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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草薙今天不出外勤,留在办公室整理文书工作。刚刚办结的连环杀人案证人、证物繁多,需要移交检方的物证材料在草薙案头堆成小山。如果早知道刑警的工作不只是刺激的查案、抓犯人,也包括不厌其烦地对齐结案报告的各类格式,草薙一开始就根本不会报考警察学校。
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草薙从传真机里拿出早上向鉴识科请求寄来的资料,叹着气,在桌面上核对整理后装订好。现在是上午十一点,草薙看着桌上空了的咖啡,思考着要不要再去接一杯。如果不是答应了某人要戒烟,他此刻真想出去抽上一根。
电话铃声响起来。草薙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写着“汤川学”。
半分钟前才想到的人恰逢其时地打来电话,草薙一瞬间怀疑起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所谓的心灵感应。但如果将这样的心理活动当做开场白告诉对方的话,一定会得到一番严肃的科学小课堂,因此草薙只是按下接听:“喂?真难得你白天打电话过来。”
汤川不置可否,单刀直入。“你们的人刚刚联系了我,问我下周有没有空出庭作证。我告诉他们我已经将和案件有关的所有信息写成了报告,但对面仍然坚持问我能否出席。”
草薙正在忙着结案的连环杀人案中同样有汤川的协助,他的报告此刻正夹在草薙案前小山中的某一层。草薙转着圆珠笔,听汤川继续抱怨:“虽说出庭作证是公民职责,但我履行这项职责是不是也太频繁了些?我自己的工作可也是很忙的。”
“所以你打电话来,让我问问看,能不能申请这次不让你出庭?”
“不是这次,而是如果可能的话,之后的每一次。”汤川严谨地纠正。
草薙在转椅上转了半圈,翘起腿。“我很想答应你,但检方那边怎么说,实在不是我能决定。”
电话那头,汤川不满地哼了一声。“别生气嘛。”像是意识到和汤川打电话也是消磨时间,逃避工作的好借口,草薙微笑起来,气定神闲地哄他。“是谁联系的你?竟然不知道汤川副教授贵人事忙,没有时间应付庭审的事。我今天有空就去问一下。”
汤川那边正想说什么,走廊尽头却突然传来间宫组长的声音,喊草薙去他办公室一趟。草薙连忙站起身,捂住电话听筒。
“失陪一下。记得把联系你的电话号码发给我——辛苦你了!一会再说,我爱你拜拜!”
草薙挂掉电话,一路快走到组长的办公室门口,短促地敲了敲门。门内传来“进来”的声音,草薙将手机放回衣兜里,推开门。
等一下。门关上的瞬间,草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几乎僵在了原地。组长的办公室比草薙他们这些普通刑警的公用空间要宽敞、凉爽许多,但草薙觉得自己浑身冒出汗,简直连组长的问话也听不进去了。
…刚刚,挂断电话的时候,他跟汤川说了什么?
02
好在,间宫只是询问些结案的例行工作,草薙魂不守舍地对答着,觉得大脑中有一片区域始终在重播五分钟前的事,像不断倒带的录音机,传出突突突、咔哒咔哒的磁带回放声。
——到底是错觉,还是他刚刚一不小心,对汤川说了“我爱你”?
回到办公桌前,草薙仍然大脑发白。他掏出手机,但汤川并没新发来任何消息。还好、还好,他惊魂未定地想。如果汤川打来电话追问就糟糕了。
草薙与汤川相识十五年,做好友十五年,做恋人三个月。恋人如何定义,三个月又从何算起?草薙都说不清,毕竟他和汤川都三十多岁了,而确认关系、铭记纪念日之类的事听起来像大学女生。
总之,三个月,是从他们第一次上床算起。在那之前,或许也发生过超出好友之分的事,例如打完羽毛球后,坐在球场边分享同一瓶啤酒或运动饮料,又例如工作结束后,乘电车绕过山手线的半个圆环来和对方见面,只为了说些微不足道的工作的牢骚。草薙在那些时候都曾感到过无与伦比的快乐,但对于快乐的本质却迟迟缺乏察觉——他从未想过自己对男性拥有恋爱的兴趣,直到现在、与汤川做了所有恋人间应做的事,这一自我认知仍未发生太多变动。和汤川聊天、喝酒,乃至接吻、做爱似乎都是理所应当的,因为对方是汤川。
这算是恋爱吗?草薙觉得难以确认。至少他之前谈过的恋爱中,并不包括恋人先为他带来前列腺高潮、再屡屡为他送来工作破案线索的部分。其实,就算难以确认,只凭这两项,草薙也觉得自己该说“我爱你”。只是——就算说了出口,他又打算听到汤川怎样的回应?
