净清爽的George是他脑内唯一清晰的影像,忍不住朝那个方向靠近。
重点是靠近George,于是他对着镜子,干脆地往脸上划了一道,感谢这个精致的古典男人偏爱传统剃须刀。
顶着还渗血的伤口出现在餐桌前,George果然露出心疼的表情,嘴上虽然抱怨着,“你还是小孩子吗?刮胡子都不会。”却动作轻柔地帮他处理好伤口。果然这招奏效了,不过对方以赶飞机时间紧张拒绝帮他刮完剩下的,于是他只能顶着大半边脸的胡茬和一道口子坐上私人飞机。
George的心疼,并不等于消气或是原谅,这是Max今天学到的第二课,温柔的男人依然细心地帮他打理好一切,起飞时捧着清洁袋随时待命,就是不肯主动开口。
他的身体症状确实好转许多,这次没有呕吐的冲动,等到飞机进入巡航高度,George看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掏出iPad递给他,嘴唇微微嘟着,保持一言不发。
Max很想亲他一下,撅起的嘴巴泛着红润诱人的光泽,但他还不敢放肆,自觉地做先开口的人,“这是什么?”
George发出幼犬般得意的哼声,调出keynote,他做了一个精美的幻灯片,纤细修长的手指划过屏幕,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来,“我排好序了,这些是跟你关系比较好的赛车手,车队跟他们同步过你的情况,现场会帮忙照顾你。这几位是车队高层,了解详情,遇到问题优先找他们解决。他们是车队赞助商,你最好背下来名字和脸。剩下的都是些不太重要的人,不过还是要看个脸熟,不需要记住名字。”
他说到一半时,Max的心思就全在George身上了,他今天穿了件白色高领毛衣,贴身的布料衬出胸口肌肉柔韧的弧线。Max没分给那份名单多一个眼神,而是握住George的手,柔润有力却带着点凉意,用尽全力做出一个真挚的表情,“George,谢谢你。”
话一出口,两人都怔住,还是George先反应过来,挣脱他的手,低下头错开眼神,小声解释,“你的手心很烫。”
Max没有接话,George把注意力放回手中的工作,耳尖却泛起薄红,在机舱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他们之间陷入一种奇异的沉默,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无声地发酵,手中还残留着George手指的温度,那点凉意在掌心化成一小片潮湿,他握紧了拳头。
颁奖典礼比Max想象中的还顺利,团队准备好讲稿,甚至得益于他失忆,失去太多胡说八道语出惊人的可能,这或许是pr工作以来最省心的一次。
当然也离不开George准备的那份作弊资料,那些细致入微的备注,不敢想象George在短短一天内花费多少心神。他只需要分别摆出微笑,冷脸,皱眉的表情,就能把大部分人应付过去。
唯一令人不满的,是George不在附近,他不知道自己还有雏鸟情节,为了避嫌,他们是分开从酒店出发的,从那之后他就单方面失去对方音信。在台上时他试图逆着镁光灯去寻找可能的身影,除了一阵头晕目眩,别无所获。
媒体采访他当然不用去,仪式后的酒会也得逃避,天还没黑就回了酒店,被毫不留情地一个人扔在房间里,晚饭也是靠客房服务解决。
他们订了两间房,Max不知道团队里谁这么不长眼,唯一争取到的是George住在隔壁。不过Max背下了George的手机号和护照号,轻易就从前台拿到隔壁房卡。
一开始Max还在耐着性子耍手机,他翻看George的Instagram,上面多数是工作相关的内容,围场采访的合影,比赛结果报道,频道视频更新的预告,偶尔夹杂几张生活照,他没敢点下关注,潜意识告诉他这会惹对方不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发给George的信息迟迟未读,他开始坐不住,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小雨,他把窗帘拉开又拉上,第三次时终于停下,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基加利的治安水平。
搜索结果只让他安心了几秒,Max又开始胡思乱想,George会遇到哪些人呢?其他熟悉的车手,赞助商或是车队高层,那些酒会上衣香鬓影的男男女女…
Max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就算清晰地记着他们分手的过程,却没办法控制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即使大脑不再记得往日种种,嫉妒的滋味却未能离去。
他重新捡起手机,准备给红牛的负责人打个电话。走廊里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Max几乎是弹跳起来,他站在门边,听着刷卡后门锁转动的声音。George走进来,他穿了一件灰黑色的平驳领双排扣西装,没系领带,内搭的浅三文鱼粉色衬衫扣子解开到过分的地步,带进来一股混杂着酒精香槟与陌生男士古龙水味道的风。
George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在我房间?”
