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of Our Own

    声音们(the voices)近来似乎格外地招人烦。又或许不过是Error在出奇地暴躁，托他跟Ink最近那场对战所带来的疲劳的福，他活似各吞了十斤安眠药和火药。该名骨形乱码没收敛自己的性子哪怕丝毫，他们的存在在他这已经太见怪不怪了，无法对于自己正在同本质上是神明——既作为观察者也算是创造者——的家伙打交道这一事实感到任何畏惧之情。他一边手上不停一边话里带刺地和他们理论，为自己的观点辩护的一音一节都淌满毒液。“那个混蛋对我不存在任何特殊之处可言，除了TM烦人得独树一帜以外。

    这句严加驳斥的评论仅仅起到了进一步鼓舞声音们的作用。它引得一大批新的声音们浮上前，引来一支涌现着的新集体，发表同他相左的意见。现场听上去简直就像一片汹涌狂暴的蜂潮，个人的发言汇匿于众口的汪洋中——混合成为完全是义愤填膺又混沌难明的喧嚣噪响

    换作彼时彼刻，在加诸于自己身上的如此多存在的重压下，Error将已经被轧溃掉精神。那时他尚会受海量的噪音席卷淹没到超载，被逼得尖叫呼喊切求解救。但现在？error基本眼皮都没动一下，面对激愤的噪音声浪视若无睹，只管继续干着自己的手工活。缝针与面料的响动充斥回荡在Anti-Void中，作为其中唯一的真实声音填补着无尽的乌有。小故障从容地着手于公仔的制作，他的操作精心细致而有条不紊。

    “别给我这么说！”Error嘘了回去，缝纫针伴随着每一个字的吐出粗暴地戳进娃娃里，“你认为那个脑子不清、没·有·灵·魂的混蛋是为我量身定制的？这能说得通哪门子的歪理？就因为我们对称的人设主题？”他问道，难以置信地，“你的脑子必须被门夹过了，才能觉得这在任何程度上有道理。”这个故障摇了摇自己的颅骨，“他不过算是我的眼中钉肉中刺。一个惹人烦的可憎玩意，妄以为着保护你们创出来的这堆异常是自己的职责。”他以耿直的坦率阐明道，“听着，要是我永远不必再看到他了，我只会感到高兴。”他激动啐声。

    Error正飞着针的双手凝固在了原处，那尚未完工的布偶被紧紧攫在他的指骨间。一只半成品的Ink娃娃。他分明而莫名地错觉自己是于掌中血迹正淋漓时被抓获当场。

    “我给我清理掉的每一个Sans都做了壹-①-一个，”在回归自己的工作中、继续投入到前言所指的玩偶上之前，他适时地如此提醒他们。

    一次突然的报错让他的胳膊弹动，小心地捏在指骨末端的缝纫针与布料相错开，反而扎进了他自己的骨头里，Error却基本连些微抽搐都没有产生。这件事并没有真正得到他的注意，发生的疼痛犹如水滴融入一桶水般隐没进了他全身上下通唱不歇的永恒痛楚之中。

    这没什么。这名故障反正已经习惯它了。Error曾经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样子属于不正常的范畴，一直到声音们执意说这不是。一直到Swap坚称道它不是。

    有几道声音表达着相同的观点。人数足以让Error觉得有不得不回答一下的必要，好使他们去讨论点字面意义上任何的其他事情。

    “这是个羽-𦏲-习惯，好吗？别再搁这过度解读了！”他怒气冲冲地催促他们，向着反虚空无边无际的空无发去怒视——径直朝着那些声音，即便他并看不见它们的发声源。

 
  他态度明确地无视着那些反驳，恼怒地一呼气。意识到不会再在自己的工程上取得任何进展，他便把那只Ink玩偶收到自己其余的Ink收集堆旁，放在一起。

    成系列的它们贴一块吊着，有一些远不及另一些那么配件完备与精巧细致。一场展览，展现着发展与进步。

一场展览，展示着他同Ink之间已经较量了多长一段时间。展示着有多少次他成功地将对方牢牢按倒在地，勒紧他的咽喉直到生命从他身上消失。展示着有多少次这名故障得以把他的身体破坏到足致它最终彻底地化作尘埃。

    这其中还未包括他们陷入僵局的小打小闹和那些Ink勉强设法逃出生天的回合。那些未以“尘埃”落定结尾的胜利。

    Error轻轻抚摸过这帮提线布偶中的几只，逐一而无一遗漏地回忆着它们之间所发生的战斗。短暂地让所有战斗的记忆一一鲜活于眼前。

    他的战利品们。

    “但凡那个混蛋会乖乖地好好死掉，”Error抱怨道，略有些半心半意地，“要是我永远不必再看到他了，我只会感到高兴。”他再一次地重申，可他自己声音里有什么听上去干干的。在看着这些Ink布偶时，他试图唤起与往日里相同的激昂敌意而做不到。他想去触及他对于那群可憎之物与错误素来而无一例外怀抱着的厌恶与憎恨而无所获，只要他正在凝视着那些实实在在的物证，那些他同Ink间宿敌关系的证明。那些他们间不解之缘的佐证。(...of his and Ink's rivalry. Of their bond.)

    Error张开下颌想要回怼，却并未吐出任何的话语，他亲手制作的Ink娃娃组成的那队小小军团凝视着他，它们被缝上去的异配纽扣眼在一旁通向Undernovella的单向传送门逸散出的光亮下闪烁。

    这位故障清楚这小山一样的玩偶的数量随着时间推移只会不可避免的增加。清楚他当下所拥有的这数打只会在这一对两人继续纠缠争斗下去中扩大。他思考着这种日子否会在某时某刻终止。思考着若是它当真停下了，那Error是会对此满心欢欣呢，又或者他将对这一损失感到哀悼。抛开所有不谈，正是和Ink的战斗打破了他工作的单调乏味。

    终于地，他遇到了一个合格的挑战，多么令人振奋。

    “我不知道，”他出声说道。并未明确在针对着任何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