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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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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6-09
Words:
7,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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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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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6】少年夏尔之烦恼

Summary:

夏尔觉得那个金发蓝眼的农场男孩有着很好亲的嘴唇,他希望对方也是这么想的。
或:上世纪二十年代农场男孩vstp和城市男孩lklr的慢热小故事。

Notes:

16第一人称,其实是小头之作但最后效果有点summary诈骗。

Work Text:

 

[文件收录了夏尔·勒克莱尔年轻时旅居荷兰时期的一些信件和随笔,残缺不全或者难以识别的部分笔者已做删节。出于对勒克莱尔先生隐私的保护,在此笔者仅作整理与记录,抹去了具体的地点和时间信息,请勿打扰下文中在世的现实人物或公开传播文件内容,感谢理解。]

 

-

亲爱的爸爸,我们已经到巴黎的车站了,我正趴在行李箱上给您写信,真是不容易!去荷兰的火车迟迟不来,火车总是这样,从来没有准时过。亚瑟在数车站的地砖打发时间,妈妈正闭着眼睛休息。我还从来没有去过这样远的地方,比朱尔斯和洛伦佐念大学的地方还要远。但是不用担心爸爸,我答应您会照顾好他们的。此外,巴黎的人也太多了,我每半个小时总要检查一下行李,确认我们的随身证件没有被偷走。……啊,火车来了,晚些再写给您,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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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爸爸,也许能让您感到欣慰的是,姑母的病情比她信里写的要好些。尽管一个人住,她看上去精神不错,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见了我们非常高兴。亚瑟和我住在二楼的两间客房,母亲的房间在一楼主卧的边上,好方便照应。……我已经把房间收拾妥帖,现在可以讲一些有趣的事了。我们和姑母在车站租了辆车回家,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路过了一个农场,路边都是半人高的麦子,还有许多我并不认识的作物。姑母似乎说了个荷兰名称,我没能记住。我也没看见里面有人在活动,只有许多头牛在围栏里一直盯着我们看。姑母说那是隔壁维斯塔潘家的,真是个怪姓氏。……我和亚瑟都累的要命,他为了逞强一个人扛了两件行李下车,现在正在床上呼呼大睡呢。荷兰和摩纳哥很不一样,这里的风更加干燥,植物与房屋风格也和我熟悉家乡的不同,一切都很新奇。……我在信后面附上了一束干花,真希望您也能看到这儿的景色!还有,洛伦佐的大学生活怎么样了?您让他有空就给我写信。朱尔斯也是,您让他照顾好我的钢琴,它要被冷落一段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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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爸爸,上周我们寄来的奶酪您觉得怎么样?那是我和亚瑟骑自行车从集市上买来的。这里的石子路非常颠簸,回来亚瑟就不愿意坐我的车了,非要自己跑回家。也许等到他回家的时候,他可以考虑当个运动员。……今天早些时候,我在给妈妈和姑母画素描,妈妈忽然让我去和隔壁农场的孩子问个好,也许可以交个年龄相仿的朋友。我走进农场,隔着围栏看到一个金发的男孩正在给牛挤奶。天气并不算热,可他身上的衬衫都被汗浸湿了。他并不搭理我,于是我用英文向他打招呼,说我的名字是夏尔,前两天和妈妈与弟弟一起从摩纳哥来荷兰探亲。他停下来,用让我不舒服的眼神盯了我很久,久到我甚至低头确认了一眼自己的着装有没有任何不得体的地方,然后皱着眉移开视线,说他叫马克斯。他扭头又继续干他的活,仿佛我严重打扰了他的工作。您能想象有这样没礼貌的人吗!可既然我答应了妈妈,那就不会轻易放弃。我环顾四周,看到整个农场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便问他的父母在哪儿,我也想向他们问个好。他突然站了起来,连同凳子都打翻在地,让我走开,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他比我身形要高大,一双蓝眼睛愤怒地盯着我,全身的肌肉在短袖下剧烈起伏。到了这个地步,我想我也没有必要再坚持了,很快离开了那里。……我知道凭第一印象就对人做出判断是不对的,可您应该原谅我,那真是一个讨厌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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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爸爸,我为我昨天的行为感到懊悔。昨天回家后,我向妈妈讲述了这件事。她看起来很惊讶,却向我道了歉,说她应该事先告诉我维斯塔潘家的情况。这时我才知道,马克斯的父母在他小时候便离了婚,他的母亲和妹妹搬去了河流下游的村庄居住,只留下他和他父亲照料农庄。这也许能够解释他不同寻常的冷淡和不好相处。我回想我说过的话,顿时脸上像火烧了一样。……我跑到马克斯家,本想道个歉,却没在昨天的地方找到他。当我踌躇不定时,他忽然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怀里抱着一捆干草,一只手紧紧抓着草叉。你来做什么,他说,看起来很平静。我不知为何说不出一点道歉的话,但我必须得做些什么,于是走过去接过那杆草叉,表示我可以帮忙。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有一瞬间我以为他几乎要拒绝我,但他只是拿回了草叉,让我回家换身能干活的衣服。……那天剩下的时间我们喂了一下午的奶牛和马匹,他不怎么说话,只向我介绍了需要做什么,但我们的关系有了新的进展。妈妈和姑母对此也很高兴,她说这对我的身体有好处,素描、阅读和音乐毕竟没法强身健体。

