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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漫漫归乡路

Summary:

最终能说的只有一句话。不胜感谢,御剑写道,然后在发出最后这条消息的几天后,他终于在都柏林机场的到达区域再次见到成步堂龙一,此时自那个灰蒙蒙的春季早晨已逾两年半。

 

 

六次他们走到一起。一次御剑回家。

贯穿原作时间线(大部分在失去律师资格时期)——从《复苏的逆转》末尾到《逆转裁判5》之前。不知这之间的何时、以何种方式,御剑怜侍学会了不再回头看那些阴影,而是去面对最初投下那些阴影的事物。

Notes:

【翻译的预警】本文分级为E,因此有一点肉渣,纯粹作为推动情节用,并不是本文重点。文中大部分时间没有明确的攻受倾向,但是第1章最后一段有一句话带过的不是很明显的御成,然后第5章接近结尾的地方有对第1章最后一段剧情的回忆,对前文提及的御成部分进行了更详细的描写。其余的肉渣部分左右自由心证,请根据个人的洁癖程度自行斟酌是否阅读。

【章节译者】鲤渡:第一、二、三、五、七、十章;咸鱼起司(Magnolie_909):第四、六、八、九章;【beta】RM(kokokoru)

 

 


But now
Draw in your head, alone and too tall here.
Your eyes already in the slant of drifting foam;
Your breath sealed by the ghosts I do not know:
Draw in your head and sleep the long way home.

- Hart Crane, Voyages V.


但此刻
请你回首,傲然孤立。
你的眼已被扬起的浮沫覆住;
你的呼吸为我所不知的幽灵封存:
请你回首,安眠于漫漫归途中。

——哈特·克兰,《航程(五)》


 

【译注】这首诗找不到现成的中译,我尽力了……希望至少传达到原文十分之一的意境。本文是美版背景,所有原创角色的名字都直接采用了音译,原作已有的角色则采用原来的日文名。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第一至三节——长将

Notes:

这一章有对自杀的提及,并且需要为以下描写加一个内容警告:(在性事时进入)解离状态。如果不想看到这方面的内容,可以用ctrl+F搜索“第二节”来跳过最开始的一段!:)

(本章翻译:鲤渡)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第一节

 

 

第一次的时候御剑吃了一惊,虽然他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再吃惊了,不管是在听到那声尖叫后,在打开后箱发现那具尸体后,还是在成步堂救了他一命后。成步堂又救了他一次,仿佛那不过是他欣然接受且不可回避的某种职责。然后成步堂吻了他,将御剑炽烈的震惊感进一步烧灼成灰。

御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得回想起该怎么做。他并非毫无经验。他可以轻易列举出比较重要的那几次:十四岁,威廉·克拉克在他以为没人注意的时候冲进来,漂白粉的味道、救生员尖锐的哨声、随后对方大笑起来的样子,仿佛那不过是个残忍的玩笑。十七岁,正式社交聚会上:克里斯托弗·托雷斯从房间对面向他挥了挥手,然后牵起他的手,把他带到走廊里吻了他,直到御剑对着他皱起眉头,问他“为什么?”,因为克里斯托弗为什么会想要亲吻御剑怜侍这样的人呢?毕竟克里斯托弗在同学中间很有人气,还经常在模拟辩论中维护那些被御剑杀得片甲不留的不那么聪明的学生。克里斯托弗随后摇了摇头走开了(而御剑至今不知道答案)。二十岁,喝醉了,酩酊大醉,头一次失控;他在安德鲁·雷伯恩的床上醒来,一股令人作呕的堕落感直到安德鲁吻他时也没有消失,他们接吻时假装自己并未散发着汗液和昂贵香槟酒的臭味,自欺欺人地假装着;等御剑走出那扇门后,他想尽办法不要再见到对方并且基本成功。

二十四岁,此刻,他们在他的办公室里,夕阳沉入了二月多云的夜晚,而成步堂龙一正在吻他。

成步堂吻他的方式不太一样。成步堂吻他时仿佛他再也不会有机会这么做。也许他确实不会有机会了。御剑不太确定。此时他对任何事情都不太确定,哪怕是最理所当然的那些。

成步堂结束了这个吻,后退一步,脸上一副连自己都很讶异的神情,几乎有些滑稽。“哦糟糕,”他说道。“御剑我——我很——见鬼。抱歉。”

御剑瞪着他。成步堂满脸通红。他开始胡言乱语。

“我只是——我那时真的——你就这么走了,还说着那些话——所以我——很担心,而且,呃——”

“成步堂,”御剑说道。“住嘴吧。”

成步堂闭嘴的速度快得可以听到牙齿碰撞的响声。御剑看向一旁。“……我不介意。”

“哦,”成步堂说。“等等——什么?”

