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鸣人盯着臂弯里粉色的脸皱在一起、不断扭动的女婴。前四个小时她模糊的记忆里充斥着沉闷的尖叫,难以形容的剧痛,还有血。她瘫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周围凌乱地摆着被撕毁的毯子和毛巾,而背斜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她已经精疲力竭,沉重地气喘吁吁,汗珠从太阳穴滑落,但她甚至无法照顾自己。她把嘴里一直咬着的洗脸巾吐了出来——用这个来压制住她生育时的尖叫——然后用它轻轻拭去她怀中那脆弱小生命身上的污渍和粘液。她给她的孩子烙下一个颤抖的吻,她的女儿,她家庭的主心骨,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
她意识到她的生命被彻底地改写,就在她发现自己怀孕的那一瞬间,但是在这一刻这个事实才被她真正接受。她是——她现在成为了母亲,而她爱自己的女儿胜过爱所有的一切。她的孩子,有着一缕缕稀疏的红色头发和一双明亮柔软的蓝色大眼睛,已经能依稀辨认出她的轮廓。鸣人想知道孩子是从哪里继承来的红色头发,不过这疑问转瞬即逝。当看到孩子脸颊上有着同样的胡须胎记时,她难以抑制地露出微笑。即使还这么幼小,但是鸣人已经能在她身上看到很多自己的影子。
她曾经害怕宝宝会长得像他。曾经深深地恐惧,如果宝宝不像自己而是更像那个棕发黑眼的男人,她会有怎样的感受,她又该如何反应。
但如今看着臂弯里纯真的小生命,她意识到无论宝宝长什么样,她都会如此的爱她。无论如何。
事情现在变得更艰难了。她还在上学。她依旧年轻、被憎恨、被孤立。如果人们知道了这件事,她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夺走宝宝。
不会有人知道的。
她才11岁,可她已经成为了母亲,她宁愿一把烧了整个村子,也绝不愿让自己唯一的亲人遭遇半点不测。
人们并不清楚鸣人是个女孩。在孤儿院里,女舍监一直给她剪短发,丝毫不顾她的抗议。她坚信鸣人太过于野性难驯,那样头发将毫无疑问变成一团团解不开的杂草,可她一点也不想把它们理顺梳平整。而孤儿院几乎所有的衣服都是捐来的,所以她总是发现自己在穿男孩的衣服。不过这并不让她困扰,毕竟穿T恤短裤比长裙短裙更适合去四处奔跑玩闹。而且鸣人必须承认,她和刻板印象里的女性化截然相反。
这一切结合,没过多久人们就迅速遗忘了她是个女孩。当她开始上忍者学校,她曾经尝试在课后向认错自己的老师纠正自己不是个男孩,但他判定她在撒谎并且给她关了禁闭。从那以后,她决心不再纠正别人的观点,她知道自己是个女孩,这就足够了。
火影倒是知道她的真实性别,刚开始,当他发现没人意识到鸣人是女孩时,他十分担心。但当她放弃解释、并告诉他这对她没有影响之后,火影觉得也许被认成男孩对她来说并非坏事。多一层额外的保护,他想。
鸣人不愿去想他的决策有多么荒谬,但他不会明白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并不是指责他——她甚至有种感觉,不管怎样,那个男人都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那天回家的路上,她被逼近绝路,被一把猛推进了小巷。她倒在地上,血流不止,被拳打脚踢,脸也肿起来,衣服在不断地攻击下被撕烂。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见男人发现真相时脸上的惊吓,那错愕又扭曲成令人作呕的狂喜,就像在派对上分到了一块最大的蛋糕。她强迫自己不再去回想后面发生的事。
当他结束酷刑,她被仍在阴冷潮湿、令人作呕的小巷里,她艰难地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回家,仿佛无事发生——就像她不过是刚刚结束了一个极其艰苦的训练。她走回屋内,将衣服扔进垃圾桶(它们已经被撕碎到难以修复,即使她想要挽救也于事无补了),洗了个长长的热水澡,泡了一杯拉面,完成了她的家庭作业,然后上床休息。鸣人感觉自己像被自动导航,只是机械地完成一件件事,身体在动,灵魂却已远离。如果她的生命里有一个成年人,如果有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一定会告诉她,她当时正处于解离状态。她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刚刚的创伤。