“等你。”Max的语气算不上好。
“那你现在也见到了,回去吧。”George没有追问他怎么进开来的,直接送客。
“不要。”Max后退几步坐回沙发上,“我要跟你睡一起。”
George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西装外套脱下,挂进壁橱,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Max盯着他泛红的脸颊和略显迷离的眼神,胃里泛起酸水。
“喝了很多?”Max问。
“还好”George靠在沙发上,揉着太阳穴,“被Lando抓住灌了几杯。”
Max咀嚼着这个名字,换了个话题“你不准备采访我吗?一个独家报道?”
George愣了一下,紧接着大笑起来,Max不明所以,看着他眼角都沁出一点泪花,亮闪闪的很漂亮。等George笑够了,扶着额头说:“该说吗?失忆了你倒暴露出和Jos像的那一面。”
“什么意思?”Max追问。
“没什么,”George摆手,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语气很平淡,“他只是说我跟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独家报道。”
一些依稀的记忆从裂缝中漏进来,和Jos的那次争吵,那些话远比George说的难听,那个健壮的男人脸涨得通红,大骂他的男友是个职业婊子,为了报道用尽下作手段。
不,他凭什么这样随意评价他的另一半,他没资格这么说他。
Max陷在回忆里,眼眶瞪得通红,身边的人很快发现他不对劲,场面变成George反过来来安慰他,微凉的手指覆盖上他的手背,也没能带来多少冷静,Max能听出自己声音里的冷酷,“他不能这么说你。”
“嘿,Max,你是不是想起什么?”George轻巧地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声音轻缓,“没事的,Maxie,或许他一开始也没说错,这确实是我的工作,所以我并不介意,好吗?。”
Max只能看着他红润的嘴唇开开合合,皮肤在明晃晃的灯光下闪着冷调的缎光,像易碎的陶瓷。他有一种强烈的冲动,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半个身子罩在George身上,两唇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一公分。
英国男人如梦初醒般想推开他,这个动作反而刺激到Max,他不顾一切地把重量压上去,对着那张说着没事的嘴狠狠亲了下去。
湿润且柔软,这是Max的第一感觉,舔开果冻一样细腻的唇瓣,敲开整齐的贝齿,他品尝到一点酒精混合着柠檬薄荷糖的味道,舌头有自我意识般扫过对方的上颚,又勾起羞涩躲藏的舌尖共舞。这一切都是这么的熟练和自然,仿佛发生过上万次,Max感觉从离开George就空缺一角的心脏,被满满当当地填补整齐。
虚虚撑在胸口的手掌略带迟疑地攀上他的肩,Max把这当作鼓励的信号,更深重地吻了下去,他的手指插进George抹了发胶的卷发,那些被固定住弧度的碎发在他指尖散开,变得蓬松柔软柔软。一吻终了,两人已经气喘吁吁地倒在沙发上。Max不敢动,他炽热的勃起紧贴着对方的大腿,他怕自己一动就会像发情的公狗忍不住在对方腿上乱蹭。
George显然也察觉他的变化,有些尴尬的移开眼睛。
你问他想做吗?那是自然,但绝不是在这个场景下,一个陌生国度随便一间酒店客房里,而George显然还醉意上头,算不得清醒。
“所以…”Max试图转移注意力,“所以我们当初为什么分手?”
身下的男人没有立即回答,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房间的某一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Max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很多原因,”George依然没有看向他,“工作,性格,信任…你能想到的矛盾,大概都有。”
“具体呢?”