御剑面色恼怒。“也许你该去查查自己的听力。”

“我的听力没问题,”成步堂回嘴道。不知为何,他脸红得更厉害了,也没有在说完这句后继续吻他,虽然他看起来很想这么做。

也许他真的没听清。“我说了,”御剑重复道,一字一顿地仔细将每个音咬清,这样成步堂就不可能再错过他说的话。“我不介意。”

“嗯,”成步堂说。“第一次就听到了,我只是在——思考。”

御剑的手指敲着手臂,等着成步堂得出——任何他希望得出的结论。

成步堂慢慢走近。他的眉毛揪在一起。他抬起手,又垂下去。御剑瞪着他。

“所以,”成步堂说。“不介意是指——”

“你能不能闭嘴?”御剑冲口而出,对成步堂的迟钝已经失去耐心。“我都说了我不介意。”

成步堂眉间的线条变得更深了。“那——好吧。那就……”他再次向前,将他们之间原本就不多的距离彻底消弭,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一只手搁在御剑的手臂上。

御剑看着他。他本该对这样的事态发展有些什么想法的。怜悯、厌恶、渴望——任何想法。

他只感觉到疲倦。他已经疲倦了很久很久。

“御剑,”成步堂说。

御剑没有回应。他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很远的地方旁观。一个陌生人,从窗口瞥进他昏暗的办公室,看到成步堂在望着他,眼里满是关切。

他已经受够了被成步堂担心。他已经受够了随后必然到来的愧疚感。御剑闭上眼,向前靠近。

这个吻比第一个更从容细致。不那么急切。带着试探性。感觉并不坏。御剑试图回想起把神智连回到自己的身体该是什么感觉、该怎样不把躯壳只当成执行自己意志的物件、在这种情况下他该怎么做。回吻,应该是吧。他努力试了一下。从成步堂的反应来看,他假定自己还算成功。

模模糊糊地,御剑想着成步堂为什么还没看清真相然后逃开。但话说回来,成步堂总是看不见除了他自己的信念外的任何东西。总是带着让人恼火的顽固劲信任着他的委托人的善,信任着人类的善。

也许这一次,他不需要让成步堂醒悟到自己错了。也许有那么一小会儿,他可以假装成步堂的一切努力没有白费。

这是个谎言。这是御剑还能够给予的一切。至少,它可以引开注意力。

成步堂正准备抽身。御剑拽着他的西服领子把他拉回来再一次吻他,用力地吻他。成步堂发出的讶异声很快变成了一声呻吟。他的手移向御剑的腰,把他拉近。成步堂已经硬了。血,温热地沾在他手上。御剑把他推向沙发,成步堂顺势倒下,又伸手把他也拉下去。一只手在他的背后游走,顺着脊柱的曲线向下。蜷缩在他车子后箱里的尸体。无数具尸体;御剑紧紧抓住成步堂的手臂,肯定捏疼了他,但成步堂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他们的呼吸声,在他办公室的寂静中显得愈发嘈杂,当裁判长宣告她的判决时哭泣起来的女子,而御剑冷漠地旁观着,因为他们全都宣称自己无罪,他们全都这么说过,成步堂解着他衬衫纽扣的手,他沉郁的眼睛;尾并田美散在证人席上死去,眼神仿佛不知该向谁求助的孩童,而成步堂在吻他的脖子,成步堂正站在法庭上他的对面,绫里千寻在辩护席上神情桀骜不屈成步堂紧靠他身体的热度绫里千寻在解剖台上冰冷的尸体绫里千寻了无生机的双眼注视着他那声尖叫那片血迹还有——

“御剑,”成步堂喘息着。“我们最好——等等。”

御剑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上的纽扣解到一半。房间摇晃了片刻。成步堂急忙改口补救。“我的意思不是说停下,我只是。我们没必要这么——我们可以慢慢来的。如果你想的话。”

御剑并不想慢慢来。他并不想要他的思绪追上他。他继续机械地解开成步堂衬衫上的纽扣。成步堂的呼吸滞了一下。他的手伸向御剑的皮带扣。他在说话。御剑听见了声音,但无法理解任何词句或其背后的含义。他并不想理解。这些话并不是对他说的,不能算是。

发现自己已经生理性地勃起时让他松了口气。这样成步堂就看不出他为何如此魂不守舍。成步堂碰触着他有如在祝祷而御剑——跟着做了。没有更好的说法。

情事结束得很快,至少成步堂是如此。御剑喃喃着各种半假半真的借口,成步堂接受它们如同接受告解而非一说出口就让御剑反胃的谎言。成步堂用手指描摹着他的脸颊,当御剑抽身离开时并未作挽留。他的口中泛着愧疚感的苦味。

 

 

 

 

