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不好意思,亚瑟,”桌对面,灯光下的女友显得格外美丽,精致,优雅,而又不可接近。这也难怪,毕竟就眼下的情况而言,大概已经可以说是前女友了。“我不是想说你有什么问题,不管是人格上的还是其他任何方面的。事实上,这很有可能只是我们不合适,而不是什么别的。只不过——”她犹豫了一秒,但还是说了下去,“从朋友的角度,我还是想给你些建议。亚瑟,你有没有考虑过,你有可能是同性恋?”
那已经是两个月前。在这两个月里,亚瑟自成年后第一次深深地怀疑了自己的身份认同和人生选择,仔细梳理回想了与迄今总共三任女友的交往路线和心理历程,并在勇敢直面自我后,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第三任女友的所言,并非没有可能是真的。可以说,每一任女友的分手感言都大同小异:亚瑟很好,是一位尽心尽责的男友,没有不良个人习惯,也没有许多男性惯有的沙文主义,按理说无论谁得到他都该感到幸运,可是——她们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们从他身上只能感受到友谊,却感受不到爱情。
“没有激情”,是她们异口同声的描述。尽管亚瑟自己认为对她们都持有类似爱情的感情——至少,是他理解中的爱情,一种欣赏与向往混合的感受——并且也都进行过身体交流,没有过任何“性能困扰”,但在对方看来,似乎总是差了些什么。每一次的结局都殊途同归——在琴瑟和鸣地同居六个月后,就在快要进行到关于订婚和长远的未来的讨论时,女方礼貌而充满歉意地——并且,在亚瑟看来,完全出乎意料地——提出了分手。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就形成模式了。这是即使没有学习过统计学的普通人也可以推理出的平淡常识。
亚瑟是现代人类,相信科学,相信逻辑,也相信统计学的力量。在排除了所有错误的选项后,剩下的那一个,哪怕看似再匪夷所思,也是可能性最大的回答。在这方面,亚瑟也是现代人类:他并非对其他性向有什么偏见,只是从未尝试把这些与自己联系起来。在他看来——在以前的他看来——他喜爱也尊敬一些女性,他有与她们长期来往的意愿,她们也似乎有同样的意愿。他以为这就是爱情的全部了,毕竟人还需要什么别的呢?
至于男性——即使有时他会在看某些电影镜头时感到些许欲望,即使有时在街上会被个别男性的外貌所吸引片刻,即使在泳池更衣室里有时会感到些许尴尬——但他以为那只是人之常情,某种没来得及进化完全的生理本能。大部分男性在他看来,要么令人可憎,要么是竞争对象。他没去过给吧,也没有过什么男性对他表示过兴趣,而对刻板印象里的那种,电视上常会出现的男同性恋形象,他也没有任何欲望。
但他喜爱,尊敬,也珍惜前任女友的真诚意见。于是,坐在自己崭新搬来的空荡荡高层公寓里,亚瑟花了两周的时间通过一系列可重复性实验,试图验证这个假说。工具很简单,有电脑和网络即可;试验体也只有他自己的身体。结果是显而易见也可以预见的:前女友正确的几率比错误的几率要大,但数据倒也不是那么无可争议。事实是,他对着绝大部分实验材料都感受不到任何波动,但对个别材料,他确实能感受到一种与女友在一起时没有体会过的异样吸引,只不过程度也有限。
这条侧面验证的道路走到了死胡同,剩下的只有实践证明了。亚瑟下载了一个蓝色app,并在高压工作的闲暇开始在上面翻找起来。如他所想,大部分个人资料都对他不构成吸引,而少数对他构成吸引的账号也往往在几条信息内就哑了火,大约是有了更合心意的匹配对象。
又过了两周,就在亚瑟打算破罐子破摔,要么去给吧铤而走险,要么下定决心孤寂终身不去耽误别人了的时候,他在蓝色app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F.B. :嗨,你真可爱。无论是一夜,还是更多,我都可以。周末有空吗?