 

-

亲爱的爸爸,前段时间没给您写信,可我每天都在忙碌。妈妈上周末拜访了马克斯的父亲,他接受了我去农场帮工,并提供一些和我的劳动相匹配的报酬。就这样,我和马克斯照料着农场的所有动物,给他们叉干草、拌饲料。……老实说,这些活一开始干还是很新鲜的,可每天干就有些折磨人了。亚瑟一开始叫嚷着要一起跟过来,可没过多久他就悄悄溜走,致力于他的爬树和捉蜻蜓事业。我不知道马克斯一个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马克斯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他刚出生就在地里捡麦粒。他看起来对他的笑话很得意。……我能看出马克斯在努力让农场生活变得有趣,事实也是如此。他总是讲些让我笑得拿不住干草叉的话,可每天早上醒来我还是全身肌肉酸痛。也许妈妈是对的,我真应该加强锻炼,以免只能每天嫉妒地盯着马克斯的胳膊和胸膛。……马克斯的父亲是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存在,我曾目睹过许多次他和马克斯生硬的交流,为马克斯感到抱歉,也为您和妈妈为我提供的一切而感激。马克斯父亲对我的态度也令人捉摸不透。他似乎并不喜欢我的姑母,也不那么喜欢我,只是接受了我的存在。马克斯让我不要在意,他父亲并不知道要如何表达欣赏,以前也从未和邻居有过往来。……也许您会觉得奇怪,因为马克斯给我的第一印象如此糟糕,但我们很快就相处得不错。有一类人就像生产珍珠的蚌类,如果你愿意了解,会发现他们的内心并不很坏,哪怕他们生活在条件极其恶劣的盐水中。……丹尼尔·里卡多先生是镇上的收购商,和马克斯等父亲当了多年的合作伙伴,每个月会来一次。马克斯说他人很有趣,虽然烦人,但可以开车载我们去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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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爸爸,您的汇款我们已经收到。不用担心,我们在这儿每天花不了多少,马克斯也常常会送些鸡蛋和牛奶过来。在不去农场的日子,我必须得考虑亚瑟的功课,好让他在回家后不至于落下太多。……这儿和摩纳哥不一样,集市上唯一的书摊还在卖半年前的杂志!但我还是买了,捆在自行车的后座运回家,这样在晚上也可以在姑母和妈妈编织的时候给她们念一些故事。至于亚瑟,鉴于他在功课上的表现,运动员仍然是一个值得考虑的职业选择。……今天中午我和马克斯来到鸡舍,我蹲在草堆里摸出了好几枚还温热着的鸡蛋,放进篮子里。做完一切,马克斯躺在干草堆上,我也躺在了他的身边。我告诉他有虫子爬进了我的头发,他用手指检查了一遍,说没有看见,我只好耸了耸肩。一开始,马克斯开口,我以为你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穿着亚麻衬衫和带跟的小皮靴,走路时踮着脚,生怕沾上一点灰尘。……我在他的肩膀上锤了一拳以示抗议。他的评价完全是偏见,我告诉他,我已经学会如何把鸡赶回鸡舍了,还成功给好几头牛挤过奶,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干的和他一样好了。他坚持说这不可能发生,因为他比我强壮的多。唯独这一点我没法反驳,但我起码在努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也不觉得干草扎人了,竟然就在上面睡了整整两个小时,被马克斯叫醒时,我的脸上全是压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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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爸爸,朱尔斯前两天给我寄了几本书,正是我需要的。洛伦佐也寄来了亚瑟的学校课本,现在有人可要不高兴了。他需要多花点心思在数学上,也许您应该在给他的信里提醒提醒他,别让他继续一有空就往河里跑。