奥斯陆的二月寒冷而昏暗。过了三个月御剑才不再做从空中坠落的噩梦。过了六个月他才不再于每次接近高楼边缘时产生危险的想法。

奥斯陆的二月第二日,黎明前的几小时。风和城市的灯火在他脚下;他想起成步堂紧紧拉住他手臂的手,从虚空边缘转身离开,艰难地决定要把这残缺(但也许并非无可救赎——老天,也许并非无可救赎)的人生过下去。

奥斯陆的二月第二日,快一年前的那天他跌跌撞撞地向后倒下,双腿无力,手掌紧贴着冰冷的水泥屋顶。此时的天空一如那天一样灰暗,而御剑惊讶地发觉,自己正期待着回到某个时时充满阳光的故地。

 

 

 

 

第二节

 

 

警察局里,成步堂已经气疯了。这尚在预料之中。而且御剑不得不承认如此突兀地登场确实很失礼。但当时情势所迫,且御剑早就预料到他的第一反应会充满敌意,对此并非毫无准备。

御剑没有准备好面对的是成步堂愤怒的程度和他语气的刻薄,也没有准备好面对其中包藏的痛楚,更没有准备好面对成步堂直戳他心底的话语,它尖锐地刺痛了一处连他自己都不知其存在的柔软。

而完全出乎意料的是,成步堂的敌意在最初的震惊消退后、在御剑展露出他想要帮助成步堂寻找真相的意愿后还一直持续着。

这实在——很令人懊恼。让人心神不安。他被误以为已死的事难道对成步堂有这么大影响吗?大到那些话语、那深深的恨意都是他罪有应得吗?似乎不大可能,但证据确实指向那个结论,而御剑再怎么说都一直被教导着要优先重点考虑证据。

那个结论实际暗示着什么则令人困扰。

无论如何,在了解到这件案子背后的隐情后,他没法责怪成步堂对他那样发火。他也没法责怪成步堂直到庭审的尾声才终于意识到御剑并未打算要不择手段地赢下案子,就算御剑已经多次展露出他想要致力于自己的新信念,一个他在这离开的一年中经过反复琢磨才确立的信念。他亦无法责怪成步堂即便在表现出再次开始信任他后依然显得有些戒备。

国际象棋中有一种情形在非常拙劣的棋手中并不少见。攻势更猛烈的一方在吃掉了更倾向于防守的那方的棋子时,自己也快速丢失棋子。到终局时两方都只剩很少几枚棋子可用并陷入僵局。白方移动马,将军,黑方移动王,化解。没有解局的办法,但如果双方愿意的话,他们可以一直下下去,各自都输不了也赢不了,只能一步步地你来我往,直到双方都被迫承认他们不分胜负。

御剑不习惯陷入僵局。他可是很擅长下棋的。当EJTN(欧洲司法培训网络)给了他一个去布鲁塞尔学习一年外国法律系统的机会时,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个课题之复杂令人着迷,他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倾注在工作上。

御剑一直没顾得上把他的棋盘拿出来。他告诉自己,这并不能算是弃权。

 

 

 

 

在医院里,成步堂抬起头朝他笑了笑。他正戴着什么尼姑的头巾之类的东西。看着很傻。“嗨,”他说着,笑得愈发灿烂。

御剑并不觉得这种情形有什么好笑的。他瞪了回去。成步堂皱了皱眉,几乎有些孩子气。也许他比自己承认的病得还要厉害——但也可能只是超强力退烧药的效果。

御剑不喜欢医院。他答应帮忙后收下了成步堂已经搜集到的证据,然后立刻起身离开。

最后还有律师徽章。御剑不得不亲手把它从成步堂的西服领子上取下来,至于那个小小的金色徽章代表着什么,以及成步堂对他的信任说明了什么——

御剑不会去细想,至少此刻不会。还有工作要做。他不可以从他的目标上分神。

他感到成步堂在他身后对他伸出手,咕哝着什么。御剑没有回过头去确认。他掌中的金属带着热度。

 

 

 

 

第二次是在叶樱院一案刚结束时。他两天后就要去波鲁吉尼亚;在他邀请成步堂挑选一个酒吧见临行前最后一面时,对方答应了,却也明显十分惊讶。御剑不怪他。他好像从来没有出于纯粹的社交目的跟谁在酒吧见过面,更不用说主动发起邀请了。