没什么花哨的一条信息,让亚瑟感兴趣的是对方随意的态度。不像是事先练习的台词,也没有过多的期待,符合亚瑟的需求。他点开对方的个人主页,愣了一下。对方的照片不多,只有四张,但显然具有专业素养:黑白的对镜自拍照,十分有艺术感,令人联想到巴黎的某些小众艺术家工作室。对方的名字也是一样,带着浓重的法国气息;职业一栏写着“模特”二字。单反相机后露出的半张脸庞美丽得让人难以相信其真实性。
半信半疑地,亚瑟把对方的名字输入搜索引擎,马上就显示了第一条搜索结果:对方的ig。同名,同样令人难以置信的漂亮脸庞,二十万粉丝。许多中型原创品牌的代言,偶尔也有一两个亚瑟认识并在高街见过店面的大型时尚连锁;一些t台走秀照,更有个别黑白艺术照。亚瑟点开其中一张,顿时感到自己脸红了,并且忍不住回头看身后是否有人,尽管他实际上在家里,不会有别人。
这也是一般社交媒体可以发布的内容吗?他还以为这种尺度的在O*lyf*ns上才更常见一些。看来要么是他不懂时尚,要么是他不懂艺术,要么是他不懂法国人。三者必居其一,抑或兼而有之。
切回蓝色app,亚瑟的手指在信息栏犹豫了片刻。黑白自拍照显然是为了蓝色平台特意发布的,与其他社交平台上的商业照都不一样,确实是本人没错。虽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对方选择自己,但亚瑟决定对自己的欲望诚实一次。
A.K. : 周六下午五点半,地址在——。
/
地址是上次和前女友分手的酒吧兼餐厅,兆头不太好,但却是周围为数不多的选择:无论从气氛、价格、还是地段来说,都在寸土寸金的伦敦少有。不过分正式,音乐舒缓而不嘈杂,桌距又足够私密,可以放心谈话。
对方按时赴约,只是时间卡得有些紧,五点二十九分。不可思议地,现实里的弗朗西斯比社交媒体上修饰过的照片甚至更加动人,走进酒吧的一瞬间就仿佛打了聚光灯,靠近门口的客人和服务生都不由自主地朝他看去,目光一路追随着他来到亚瑟在吧台边的座位旁。亚瑟想起身,却措手不及:对方快速地俯下身来,亚瑟只感到两侧脸颊被温热的肌肤和若有若无的长发轻轻擦过,浅淡的复杂花香还萦绕在鼻尖,对方已经略微退开,拉出一把高椅,自在地坐了下来。长皮靴,黑皮衣,浅薰衣草色的丝巾,衬衫开到第四颗纽扣。肆意披散在肩头的金色长发,眼尾处淡淡的眼影大概是工作所需。
注意到他的视线,弗朗西斯对他笑了笑。
“猜得没错,”他说。“刚刚从摄影棚过来,到得迟了些,不好意思,亚瑟。”
他有很轻的法国口音,把亚瑟原本干脆利落的名字变得暧昧不明。亚瑟拿起面前的加冰威士忌,小幅度啜饮了一口,一边抬手示意服务生拿来酒水菜单。
弗朗西斯吃得很少,喝得也不多,大部分时候只是听亚瑟讲他乏善可陈的工作和概括惨淡的情史,并在亚瑟试图把话题调转到他身上时巧妙地避开,并继续邀请亚瑟讲自己的事。
“模特的一天是很无聊的,你知道,”他说。“导演和摄影师需要什么动作,就做什么动作;大部分时候都在试衣服和等待中度过。很多时候,拍了一天,最后也没有一张能用的底片。”
“我很难想象ABC公司的季度报告就更有趣,”亚瑟说。
弗朗西斯轻声笑了。
“重点不在于说什么,亚瑟,”他说,捏起水晶杯沿的柠檬片,缓缓顺着杯壁的弧形滑动。“重点在于说的人,和说的方式。我喜欢你的声音,也喜欢你说话时的神情。”他眨了眨眼睛。“当然,如果厌倦了谈话,我们也可以去一个不需要谈话的地方。”
“我们可以,”亚瑟缓慢地重复说。“听完了我的情史总结,你难道没有什么问题吗。”
弗朗西斯微微侧过头。
“什么问题?”
