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Sam把那张申请表拍在餐桌上，客厅里的Dean马上放下手里正在擦拭的枪凑过来：“所以，他们什么时候给你发录取通知书？”
“谁知道呢？反正不会超过两周。”Sam无意识地搓着申请表的一角，“对了，Dean，那张银行卡……”
“噢，Sammy，不用担心，那张卡里的钱绝对干净。”Dean皱着眉拿过那张纸上下打量，这是一张助学金申请表，“助学金？Dude！你居然真的能搞定那些麻烦的材料！说真的，这一周我还一直在为这事发愁。”
“那并不难……好吧，Dean，我只是想……我想说，如果我和爸吵起来，”Sam接过表格塞回包里，“不，我们一定会吵起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了？反正不是第一次了。”Dean笑起来，“Sammy，我知道你做的决定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那双湿漉漉的绿眼睛望向他：“那你是因为什么改变主意了，Dean？一个月前我提起要去斯坦福时你差点给了我一拳。”还是John拦住了Dean，他突然又成了最冷静的那个人，只是说如果你走了就别再回来了。Sam要的就是这句话。
“差点，不是吗？一个月，um...因为你是对的。”Dean脸上僵硬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神情，Sam甚至觉得那是一种变相的讨好，在他希望对方不要再说下去的时候，或者他濒临崩溃却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的时候。现在应该是前者。
“听着，Dean，我想我们之间还和以前一样，对吗？We are still us.”Sam站起来，这让弓着背靠在桌边的Dean完全被他投下的阴影笼罩，“我只是暂时……我只是离开家去上大学，所有这个年龄的孩子都会做这件事，噢我还比他们大了一岁。”
这是在偷换概念，Sam心知肚明，他们正坐在大象背上。但是不管Dean有没有看穿他的小心思，Sam都只会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因为这是Dean。
Dean抬头，茫然地看着Sam，他不确定Sam想听到什么，保险起见，他只是眨眨眼表达自己的疑惑，因为他们之间并不是毫无问题，只是双方都默契地视而不见。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Sam是想就此翻篇，他完全赞同，也很高兴是Sam提出的，因为他根本开不了口，毫无疑问Sam是他们之中最擅长解决问题的人。所以Dean又点头：“当然了，Sammy，我是你的哥哥，那时只是气昏头了，但不是因为你要离开我……我们，而是……”
“因为我骗了你，我告诉你在高中毕业后我会留下来。”Sam诚恳极了，显然他不知道Dean误会了什么，“对不起，Dean，我不会再骗你了。”
“行了，少说煽情的话。你打算怎么去斯坦福？”Dean松了一口气，掏出车钥匙晃了晃，“说不定我可以送你。”
“当然，Dean，那再好不过了。”Sam这么说着，他看见他的哥哥在嘴角弯了弯之后又恢复成那种表情，that Dean face，但现在又意味着什么？
John看到那封斯坦福的录取通知书时脸都扭曲了，他开始破口大骂，但不是骂站在他面前梗着脖子脸红气粗的小儿子，John一直在指责Dean：Dean没有做到一个哥哥该做的，他又一次让他的父亲、他的长官失望！为什么Dean没能让他的弟弟彻底放弃脱离家族事业这种白日梦？该死的，Dean应该告诉他的弟弟要像他们的父亲一样为这项复仇事业付出一切！这是一场已经到来的战争，而Dean的职责是把这一切规训塞进弟弟脑子里，因为他是哥哥。
然而Dean根本不在这里，十几个小时前他接了个电话后匆匆离开了，他好像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也忘了曾经向弟弟许诺过什么。
Sam也被点燃了，John从来拒绝直接和他讨论任何事，他们之间爆发的每一场争执都绕不开Dean，因为Dean总是无条件地充当那个传声筒、转化器，他把爸爸尖锐又沉重的教导或者指责咀嚼成细软的果泥再喂给弟弟，又把弟弟痛苦的吼叫榨成汁倒进杯子里递给爸爸，以至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中间必须站着一个Dean才能听见对方的声音。这一次Sam几乎是在撕扯自己的声带，他大叫着你其实就是个懦夫，你通过操纵你的两个孩子来填补失去一切之后心里的空洞！你根本不在乎他们在想什么！你会把你的儿子害死！你会把Dean害死！为什么你是我们的父亲？你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爆发之后的骤然沉默把四周都抽成真空，直到Dean推开门带进来的铁锈味的空气引发了第二次爆炸。
Dean受伤了，而John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大吼着告诉小儿子如果走出这个门就不要再回来。Sam的一部分想问Dean你为什么又受伤了？你到底去哪了？其余的在疯狂叫嚣着带他离开这里，告诉他你在想什么，抓住他的手，他会和你走的，哪怕他一直没原谅你，哪怕他依然觉得你恶心，但他是哥哥，或者更像是妈妈，他必须要照顾你。