鼓励他这么做的不是别人,正是绫里真宵。她为了自己年幼的表妹努力维持着坚强的外表,这份意志力之坚强着实令人敬佩。正是她之后说的话让他最终决定跨出这一步。

成步堂迟迟没有加入为他举办的庆祝晚宴;由于一直等不到他,他们离开了糸锯最开始带他们去的那家烂得要命的餐馆,转移到了附近开到更晚、评价也更好的另一家。离打烊还有一小时,他们旁边的大多数桌子已经空了,(虽然和他一起吃饭的几位还在制造着足够填满一整个餐馆的噪音,这都多亏了冥给他们这桌弄来的好几瓶酒,可怜的服务生在有机会查她身份证上的年龄前就被冥用清脆的鞭响和夸张的德国口音吓得赶紧溜了)成步堂终于在此时现身,身旁跟着真宵,肩上扛着迷迷糊糊的春美。

“我们在来的路上已经给她买了麦当劳吃,”成步堂边说着边把她安顿在卡座的角落里。“总好过为了吐丽美庵价钱虚高的垃圾儿童套餐等上好几小时。”

“我也吃了麦当劳,”真宵骄傲地说,然后自顾自地插到他和小冥中间。御剑为了腾开位子,不得不用手肘把兴致高昂的醉鬼糸锯捅到一边。“但我还是饿。能把那些绿色的东西拿给我几个吗?”

小冥搭了把手。真宵冲着她咧嘴一笑。“多谢。”

“这些叫卓玛,”小冥说道,又把酒瓶和一个空杯子递给她。服务生一注意到新来的客人时就赶紧把这些拿过来了。

御剑冲着她皱眉。小冥回瞪着他。真宵把一个卓玛塞进嘴里,然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智利产的霞多丽。

桌子的另一头,成步堂好像被矢张缠上了。他朝他们投来一个求助的眼神。真宵毫无良心地挥了挥手,转向御剑。“那么。你回来了!”

“目前是。”御剑回答。“我过几天就要去波鲁吉尼亚。”

“哦。”她一口气灌下半杯酒,又伸手去拿桌上还剩的一大盘希腊菠菜派。“等等,你不是刚刚才在欧洲呆了有一年吗?”

“是的。几星期前我的研究课题结束了,正准备搬家的时候接到了矢张的电话。他严重夸大了成步堂的病情。所以我现在才在这里,而不是波鲁吉尼亚。”

“哇哦。”真宵看着他。“等等,你一路飞回来是因为你以为成步堂哥快挂了?”

“没错,”御剑不自在地说道。“是架包机,所以整个旅途不是——”

“你包了架飞机?!我都不知道普通人可以这么做!”

“当然了,”小冥嗤之以鼻。“御剑分到的那份狩魔家遗产用来包一架私人国际航班绰绰有余。我的也是。”

“那可太好了,”真宵说道,冲着她眨了眨眼。小冥的嘴唇弯出一个微笑。御剑骇然地盯着她们。“那你告诉成步堂哥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他当时烧得厉害。我们只谈了谈他请求我为彩芽小姐上庭辩护的事。”

真宵瞪着御剑,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的叉子停在送往她嘴里的半空中,嘴巴大张着。“等等,你——啥?真的吗?”

“他愚蠢地接受了那个男人的请求,”小冥说,往后靠到卡座椅背上。“然后在庭审的第一日作为彩芽小姐的辩护律师出庭。我劝过他,但他当然是没有听。”

真宵摇了摇头。“哇。我是很想说我不信,但是——哇啊啊啊。”

御剑移开视线,无意间又把目光投向了成步堂的所在。成步堂疲惫地对他笑了笑,耸了耸肩,矢张在一旁继续喋喋不休。

“成步堂哥,”真宵喊道。“你一定要尝尝这些叫卓玛的玩意儿!太好吃了。”

成步堂伸手去够那盘菜。他的注意力一转向别处,真宵就转过来看着御剑,眼里有一丝狡黠。“所以,”她说道。“你包了架私人飞机,一路赶回洛杉矶,然后在法庭上为叶樱院彩芽辩护,就因为他的一个请求?”

当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时,这听起来——“没错。我欠他一个很大的人情。”

“是哦,”真宵和小冥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朝着酒杯里嗤笑了一声。“你应该告诉他的。成步堂哥很聪明,但有时候真的很迟钝。”

御剑皱起眉。“告诉他什么?”

真宵翻了个白眼。“你觉得呢。”

“男人,”小冥不屑地断言道。“全都是些傻子。”

“可不是吗?”真宵坏笑着说。御剑瞪着她们两个人。两个都没注意到,或是根本不在意御剑的眼刀。“总之,把他约出去喝一杯什么的就好啦。我基本可以肯定他已经不气你玩失踪的那件事了。”

御剑觉得这说法在各种意义上都把事情过分简单化了,更不用提根本不准确。

但无论如何,她的话一直萦绕在他耳边,而他无法为听到这些话后的动摇找到足够的借口,于是第二天御剑给成步堂法律事务所打了个电话,就算是为了证明她最后那一点错了也好。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成步堂很吃惊,但马上就答应了见面。于是当天晚上御剑发现自己惴惴不安地站在一间陌生的酒吧里,等着成步堂的到来。