……妈妈说我这几天晒黑了许多,也健壮了不少。其实最开始几天我的鼻梁就晒伤了,马克斯给了我一顶旧遮阳帽,看样式像他妹妹的,这并不要紧。……他教会我的东西比课本更加新奇丰富。马克斯带着我认识了月相和河水的涨落,辨别植物、花草和牲畜的习性,这些是我在学校从未切身接触过的。作为回报,我在栅栏的木板上假装弹奏钢琴,讲解乐理,那上面有马克斯拿小刀照着杂志刻下的痕迹。我真希望这儿有一架真的钢琴,那样我就不用一直唱到口干舌燥了。……我们还去了湖里游泳,上岸后光着身子躺在草地上,等太阳把衣服烘干。我注意到他的侧腹有几颗痣,而且比我还要白上许多。……对不起爸爸,我是不是讲了太多马克斯了?可这就几乎是我每天最有趣的部分了。让我想想,姑母和妈妈最近喜欢徒步到森林再回家。姑妈的脸色比我第一天见她要红润多了,妈妈和她每周都会修剪花园的灌木,它们相当漂亮。……顺便,让朱尔斯和洛伦佐不要无视我的信!我知道他们正在学期末尾,可这并不比我的信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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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爸爸,您问我上封信里提到的生病的丹妮和爱丽丝是谁,她们是奶牛!天哪,我和她们太熟悉,竟然忘记在信里告诉您了。好消息是,她们现在已经完全痊愈,吃的草和以前一样多。不过丹妮还是那么挑剔,只喜欢草堆里嫩一些的。……前天我心血来潮给马克斯画了几幅素描小像,可是怎么画都不满意。第一幅的鼻子太宽,第二幅颧骨太低,第三幅甚至没有画完,只画了一只满意的眼睛,却不知道如何继续画下去。我想把它们扔进火炉里,但我的模特却把它们都拿走了。……马克斯还问我巴黎是怎么样的,因为他听说了洛伦佐在巴黎读书。我给他讲了朱尔斯在意大利读书的事,可我自己还一次都没有去过。……上午,马克斯在杂志上读到了一段诗歌,裁下来带来给我看。我告诉他那是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我也很喜欢。马克斯没怎么读过荷马,但这并不影响。我看到他在读到狄多的部分时偷偷吸了吸鼻子,也许他是个悟性很好的诗人。……我们才认识几周,可我已经没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了。这是不是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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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爸爸,真是个惊喜!马克斯今天拉着我跑上他家的阁楼,还神神秘秘地用一块绿布遮住我的眼睛。猜猜这是什么,他问。我什么都看不见,只好伸手向前摸索,摸到了坚硬的棱角,大小像一个落地的书柜。……我尝试了几个选项,在我变得恼怒之前,马克斯揭开布条,我差点叫出声来:那是一架钢琴!一架真正的钢琴,您能相信吗!马克斯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从镇上弄来了一家二手钢琴,琴键泛黄,漆面斑驳,音色很醇厚。马克斯告诉我,他的父亲从来不在意他把自己攒下的钱用在什么地方,而且它实际上也没有花多少钱。……这下我可以真正演奏了,我一口气从莫扎特弹到德彪西,马克斯一直靠在边上听。我问他是否想试试,他犹豫了,我就伸手把他按在琴凳上——其实我们没有琴凳,那只是一个高度合适的圆木桩——我们从手势和最基础的练习曲讲起,一直弹到了天黑,这真是最快乐的一天。……他的手也要比我大上一圈,我不想告诉他这会让他的八度按起来更轻松,免得他太过得意,因为他竟然嘲笑我先前的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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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文字写于一本皮面的日记本中,笔迹急促,犹如骤雨。)

