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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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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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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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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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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草】永不开封的汽水

Summary:

汤川和草薙是半个世纪的好朋友

Work Text:

01

草薙回家的时候,汤川正悠闲地在阳台为绿植浇水。培植植物同样是科学的一种,汤川对此有严格的日程,不到万不得已,不准草薙插手。草薙换上拖鞋,踱来阳台,手中拎着一个甜品店的纸盒,从盒顶端透明的包装纸看下去,里面装着两枚造型精致的巧克力甜点一类的东西。

“我回来了。”草薙说。“有礼物带给你。”

汤川打量着装甜品的纸盒,有些意外。“你会买这种东西?”

草薙笑了。“当然不是我买的。”他今天回警视厅一趟,庆祝原来的部下升职。在退休后回到工作场合仍能被欢迎的领导不多,平易近人的前管理官草薙显然是其中一个。作为晋升的庆祝,办公室里所有人拿到从附近甜品店订来的伴手礼,草薙拿了自己的,又理所当然地讨要汤川的那一份。

“毕竟那小子之前是内海的部下,也算是经常得你的关照。”草薙说着,将纸盒放进冰箱里。“大家都向你问好。”

汤川像是觉得没有办法,耸了耸肩。“虽然我很想说没必要这么做,但这份好意我也只好心领了。”他放下浇水壶,在厨房的水槽洗了洗手。“晚饭后吃吧。晚饭我打算做生姜烧肉。”

草薙的嘴张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忘记告诉你,我吃了晚饭才回来。”他向厨房扫了一眼,餐台上摆着切好的蔬菜、已经淘过的米。想到汤川或许在等自己回来才准备做饭,草薙更觉得有些歉意。“抱歉啊,应该提前告诉你一声的。”

汤川顿了一顿。“没什么。”他走向餐台前,系起围裙。“剩下的菜当做明天的午饭好了。”

草薙又说了句抱歉,自顾自走到客厅,一边脱着外套和衬衫,一边将电视打开了。娱乐节目的夸张音效和罐头笑声响了起来。汤川从冰箱里拿出超市里盒装的预处理肉类食材,只剩下一截的小葱,像牙膏一样管状的生姜泥。他的确在等草薙一起吃晚饭,但等不到的话,也没有失望的理由。毕竟,他们是朋友,而非恋人,本来也并不是一定要一起吃晚饭的关系。

 

02

住在一起的事,是草薙提出的,在刚刚退休没多久的时候。对此,他有很多理由。首先,汤川的公寓又新又宽敞、地理位置也十分优越,有比草薙家整个客厅更大的客卧,大厅里甚至二十四小时有穿严整西装的门童。其次,他们都没有成家,又没有其他更亲近的亲朋,年纪增长之后,作为密友,理应互相照顾。草薙在刑警生涯中见过许多原本以为是以遗产为目标的凶杀案、结果简单调查后发现只是孤独死的老人,对此心有戚戚,认为汤川必然也与自己一致,将心比心,应当觉得自己的提议十分万全。最后,汤川家里有专业级别的藏酒柜,自动调控储藏的温湿度——草薙早就想一一品尝一下。

对这样的提议,汤川只能叹气。但出乎意料地,他并未严加反驳,只是出于科学家的职业素养和一直以来的性格怪癖,就草薙提出的这些理由的优先级之荒谬进行了好一番讥讽。对熟识他性格的草薙而言,这样抓小放大的挑剔,很显然已经是无限让步后的结果。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草薙的全部家当已经搬进了汤川的家,将酒柜里填满自己喜欢的酒,连原本按照汤川的艺术品味精心挑选的挂画们之中也不知何时混进了草薙喜欢的电影海报。汤川严正抗议,但草薙只是笑嘻嘻地,将胳膊挎他的肩膀上。

简直就像大学时的社团合宿一样啊!同住的第一晚,坐在沙发上一起看晚间新闻时,草薙由衷感叹,兴奋不已。明明已经是老头子了,还能为这样的事这么高兴,汤川不禁觉得好笑。虽然笑他,但汤川也并没有挪动的意思,和草薙看完了晚间新闻,又看完了并不怎么好看的黄金档电视剧,电视台里开始重播一部他们大学时代热映的电影。当时草薙买了两张票,想约喜欢的女生,却在那之前就被甩了,只好求汤川陪他,在电影演到最紧张刺激的打戏时,突然在影院中喷出失恋的热泪——汤川提起旧事,但草薙坚称自己一点也不记得了,一切都是汤川的污蔑。汤川无奈地拿起杯中的威士忌,喝了一口。

“是你在耍赖才对。”他转过身来,面对草薙,对上草薙游离的眼神,侦探般看穿他。“已经那么久前的事了,没必要觉得丢脸了吧?”
草薙苦笑地举起双手投降。“你的记忆力还真是让人苦恼。”他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又躺倒在沙发里。“有时候我都在怀疑,你到底记住了我的多少糗事啊?”