成步堂总算来了。他微微喘着气,穿着看上去和平常一样的蓝西裤加白衬衫,没系领带,袖子卷着,尽管天有点凉。御剑朝他点点头,又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他突然没来由地紧张起来。他通常不会干这种事,约人见面后聊——御剑也不知道自己原本想聊什么,但他基本可以肯定成步堂没打算一直只聊法律。

“嘿,”成步堂说。

“成步堂。谢谢你赴约。”

成步堂点点头。他们站在吧台前。吧台之后,紫色头发的酒保正在用一根水果签调制着什么奇特的鸡尾酒。成步堂挠了挠后颈。

“那,呃,你喝酒吗?啤酒,还是……?”

御剑除了偶尔一杯葡萄酒外,基本上不怎么喝,但他还是点点头。“你有什么喜欢的吗?”成步堂问道。

“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那行,”成步堂说道,虽然这好像只是让他更紧张了。他们在越来越尴尬的沉默中站着,等着酒保摆好酒杯装饰后过来给他们点单。

当他们拿到点好的酒水后(两杯扎啤,御剑没能听清楚牌子),成步堂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桌后的小小壁龛里安放着一盏古董彩色玻璃灯罩的台灯,把桌子照亮。“那里行吗?”

“可以。”他跟着成步堂穿过屋子,在他指出的那张桌子旁坐下。它比看上去要小。御剑被迫喝了一口他的啤酒,免得酒液在他们安顿下来的过程中洒到手上。

至于成步堂,则是已经在从吧台过来的路上喝掉了三分之一杯的酒,因此没有这个问题。“你觉得呢?”

御剑皱眉。“什么意思?”

“啤酒怎么样。”

御剑想了想。这酒有点淡淡的橘子皮香气,也不是很苦。“它……我不常喝啤酒。”

“哦,”成步堂说道,垂下了眼睛。

“但我觉得这个——还挺好喝的。”御剑又啜了一口。一部分是为了佐证他的观点,一部分是因为他确实还挺喜欢,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些化学物质的辅助,以免这次会面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完全变成窘迫难堪的沉默和一板一眼的客套。

“哦,”成步堂说。“那太好了。”

御剑朝四周扫了一眼。时辰尚早,酒吧里并不忙碌。花卉纹样的壁纸从各种框着版画和照片的华丽画框后露出来。还有很多假花。

不是他预想中成步堂会挑的地方,但总体来说选得还不错。“你常来这里吗?”

“没有啦。这里对我来说有点贵。只有在——只是偶尔才来。”

“这样啊。”一瞬间的沉默。御剑感觉没有像之前的那么尴尬。“我不怎么去酒吧。”

“连高档的那种也不去吗?”成步堂边喝酒边四处打量。他的脚踝擦过御剑的。御剑挪开脚。

“不去。我想是因为没有理由。”

“什么意思?”

御剑皱了皱眉。“我从来都不明白这类活动的意义。另外我的同事们通常也不会邀请我参加这种的社交聚会。”

“嗯,”成步堂片刻后说道。“我猜有一部分是为了喝酒,还有联络感情。此外还可以多认识一些人。”

“你认识了什么人吗?”

成步堂做了个鬼脸。“没有。大概是因为我通常都跟矢张混在一起。”

“唔。这听起来……”

“糟透了,”成步堂接完他的话,然后一口气几乎喝空了他的酒。御剑也照做了。“一半的时候他都以为酒保爱上了他,只因为她接了他的点单而且事后没有用杯垫抽他的脸。”

“真是毫不意外。”

“是啊,哎,他毕竟是我大学同学里唯一一个还保持着联系的朋友,”成步堂咕哝着。“所以我觉得要给他点面子,你懂吧?”

御剑看向一旁。“哦,呃,”成步堂赶紧改口。“并不是说——”

“没有,不是——”

“两位还需要点什么吗?”送鸡尾酒的服务生询问道。

御剑吓了一跳。一大片蕨类植物晃悠悠地从屋顶吊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导致他没看到她从酒吧另一头走过来。

“啊——成步堂?”

“我点了第一轮,”成步堂说。“该你了。”

御剑瞪着他。成步堂瞪着地下。送酒服务生瞪着他们头顶上方。“那就再来两杯一样的。”

“好的,”她说道,接着收走了他们桌上的空杯子。

“那,”成步堂在过了片刻的沉默后说。“要是你不去酒吧,那为什么……”

御剑移开目光。“庭审之后,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打赢了。我想在去波鲁吉尼亚前告诉你。”

这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即使御剑略过了几点小细节。主要的一点是促成这次见面的缘由只能用挑战来形容,而提出挑战的不是别人,正是成步堂的年轻助手。他不觉得有任何人会责怪他略过这些不提。

成步堂看上去隐约有点失望,但至于为什么或对什么失望,御剑猜测不到。“哦。呃——谢谢。”

“不客气。”

成步堂靠到椅背上。御剑注意到,这里的照明不得不说衬得人很好看,彩色玻璃灯罩的台灯和头顶的灯笼将成步堂的五官笼罩在一片柔和的琥珀色影子下。“……那,你很期待吗?去波鲁吉尼亚?”