我还是不能相信我真的这么做了。现在是凌晨三点,马克斯刚刚离开,但我的心脏依然在剧烈地跳动。多么奇幻的一夜!我想我必须在忘记细节之前把它们全部记录下来,好整理一下我的思绪,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梦境。……几天前,马克斯告诉我他的父亲将去镇上办事,所以他打算去看望他的母亲和妹妹。我当然想加入他,可他却说乔斯第二天就会回来,丹尼尔可以送我们过去,但我们只能步行十几英里回家。我无法忍受马克斯在这种事上抛下我,更无法忍受马克斯对我的轻视。他最终妥协了,让我瞒着妈妈和姑母,当然还有亚瑟。所以这一切都是秘密的冒险,像斯威夫特的虚构小说那样。……我终于见到了丹尼尔,他是个非常活泼的澳洲人,一路上都在打趣我的口音。而且我现在才知道,他也参与了马克斯的钢琴计划。……马克斯的妈妈和妹妹显然没有料到我们的到来,急忙让我们加入了晚餐。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她们都非常热情,还想让我们在那住上一晚。我们尽力推脱掉,一人揣了一块面包上路。当时天几乎都要黑了,但天上一片云也没有,银色的月光足够照亮我们脚下的砂砾地。晚风吹得路边麦浪滚滚,像一片深色的海。马克斯想把他的外套给我,但我拒绝了他,因为我并不觉得冷,反而因为兴奋出了不少汗。……一路上,我从拉丁语中癫痫的词源讲到莎士比亚戏剧使人发疯的月亮,而马克斯只是安静地听着。……你知道吗,葡萄酒也被称为葡萄的眼泪,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跳到了这个话题。马克斯突然看着我说:也许月光也会让人醉倒。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我先是发愣,随后开始大笑。有人说月亮会影响疯子、情人和诗人,我走在铁轨上不去看他,也许你是诗人。马克斯很快地说:那么,你是疯子。真是无理取闹!我明明在赞美他,马克斯却坚持认为我在讽刺。……我们足足走了三个小时,直到现在才到家。我的鞋面粘上了不少草屑和泥巴,在进屋前被仔细地抖掉。我们踩着草垛翻上二楼的窗户,马克斯托着我,等我进屋后再伸手把他拽进来。其实我没有必要进来,他后知后觉地抱怨,现在我又要翻下去回家了。没关系,我咯咯地笑,你一定是世界上最矫健的朱丽叶。有一阵子谁也没说话,我们突然听到了隔壁亚瑟的鼾声,在床上笑成一团。我清楚地看着月光挂在马克斯金色的睫毛上,他厚实的嘴唇正在上下开合,可我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许月光真的使人发疯,我竟然想用手捧住他的脸,抚摸那些柔软的绒毛。疯子、情人和诗人,这三个名词盘旋在我的脑海中,几乎让我感到眩晕。马克斯像我看着他那样看着我。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放在了我的膝盖上,灼烧着那里的皮肤。很快,马克斯急匆匆地站起来,说他必须得走了。他从我的窗台上一跃而下,站在草垛上朝我挥手。我看着他跑远,背影隐没在夜色中,从未觉得这样清醒过。……远处有汽车熄火的声音,也许是乔斯回来了。天都快亮了,我必须尽快入睡,以免今天被姑母和妈妈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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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爸爸,很抱歉这几天没有给你写信,可是我病得不轻,妈妈说我连着高烧了十几个小时。姑母坚持让我睡在了她的卧室,说我的房间太阴冷,要照顾我也不方便。我烧得迷迷糊糊的,几次惊醒又头痛欲裂地睡着。等我身体好一些我就给你回信。这两天连着下了几夜暴雨,天气预报说后天会放晴,可这几天的天气预报从来没有准过。……替我祝朱尔斯和洛伦佐考试顺利!我没有力气写更多信,不过等到假期我们就要回家了,期待见到你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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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段来自日记本的文字,显然曾经被人撕下又塞回,有相当多的涂改和墨迹。)