客厅的灯早已暗下来,窗外的灯火和屏幕的荧光一道照亮草薙的脸。和汤川一样,这张脸上早已布满难以掩饰的岁月痕迹。但在汤川看来,他和二十岁的时候还是一样:漂亮,开心,笑嘻嘻的,好懂得像有答案的书。又总是热忱地做着些什么,像电影里善良的主角一样,仿佛谁都能分走他的欢笑和眼泪。

记忆力很好在这种时候变成艰难的事。电影的片尾曲响起来,草薙已经开始犯困,在沙发上打哈欠,汤川想起他们二十岁去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哭累了的草薙在剧终时也困得不省人事,汤川在一片黑暗的影院中,屏着呼吸,安静地、孤注一掷地,要去牵草薙的手。下一秒,影院灯光大亮,草薙猛地惊醒:我睡着了吗?汤川不动声色地,将只差半寸就要相碰的手收回。从那之后,汤川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凑得更近、真的分走什么的念头。

记得太多这样的琐事,该怎么继续做朋友?但他们做朋友接近半个世纪,这不得不被称为汤川杰出的天赋。年轻时的他所想象到的浪漫场景,也莫过于深夜,将在自己身边朦胧入睡的草薙轻轻拍醒。他将手搭在草薙的肩膀上,感到幸福与苦涩殊途同归的沉重。

但此时此刻,更沉重的是草薙的身体。好在,他在被汤川抬起来之前醒了过来(并且,像所有上了年纪的男人一样,坚称自己根本没有睡着)。他打着哈欠,惊讶于电影已经结束,随后回自己的卧室去了。

 

03

草薙从警视厅带回甜点的次日,早晨,汤川做了咖啡和早餐,二人在餐桌前看着报纸。电视也开着,早间新闻播着电视台对今年盂兰盆节假期旅行人次的预计。草薙将视线从电视屏幕上转回来。

“盂兰盆节,你有什么安排?”

汤川将看过的报纸折好,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没什么特别安排。怎么了?”

“没什么。”草薙喝了口咖啡,“就是在想,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吃个饭?”

两年前,汤川的父亲也去世了,汤川再度举目无亲,在以家族团聚为主题的节日里当然没有别的去处。草薙的双亲倒仍然健在,尽管也都早就成了基础病缠身的老人。听到草薙这样提议,汤川的眼睛略睁大了些,沉吟了片刻。

“不合适吧?这样叨扰老人家们。”

草薙放下咖啡杯。“别把自己当外人,这也是我姐提议的。——只是吃个饭。而且,你大可以放心,绝对没有小孩子在。”

汤川的面部表情柔和下来。“让我考虑一下。”

 

草薙的父母家也在东京,但吃饭的事都是姐姐在张罗。不大的和式客厅里摆满了坐垫,草薙帮汤川将碗筷放在面前。

“他们就是这样吵吵嚷嚷的,你别介意。”

汤川意外的自得,悠悠地啜着日本茶。“为什么会介意?我倒觉得很是热闹。”

正说着,草薙的姐姐端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从厨房飞快地走过来,众人七手八脚地归置着餐桌上的东西,腾出地方,让砂锅得以被放在餐桌的正中。

“汤川也不要客气,多吃点吧!”姐姐招呼着客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自己也坐下。“大学教授的退休生活怎么样?草薙那家伙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这个嘛,很难说啊。”汤川眯起眼睛。“和之前相比,麻烦算是少了很多,毕竟现在不再有杀人案找上门来。但回家之后,电视里总特别大声地放着搞笑艺人的节目,茶几上还堆着啤酒瓶,这也算是新的烦恼吧?”

餐桌边的所有人都大笑起来,草薙抗议地敲着桌子,又狠狠地瞪汤川一眼。汤川也笑着,明明绝对感受到了草薙的目光,但置若罔闻地夹起菜吃了一口。

酒足饭毕,家里人仍围着饭桌闲谈。草薙的姐姐站起身,收拾碗碟。“不去帮忙吗?”汤川用手肘轻碰草薙的腰,“明明平时收拾餐桌还挺勤快的。难道是作为弟弟,被惯坏了吗?”

被点到名的草薙泄气地站起身。“后悔带你一起来了,”他抱怨,“你到底是哪一边的啊?”