御剑想了想。“不是特别期待。”

“是吗?”

“我很期待我能在那里进行的研究。但我不太期待搬家。”

“那为什么还要去?”成步堂问道,一根食指在他空杯垫上的冷凝水里画着8字。“我是说,要是你不怎么想去的话。”

“我已经答应好了。”

“是,但——你一开始为什么想去?”

“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顺理成章。”御剑意识到他的膝盖已经和成步堂的接触了至少有五分钟,而并非如他所想的靠着桌子腿。他考虑要不要挪开,然后决定不要。这很显然并没有对成步堂造成困扰。“有人提供给我这个职位,我就接受了。”

成步堂叹了口气。御剑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踩雷了,虽然他并不知道具体哪里。“好吧,我理解的。”

“我不理解,”御剑回答道。送酒的服务生把他们点的酒摆上桌。“——谢谢。我已经坦白地说明了我的理由。”

“嗯。”成步堂啜着他的啤酒。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成步堂把酒杯放下,仰靠到椅背上。御剑看着他。

“那,”成步堂说。

御剑僵住了。当他决定邀请对方见面时,害怕的就是这种事。怕成步堂想问问题。问些御剑不知如何(或是不想)回答的问题。

他回瞪着成步堂,暗暗准备好迎接最糟糕的状况。“……怎么了,成步堂?”

“呃,”成步堂说道。有一刻他们就这么在紧张不安的沉默中互相看着。

然后成步堂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之前的气势消失了。“去它的,”他嘀咕着。“要不要来点烈的?”

 

 

华灯初上时,他们被客气地请出了酒吧。此刻御剑已是愉快地微醺,成步堂则已烂醉。御剑不知道他是否愉快。“它飞起来了,”他们跌跌撞撞地出了门、走上人行道时,成步堂含混地说。“斗篷飞起来了。我真的好——好讨厌我的工作啊,御剑。都什么鬼。为啥是小丑?为啥是我?”

御剑摇了摇头。所幸成步堂似乎并未注意到他对此无话可说。他正忙着找他的手机。在他的口袋里。“找到了,”成步堂说。他把钱夹和钥匙拿了出来。“还找到了这些。”他咧嘴笑起来。然后他一根手指指向御剑。“还找到了你。”

御剑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这声音让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哇,”成步堂说。“都没有听你这么笑过。你知道。在你没有表现得像个自大的混蛋的时候。”

“唔。”御剑试图严厉地皱眉,没有成功。

“而且你好像还带着笑容诶,”成步堂有些惊喜又难以置信地说。“我要坐牢了。”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呃唔。别在意。”他模仿着御剑的姿势,把手臂抱在胸前。成步堂没有带外套来,尽管洛杉矶今年的二月到目前都反常地寒冷。“我们要去哪儿?”

御剑停住脚步。他们一直在漫无目的也毫无理由地在人行道上晃悠。“该叫辆出租车了吧。”

成步堂打了个哈欠。“不行。太费钱。我走路就好。”

“怎么能让你走回去,”御剑皱着眉对他说。这一片太贵了,成步堂住不起附近任何步行可达的地方。“我会让司机顺路送你回去。”

“也行,”成步堂说。他脚步有点踉跄。御剑不假思索地扶住他。“老兄,你有时候真的很烂,但现——现在挺好。”

“……多谢。”

“不客气,”成步堂回道,又打了个哈欠。“没打算喝得这么醉的。抱歉。”

“没关系。”考虑到过去一周里这个人经受的压力,他没有颓废得更厉害算是个奇迹。“成步堂。”

“啊?”