“关于我实际的性取向。”
“哦,那个,”弗朗西斯笑了笑。“我们可以边走边看,没必要太着急。随你喜欢,我都可以。那么,我们走吧?”
/
亚瑟的公寓就在两个街区之外。进了门,他们把西装外衣和皮衣挂在玄关,弗朗西斯解下丝巾,然后转身,动作流畅而优雅地跪了下来,单手解开亚瑟的西裤拉链。
“弗朗西斯——”亚瑟有几分惊讶,还有一分不忍。
弗朗西斯抬头冲他笑了笑,双眼在晦暗的玄关阴影下是一种看不到底的海蓝。
“没关系,亚瑟,”他说。“任何男人都喜欢这个,和性取向无关。做这个的时候,你可以拽我的头发,这不要紧。”
说完,将亚瑟从棉质内裤中解放出来,毫不犹豫地缓缓含进口中。亚瑟向后仰去,后脑不轻不重地撞上身后的不锈钢门,而他几乎感觉不到。手指不知怎么,下意识地缠上了弗朗西斯打理顺滑的金色长发,随着对方动作的节奏有一下没一下地收紧,甚至在对方鼻腔发出满足的哼声时扣着后脑将他拽过来,把阴茎往他咽喉更深处送,直到感到对方勉强忍下了一阵本能的呛咳,这才放松开,任对方按原本的节奏继续。
释放时眼底炸开一片白光,亚瑟觉得自己似乎至今都从未去得这么狠,几乎感觉灵魂都被颠倒。弗朗西斯摇晃着站起身,眼尾有些发红。亚瑟倚在门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理智刚刚回笼;就在他直起身来,打算张口道歉时,弗朗西斯趔趄着向前一步,吻上了他的唇,也堵回了原本要说的话。
他的唇舌是柠檬与杜松子酒的味道;亚瑟是抵着他的喉口释放的,而他将亚瑟的精液全数咽下了。
他们踉跄着去了卧室,把衣物洒了一路。窗外是不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不规则的电蓝色窗口序列将整间公寓笼罩在无机质的光线之下。那是一种冷冽的颜色;以往,亚瑟从不觉得那打光有任何美感,或是浪漫的氛围,不如说显得冰冷而不近人情。
可是,背对着落地窗,弗朗西斯从和他的拥吻中退开些:他嘴角噙着一个隐秘的笑,像是他知道某种亚瑟还未知晓的秘密,用摄人心魄的眼神将他定在原地,不慌不忙地逐颗解开衬衫纽扣,用灵巧的手指在布料上制造让人浮想联翩的褶皱。末了,放下双臂,让衣物缓缓从双肩滑落,线条优美的胴体沐浴在冰蓝的光线中,而亚瑟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用指尖轻轻划过覆盖着薄肌的胸膛,翼般的锁骨,与平坦紧实的小腹。在往下的路上,他的食指扫过一侧的乳尖:他听见弗朗西斯吸了口气,看见他的小腹随着呼吸起伏。不可思议地,他发现自己又要硬了。
“我没有和男性做过,”亚瑟低声坦诚。“我该怎么做?”
