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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结束了,是今天还是昨天?我不知道,或许是明天,也可能是那个将重复无数遍的但我永远不觉得会降临的后天。于是我决定先搞会儿手机。
按理来说,中考之前的手机属于最高违禁品。但我的成绩还可以,父母也就略微放心点,我也在担惊受怕中遵循了规矩,哦,现在我想起来了。
我考完试一回来就躺床上睡着了。
而起来后已是黄昏日暮,我开始眯着眼打量着那个伪装成窗帘的破床单,准确说,是看着这个黑绿色诡异绣花毯上的点点光斑如何随着角度让房间里的灰尘上下飞舞,或是直接撞上去让这些不知好歹的光子刺进那脆弱的视网膜。
我的假期就从这里开始。
喜悦吗?我不擅长表露情感,我的意思不是我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我是会随着身体的脉动情不自已不错,但我不觉得这是情感,一个我能认定的决断。在我看来,坦白我的感觉需要我先下个迷迷糊糊的判断,然后我就会全心全意地开始扮演这个情感,起码我是这么觉得的。我只是用随便什么东西塞满我的大脑好让牠能放空。
一一我没这样想着,但我还是下意识地从枕头底下掏出了手机,正如我说,我的父母比较放心。我摆弄了几下这个高贵的碎花屏iPhone 6s,祂里面我只安装了一个酷狗,不要问我为什么是这个软件,因为我懒,第一个下的是这个后就一直用了,但也没培养出感情,倒不如说很多相中的歌搜不出来加上那句打开时的“hello,酷狗!”让我十分烦躁,当然高贵的苹果机能卡开屏两分钟也是功不可没。在这备考期间,我也算老实,唯一的娱乐就是早上早起躲进厕所把昨天的废料一扫而空的同时听一些小鬼子唱的流行小曲,我不常更新歌单,于是我清楚的记得了这156首sb情歌讲得是什么jb。甚至于一次聚会的时候,我的同学电话铃声响后我精准地说出了那句歌词的意思,但不要误会,看了这么多我一点日语都不会,连五十音都没仔细看过,我只是把歌词和曲调平行比对记了下来一一没错我当时简直就是闲出屁来了。但我把年轻人最喜欢的视频软件删了也不是我的觉悟有多高,只是高贵的6s已经撑不住我这么折腾了,我只能忍心留下一个。权衡利弊之下,我在流畅听歌和PPT刷视频间选择了前者。
于是,我现在很无聊,真的真的很无聊。尽管我备考时完全不上心甚至丢了一个保底的推荐名额,而在考完后又完全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但我还是觉得不玩点什么有点儿亏。亏,是最该死的感觉,现在想来没什么是赚的,贪小便宜不如从自己大腚里揩点油。但我还是很无聊,而有什么情况下是比无聊还可怕的?那就是:我知道我很无聊。
于是鬼使神差的,我下回了那个神秘的粉红色软件,如果当时下的是另外一个该多好,起码舒服完就睡了。但不是,很遗憾的马后炮,不是。
我到现在都不理解这些视频有什么魔力,用我并不熟悉的方言来说就是“脑子搭牢了”,现在想来可能是视听体验的交织领域像蜘蛛网一样把我缠住了,但我觉得短视频真是人类文学的一大损失,因为每当我刷完后我的大脑留不下一点儿东西,我甚至连一点主观的感觉都形容不出来,最后只能用最客观经济的“浪费”来给自己提供挫败感。我简直是在犯贱,早知道我就直接起飞了。
在等待安装的时候,我特意起身做了一下拉伸,黄昏晕满了我的双手,犹如杀人凶器,摆动手指时,阳光会从间隙滑落,是滴落的血珠。这样看来,这天我杀了一个人,太阳是见证者。
我很想用一堆炫酷词藻来形容我畅游互联网的感觉,其中不乏金句频出和对人性最深刻最清醒的洞见,最后还要抱有最戏谑最无可救药的语调,但我写出来后反而开始倒胃口,吐完之后还是决定不允收录。金斑玉驳光怪陆离诡谲绮丽这一块,或许我能一边刷视频一边写互联网游记,提醒我时刻抽离这玩意儿,写到吐我也正好不想继续看了。我会试试的,但不是我娓娓道来(存疑)的现在。
如果要给我的记忆里那么多的空洞找个借口,我会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互联网,但仔细想来,自顾自地抽离又自顾自地遗忘的人正是我吧,那我还有什么权力抱怨呢?互联网既为我的逃避提供了住宿又在事后揽下所有诘难,这么一看,祂真的好伟大,在人类堕落史上一路狂飙,不对,可能只是我的堕落史。如果我把互联网拟人化会怎么样呢?每个人的大数据都有所不同,简直就是量身定做是数据伴侣,可我简直对祂就是发不起情。所以如果要给我的记忆里那么多的空洞找个借口,我会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互联网。对的,就这么干。
很抱歉只能用一些怨夫发言来搪塞我对互联网的感受,但其实也大差不差。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当我放下手机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浑身的不舒服终于开始向我的大脑发出报告,刷完手机总有一种凝滞感,我的皮肤和布料间的诶藻加上头发上的油脂似乎在这时间一起占据了我,我被黏腻的焦躁感包裹了。这或许就是绝望的前调吧。硬要形容就是被几个大汉轮奸后满身臭汗和精液的感觉。
门窗紧闭的逼仄空间的空气质量当然撑不住一个人空耗,我眼冒金星地站起身来。但我茫然地稳定好天旋地转的世界后,一个问题冒了出来:然后呢?