御剑试图回忆他几秒钟前在想些什么。花的时间比平常要久。“……我需要你的地址。”

“哦。”成步堂告诉了他。御剑叫了个Lyft(代步车服务)。等到车来了的时候,成步堂的重量已经越来越难以支撑了。

两人坐进车后座,成步堂靠上御剑的肩膀。御剑低头看他。

“呃,”成步堂说,抬起头往另一边倒,靠到了门上。然后他伸手用力戳了戳御剑的手臂。“你真烂。”

“确实,”御剑回答道。

“我说真的,”成步堂嘟哝着。“你离开了一整年,都没跟我——打招呼。还有之前。以为你死了。糟透了。”

御剑沉默着。窗外,城市的建筑物模糊成一片,融进黑暗中。“但你没死。”成步堂继续道。“所以——”

“是啊,”御剑说。“最后没死成。很显然。”

“哦,”成步堂说。他顿了一下。“哦。”

御剑又沉默下来。他们在一盏红绿灯前停下。红色和橙色的眩光照进车子里。他回头一瞥,发现成步堂在看着他。“干嘛,”他不耐烦地说。

“没啥,”成步堂喃喃道。“只是——幸好你没死。不管怎么说。”

御剑咽了一下。也许不过是因为他醉了。也许不过是因为天色已晚,他已经累了。也许是很多很多因素的叠加。但此刻,不知为何,成步堂的这句话对他来说珍贵无比。

虽然他无法逼自己公开承认这种事。至少不能在某个陌生人的车后座上说出来。

灯变绿了。当他再回头扫了一眼时,成步堂正靠在窗户上,闭着眼。御剑叹了口气,在余下的路程中思索着为何有那么短短的一刻,他头一次希望车子能走得慢一点。

 

很快他就发现成步堂需要人帮忙上到他的公寓去。御剑对司机道了个歉,又给了一大笔现金小费,把他给打发走,然后把成步堂半拽到楼门口。“我还没那么醉啦,”成步堂抗议道,御剑在旁边一把一把试着他的钥匙,总算用第四把也是最后一把打开了门。“只是依然很疲倦。”

“呣。”他们开始爬楼梯。花的时间比他预计通常所需的长了不少。一部分是因为他们走到成步堂公寓的上一层时才意识到他们走过了。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御剑醉醺醺地在一级台阶上绊了一下,他因此受惊发出的声音让成步堂停下来笑了整整一分钟。

他们总算是找到了正确的地方,御剑试到第二次就打开了成步堂的公寓,然后在门口差点被一双鞋绊倒。“哦老天,”成步堂呻吟道。“别——别看。太乱了。”

御剑不顾他的抗议打开了灯。屋里确实很乱,但考虑到离庭审结束才过了七十二小时多一点,也算不上特别糟糕。成步堂用手捋了把头发,脚步踉跄地进了门,然后转过来面对他。“谢谢你送我上来。”

“不用谢。”御剑站在门内几步的地方。成步堂咬着他的下唇。御剑想,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做。

“呃,”成步堂低下头。“好吧。唔。是不是就,你懂的。回头见了?”

“好,”御剑确认道。“我一个月后从波鲁吉尼亚回来。我们应该之后很快就会在法庭上碰头。”

他边说着边越来越觉得自己在犯傻。但即便他说的是显而易见的事实,这也并未改善成步堂突如其来的郁闷。“我不知道,”成步堂说。“又不是说案子会就这么跑来找我,你懂吧?”

“啊。”御剑犹豫着。“嗯。那。我们肯定——总有一天会碰上的。”

成步堂重重地叹了口气。 “是啊。”

他们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御剑努力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沉闷的气氛,但是想不出。他到目前为止所有试图安慰对方的努力好像都起了反作用。

成步堂的目光停留在御剑左肩的某处。“你,呃。你身上有片叶子。”

御剑瞪着他。成步堂翻了个白眼,从他西服外套上摘下来什么东西。是一片薄荷叶。御剑怀疑元凶是他们喝到第四轮时酒杯上的可食装饰。“好了。”

“谢谢。”成步堂点点头。他脸上泛出一片红晕,多半是由于过量摄入酒精以及爬楼。

这就解释了红晕的由来。但解释不了成步堂看着他的眼神。他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放得很大。他们无言地站着。

御剑等待着。成步堂什么也没说。御剑不耐烦地动了动。“成步堂。”

“啊?”成步堂嘟囔着,眼睛瞥向他的嘴唇。他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要抬起眼。“怎么了?”

也许行动比言语更能将自己的心情传达给他。至少值得一试。御剑向前几步,微微低头。成步堂的眼翕动着半闭起来。

成步堂的嘴唇干燥而温暖。他闻起来有洗衣剂的味道。御剑的胸中泛起一阵恐慌,这感觉令人不安地熟悉且沉重如磐石。他后退几步。他们四目相对。

“成步堂——”

“我不,”成步堂说。“呃——”

羞耻感开始袭来。御剑感觉到自己的两颊烧了起来。“呣。嗯。我,啊。该——走了。”

成步堂发出好似被憋住的声音,有可能表示同意也有可能表示反对。御剑并不打算留下来搞清楚是哪一种。他转过身,伸手去够门把,然后被一只拽住他外套的手阻止了。

御剑转回来。成步堂松开他,瞬时把手伸到脑后,边低头看着地板。“你,嗯。那什么。”