想到这里,连无边无际的文书工作都显得简单了些。草薙抓抓头发,抽出卷宗,看了起来。
03
下班之后,草薙坐半圈山手线,去和汤川见面。
汤川的公寓比草薙家更整洁,也更大,有一整面玻璃橱柜放藏酒,卧室也并非夜间需要将床铺摆出来铺好、白天再卷起来放回壁橱的狭小和室,而是摆着床垫昂贵的双人床。第一次在此留宿的时候,做完之后,草薙觉得自己的身体像威化饼干般酥脆,躺在柔软床垫上,闻到以为自己早已习惯的、汤川身上的味道,由衷不解于自己为何之前就没有生出来这里躺躺的念头。
不过今天,使用卧室之前,厨房先传出香味。草薙进门,换好鞋。“你今天下班很早嘛。”他一边闻着,一边说。
汤川端出红酒烩牛肉,将剩下的酒倒在两支玻璃杯里,理所当然地看向草薙。“不是你说想要在家里吃饭吗?”
草薙深知在汤川面前不该得了便宜还卖乖的道理,只配合地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帮汤川摆好餐具。喝了一口红酒,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感叹:“总觉得我是在阻碍人类科学进步。”
汤川放下餐叉,挑起眉毛。“虽说这样说听起来有些自大,但真希望你为破案的事来找我的时候也能有这种觉悟。”
“我可是在积极地帮你寻找着不用亲自出庭的方法呢。”
“那可真是感谢。”汤川语气平淡,“不用我协助就能破案的方法呢,也找到了吗?”
“怕你觉得不被需要太过寂寞,所以还没有去找。”草薙笑嘻嘻地拿起酒杯,和汤川相碰。“现在别谈工作的事嘛。”
转而谈了些无关工作的小事,红酒也喝空了。草薙识趣地收拾了厨房,回到客厅,汤川正靠在沙发上看书。草薙走过去,把书扣在茶几上,坐到汤川身边。
“关于今天白天你打电话来的事…”草薙觑着汤川的脸,“有进展的话,会告诉你的。——会耽误你的工作吗?”
汤川顿了一秒。紧接着,他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鼻梁。“不是不让我想工作的事吗?”
“很遗憾,我们的工作都不是下班后就可以全部抛诸脑后的类型。”草薙凑近一点,“——给伽利略老师添麻烦,真是非常抱歉。”
汤川的表情像本想说“别拿你我的工作相提并论”,但被草薙突如其来的道歉打乱了节奏。他于是没说什么,只是把草薙捞过来,吻了一下。
“…需要的话,我会向系里请假的。”半晌,汤川说。“反正,系里的人应该早就习惯这个理由了。”
草薙笑起来,他本就知道汤川打电话来只是抱怨而非严正抗议,三个月来,他自认哄汤川越发得心应手。“太好了。——去卧室吗?”他玩着汤川领口的纽扣。“…现在开始,会只想着你的。”
和汤川一起倒在柔软的床垫中,草薙想:太好了,汤川没有提起电话里说漏嘴的事。他觉得自己还占据着先机,这让他觉得十分安心。汤川更热情的亲吻覆上来,草薙很快放弃了思考,抓住汤川的后背。
04
庭审结束,草薙从法庭往外走,看见汤川斜倚在墙上站在门口,随意地抬手看着时间。他快步赶过去,拍了汤川一下。
“嘿。”草薙挥手,“在等我?”