直到第二天早晨,当阳光缓缓移动透过窗户,她终于不再死盯着天花板不肯睡去,她哭泣着。沉重的、静默的泪水如潮水不断涌出,她坐起身盯着放在大腿上的双手——那里没有一处伤痕。鸣人摸了摸脸,也感不到一丝的疼痛。她的双臂、双腿、胃部,昨天被打得伤痕累累、血流不止的每一处都已经愈合——她愈合的速度一直很快……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发生过这一切。没有人会相信她,尤其是她身上连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的情况下。
她的泪水滑落在昨晚扔衣服的垃圾桶里。这是那事情发生唯一的证据。
鸣人想告诉别人发生了什么吗?不。即使真的有人相信她,这就会成为她生命里不可忽视的经历和记号,她不想在被他们用异样的眼光围观。她不想让他们一看到她,就会想起这件事情。人们已经将她视为怪物,她不想再面对那些目光:恶心,亦或是怜悯。包括三代目,火影爷爷,他一定会用那哀伤可怜的眼神看着她,就像是平时别人欺侮、嘲讽她时他的反应。他会失望的怒视整个村子。她不能告诉他,她不忍心看到那张脸。
鸣人移开了视线。明天早上,她会去把垃圾扔掉。
鸣人是幸运的,宝宝纪莉在冬天出生,刚好在一学年结束时。在新学期开始前,她有一整个冬天来陪着纪莉。这给了她充足的时间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当回到学校后她该怎么平衡时间。她显然不能一直照看宝宝,不仅仅是她想保护这个秘密,还因为她有预感老师们不会太乐意看到这一幕。
鸣人认为她需要找某种类型的托儿所,这样她就能在上学前把纪莉安顿好,然后在下午把她接走了。这会耗费不少时间,但是她最终找到了解决方案。
当鸣人遇见她们时正抱着纪莉。鸣人乔装打扮一番,来让自己显得更成熟,大概15岁左右(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老了,那样还要用更多谎言来弥补)。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越朴素越好。一张圆脸,樱桃萝卜般的棕发(为了确保她和纪莉有一点相似之处),棕色的眼瞳,普通的身高和身材。这就是她带着纪莉散步时的样子。全无特色,让人一见及忘。
在一间小小的咖啡店旁,鸣人路过了一群年长的太太们,她们站成一圈聊天。纪莉躺在她的怀里,盯着每一处闪亮的色彩和高昂的声音咯咯直笑,她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快乐宝宝,总是愉悦地欢笑,几乎从来不哭号。其中的一位,鸣人即将认识的香取太太,在纪莉朝她微笑时“咕咕咕”地哄她。
鸣人和她们交流了整整半个小时,全部有关于纪莉。她今年多大、她睡觉怎么样、当新手妈妈要做些什么。当她们意识到鸣人只有“15”时显得有些伤感,但绝无评判。鸣人很惊喜的和她们有了一段美妙的时间,而她们似乎也很享受和她交流。她们很喜欢尤莉——她给自己取得新名字,一个普通的名字配一个普通的女孩。
后来她发现,这些太太们都有自己的孩子,几乎都已经长大成人,所以鸣人渴望学到她们所有的育儿技巧和经验。她们计划过几天在中午聚餐,而在那次聚餐时,又约定了下一次会面,就这样一次次延续下去。整个寒假期间,鸣人和她们的见面频率达到了每周两次,甚至快到了三次。
她们最终也一点点拼凑出鸣人的故事——至少是其中一部分。她们知道纪莉是一场强奸的产物;她们知道鸣人是个孤儿,无依无靠;也知道她正在寻找托儿所,这样她才能继续完成学业。而鸣人,她也逐渐了解了这些女人的过去:她们曾经是妓女,大多数孩子都是在那段时期怀上的。