“你一定要现在聊这个吗?”George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
“我想知道。”Max固执地说,“很多记忆对我来说都是模糊的印象,不论好与坏,我想听你说。”
George终于转过头来看他,那双如翻腾星云般的眼睛里情绪很复杂,有疲惫,有无奈,有坚毅的执着,和一些Max看不懂的东西。
“我们在一起太累了,”George说,“我们都希望对方能把彼此放在第一位,却各自有明确要追求的排在更靠前目标,没有人愿意退让,却都想证明对方错了。最后就…算了。”
他说得很模糊,像是有意绕开了那些具体而尖锐的部分。Max想否认,他想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却唯独记得他,难道不够说明问题吗?但George已经坐起身,把被他弄乱的衬衫重新塞回裤腰。
“回去吧,Max,”他说,“很晚了。”
“我不…”
“回去。”George的语气强硬,站起来的时候却脚步不稳,也许是酒劲还没过去。Max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对方没躲,但也没借力,他只是站稳,把胳膊从Max掌心里抽出来。
“你喝多了,我可以照顾你。”Max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你才是我们中更需要被照顾的那个吧。”George叹气。
“好,我需要照顾,所以我们睡一间。”Max毫不在意的顺着话说下去。
George看他的眼神带上谴责,被水润过的眼眸却让威胁的意味减淡很多。
“我们为什么要定两间房?”Max突然发问,“团队明明知道我们的关系。”
George微微僵住,过了几秒才轻声回答,“这间房是我自己定的。”
“为什么?”Max追问。
沉默再次蔓延,George最后下定决心,看向他的眼睛,说出今晚可能是最真心,也最刺痛他的话“我不是你的wags,我有自己的工作,不错的收入,独立的生活,完全不依附于你。”
从第一句话起,Max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痛让他无法顺畅呼吸,他想质问他所以这么他们分手的原因吗,即使他的家人团队知晓一切,却迟迟不愿公开?但这除了带来争吵,逼着George让步外不会有任何正面效果。
“出现在围场里的大部分时间我会坐在媒体中心,如果进入paddock,进入赛道,那是因为我有采访的工作,或是录制视频素材。我们在围场里相见时的关系只会是赛车手和记者。我不是你的挂件,也无法履行wags的职责,在每一场比赛我都要给出尽可能公正的评价与报道,我不会也不能偏心于你。”
他拼命憋住胸口的苦闷,George看他的眼神又凶又倔,他尝试去理解那些伤人的语句,去逼迫自己想起George出现在这的原因,想起那份备注详尽的幻灯片,想起一通电话就重新回到他生活里的这个人。
为什么他不能试着做出一些让步呢,他想起George的工作,他读过的新闻稿,还有那些精心制作的视频,他能从中清晰地体会到George对赛车运动的热爱,对事业的追求,他又有什么不能理解呢?
于是,他开口:“如果我可以接受这些呢?我是说,我绝对没有想过阻碍你的事业…如果这些就是我们争吵的理由,那我只是…可能只是希望你多给我一些关注,至少承认我的存在,或许只是跟你的朋友。”
这下轮到George愣住了,略带恼怒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下颌维持着绷紧的姿态,直愣愣地看着他,又在Max不闪不躲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慌乱地整理情绪,“Max,你失忆了,你会说这些可能是只因为根本不清楚发生过什么…”
“不,”Max打断他,“只要我说出来的,就都是真心话。”
“天啊,”George无意识地撅起嘴,“等你记起来的时候,就会后悔说过这些话的。”
Max已经在不长的相处中学会读懂英国人的表情,很显然他赌对了,获得本次胜利,洋洋得意地咧嘴笑起来,“那我再说一次,这次你录音作为证据吧。”
“行了吧你。”George开始收拾行李,又指挥他捎上被子,“去你那,地方大。”
他确实不会委屈自己,像个公主,Max无视掉关于被子指令,殷勤地接过George的行李箱。今夜,他终于如愿和George睡进一个被窝,他本来以为自己要失眠的,却意外快速陷入甜美的梦乡。
又是一段新的记忆,也许是23年的某一场比赛,Max可以感受到自己当时情绪并不好,那是在混采区,他正拿毛巾擦着头上的汗,只分了一半精力给记者的问题,直到他从毛巾里抬起头,对上那张魂牵梦萦的脸。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愣神,接着他便凑近那个人,无视安全距离,靠近那双蓝色的眼睛,他听见自己问出傲慢无理的问题,他问他,你刚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George的表情没太大变化,还是礼貌的职业微笑,George,George Russell。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Max猛地睁开眼睛,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遮光窗帘被拉开,柔和的阳光洒进室内。
George从浴室探出头,脸上还有没洗净的剃须泡沫,他看起来心情很好,像是已经忘记前一晚的冲突,见他已经醒了,露出一个耀眼的爽朗笑容,迎着晨光扬起手中的剃须刀,“早安,Max,要刮胡子吗?”
Max的心开始惴惴不安地跳动,这段关系中,是George从最开始就在忍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