汤川点了点头,站直起身。“结果还是需要我出庭。”
“等我成为管理官之后,会和检方多多周旋的。”
汤川露出个觉得他匪夷所思的表情,撇了撇嘴。“算了,也没什么。不如说如果不出庭作证的话,大概没办法讲明白本次的作案手法。”
草薙深有同感地点头。汤川讲解时甚至借助了移动白板画图示意。
“耽误你上课了吗?”
“被我取消了。不过,现在感觉和讲课也没什么区别——如果有的话,大概在于庭上的所有人对物理知识的理解能力还不如课上的那些新生。”
草薙笑了,这家伙讲话还是这么不留情面。“为我们这些凡人答疑解惑不就是科学家的工作嘛。”他捏了捏汤川的手。“我回警视厅送一趟材料,很快就结束。晚饭的地方你选吧,我来请客!”
汤川的脸部线条柔和了下来,勾起嘴唇。“真的吗?会让你后悔的。”
结果只选了离警视厅很近的家常小店,草薙开了车,因此只有汤川一人喝了啤酒。回汤川的地方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新闻和棒球。汤川的公寓里散发着冷空气清冽的味道,草薙脱下外套,踩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
“在你的地方呆久了,回到自己公寓里总觉得非常可悲。”草薙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从汤川的酒柜里拿出威士忌,和玻璃杯一起放在大理石餐台上。“落差感啊!——你也来一杯吗?”
汤川没说话,但转过身,从镜片下深深地看着他。草薙被看得发毛:“我可不是嫉妒的意思啊。”
汤川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睛。“那你就好好利用一下各种设施吧。”他接过玻璃杯,语气如常,“冰箱里有制冰机。”
结果,冰块在只喝了一半的威士忌中静静融化着,因为不知是谁提出,应当先利用一下汤川家——至少在草薙看来——堪称豪华的浴缸。草薙身上满是泡沫,又热又滑,被汤川像处理刺身鱼似的按住,手指探进去,一寸寸探索更深的地方。草薙半具身体仍然泡在温热浴缸里,吃力地扶着浴缸边缘,大口喘息着,被汤川钉在墙上,水声淫靡地搅动。汤川没戴眼镜,头发也被打湿,情热的吐息比任何时候都更鲜明地打在草薙颈前湿漉漉的皮肤上。草薙仰着头,从咬紧的嘴唇中挤出呻吟,性器未得抚慰,已在两人相贴的姿势间蠢蠢欲动地变硬。
还以为是成人片里才会出现的场景…汤川的指腹抵在敏感的穴肉中灵巧地来回拨弄,草薙下意识地挺起腰,却控制不住地向下滑动了一截,几乎掉进温热的水里。汤川又揽着他,扩张了几下,最终还是支起上身,将被湿濡地缠吻个不停的手指抽出来。
“果然这样行不通。”汤川抹了抹额头溅上的水。如果不是此时他浑身也同样沾满泡沫,又在浴缸中浸得粉红,草薙会觉得他听起来像记录失败的实验。但被肉贴肉地疼爱了许久的穴早已像水一样又湿又软,腿肉抖颤着,亟待更深入的关照,让他无法对汤川的任何言行妄加非议。汤川说让他过来,草薙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变成水蒸气的一部分,只能听从汤川的话膝行过去,又被在汤川的身上摆弄成方便进入的姿势,勉强地提起腰,迎合着,慢慢坐上去。
汤川的性器顺利地插进大半,像热刀切黄油。草薙从内到外全都湿得厉害,狼狈不堪地晃着腰,将剩下的一点也吞进。阴茎的前端深深埋在穴里,抵在兴奋得发疼的腺体上,草薙难耐地试着抛动了两下,腰侧被汤川又湿又热的手掌不容分说地握住。他按着草薙,往比水面更高处提了提。
“…现在可以动了。”克制着的气息从草薙身后传过来,落在后颈上,像一连串最细密的吻。草薙颤了一下,下意识地绞紧了他。
可恶…草薙动了几下,在水中蜷紧脚趾。光是这样,就已经要去了…
05