最终,是香取太太提出在鸣人上学时照看纪莉,并且分毫不取。显然她经常帮助社区里的其他太太们照料孩子;她非常乐于助人,并且希望在年长后依然能发挥余热。鸣人在接受前犹豫再三:由于自己的生活经验,她并不能彻底相信他人,但她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孤注一掷。两周后新学期就要开始,而她却还没有找到托儿所,这似乎是她最好的选择了。毕竟香取太太温柔善良,对纪莉关心有加,还无比同情尤莉的处境。
鸣人接受了香取太太的帮助后,谎称学校比以往早一周开学。她用了一周时间从远处观察香取太太照料纪莉,时刻警惕着任何危险的迹象,但香取是一个完美的照顾者,鸣人也在生命的第一次,不再害怕离开她的女儿回去上学。
新学期的第一天几乎是鸣人生命里最艰难的一天。坐在教室里,听着老师唠唠叨叨的嗡鸣,讲着那些烂掉牙的事情。鸣人只想跑出教室去确认她的宝宝还安全。
一天课结束后,鸣人争分夺秒地收好东西、冲向香取太太的家去接纪莉。事实上,她需要先让自己看起来是尤莉而不是鸣人,然后在宝宝终于回到她怀里时,克制泪水。
等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她径直回到家,抱着纪莉坐在沙发上,默默消化着一切。她一边用一个摇铃玩具逗弄着三个月大的宝宝,一边听着小家伙愉悦的咿呀声,内心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叹了口气,原来和纪莉分开比她想象中更加难熬。但香取却坚持说,随着时间推进,一切都会慢慢变好。她也坚信纪莉不在视线时,感到紧张是非常正常的。鸣人无法描述当纪莉重回怀抱的一瞬间,她的身体是多么放松和幸福。
伸个懒腰,放松最后一根紧绷的神经,鸣人站起来——让纪莉依偎在沙发上两个枕头的中间——然后在地板铺上柔软的毯子。将纪莉抱起,鸣人给她喂了一颗树莓来垫垫肚子,然后把她放在毯子上。躺在宝宝身边,鸣人看着女儿露出微笑。这一路会很艰难,但觉得值得。
鸣人身上有什么不对劲,佐助非常确信。在上学的第一天他就意识到了,然后他接着关注这些不对,在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周,持续不断。鸣人很浮躁,整天胡思乱想,一点也不像他平时的样子,显然他一直感到无聊并且等待什么时候能起身离开。不,他很紧张,烦躁不安。总是不易察觉地偷偷看时钟,不是抖着腿就是敲着笔,随着一天过去还会流出细汗。当一天的课程结束,老师放他们走,鸣人会立刻站起直冲出校门(当他没有被关禁闭的时候,如果不幸被关,鸣人则会愤怒地留下,在剩余的时间里都怒火中烧)。
今天和往常没有区别,当发现鸣人一秒也不想困在椅子上,佐助也莫名地感到格外恼火。当下课铃响,佐助离开自己的座位,打算在鸣人溜走前拦住他,好好和他对峙一番。跟着金发少年走出教学楼,佐助打算在远离其他同学后再上前(他他可不想因为在学校附近逗留太久,被那些花痴女生围堵)。可是,当他终于从四散的学生群里挤出来,却连那个烦人的同学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被班里的吊车尾无意之间甩开,佐助心里很不痛快。他在第二天又去堵那个金发少年,第三天、第四天也是如此。整整一周,每当佐助想要在放学后拦住鸣人,最后都只能一个人留在院子里,连对方的影子都找不到。
佐助气炸了——鸣人是怎么一次次甩开他的?到底是 什么地方,能让他一得到放学许可就立刻冲出学校?更奇怪的是,新年以来鸣人再也没有来主动找他打架,这绝对是鸣人行为里最怪异的一点,但竟然没有人发现!不管是同学还是老师,只有佐助一个人意识到了鸣人可疑的举动。他肯定在隐瞒什么,佐助下决心要查个水落石出。
下一个周一,佐助请假在家,他打算周二也装病不去学校——反正也没有人会去核实。在放学前几分钟,佐助藏在学校门口的树丛里,他等在鸣人从教学楼里冲出来后必经的小路里。就在捕捉到鸣人的那一刻,佐助迅速移动。保持着一个安全的间距,佐助跟上去,决心这次绝不会在人潮里跟丢。这是在这时,一切变得无比古怪。