“没关系,”弗朗西斯语气轻松地说。“你喜欢的话,把我想象成女人也没事。有的男人就偏好这样,你知道。”
亚瑟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什么,这句话里的某些东西让他感到不快。
“你难道不觉得被冒犯?有人在床上把你想象成别的人。甚至是不同的性别。”
弗朗西斯眨了眨眼,像是不理解亚瑟的疑问。他耸了耸肩,拢了拢一侧的长发,又笑了一下。
“只要能够获得快乐,怎样都可以,不是吗?”他说。“不用太在意我的感受,我都行。比起这个,亚瑟的初次体验对我来说才更重要。”
话尾的嗓音变得喑哑而低沉,单指勾着亚瑟西裤上的皮带环,将他往床的方向引。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他轻轻向后倒去,在亚瑟的被单中央仿佛展示自己般不慌不忙躺下,调整姿势,一只手意味深长地搭在皮裤的拉链上。
“就像我说的,一切都随你喜欢。既然亚瑟没有和男人做过,我们不如慢慢来。你可以感受一下,自己内心的喜好是什么。”
他透过纤长的睫毛向上看他,而亚瑟被他的眼神蛊惑,单手撑在床上,倾身到与他鼻息交缠的距离。
“至少在现在,我还没有把你想象成女人的冲动,”他低声说,俯身去捕捉对方温软热情的唇瓣。
他们又吻了一会儿,至少在这件事上,不需要有任何怀疑与犹豫。弗朗西斯的吻很有技巧,总是在亚瑟想要加深时把节奏变慢,在亚瑟想把舔吻变成噬咬时略微退开,甚至偶尔只是若即若离地依偎着亚瑟的唇瓣,交换急促而混乱的鼻息。剩下的衣物也渐渐消失:亚瑟被姿势限制,摆脱自己的西裤不太顺利,丢到床下就急不可耐地去解弗朗西斯的皮裤拉链,对方配合地抬起胯来,两人把贴身的紧致衣料一口气剥除。
莹蓝的灯光下,亚瑟感到自己的呼吸一滞:弗朗西斯在皮裤下没有穿内衣。现在他一丝不挂地躺回亚瑟的床上,属于模特的清瘦躯体显得纤长而脆弱,神情却十分平静而坦然,任由亚瑟的目光贪婪地在他周身游走。手指跟随目光的轨迹:他抚上突出而伶仃的髋骨,那尖利的骨骼刚好符合他手掌掌心的弧度。弗朗西斯的腰侧似乎很敏感:当亚瑟的触碰滑向那里时,他瑟缩着躲了一下,又似乎有意让自己静止,任由亚瑟随心意观赏、抚触他的身躯。
从窗外折射的灯光太微弱,辨不清晰,但亚瑟隐约看到了几处苍白的伤疤,也摸到了略微凸起的疤痕组织;社交媒体上的照片并没有这些痕迹,大约是后期处理过。他的内心起伏了一下,有些不是滋味,但怎么说这也不是初次见面就可以谈论的话题,于是只是把那些伤痕的触感在心底记下,就暂时将注意力转向别处。
别处——比如,顺着小腹两侧的轻浅沟壑缓缓向下,乖顺地倚靠着耻骨的修长阴茎。这还是亚瑟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另一个男性的器官,弗朗西斯将私处刮得十分干净,因此可以清晰地看见全貌。丝毫没有预想的反感或是芥蒂;不可思议地,就连身体的这一部分,弗朗西斯也显得完美,躺卧在那里的器官仿佛古希腊雕塑般的契合,甚至可以称得上形状漂亮。
“现在呢,有把我想象成女性的冲动吗,”弗朗西斯语气随意地问。并不是调笑,他就像一位心理分析学者一样,平静,坦然,而又实事求是。
比起回答,亚瑟试探地伸出手,就像平常抚慰自己那样,带一点力度握上眼前的器官,上下撸动了一下。弗朗西斯倒吸了一口气;他的腰胯不安地动了动,又明显被控制住,不自然地再次回归静止。亚瑟看了眼他的神情:细长的睫毛快速眨动着,双唇微启,胸口随着加重的呼吸起伏。
“你一直都这么敏感吗,”亚瑟问道。
弗朗西斯舔了舔嘴唇,一时竟像是不知该如何作答。全身上下最敏锐也脆弱的器官被亚瑟掌握在手中,一点一滴的反应都落在对方的眼中,他终于失去了一些见面以来的自在和从容;亚瑟将拇指轻轻擦过神经最为密集的冠状沟,在铃口附近逗留,看着对方闭上双眼,咬着下唇,心中有种隐秘的掌控欲似乎得到了满足,那是和女友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俯身再次去吻对方,而弗朗西斯侧过脸,睫毛轻轻扫过亚瑟的脸颊。他抬起一条腿,膝盖若有若无地擦过亚瑟胯间:这次轮到亚瑟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气。
“我喜欢你的手,亚瑟,”对方富有磁性的嗓音就在耳边,听得人仿佛血管内部都发痒。“但我更想要你的阴茎。简单来说,我想被你操到高潮。可以吗?”