上天台,不知道是玩素晴日玩的还是我只是单纯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或者两者兼有,但我觉得这真适合现在的我,天台是我唯一的退路了。
我拧动了在一次冲突中被红温老登干报废的门锁,其实没必要拧,因为根本关不上,我只是借力拉一下。早已适应黑暗的我走出了房间,没有任何适应。并不十分明亮的月光拂过毫无生气的杂乱布局,如狂风过境,已褪去汗痕的衣物在靠背上闲置,饭桌上还残留着一碗梅花肉,露出来的全是肥肉,泛着橙橙的油花。没扣紧的腐乳瓶总是让我幻视成铬酸银溶液中的大脑切片,还蛮有食欲的。
无视乱作一团的鞋柜和滴答作响的厨房,我开了最后一道门。
还好楼道的声控灯还有用,我微微享受了一下晚风便迈开腿向楼道走去,因为是18楼顶层,所以天台可谓是我家后花园一般的存在。但我去的次数还是屈指可数的,印象最深刻的两次是一次忘记带钥匙,我爬遍楼道找到一张草席直接带到天台上看星星去了,后半夜被冻醒了好几次。还有一次是我丢了那个兜底名额后,父母生闷气,我自己也有点儿郁闷躲上面坐了一会,有没有哭我忘记了。但能被我记住肯定不好受。
这一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玩完游戏后第一次上天台吧,感觉和追求都有点儿不一样了。但惴惴不安还是有的,我志愿还没填呢。
在万籁俱寂的楼道里什么都特别清晰,电梯的待机时的轰鸣,甚至我能听到血液在我耳边流动的声音。还有发着绿光的逃生标志,一切都给我一种陌生的眩晕感。
没两步我就到了顶楼,因为大爷大妈要来晾东西门是常年开着的,但我的迷离似乎没随着时间推移而消减,反而愈演愈烈,我踏出门的那一刻突然意识到门槛,往上抬了一手踩在了实处上,让我有些沾沾自喜,当我抬起头时。
一股强光简直晃瞎了我,这扇门正朝着江对岸的一个大商场,而这样一个家伙的豪横是不会在一个稀松平常的凌晨夜晚放弃宣传的机会的,超大屏幕的亮光简直比太阳还伤眼。
但真正让我觉得自己瞎了的不是这个什么led大屏幕。而是一一
一个少女,一位坐在墙上、体型单薄的少女。
因为是逆光,我看不清具体细节,但也足以让我晃了神。
一一突然,天旋地转,世界轰了一声。
紧急插播一条消息:过了门后还有一条横亘的管道!于是自然而然的,我摔了,尽管肌肉记忆下意识把手撑在了前方,但我的脸还是和锡箔地面来了一场亲密接触。但这不重要,我拼命抬起头,想证明我没看错一一
是的,我没看错,对面也听到了动静,朝我转过头来,于是我们就这样四目相对,准确来说我什么都没看清,逆光的白辉在和天地的交相中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感觉就像人造的黄昏。我看呆了,尽管什么细节都没看明白,但在这个时间点一个少女偷偷跑天台,最后还被我撞上,我没有理由不呆住。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有了动静,她从围栏上跳了下来,拍了拍屁股从我的身边绕过去了,可能是我的囧样打扰了她的雅兴。不过随着她的走近我也得以一窥她的容貌一一
好幼啊。
没错,我又震惊地盯着她的体型看了好一会,感觉不到一米六,加上这大大的眼珠和白白嫩嫩的脸蛋,这绝对是小学生吧!她像没看见我似的,很快溜走了,空留我一个人看着她的拖鞋和洁白睡衣似的背影。
谁家小孩半夜裹着床单跑出来了?
但很快我就没有心思细想了,肾上腺素褪去,我开始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我叫唤了好一阵才慢慢适应,爬了起来,于是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想着躺床上休息一下,结果疼痛像我对那个身影的疑惑一样愈来愈浓愈来愈不可忽视......
妈,我好像骨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