在学校外的几个街区后,鸣人飞快急转弯、跑进一个隐蔽小巷,留佐助一人快速躲在墙后,观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鸣人环视四周来确保没有人看到他变装,他将自己扮作一个更年长的棕发女孩。她不像佐助认识的任何人,他甚至无法想象这个白痴到底想要做什么。也许是一个恶作剧?难道所以可疑的举动都因此而来?一个愚蠢的恶作剧?佐助恼火地咬牙,仍躲着看鸣人冷静地走出小巷、走到街上。他的一举一动和佐助熟悉的男孩截然相反。如果他没有亲眼看到鸣人乔装,他完全无法想象这就是鸣人。他沿街走去,带着佐助眼里不属于金发少年的优雅和自信。被新的原因惹恼,,佐助咬牙跟上,就像是在木叶游玩。
当鸣人走进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公寓,然后礼貌地敲门,佐助简直不能更加疑惑。大门打开,鸣人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微笑,走进房屋。佐助控制不住地想走,说服自己不管这是什么,都不过是出于某种恶作剧。但他没有,他有种难以摆脱的预感:这一定是至关重要的东西,毕竟鸣人花了太多精力来保护这个秘密,(并且如果这是一个恶作剧,那它将会是一个巨大的——甚至于恶劣的——哪怕只为了避开,佐助也会想要知道的恶作剧)。
十分钟过后,门打开,佐助看到鸣人仍打扮成女孩模样,怀中抱着一个沉睡的婴儿,离开了公寓。用目瞪口呆来形容佐助都显得轻描淡写。他呆呆地看着鸣人轻吻婴儿的额头、走上街道,然后朝着房屋的主人挥手告别。
这个吊车尾在做婴儿保姆?这绝对是——佐助大脑的理智部分尝试解释眼前看到的景象。
但不理智的一半,注意到鸣人和小家伙相处得多么自在融洽,注意到路过的人群是怎样向鸣人问好并评价宝宝有没有长高。这一半认为真相远比想象更离奇。
他跟随着鸣人回到公寓。佐助知道鸣人住在这里,他曾经因一场意外看到男孩从这里走进走出,也曾听闻周围人对附近生活着“怪物”“妖狐”的怨言。无论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轻跃上鸣人的窗户,抢在金发男孩之前迅速地翻进去,迅速扫视眼前的景象:婴儿的玩具和小动物玩偶散落在沙发上,水槽边摆着一排待洗的奶瓶,一个小小的摇篮摆在房间的角落里。没有时间去分析这些意味着什么,这间公寓的门将被打开。
站在屋子中间,佐助看向仍旧一身陌生少女装扮的鸣人,他刚走进公寓,看到宇智波时惊吓得差点摔倒。
“混蛋!你在我的公寓里做什么?”陌生女孩发出怒吼,双手紧紧捂住熟睡中宝宝的耳朵。
佐助眯起眼睛,对鸣人那副熟稔的样子感到几分不快。他停下动作,双臂抱在胸前,瞪了一眼班上的吊车尾。“鸣人。你为什么会有一个孩子?”他低声说。
鸣人微微向后挪动,快速扫视了一眼公寓外,然后关上门。他慌忙地跑向屋子的角落,把宝宝轻轻放进摇篮,随后把注意力放在他公寓的闯入者。随着一阵烟雾,鸣人又变回了他原本的模样,并且回瞪了佐助一眼——黑发少年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曾经被那眼神震慑到。
“这和你无关,混蛋。所以你在我的公寓里干什么?”鸣人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危险的气息。
“这是谁的孩子?”佐助同样带着危险的语气反问,无视了鸣人的质问。
鸣人只是瞪着他,没有任何回答的迹象。佐助向前一步,用沉重缓慢的声音重复他的问题,“告诉我这是谁的孩子,鸣人。”
鸣人往边上一移,挡在了摇篮里熟睡的婴儿前。他移开视线,拒绝和面前的男孩对视,“我想我刚刚已经告诉你了,这和你无关。”他嘶喊道。
“这是谁的孩子!”佐助扬起声音大喊,为金发少年对他的搪塞感到恼火。
“我的!”鸣人喊回去,这句承认让两个人都大吃一惊。随即,摇篮里发出一阵轻轻的啜泣,鸣人立刻背对佐助,抱起宝宝、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咯咯咯地逗她玩,试图阻止啜泣变成大哭,佐助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你的”他重复着,声音空茫毫无感情。
鸣人急转身,怀里仍抱着宝宝,眼神也再次凌厉起来。“我的。”他再次证明,声音没有丝毫的动摇。
佐助不自觉地轻轻后退几步,用手抓了抓着头发。随即抬头,用刀子般的眼神盯着鸣人,“你怎么会有一个孩子?”