血液都在鼓膜背后震动;弗朗西斯的手引着他来到两腿之间那个湿热而隐秘的地方;他摸索着探进手指,湿滑的甬道几乎毫无阻碍就允许了他的侵入。弗朗西斯在来之前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亚瑟看他的眼神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你撒谎了,”他不由自主地说,心里的激荡说不上是恼怒,兴奋,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的混合。“刚才在酒吧,你说你刚刚从摄影棚过来。你说谎,对不对。”
弗朗西斯的呼吸里带着笑意,从一边的床头柜里摸出安全套,递给他。
“糟糕,被拆穿了,”他轻声说。“这可怎么办呢。”他躺回床上,打开双腿,用膝盖内侧去蹭亚瑟的腰际。他的下唇都被咬出了齿痕,嘴角弯着的弧度让亚瑟只想加深那些痕迹。“亚瑟打算怎么惩罚我呢?”
“这样,”亚瑟低声说,一边抬起那条作乱的腿,不由分说地挺腰,将自己一送到底。
做爱时的弗朗西斯几近无声,只有急促而混乱的鼻息打在亚瑟的耳际,还有他的一只手,救命稻草般抓着亚瑟的手腕。身下的躯体可以说美好地不像话,顺从地迎合着亚瑟的所有动作,毫无保留地向他打开,任他摆弄,但不知为什么,那份安静让亚瑟感到不满足,甚至有几分愤怒。他想听弗朗西斯叫出来。
他改变了角度,俯下身去,进得更深的同时也笼罩住对方的半个身体。他伸出手去抚弄对方的乳尖,拇指绕着乳晕打转,然后毫无预警地掐他,同时身下顶弄得更狠,几乎撞得耻骨生疼的地步,两具躯体结合的荒淫声响回荡在房间的四壁之间。
弗朗西斯的指甲陷进亚瑟的皮肉中,但他依然紧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亚瑟低头吻他,将他的下唇解救出来,又用自己的牙齿去厮磨。他放慢了动作,每次都几乎整根拔出,只剩龟头留在体内,再整根没入,直到阴囊撞上尾骨,抵在那儿小幅度摆腰。冠状沟挤进狭小的结肠口,身体深处本不应被侵入的地方不住地痉挛着,像讨好龟头般疯狂吸吮。弗朗西斯偏开头去,溺水般张着口呼吸,眼睫不住地翕动。亚瑟更重地压上去,阴茎也进得更深,像是要把他从下至上贯穿。黏腻的肠液被勃发的性器磨出来,在两人结合的地方打出白沫,让每一次侵犯都更毫无阻拦。
弗朗西斯的高潮没有预兆。在亚瑟又一次过分的深入时,他像是被撞疼了般蜷起身体,小腿绷紧,从喉咙间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紧接着温热的精液打在两人的躯体之间,有几股粘上亚瑟的小腹,又顺着耻毛落下,随着他的动作把结合处弄得一塌糊涂。就着更多的润滑,亚瑟咬着他的锁骨又冲撞了几次,埋在对方温软身躯的最深处,随着一声不自觉的低吼释放。
回过神来时几乎可称头晕目眩,聚集在下身的血液还未来得及回流头脑,但荷尔蒙的暂时退去让神智清醒了些许。他首先注意到锁骨上的咬痕,紫红色,没有破皮,但几乎肯定会留下一周左右的淤青。然后是对方身体各处的痕迹:他抓得太紧了,弗朗西斯还在隐约颤抖的大腿上有好几个青紫色的手印,对方被他掐着的一只手腕上也是。弗朗西斯的皮肤是一种冷色调的苍白,这些痕迹在他身上就像浓墨重彩的妆容一样显眼,甚至可以说是扎眼。
他后知后觉地放开那只手,隐约的不安打扰了高潮后餍足的放松与平静。
“抱歉,”他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倒不像是被冒犯的样子,也不像是感到任何被粗暴对待后的不适。相反,弗朗西斯倚靠着亚瑟的枕头,半闭着眼睛的样子仿佛马上就要入睡。“我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嗯?”弗朗西斯打起精神,笑了一下。“没有哦,我很喜欢。”
“锁骨那里,”亚瑟说,一边向受伤的位置示意。“你过后的拍摄工作,没关系吗?”