我无意间发现了姑母的秘密。我发誓这绝对是无心的,但这个秘密就像那晚的月亮一样纠缠我,使我的头脑如同浆糊一般昏沉。……那是一张掉落的相片,我认出其中一个是年轻的姑母,另一个是和她一样年轻的女孩,她们看起来很亲密,又有些拘谨地看着镜头。相片的背面是一句令人脸红的爱语,落款字迹娟秀。姑母从未结过婚,我忽然明白了马克斯的父亲曾经提到姑母时的许多话,这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又嗡嗡作响。我感到自己在窥视一些过于私密的东西,我不应该这么做,可我却无法打消接踵而至的念头。我想到草堆,湖水,阁楼上的钢琴,想到马克斯柔软的嘴唇。……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可一切的发生都太过混乱。那是一个高热的梦,黑暗中一双干燥的手抓住我,使我浑身颤栗。我从来没有那样抚摸过自己,仿佛有电流蔓延至全身,引发无数场火,即使屋外的倾盆大雨也无法浇灭。在沉闷潮湿的空气里,我听见自己喊了几声妈妈,声音又细又尖。我的喉咙仍在发炎,双眼紧闭,胸膛剧烈地起伏。汗水浸湿了我身下的床单,在不适和燥热中我又昏沉地睡去。半梦半醒间,我意识到那双手臂有着金色的绒毛,手臂的主人有着一双海一样的眼睛。……第二天我的病就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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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躲了马克斯一整天,借口我身体还不舒服。某种意义上我并没有说谎。马克斯在晚饭后来敲了姑母家的门。我从窗户上看到夏尔了,他有些局促地问,他的病好点了吗?我真的很抱歉。姑母简单聊了几句后他就离开了,我在楼梯的阴影处松了口气,却并不开心。我想我还没有决定要如何面对他,甚至没有看清我自己。如果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他并不是……更可怕的是,如果他也……我不敢往下继续想了。整个晚饭都味同嚼蜡,连亚瑟也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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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今晚我独自在房间里阅读,忽然有雨点在敲打我的窗户。今夜不该下雨了。我合上书,拉开窗帘,看到一张英俊而急切的脸。马克斯,我几乎叫了出声,很快压低了声音,以免被别人听到。你怎么在这儿,我打开窗户让他钻进来。我想看看你,马克斯盯着我说,我很抱歉让你病得那么严重。没关系,我们坐到床边,我已经痊愈了。那你怎么不来找我,他看起来有点委屈,你知道我很担心你。我的心几乎要和羽毛一样柔软,但马克斯并不会知道,于是我的眼眶酸涩了起来。嘿,他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不要哭,我没有在怪你……我用一个拥抱打断了他,即便这对我来说已经意味着更多东西,我还是让片刻的自私占了上风。……他的体温一向比我高,在我的手臂中散发着让人沉迷的热量。我闭上了眼睛,努力记住他肩膀和脖颈的触感,不受控制地与那一晚的梦境比较,可一切只会更美好。马克斯回抱着我,像对待一个婴儿那样小心翼翼,即使他什么也不懂。一想到也许他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的心,我便感到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灼烧。我的父母并非将我培养成一个懦夫。……我终于决定开口:我不知道,你是否像我看你那样看我。我努力控制着声音的平稳,我不能只是和你当朋友,我真的不能。马克斯花了一点时间理解我的话,这没关系,不聪明只会让他显得更加可爱。我有的时候想和你再接近一点,我的脸几乎要着起火来,这可能很奇怪,但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之后也会离开这里,所以没有关系。不,夏尔,马克斯突然抓住了我的肩膀,就像梦里那样,使我僵在了原地,我一直渴望着你。他和我四目相对,我才终于看清:那里燃烧着和我一样的欲望。……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我从未感受过这种召唤,就像月亮吸引海水,我的全部身心都融入了一个更广阔和温暖的存在之中。从第一天遇到你我就想说,马克斯的呼吸喷洒在我的眼皮上,你闻起来像柑橘和玫瑰。他的嘴唇柔软干燥,手指穿插在我的头发之间,另一只手拉近我们躯体之间的距离。我和马克斯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如同两座内部涌动着岩浆的火山,拥有着永恒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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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爸爸,洛伦佐告诉了我您的病情。我知道您让他不要告诉我们,但我们必须尽快做点什么。妈妈已经订了凌晨的车票,我们后天就能回到摩纳哥。愿上帝保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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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以狂乱的笔迹写下的文字,在一张杂志背面的空白处,几乎没有修改的痕迹。)