“需要我教你孩子是怎么来的吗?”鸣人嗤笑一声,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宝宝,毫不退让地迎上佐助的目光。
佐助脸颊微微泛红,“我知道孩子是怎么来的,笨蛋。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明明知道的!”他的声音在最后扬高几分,直到鸣人瞪了他一眼以示警告,才猛地闭上嘴。
鸣人叹了口气,移开视线,目光在宝宝身上停留了一秒,才走到餐桌旁坐下。他用没抱孩子的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佐助坐下。佐助僵硬地跟上,坐在鸣人的正对面。
“所以是这么一回事,你让女孩怀孕了?”佐助脱口而出。鸣人抬头瞪了他一眼,仿佛在骂笨蛋。
“不。”鸣人从牙缝里挤出话语。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佐助认为他尝试在逼自己坚强、冷静。
“所以发生了什么?”佐助变得越来越不耐烦,鸣人还没有告诉他任何事情,但他已经无缘由地感觉自己快被逼疯了。
“你为什么要在乎这个?”鸣人最终忍不住问道,脸上的神情明显看出他根本不想进行这场对话。
“我根本不在意。”佐助脱口而出,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那你就赶快离开!别打扰我和纪莉,就当作自己从来没发现!”金发少年的声音带上一丝歇斯底里,透着绝望的尖锐。
佐助感到一丝愧疚的刺痛,他稳住呼吸才继续问道:“所以孩子叫纪莉?”
“是‘她’。女孩。”鸣人叹息。
“她。”佐助重复。
“纪莉是——她是,”鸣人深吸一口气,飞快用手拭去眼角看不清的湿润,然后才能继续回答,“纪莉是一场意外,她不是我的选择。”
“好吧,我当然知道这不是计划好的。”佐助语带讽刺,拼命忍住翻白眼的本能——每次和这个金发吊车尾说话,都很难忍住。
鸣人对宇智波的嘲讽不屑一顾,依旧轻轻颠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女孩,佐助刚刚知道。
“那她的母亲呢?”佐助追问。
“她,她怎么样了?”不知为何,鸣人莫名地偏离视线。佐助忍不住觉得他的神情里带着一丝罪孽,像是在隐瞒着什么。
思考片刻后,佐助眯着眼睛看向对方,“你说过你没让别的女孩怀孕……”
也许鸣人曾经深爱过一个女孩,也许她对鸣人而言不是简单的“某个女孩”,而是他深深在意的人。
“我——”鸣人刚开口,就猛然闭上了嘴。
“鸣人,孩子的母亲在哪里?”
难道她把孩子扔给鸣人然后就跑了?
金发少年小声嘟囔了一句佐助听不清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什么?”佐助追问。
“我就是她的妈妈。”鸣人抬高声音重复,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宝宝的脸颊。
“你就是她的母亲?!”这根本不是佐助意料的,他不知道自己期待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但绝不是这个。他强迫自己用新的目光看向鸣人。他注意到对方长长的睫毛,还有此刻才反应过来的、比普通男孩更柔和的脸型。他的视线下移,忍不住开始想象——这个他刚刚才意识到是个女孩的人,在那件宽松的橙色运动服下会是什么样子。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他脸颊微微泛红,赶紧收敛了心神。
“鸣人,你是她的妈妈,你是个女孩。”他像是在陈述事实,仿佛在确认自己刚刚得到的信息。鸣人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好吧,他可以接受这个事实,他能够接受鸣人是个——是个女孩。没事,虽然这绝对需要他很多时间来适应,但至少解释了孩子的母亲是谁。但是,鸣人之前说的另一句话却在佐助脑海中浮现,那话里的暗示让他很不舒服。
这才是最难开口的部分,“好吧,那孩子的父亲呢?”
鸣人脸上的抽搐已经揭晓了答案,但佐助仍需要确认。
“你刚刚说生下纪莉不是你的选择。”他的语气里没有疑问,再次确认自己知道的信息。
“对,不是的。”她又深吸了一口气,“我不想谈论这个,发生了也改变不了。现在我有了纪莉,而且我非常爱她。”她紧紧盯着佐助,眼中燃气火焰,“你不能把她告诉任何人,他们不会——我敢肯定,如果他们发现了,绝不会让我留下她的。”
佐助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抿紧了嘴唇。
“你必须保证佐助,不让任何人知道!”