没有镜子,看不见伤处的状态,弗朗西斯用手指摸索了一番,颇为放松地耸了耸肩,倚回枕头上。
“有遮瑕膏和粉底液就没事,”他又笑了笑,打了个哈欠。“还是不行的话,后期总要进行编辑的,没关系。比起这个,亚瑟还喜欢吗?刚才的。”
亚瑟刚刚下床,打算去卫生间丢弃用过的安全套,并拿一条用温水打湿的毛巾回来帮弗朗西斯清理。这些都是曾经让他的女友们对他倾心的细节举动,尽管最后也不足以留下她们就是了。听到弗朗西斯的问话,他有一瞬间的错愕。
“当然,”他毫不犹豫地说。“这难道还不明显吗?”
弗朗西斯笑了,眼角弯起,海蓝的眼睛被窗外笼罩的冷蓝色光线变得更加摄人心魄。
“那就好,”他说。
等他回来,弗朗西斯从玄关的皮衣口袋里取了一盒香烟,薄荷味的——从东欧人开的小店里买的爆珠。亚瑟抽得不多,也很少见到这种被禁有几年的类型,出于好奇也拿了一根,两人就那样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还是和在酒吧里时一样,比起自己的事,弗朗西斯更喜欢听亚瑟讲他的,只有一次提及在公园拍摄时,片场被两只狐狸闯入的趣事。
亚瑟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平时性欲没有那么强烈,按之前来讲,一晚释放两次本来应该足够。可也许是弗朗西斯拿着烟的纤细手腕上,那个被自己掐出来的淤青,也许是他讲话时婉转的嗓音,带着属于男性的低沉而又不同寻常地温和,或许是他笑起来时微弱的气声,像有羽毛在心上轻轻地挠。又或者,只是对方完全裸露的美丽躯体,近在咫尺。知道他就在那里,并且——至少在今晚——属于自己。不一会儿,亚瑟发现自己居然又硬了。
如果是以前和女友,那么亚瑟可能只会掩盖一下,然后关灯睡觉。前女友们本质和他都很像,是理智冷静,头脑为上的类型,这也是为什么每一段都发展得顺风顺水,直到无疾而终,而甚至最后分手也总是那么平静无波。一个头脑为上的人格往往不会被身体的冲动所驱动,而在此之前,亚瑟也从未感受过后者。但这次例外。
何况,在回复弗朗西斯的消息前,亚瑟就下过决定:至少这次,要对自己的欲望诚实。
弗朗西斯还在说着什么,大约是有关他第一次在伦敦见到的狐狸,而亚瑟已经没有在听。他只是侧身,无声无息地拿走对方手里的烟,和自己的一起放进床头的水晶杯里。弗朗西斯的眼神闪过一瞬的惊讶,又在亚瑟的手抚上他的侧脸时恢复成了然。
“可以吗?”亚瑟说。几乎不等对方点头,他就俯身重又吻上那双毫不抵抗的柔软唇瓣。
这一次,亚瑟不需要那么多的教导;他重新戴好安全套,用袋子里多出来的润滑液探向弗朗西斯的腿间,顿了片刻,用眼神向对方寻求许可。弗朗西斯轻喘了一声,冲他笑了笑,权当默许;一股热流涌向亚瑟的下身,他只想立刻回到炙热软烂的甬道中,但还是用了些耐心,多做了些润滑。
在他取出手指,用床头的湿巾擦拭时,弗朗西斯忽然说,
“亚瑟,其实你可以放松一点。”
听到这话,亚瑟不解地蹙起眉头。他不是很确定对方的意思。
“你觉得我不够放松吗?”