在浴缸中做了一次,草薙像在热水中融化的雪人,高潮的时候,只能紧紧地扒在汤川的身上,感受着痉挛的穴肉在过分的刺激下不断跳动。汤川似乎也比平时更加兴奋,粗喘着,射在草薙的里面。精液和浴缸中残留的泡沫一道流下来,在地板上留下逶迤的湿迹。汤川买的浴巾似乎也很高级,不过草薙只分出些许的精力去想,因为到了卧室,汤川栖身过来,压着他的腿,再度进入他。
不行…变得奇怪起来了。草薙不成调地呻吟着,被责备着肿胀不堪的穴肉。汤川知道他缺乏与男人交往的经验,往往做得都并不过火,但此刻,从前从未想过会被如此使用的地方被无可逃脱地操干着,明明离开了浴缸,身体却比泡在水里时更热了。草薙的下腹不断抽动,快感积蓄,却不知会被用怎样的方式释放,因而变成一团不完全燃烧的火。汤川当然比他余裕,但也有限,一边猛撞着穴里最要紧的那一点,一边喉结不断滚动着,用嘴唇去蹭他胸前还没印上吻痕的地方。要到了的预感近在咫尺,草薙几乎害怕被推向从未体验过的高潮,抓着汤川的后背,胡乱地吻他、喊他:“汤…汤川…不行……我要…啊!!”
腰应激地拱起,让性器操进一个前所未有的深度。草薙尖叫着,感受着像烟花炸开般剧烈地迸发的高潮,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眩晕模糊的色块,除此之外,就只有汤川的重量、温度,安抚着他的一阵阵战栗。草薙已经不知自己是紧抓着汤川的哪里,总之叫着他:“别…别拿出来…我爱你…”
也许是错觉,但身上汤川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不知过了多久,草薙缓过神来,再一次感受到精液打在痉挛着的穴壁上。
汤川当真没有急着退出来,而是就着刚刚的姿势,从上至下,将草薙整个拢在怀抱中不动。耳鸣逐渐减退,色块变回真实的映像,汤川身上沐浴露混合着薄薄的汗的味道,毫无保留地钻进草薙的鼻腔里。或许再去冲个澡才是明智之举,但草薙无法动弹,大半因为汤川操得他动也不能动,小半因为…
他想起绝顶之前,意识混乱地吐出的语句。
他是又对汤川说了“我爱你”吗?
可恶。他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自己为什么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说出这种话?
汤川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是坐在床垫上发出的轻微声响。草薙连忙闭上眼睛,出于自己也解释不清的目的,假装睡着了。
安静了一会,就在草薙觉得自己真的要睡着了的时候,汤川重新站了起来,去把浴缸刷了。
06
即便享受了让身体变得如果冻般柔软的性生活,第二天仍然无法逃避上班。草薙打着哈欠,接第二杯咖啡,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今天仍是案头工作的一天,他上周休假一天,这周竟然多出三份报告要写,草薙觉得这一切简直没有天理。争取在午休前将其中一份写完吧,这样想着,草薙挠了挠头,重新翻开案卷。刚刚打了几行字,手机在胸前口袋中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汤川。草薙暗暗纳罕,接起电话。“你最近白天很闲啊?”
“不知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汤川声音毫无起伏地说。“打电话给你是有事要问。你还记得去年那件死者头部燃烧起来的案子吗?”
“虽然没有你那么好的记忆力,但忘掉那件案子还是有些难度,”草薙换了个坐姿,夹起手机,“毕竟是你帮我解决的第一个案件嘛。怎么了?”
“如果有那个案件的具体资料的话,能不能发给我?不需要卷宗,只是当时关于激光实验的数据。你们的鉴识科应该保存了吧?”
“要那种东西做什么?”