……我向马克斯告别的时候,他看起来面如死灰。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哭,嘴唇几次开合,然后抿紧。他的手在牛仔裤的两侧机械地扣弄着线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样伤心。我们还会再见,我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更确定一些。是的,他嗓音比往日更加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我们一定会再见。我一瞬间感到莫大的后悔,被巨大的痛苦压到呼吸困难。如果一切不曾发生,如果我没有……如果我能早一点……马克斯用手坚定地托起我的脸。不是你的错,他说,别再想了。……凌晨,马克斯帮我们把行李搬上了丹尼尔的车。妈妈在和姑母道别,亚瑟正坐在副驾驶和丹尼尔聊天。马克斯和我站在卡车的阴影处,他拉着我的手,试图让我的指尖没那么凉。我终于忍受不了了,几乎想要呕吐。坍塌的前一秒马克斯接住了我,用他紧实的臂膀将我嵌在怀里,仿佛松开手就是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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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维斯塔潘父子应召入伍,乔斯·维斯塔潘在前线作战时牺牲。同年,夏尔·勒克莱尔的父亲因病去世,在战乱中他们失去了和朱尔斯·比安奇的联系,举家迁往荷兰乡下的姑母家避难。作为战地记者,夏尔在被俘后成功逃脱,半路与侦察兵马克斯重逢。战争结束后不久,朱尔斯少校的遗物和勋章送到了他的家人手上,洛伦佐失去了半截手臂,亚瑟则患上了严重的入睡障碍。……半年后,马克斯变卖掉位于荷兰的财产,将母亲和妹妹接到摩纳哥,却在医院取出体内残留弹片时遭遇了严重的手术事故,最终因伤口感染去世。他的墓前种着郁金香与玫瑰,另一侧空置的墓地则属于夏尔·勒克莱尔。在1997年以前,马克斯墓前的花束上永远缀着新鲜的露水。如果你在今天来到摩纳哥的公墓,仍然可以找到这对分离比相聚更长久的爱人,他们的名字下方镌刻着维吉尔的诗句:“回家吧,饱食终日的山羊,回家吧,黄昏星已经照临。”——摘自夏尔·勒克莱尔的传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