或许是表情的原因,亚瑟也知道自己不是很爱表达,或是随意表露情绪。但弗朗西斯笑了笑,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我是说,亚瑟不用事事都询问我的意见。这样当然很体贴,但没有必要。我比较希望对方可以随心所欲…我的接受度一直都很高。所以,其实,只要我不说停,亚瑟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亚瑟停下来,仔细地考虑了一番对方的提议。这不是一种他熟悉的床上关系模式;从前,他总是尤其注意女友的意愿,毕竟他所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他的家境算是中产往上,尽管父母从有记忆起就不合,但唯有在送他去力所能及范围内最好的私校这点上不约而同。受到那种上流社会的氛围影响,亚瑟一直都以所谓绅士的标准要求自己,至少在对待女士时是如此。
但弗朗西斯所提出的似乎完全是另一种形式。亚瑟不确定这算不算正常,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和男性做爱,而弗朗西斯——所有证据都显示——经验要比他丰富得多。因此,或许对方确实更了解自己的喜好,才会如此直言不讳。
但他还是有些想澄清的地方。
“做什么…比如?”
弗朗西斯想了想,牵着他的手,慢慢地放在自己的脖颈两旁。亚瑟有几分讶异地看着他。
“比如…这样。不用这么惊讶,”他笑了,“很多人都喜欢这个。视频里也经常出现,不是吗?只是情趣的一种方式罢了。没试过的话,亚瑟不如感受一下。这也是增加经验的一种方式。”
亚瑟几乎就要被他说动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确实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经验很是欠缺。他不想一直在弗朗西斯面前像个处子一般,被牵着走;那不符合他的性格,也不符合他的习惯。他更喜欢在关系里占主导的地位,或者说,他更喜欢照顾人,而不是被照顾。很多意义上来讲,他最痛恨的就是无力感。
他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那么,你喜欢吗?这种,”语毕,轻轻收紧了手指。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快速眨动的睫毛,轻微咬住的下唇,逐渐湿润的双眼,双颊因缺氧而绯红。不一会儿,那双惑人的眼睛就变得有些迷离,身下的躯体也不安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归于平静,像是熟悉并默许这样的对待一般。他放开手指;血液与氧气迅速涌回原处,弗朗西斯猛地吸了两口气,身体放松下来,无骨般倚回枕头上,神情有些涣散地冲亚瑟微笑。
不像是讨厌的样子。实际上,他也并不讨厌:亚瑟可以向自己承认,就在刚才,看着对方完全被自己亲手掌控的样子,他的心跳得更快了,下身也开始涨得发疼。
“就像这样,”弗朗西斯轻声说;他的嗓音变得喑哑,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勾人。“一切都随你喜欢。”
“如你所说,”亚瑟低声说,拿过一边的枕头,塞到他腰下。