“我想仔细地向你解释一下申请调阅这些资料的理由,但仔细一想,这本身就是我自己的知识成果。”
草薙勾起嘴角,搞不清汤川又在闹什么别扭,但和这个人计较起来的话就没完没了了。“我帮你去档案室问问。”他说。
“拜托你了。——如果工作很忙的话,挂断也无妨。”
“真体贴啊!那么,之后再联系。”草薙把绕了半圈的转椅转回面向办公桌的角度,视线重新投向面前的报告。但汤川没有挂断电话,而是沉默地等了几秒,通话的背景音中,只有细小的电流杂音响着。
“还有事吗?”草薙不禁问。这家伙分明之前只有提前挂断自己电话的时候。
“…不,没什么。”汤川像才意识到似的,这次挂断了电话。
也许是信号问题。草薙想着。
同样的事三天后再次发生。草薙所在的小组前一天接到了案件,接到电话时,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走访周围邻居的途中。草薙向同组的岸谷示意了一下,快步走到案件所在公寓楼的停车场里,按下了接听。
“这次是关于之前灵魂出窍案的资料。”汤川说。“关于光线折射率的数据,还能找到吗?”
草薙不解地皱起眉。“能倒是能,大概。不过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没什么值得草薙刑警注意的理由。”汤川那边传来纸质资料翻动的哗啦声。“如果出于资料保密的原因不能发的话就算了。”
草薙觉得越发摸不着头脑。“倒不是因为这个。”他摸了摸上衣口袋,没找到烟盒,有点烦躁地晃了晃头。公寓楼面向停车场的二层走廊上,岸谷正朝他挥手。
“抱歉啊,我现在在外面。回总部后再和你联系——失陪一下。如果到晚饭的时候还没接到电话的话,再给我打过来吧。”草薙挂断电话,盘算着下班前再去档案室一趟。
回到案发公寓,岸谷朝着他窃笑。“女朋友查岗啊?”
草薙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你懂什么!”
07
晚上的计划仍然是去汤川的地方,尽管这次无法共进晚餐,因为草薙忙到晚饭后才回来。汤川把草薙迎进门,草薙和他亲了一下,从公文包中掏出很厚的一个档案袋来。
“这里是你至今为止参与过的全部案件。”草薙把里面的文件掏出来,放在汤川光可鉴人的书桌上。“不包括审讯记录之类具体的案件档案,但关于科学原理的部分都在这里了。”
汤川拿起厚厚的一沓文件,表情有些意外地粗略翻了两下。“我记得我只要求了两个案子的资料而已。”
“然后再在工作时间给我打电话,每天找我要一个案件的资料吗?”草薙苦笑了一下,“档案室的女警还以为我是在找机会和她搭讪。汤川,我知道你是从来不打扰我工作的,这不是你平时会做的事。所以,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汤川放下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又将眼镜戴回去。“向你要求涉及物理学知识的案件数据是因为,我上周从系里得知,下学期我要教一门面向本科新生的入门课。向你要的东西,是为了做向本科生讲解物理在各领域应用实例的备课参考。”
只要大概讲讲不就行了,有必要连具体的数据都拿到手吗?草薙心想。但也许这就是科学家的习惯,他觉得没必要追问。
“至于打电话的时间…”汤川看向草薙。“总是在你最忙的时候吗?”
“简直像是算准了一样。”
汤川深呼吸了几下,像做了非常重大的决定似的,再度开口。“那是因为…可以解释为实验吧。关于你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再说出那句话。”
草薙身体发僵,脸上却还维持着浅笑。在警校时,前辈们都夸他很会装傻。“…什么话?”
汤川无奈地歪了歪头。“我不信你需要提醒。”
“还真需要伽利略老师点拨一下。”
“真拿你没办法。”汤川撇了撇嘴。“あ开头的那个。不可以再说一下吗?”
草薙想继续装傻,但不知怎的,总觉得汤川脸上露出了可怜的样子。他挠了挠头,同样做出无奈的表情。
“就是因为这个,才一直给我打电话的吗?”