他叹息一声,“好吧,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鸣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佐助看到她抱着纪莉的手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力道也缓和了。她刚刚紧紧抱着宝宝,就好像害怕下一秒他就会从她手里将其夺走。
他们在沉默了一分钟,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佐助有太多疑问了。
“你为什么要掩饰自己是个女孩?”他终于问出口。
鸣人看起来很高兴话题从纪莉身上移开,“这不是我的决定。在孤儿院,舍监总把我的头发剪短,所以后来我开始上学,所有老师和同学都默认我是个男孩。我有一次尝试去纠正老师,但他认为我在撒谎。事实上这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困扰。火影最后也希望我扮演一个男孩。”在这里她停顿了一下,轻轻皱眉,呼吸隐约颤抖,“他认为,认为我被大家当作男孩子会更安全。”
佐助依然不理解村子对女孩的仇恨。那仇恨深深扎根在人们心中、不断攀升,以至于鸣人只能隐藏自己的性别,而她还这么年轻。这些根本不是出于她烦人的吵闹和野性难驯,村子里比她更讨人嫌的孩子比比皆是,这样的理由不足以支撑她遭受的歧视。
他暂时把这些思绪隐藏。转向他的另一个疑问。
“你是怎么掩盖你,你知道的,怀孕这件事的?”他问道。
她挠了挠后颈——这是他很熟悉的小动作,只有在紧张时才会出现,“我刚开始几个月都没有发现,而且我很幸运,一直不是很明显,尤其是我的衣服很宽松。当它变大的时候我就会用变性术,或者是呆在家里逃课啦。”
在年末时她缺课的频率确实提高了。他当时以为她只是逃课去玩。
“那体术课练习呢?”佐助很紧张,霎那看向她怀里漂亮健康的宝宝。
“哈哈,我一直被关禁闭,松本老师恨死我啦。只要我随便顶撞他一下,他就会我接下来一整周都去打扫卫生,尤其是挑体术练习的时候,大家都知道那是我一天最喜欢的课。”鸣人一边说一边笑。
佐助盯着她看了一秒,恍然大悟。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段时间她一直都缺席体术课呢?有其他人发现了吗?
“她现在多大?”他不太了解小孩,只能看出孩子还很小,别的事情就判断不出来了。
“四个月了,她出生在一月二十号。”鸣人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
他凝视着那一缕浅红的发丝,这是自看到鸣人抱着纪莉走出那间公寓后第一次真正仔细打量这个孩子。他也是第一次注意到,宝宝脸上也有着相同的胡须状纹路,只是每侧脸颊有两道,而鸣人有三道。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她们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连眼型都分毫不差。
“她真的和你很像。”他下意识地说。
“是啊,”鸣人带着宠爱的语气轻哼,用手指温柔地摸着宝宝的鼻子,“她以前的眼睛特别特别蓝,几乎和我一模一样,只浅一点点,不过一个月后就慢慢变颜色了不过宝宝好像都这样。”
佐助看着鸣人温柔地摸纪莉的脸,她脸上的爱意浓郁的连瞎子都能看出来。
“为什么叫纪莉?”他不假思索地疑问。这不是什么很常见的名字。
“这是,哈哈,我想我的名字是鸣人,那她叫纪莉不是刚好!合在一起就是完美的拉面组合啦!”鸣人又挠了挠后颈,忍不住紧张地笑。
佐助盯着她看了一秒,刚刚那层让鸣人显得温柔的新光环碎了。这家伙……果然还是个笨蛋。
“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喂喂,不要这样子嘛!你看她这样可爱的小脸然后告诉我,难道不像一片可爱的海苔嘛!”鸣人把宝宝抱到佐助面前,好像佐助一分钟前没有仔细看过一样。
就在鸣人把孩子递过去时,宝宝终于开始动起来。当她睁开那双大眼睛,佐助明白了鸣人的意思——浅灰色的眸子正看着他,他可以轻易地想象它们曾经是多么清澈的蓝色。接着,婴儿嘴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很快又变成了响亮的啼哭。鸣人很快把宝宝抱回来,又轻轻颠
哄着。
佐助只是盯着看,看得入了神。
“是不是饿啦?”她柔声哄着,“对哦,宝宝饿啦!该吃完饭了。”鸣人看了一眼佐助,脸上明显带着期待。他挑了挑眉,完全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
“我要喂她了。”她直白地说,眼神仿佛在说他是个笨蛋。
“哦。”他应了一声,还是没明白她的意图。接着,他才反应过来,脸颊瞬时涨红,猛地转过身去。
鸣人低低地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