“成步堂。已经很晚了。就是说——我是想说——告辞了。”

“是哦,抱歉,”成步堂嘟哝着。“我不太擅长说再见。”

“呣。”说实话,这方面御剑自己也不怎么熟练。他觉得这不言自明。

成步堂张开嘴,似乎打算说什么,又闭上了,然后摇摇头。“去它的,”他嘀咕着,和他之前决定要点烈酒喝时的语气一样,然后他的嘴唇贴住了御剑的。

这个吻不太熟练。但并未令人不悦。成步堂的手抚着他的后脑,拇指不规律地摩梭着他的脖子。御剑试图一心二用,一边回应这个吻,一边努力阻止两个人摔倒,并至少成功达成了第二个目标。

在过了一段他感觉还算恰当的时间、并确保成步堂站稳了以后,御剑退开了。成步堂朝他眨了眨眼。

“谢谢你,”御剑说道,然后意识到他或许应该说清楚具体在谢成步堂什么。“多谢——同意和我见面。今晚过得……很愉快。”

“不谢,”成步堂有些恍惚地回答。“那,御剑,是不是,呃——”

“成步堂,”御剑说道。成步堂看着他。“……如果你不确定我们是否会有机会再次在法庭上交锋的话,那我想——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吃个午饭。等我回来以后。”

“午饭,”成步堂重复道。“嗯,我——好的。午饭。我们可以吃个午饭。”

“确实。”

“好,”成步堂说道,然后笑起来。虽然他的笑容显得有点谨慎,但起码他笑了,由此带来的安心感强烈到令人惊讶。御剑点点头,对自己做出了正确决定很满意,然后不再多做停留。

 

这一次,愧疚感是身后的门关闭时啪嗒合上的锁头。这一次,愧疚感是成步堂吻了他以后自己胸口的空虚感,是逐渐坚定的要让成步堂和一个能够回应他深情的人在一起的决心,也是他与此同时对这决定的抗拒——御剑不愿放手让成步堂去找这样的人,这实在令他苦恼。这一次,愧疚感是御剑在回家路上抬头望向朦胧夜空时冒出的念头,想着——他从未对此费心多想过——对他来说,这就是了:是耐心。是想要被反复原谅的自私渴望,即便按普世的标准来讲他罪无可恕。是他胸口压着的沉甸甸的重量。是感激,因为成步堂挽救了他,让他免于陷入万劫不复。是认命般的宽容。是朦胧不明的悔意。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御剑觉得还不算太坏。而且这也解释了很多事。

 

但这不能解释他听到那个消息时的感受。不能解释他为何不计个人和前途的代价,穷尽了所有手段去挽回这个状况,即便他知道自己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不能解释为什么当御剑在门口喊了二十分钟“开门,成步堂,不然我就要叫警察来让他们替我把门撞开了”以后,成步堂终于打开门时,御剑不给成步堂叫他离开的机会就挤了进去。不能解释第三次的发生。

 

 

 

 

第三节

 

 

第三次,他和成步堂都是二十六岁,还很年轻,年轻到还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更是年轻到不应如他父亲一般为人父母。而成步堂已经签好了紧急监护权文件,茶几上的收养申请填了一半。御剑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他们都喝醉了,但还未醉到该做出此般行为。成步堂意志消沉,御剑则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两个人都喝了不少劣质得过分的酒,成步堂的厨房里已经留下了太多这种酒的空瓶。成步堂解释着他的决定时神情漠然,当他伸手去拽御剑的衬衫时依旧漠然着。他双手颤抖,无言地乞求着。这是被扭曲成某种腐坏之物的安慰,是愤怒,是苦涩,是后悔,是悲伤,完全没有它应有的样子。即便被怒气冲昏了头他也知道这是错的,从成步堂喊着他名字的方式就知道——他只喊了一次,似乎本无意喊出来——从成步堂紧咬着牙告诉他不要停下的样子就知道。到了早上他们都避免看向对方。当御剑在门口转过身时只有那个小女孩站在那里,睁着机敏的大眼睛望着他。那眼神在她小小的脸上显得过于肃穆,让御剑想起他父亲死后的第一个夜晚自己看向镜子时的样子。他为此几个月没有联系成步堂。

 

 

 

 

Notes:

长将:perpetual check(又常简写为perpetual),在国际象棋中,长将是指当一方可以重复不断地照将另一方(但无法将死)而向对方逼和的情况。用长将逼和已经不在国际象棋的规则内;然而这样的情况到最后总会遵循三次重复情况原则而产生和局。

 

【译注】原作者在某些原作细节上稍微有点小错误,比如两人在逆裁3/逆检2结尾时的年龄,翻译的时候顺便做了修正,因此可能与原文稍有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