“都说了,是为了备课。”
草薙抬起视线,与汤川对视。“拜托,我今天问了一天的话,不想回到家里,还需要继续审讯。”
汤川的眉尾在听到“家里”二字的时候挑了一下。草薙说完,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我的猜想是,在你很忙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会有更大的触发你说那句话的概率。”
草薙维持着表情,微微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你对我的工作日程已经了解到了恐怖的地步。”
汤川耸耸肩,看向书桌上的那一沓资料,像在说“那也难怪”。看着汤川别扭的表情,草薙突然噗嗤笑了起来,凑过去,环住汤川的腰。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居然这么幼稚?”
“之前没有合适的场合而已。”汤川就着被抱住的姿势,也在草薙的后腰上拍了一下。“好了,我能做的解释已经做完了,现在轮到你。”他支起上身,看向草薙原本埋在自己颈间的脸。
“那句话。说一下吧。”
草薙觉得自己的脸发着热。他张了张嘴,试图组合起几个音节,但僵了几秒,将视线转向一边。
“…总觉得说出来很奇怪啊。”
汤川探寻地看着他。“是吗?”
“毕竟,直到不久前,还只是跟你说一些‘好久不见’啦、‘什么时候一起去喝酒’啦之类的话。”
汤川笑了一下,面部的线条也变得柔和。“还有‘求你了,汤川教授,这次真的需要你的协助’,不是也说过吗?”
草薙拍了汤川一下。“别打趣我了。说起来,这根本就不公平。——你怎么不说?难道不想说吗?”
“我可没这么说。”
“别逃避话题了。”草薙瞪他。“这样好了。如果你说那句话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对你说一下。怎么样,很公平吧?”
汤川的眼神像在说这根本算不上公平,但并没说出口。作为替代,他张了张嘴,酝酿了几秒,发出了几个和草薙刚刚的尝试中差不多的音节,最后摘下了眼镜,将手掌覆在脸上。
“你的审讯技巧很高明。”汤川呼出一口气。“——我也做不到。”
明明并没听到该听到的话,草薙却不知为何,觉得自己已赢得一筹。“你也说不出口吗?哦,对不起,差点忘记了,你是远近闻名的别扭。明明连实验都设计出来了,哈哈哈哈…”
汤川板着脸,看草薙笑。“你笑得太夸张了。”像为了止住草薙的前仰后合,他将草薙抱住了。
“给你的工作添了麻烦,我很抱歉。”
草薙的脸埋在汤川的身上,呼出口气。“和你帮忙的部分比,算扯平了。”
平时的汤川会强调这根本没有扯平,但此刻他选择不去争辩。又抱了一会,他重新开口。
“…会有一天能够说出来的。”
草薙的喉咙紧了一下,他想抬头去看汤川此刻的脸,但被抱得更紧,于是只能在怀里闷闷地应和。
“我会很期待的。”
汤川嗯了一声。又过了一会,似乎是因为身体相贴的时间太久,自然而然地,不知是谁开始了接吻。汤川一边亲着草薙,一边松开一只手,解他的领带。
没过多久,衣服就落了一地。草薙只剩下一条底裤,正要被汤川剥下来的时候,他突然恍然大悟似的,握住汤川的手。
“喂,汤川。”他低着头,盯着俯下身的恋人。“…你的实验,不只做了一组,对吧?”
汤川闻言仰起头,表情堪称无辜。“这是控制变量法。”
草薙回想起另一次说出“我爱你”的场合,以及自那之后一周里,汤川在卧室的表现。
“原来如此,”他说,汤川的抚摸仍在皮肤上流连着,让他忍不住抖了一下。“这就解答了我的另一个问题……”
08
第二天早起,草薙拖着如果冻般柔软的腿,到警视厅上班。一整个上午,除了来自上司和同事的联络,他并没接到任何一个电话。
午休,草薙在食堂,吃不怎么美味的咖喱饭。喝着饭后咖啡的时候,电话响起来,是汤川打来。
“嗨。”汤川的声音传来。“没有打扰到你吧?”
这果然是心灵感应。草薙觉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他心情不错地又喝了口咖啡。
“怎么,又打电话来。难道是做好了准备,有话要对我说吗?”草薙故意在“有话”两字上加重。
那一边沉默了几秒,把电话挂断了。草薙看着电话挂断后的显示页面,想着电话那头汤川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