这和他们的父亲有什么区别？
所以Sam只是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地往外走，迈过门槛时他撞上了Dean的肩膀，他的哥哥闷哼一声，向他伸出的手只碰到了袖口的纽扣。
John走过来狠狠把门摔上，寂静的走廊上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你……”John审视的目光把Dean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你不去送他？昨天绕路去加油就是为了这个吧。”
Dean抬了抬眼皮算是承认。
“你可以去。”John语气平静，Dean还是听出了他的痛苦，Sam的话的确扎进了他心里，“不，Dean，你应该去，他是你弟弟。”
噢，又是这句话，但至少不是让他去把Sam带回来之类的幻想。Dean麻木地把酒精浇在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在大脑搞清楚那不是温暖的热意而是尖锐的疼痛前用绷带将那几道爪印缠了起来，然后拉开摇摇欲坠的门又回到黑夜里。
他没有去开车，只是迈开发软的双腿在冷风里向前奔跑，但Sam永远在前方不远处。
他应该开车，他们说好的不是吗？他真的应该开着车，这样Sam自然就会坐在副驾驶，他们争论着应该放哪一盘卡带一路驶向加利福尼亚，在斯坦福前用一个拥抱作为告别，在那之后他会无数次恰好路过加利福尼亚再碰巧在斯坦福周围的某个酒吧或者餐馆里碰到Sam，然后向他的同学自我介绍说我是Sam的哥哥。
他就是不想Sam停下，不想Sam回来。这个想法让他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只能重复地喊：Sammy？Sam！没有别的话能说了，道歉和挽留都是违心的。
Sam一直没有回头，他伸手拦下一辆货车车，搭上顺风车继续前行，Dean甚至没察觉自己摔倒了，他只注意到那辆车飞快地消失在视野里，然后他的胳膊和膝盖上多了一些擦伤。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被拉紧绷直最后断裂。
冰冷黏稠的血漫过迸裂的伤口湿透纱布，又顺着手指滴落，渗进路面去填充混凝土的空隙。一阵冷风吹过让他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Dean调头往回走，沿着地上那些深褐色的圆圈走，走到尽头就是他们租来的房子。Dean提出在Sam高中附近租房时John并没有反对，但他仍然因为Sam的离家而愤怒，那是所有的父亲面对一个叛逆的儿子该有的反应。
好吧，他们是父子，Dean想，那我是什么？
这无疑是一个哲学问题，而Dean Winchester拒绝哲学，他永远有自己的答案。
上车后Sam一直死死盯着后视镜。
“你在看什么？啊，他还在追呢。”让他搭车的好心人瞥了一眼，“你的家人？”
“对，他是我哥哥。”
“你们吵架了？”货车司机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其实你应该回家去。”
“谢谢你，但，”Dean突然摔倒了，Sam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他的哥哥爬起来后就停在了原地不再继续追，但也没有转身回去，“我不会再回去了。”
“看看你，完全是个孩子。”司机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孩子对家人总是这种态度，他们的世界里只有自己。”
Sam不太应付得来这类角色，只能装作没听见。后视镜里的Dean已经不见了，Sam拿出手机，或许Dean会给他发来短信或者电子邮件，说什么都行，一个问号一句粗口。
但什么都没有。Sam开始翻看之前的记录，都只是琐碎的日常，今天要来接你吗，你会参加社团活动吗，晚餐想吃什么，我去喝酒了晚点回来，冰箱里有吃的。Sam深吸一口气，身体里有什么蠢蠢欲动，于是干脆关掉了手机。
“真的不打算回去？”司机又问。
“女士，我很抱歉，但这和你无关。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可以马上下车。”Sam开始不耐烦，有点后悔拦下这辆车还和一个陌生人说了这么多话。
“哦不，抱歉，Sam，不，我是说，我只是想起了我的女儿。”司机苦笑起来，“她也是这样离开家的，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你到底是谁？”听到自己的名字，Sam立即警觉起来，门拉手发出一声轻响，“我没有说过我的名字，麻烦你停车！立刻！”
“嘿！冷静点小伙子！”司机在Sam拉开车门前猛地踩下刹车，“你哥哥，是你的哥哥一直在喊你我才会知道！”
Sam尴尬地笑笑，并不解释自己的过度反应，手指还是轻轻扣在把手上，司机没有因为他的无礼把他赶下车，也识趣地不再搭话。
好在二十多分钟后Sam就站在了汽车站的候车厅里。
他真的离开了那个家。
Sam十九岁了，心中却充满了新生的欣喜。
只是Dean的手臂依旧圈着他，因为他是在哥哥的怀抱中长大的，难道他不该回头拉住Dean、拽着他一起逃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