 

见到弟弟肯帮忙,百合觉得格外惊讶。“汤川真的把你训练得很好嘛!”她满意地评价,“这么贴心,真不像你。”

“够了。”草薙不忿,“你们一个两个都只知道调侃我。”

“还不是因为本来你就没什么可取之处。”姐姐毫不留情,“都是因为你这个坏榜样,前几天我还在和美砂吵架,那孩子吵着说自己也不要结婚,我问她老了要怎么办,她顶嘴说老了就和舅舅一样,和好朋友住在一起。”

草薙哑然失笑,险些失手碎了个盘子。“这也要怪我吗?”

姐姐白他一眼。“不然呢?”

“那你该怪汤川才对。”草薙信口胡来,“都是因为那家伙年轻时总是说什么‘仔细想想,是后悔结了婚的人更多,还是后悔没有结婚的人更多’…”

姐姐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你和人家怎么会一样?”

草薙慨叹。“我走了。”

“别走别走,我还有话要问你。”百合连忙把弟弟拉回来,又瞥了一眼厨房外,确认没有别人在听。“事到如今,为了美砂,你也不许瞒我。——你和汤川,是不是其实是那种关系?”

草薙瞪大了眼睛,看着姐姐格外认真的面孔,脑中转了几秒,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他扑的一声笑了出来。“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我们只是好朋友。”

姐姐仍然充满怀疑地审视着草薙,草薙无奈地摊开手。“都这么多年了,是那种关系的话,你以为我会瞒得住吗?”

“那倒也是。”姐姐的疑虑减轻了些,松开堵住厨房门的手。想到她或许寄期望于自己和汤川其实是一对恋人,而非两个不婚主义的坏榜样,从而得以更名正言顺地说教起自己同样不肯结婚的女儿,草薙只有苦笑的份。汤川知道了,也会觉得哭笑不得吧?

 

“你和你姐姐好像说了好一阵的话。”回程路上,汤川看着窗外,突然说。

“那个女人一聊起来就没完没了。”草薙吐苦水,“抱怨说美砂不肯结婚。”

汤川扶了扶镜框。“虽然不知道具体理由,但总之,我尊重个人的选择。毕竟…”

草薙举起一只手,挥了挥。“不要告诉我,你又要说你基于什么概率论的结婚理论。”

汤川撇了撇嘴,在副驾驶座中缩了缩。草薙笑了起来,想告诉汤川不要介意,毕竟自己的姐姐还得出了比这荒唐的理论,但不知为何,从车内后视镜里看着汤川的侧脸,草薙突然觉得不提这件事才是更明智的选择。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不,不是因为这个。”草薙看着前方的公路,犹豫着。“——我姐还说,大家都很喜欢你,新年的时候,还想再邀请你来做客。”

“已经计划到半年后了吗?”

草薙握着方向盘,耸了耸肩。“谁让你很有人气呢?”他将车载空调的风调小,“说到近期计划,我倒是想去海边玩上两天。”

汤川没有答话,汽车擦着绿灯倒计时的读秒,驶过一个繁忙的路口。“等一下,”几秒后,他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看向草薙。“你是在邀请我吗?”

草薙做出个理所当然的表情,瞥他一眼。“否则还能有谁?”

汤川没有办法地支着下巴,摇了摇头。“搞不懂你。——不过,海边的话,我倒是知道一处不错的地方。”
04

不错的海边指的竟然是玻璃浦。草薙行驶在沿海公路上,打开车窗,带有大海味道的海风吹进车厢里。公路的另一侧就是碧蓝的海,无边无际,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旷神怡。草薙用手拢了拢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真美啊!想不到当初那起案件就发生在这么美丽的地方。汤川,用你超凡的记忆力提醒我一下,之前我是为什么没和你一起来来着?”

汤川摇摇头。“我当时可是在出差。另外,你人虽没来,电话却打个不停,实在是不胜其扰。”

草薙不满。“那不是为了查案吗?怎么说得像我打电话去问东问西,故意打扰你的工作一样?”

“严格来说,你确实在用你的工作打扰我的工作。”

草薙一时语塞,停住了半晌。“…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没必要再说!”

汤川笑了起来,也将副驾驶的车窗打开。“不过,当时的确在想,如果你在的话就好了。”他顿了顿,“——这附近当年很难打车。”

草薙在方向盘上捶一下。“原来是把我当司机啊!”

 

草薙和汤川入住了一间半山腰的日式旅馆。放下行李,草薙立刻雀跃地查看着地图,要去海边散步。汤川凭借着优秀记忆力,将草薙带到印象中景色最美的沙滩上。

海水像无数的玻璃一样清澈而透明,海浪不断拍打在沙滩上。草薙满意地大口呼吸着海风。“这真是我见过最美的海景。”

汤川将金丝边眼镜替换为墨镜,戴在鼻梁上。“这个地方叫玻璃浦,是因为海水很清澈,正午的时候,阳光照射进海底,像各色的水晶一样。”

草薙“诶”了一声。“好想看看啊!我们明天坐船,去海上玩吧?”

