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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信一身上还贴着肌肉贴,更衣室里一片混乱,一年级的新生慌忙换上印有“龙城”的训练服以后连走带跑地跑向训练场。角落里的信一一把阖上了柜门,金属柜子被他合得吱呀响,吸汗服都穿得缓慢。
“受伤了还来训练干嘛。”梁俊义的声音蓦地响起,声线里包含着对蓝信一的不满,以及刻意伪装的冷漠。
他站在蓝信一身后,和信一之间只隔着一条长凳。
蓝信一套上了训练服,沉默着往门外走,即将走出更衣室的时候却开口道:“不是说要去A-one,要打败龙城吗?”
他的声音有些调侃的意味,尾音上扬,一如从前。
“喂!蓝信一!”十二恼羞成怒地朝着已经奔向训练场的蓝信一喊道,“你别跑!”
二年级的捕手正选林杰森点了一遍一年级新生的人数,一共三十三人全部到齐。他的脸上有几道之前留下的手术疤痕,以至于一年级的学生在点名的时候都有些胆怯,其实是之前比赛的时候外野传球失误误伤导致的。点完人林杰森把已经有些年头的木板夹递还给了一旁喝茶的外号龙卷风的张少祖教练。
做完这一切以后他回到了二三年级的队列当中,站在他身侧的游击手王九哼笑着说了句什么,但林杰森并不搭理。
龙卷风握着板夹起身,要求一年级的学生做自我介绍和并说明自己想要的位置。
蓝信一说出“垒指”的时候不仅一年级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二三年级也有交头接耳的人,不过信一并没有搭理,只是叙述了自己目前在养伤,因此不能竞争能够升上的一军投手名额。
人群渐渐安静,十二却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梁俊义,庙街出身,希望的位置是捕手!”他的声音响亮,说完以后本来低着头沉默的林杰森看向了他,而林杰森身边的王九更是夸张,鼻梁上的有色护目镜往下褪了褪,朝着梁俊义挤眉弄眼似乎想说你小子胆子还是这么大。
龙卷风“嗯”了一声,并不做评价。而他身后在一垒指导区里面坐着的狄秋叹了口气,心说十二这孩子的确是这样,想做什么便会说出来,目标从不订得委曲求全,明知道龙城有个不动的捕手,想要竞争的位置却仍然会按照自己的想法表达。
今年的一年级新生除了蓝信一和梁俊义这两个比较值得关注的以外还有一个陈洛军,陈洛军初中的时候并没有打过什么出名的比赛,但是狄秋每年会把所有初中的比赛全部看完,这是他做球探的功课。陈洛军所在的初中第一场就输了,但这个右外野手是整支球队唯一打出安打的球员,并且外野回传本垒的球速很快,球也并不飘高。狄秋认为既有打四棒的潜力又有守外野或是投手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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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散的时候王九朝着十二挥了挥手就算是打招呼,毕竟一年级要做体力训练,二三年级则做打击训练。
庙街和果栏很近,十二比王九小一届,可即便是王九上高中了,他们不训练的时候仍然会接球玩,几乎算得上是从小一起打棒球的朋友——当然如果忽视大老板和tiger哥带的棒球队时不时就要在初中赛段的春赛和秋赛遇上,并且打个你死我活的话。
绕场二十圈,梁俊义发誓自己绝不是有意跟在信一身后的,更没有在担心蓝信一,他只是觉得蓝信一的速度适中,比较适合自己。
“十二……不用跟着我,跑步而已。”蓝信一边跑边说道。他自然是感觉到了俊义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
梁俊义“哦”了一声,仍然跟在信一半步之后的位置,他们的速度算是中游,其实没什么问题,但蓝信一总觉得要是放十二随心所欲地跑的话估计速度要提高一倍,这小子从小跟猫啊狗啊一样,体力好得吓人。
蓝信一无奈,于是便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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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那场秋赛蓝信一投完了全场以后才被发现肌肉拉伤,场上的队友和对手都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当时龙城初中的捕手因此内疚,以至于最后升高中的时候没有升本部,而是去了另一所并不算是出名的学校。
当时梁俊义也没有发现。
蓝信一挥棒的动作依旧流畅,扛出去了吉祥一只内角球,当时三垒有人,左外野安打之后庙街的外野手传球失误,最终让龙城初中部直接追回两分,以一分之差赢了庙街。
怎么就没发现呢,是因为沉溺在失败当中大脑一片空白,所以没有看到丢下球棒以后的蓝信一面色铁青吗。
即便是对手、作为对手,难道不是更应该注意到对手的变化吗……
连梁俊义没察觉到异常都会这样自责,更不用说当时龙城初中棒球队正选的其他人。与其说是自责更像是对自己观察能力的清晰认知,在比赛当中连队友/对手的状态都察觉不到的人根本不算合格的球员。而当时龙城初中的捕手连投手的状态都无法准确分析,或许根本不适合当捕手,失意之下去了不知名的学校高中部,大约不会再打棒球。
那场比赛以后梁俊义就像是刻意躲着信一一样,不再到城寨来蹭饭,也不会跟着tiger哥一起参加任何婚丧嫁娶道宴席,总之只要有几率遇见信一的场合他完全不到场,避免了和信一见面的可能性。
对外宣称自己要好好复习备考,实则心里清楚那点愧疚和不自在生根发芽。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会连他受伤都看不出来。
恢复治疗期间不能投球也不能训练,基础体能训练已经是医师最大的让步,半个兼职医师林杰森在结束了高中部的训练以后特地去初中部看过蓝信一,把医嘱几乎重新叙述了一遍,蓝信一这才彻底死心。
那是信一最低靡的时刻,身边没有竹马。
他们从小到大都是最好的,虽然并不在一个球队却见证着对方的胜利和失败、痛苦和喜悦,几乎分享人生的一切。
可那场比赛结束以后信一身边的人似乎全都变了,连梁俊义都变了。
只是一场比赛而已,只是没有注意到他受伤了而已……
对他们来说是这么严重的创伤吗,自责为什么不能变成前进的力量,为什么有人干脆放弃了棒球,又为什么有人不敢面对自己。
“为什么?”
回过神来的时候信一发现自己的手抓着十二的领子,膝盖压在他的大腿上,更衣室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十二睁圆了眼睛惊诧地看着他。信一这才意识到自己把那些疑问一字一句都问出了口。
十二回握住信一的手腕,他说:“信一,大部分人都害怕失去,所以会选择逃避。”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健康的成长环境,在自责和愧疚的情况下都能正面响应;不是所有人都有顽强的意志,在低靡的时刻还能坚持下去;更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足够的自信,能够在失误或是错误以后继续相信自己。
“你呢。”信一正色道,“那么你呢?梁俊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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