缺氧时的弗朗西斯下身箍得更紧,身体也一直小幅度颤抖着,像是因为紧张而无法放松。亚瑟的动作不得不更用力,每次进入都像要破开重重阻碍,汹涌的快感直往脑上涌,手上忍不住收得更紧,在对方不由自主开始挣扎时才放松一些,但很快又恢复原状。这次弗朗西斯的高潮来得又急又猛,下身一阵痉挛,亚瑟放开手时他大口地喘着气,全身都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等他恢复,亚瑟直接将他翻了过去,捞着腰就重新进到底。弗朗西斯发出一声走了调的呜咽,而亚瑟只觉得那声音像催情剂似的,引着他继续侵犯身下任由摆布的躯体。他抓着对方形状分明的髋骨,带他一下一下往自己的阴茎上撞。弗朗西斯的呼吸都混进哭腔,浑身控制不住似地颤抖,一层细密的汗液让亚瑟的手几乎滑脱。苍白纤长的双手紧攥着身下的床单,金发瀑布般倾泻了大半个枕头,那幅景象美得令人眩晕,并加倍沉浸于掌控的快感。
他甚至抓起一把凌乱的金发,试探般向后拉扯。弗朗西斯的头仰起,
“不要——只有头发,不要,亚瑟,求你…”
亚瑟放开头发,身下则报复般发狠,隔着薄薄皮肉的手指几乎将胯部的骨骼掐得变形散架。弗朗西斯的整个身体都脱力地往下滑,只有腰胯被抓紧了无法逃脱;亚瑟调整了枕头的位置,跟着他伏下身,在低处继续冲撞碾磨,无处可逃的弗朗西斯终于发出呻吟声来,不可自制地,脊背在过量的刺激中弓起,抓着床单的手指因缺血而泛白。枕头泛开一块湿斑;亚瑟知道他又射了,腺体因持续的刺激而被迫射精,这次几乎只有稀薄的液体。
亚瑟俯下身,将脸埋在对方散发花香的发丝中,听着他因自己而起的断续呻吟,感受他浑身不断的战栗,终于在深处释放出来。
这次过后,谁也没有抽烟的余裕,两个人都大口喘息着,卧室里满是淫靡的味道和欲望彻底满足后的倦怠。亚瑟略微起身,将安全套系紧丢到床下,又按下床头的按钮;电子窗帘缓缓拉上,将卧室变得静谧漆黑。他把推到一侧的被单拉过来,盖住弗朗西斯,随后就这么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凌晨,他被微弱的动静弄醒。半梦半醒间,他感到身旁的人起了身,微不可闻的脚步声,随后卫生间的门打开,微弱的灯光斜照到床尾。片刻后,弗朗西斯回来,在卧室中环绕一圈,回到床边,坐了下来。亚瑟睁开双眼:他在重新穿上昨晚的衣服,凌乱的金发已经挽了个结,束在脑后,眼下正在扣衬衫上细小的纽扣,动作不快,被卫生间的昏黄光线照射的侧脸写满了疲倦。
亚瑟抬头看了眼电子钟:凌晨四点半刚过。
“要走了吗,”他开口。
弗朗西斯顿住,目光移过来,似乎是惊讶于他也醒了。亚瑟倒不奇怪;几个月下来,他已经又习惯了独居,家里有其他人的动静总归会被潜意识捕捉。
“对,”弗朗西斯说,嗓音还没完全恢复正常。“今天很早就有一场拍摄,我得回家整理一下。”
亚瑟看着他系上最后一颗纽扣。
“下次来的时候,不如带些衣服,”他说。“就不用这么辛苦。”
弗朗西斯又顿住了,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亚瑟的眼睛几乎闭上;如果他更清醒的话,可能会惊讶于自己的主动和预设,已经先入为主地认为和对方一定会有下一次。但他还半陷在久违的深沉睡眠中,没有注意到那句话里隐含的意味。
片刻之后,弗朗西斯倾身过来,若有若无地轻轻吻了他的脸颊——又或许那只是另一个贴面礼,和初见时一样。
“那么,我等你的短讯,亚瑟。”
随即起身,灭去卫生间的灯,走时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亚瑟望着他离去的地方看了几秒,直到眼中灯光的幻影散去,翻了个身,在还留着对方体温和气息的被单中再次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