汤川点点头,盘算着哪里可以租到船。紧接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给草薙讲起了自己在这里时为了和小孩子一起做实验,不慎将手机泡了海水的往事。草薙睁大眼睛:“这么有意思的事,我怎么现在才知道?”

“你当时不是忙着查案吗?”

“那也不会忙到连和你闲聊的时间也没有啊,”草薙理所当然地说,“难道我们当时还在互相生气,不愿意和对方说话?”

汤川摇头。“是那之后的事。——我没有不想和你说话。”

草薙给了汤川一个懒得和你计较的眼神。“真想调查一下,你还有多少大大小小的事情瞒着我。”

汤川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苦笑了一下。海边刺眼的阳光将一切晒得发白,沙子里积蓄着无尽的热,从脚下不断蒸腾起来,实在不是个无遮无盖地在海边散步的好时候。远处的沙滩上,竟然有不怕中暑的年轻人在打沙滩排球,时不时传来嬉笑的打闹声。海浪拍打着沙滩。海上摩托艇的引擎轰鸣。面前的空气好像都扭曲了,海岸线随着热浪轻微地晃动着。这的确是一个会让一切事物都显得软弱,飘忽,动摇的场合。他记得刚刚开始协助草薙破案的那一年,有一个案件背后的物理学原理是海市蜃楼。那个时候,如果被深入盘问的话,汤川是会动摇的。

但我已经不会动摇了。汤川看着友人的背影,再度对自己说。

即便是正在兴头上的草薙也终于感觉到热。“忘记涂防晒霜了!”他大叫,随即又嚷嚷着,“好想喝啤酒——”他已经把所谓调查的事忘到了耳后,又或者从一开始,他本也不是认真的。汤川知道草薙已把自己不肯说出口的一切当做了一种难以更改的、怪人的天性,像家中阳台上郁郁葱葱的绿植一样,这是他多年来精心培育的成果。举目望去,四下里除了沙与海之外别无一物,汤川却感到一种枝繁叶茂的安全。

海水浴场的入口处附近就有一个杂货店,汤川自告奋勇,去买冰饮料。回来的时候,草薙已经在沙滩上租到了一把巨大的遮阳伞,伞下是两把沙滩椅,放眼望去,人影寥寥的海滩上,这样的阳伞下几乎都躺着情侣。草薙的注意力倒不在这上面,反而一眼看到汤川手中拿着的玻璃瓶。

“不是买啤酒吗?怎么是汽水啊?”

汤川将其中一瓶递给草薙。“我还记得,上次体检时,医生让你少喝啤酒,减少痛风的风险。”

草薙瘪着嘴,像在说明明是出来度假的特殊场合,汤川你真是扫兴。但橘子味汽水又甜又凉,他咕咚咕咚地灌下半瓶,舒畅地在躺椅上展开四肢。

“来这里真是太好了。”草薙由衷地感慨。“多谢你。”

“如果是说推荐了这里的话,不算什么。”

“是说你愿意和我一起来这里这件事。”草薙在躺椅上直起上身,“不,也不只是这个。我说的是——所有的事。”他看向汤川的脸。即便是与自己一起老去,汤川看起来也和年轻时一样挺拔、英俊,草薙觉得这实在是不公平。他伸出手,在老朋友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下次一起去美国吧。”

“为什么是美国?”

“因为——”草薙看着汤川,“来到这里之后突然想到的。总觉得所有你去过而我没去过的地方,都应该和你一起去看看。”

海岸线再度晃动了起来。但汤川是不会动摇的。他握住手中冰凉的汽水瓶。

“纽约夏天比这里还热呢。”他说,“天冷了之后再去吧。”

草薙没有理由反对。汤川怀疑他原本也不知道纽约应该是什么样的天气。但这没有关系,因为汤川会告诉他的——汤川什么都会告诉他的。草薙不再是警察,只是他的挚友,所以,哪怕是玻璃浦,或者美国,也能够亲热地故地重游。只要他及时地,在天光大亮的前一秒,收回半寸外的手。

汤川心中的植物静静地,抽出新的嫩叶,遮蔽它的根系。瓶身的玻璃起了雾,很快又变成细细的水珠,从汤川的掌心,一点一滴地流到阳伞下的桌面上。汤川觉得口渴。下午,他会去打听租船的事。回到旅馆,女将会在同一件房里铺好他和草薙两人的床。他拿起细长的,湿漉漉的玻璃瓶,送到唇边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