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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把之家

Summary:

真假太监阿尔图,特务头子奈费勒,跟他俩还不太熟的奈布哈尼。
苏丹卡、密会、革命发生之前,一切发生之前,阿尔图拼尽全力,成了奈费勒的秘密情人。

 

再次不建议需要预警的朋友观看。不含详细描写的上床内容。含有详细描写的几把内容。

Notes:

标题有致敬。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0

 

阿尔图把手伸进裤子里,拿住自己的几把,右手松松圈出一个碗状,然后上下撸动。几把很快硬了,精神地把他宽松的花绸裤顶出一个凸起。

奈费勒一个字也没说,瞪着他,眼球上下颤动,好像理解不了阿尔图在做什么。阿尔图觉得他这受惊的样子怪可爱的,几把挺得更高了,一种奇妙的紧绷感从胯下传到脑门,让他开始幻想奈费勒苍白大腿夹出的缝。右手已经被粘液浸湿,阿尔图费力地抽出手来,左手一松,绸裤掉到地上,几把头部丝丝微冷,马眼高兴地和奈费勒打了个照面。奈费勒还是一个字不说,但眉毛快从脸上飞出去了,在昏黑的小房间里,眼白比皮肤还亮。算了,看到什么想什么吧……阿尔图开始回忆一些近距离观察奈费勒眼睛的时刻,颤动的黑眼珠在强光下会像一个小漏斗,细小的血管从眼角长出来,顺着弧面延伸……嗯,嗯……呃,啊……哎呀。

阿尔图停下了动作。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丁零当啷的珠宝碰撞声一下子没有了,寂静重新占领这间小黑屋。奈费勒深吸一口气,然后深重地呼出来,阿尔图裸露的下体立刻希望自己感受到气流。但是奈费勒只是背过身去,不看他了,把他和他的欲望抛在身后。于是阿尔图从腰带里摸出软尺,细细量起自己几把的长度来。

 

1

阿尔图是苏丹的近侍。说得好听一点,他是陛下的宠臣,说得难听一点,他是陛下的宠物。他可以说是苏丹的阉奴里地位最高也是最特殊的一位:这个人是实打实的贵族出身,从少爷长成老爷。本来他也是站在青金石宫殿里议事的,和群臣百官一个样。可惜,天意弄人,阿尔图前三十年似乎是过得太顺,纯净之神看他不顺眼了,轻轻弹了他一指头,不巧没弹到脑门,反而弹到了胯下——在一次游猎里,一颗反弹的铁弹轻巧地从他双腿之间穿过,让他从此失去了男人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几把。阿尔图的父亲年事已高,也久违地震怒起来,就因为那颗不知道是谁射出的铁弹,差点把整个游猎队伍里拿弹弓的奴隶全杀了。他就阿尔图这一个儿子,儿子还没有儿子,却没了生儿子的能力,这不是绝了他们家族的户吗!然而,阿尔图阻止了那个怒气冲冲的老人。他躺在一张雕了花的大木床上,由八个精壮奴隶抬着,摇摇晃晃到了父亲面前,虚弱地说:“爸,你别嫌我丢人,其实我去年就阳痿了。现在就是疼了点儿,好了之后跟以前还一样……别杀他们了。传到我们永远如金日高悬的苏丹陛下那儿,叫他以为我们家里人心都硬,这不好。我们家一直是很善良的。”

就是这几句话,三十六个奴隶的性命得以保全,只被罚去偏远的采石场劳作赎罪,在首都传为一桩美谈。苏丹果然听说了这件善事,开怀大笑,阿尔图刚能下地就被他迫不及待地召进宫里,叫御医验了伤之后一纸谕令封作近侍,不仅可以统领宫中全部的阉奴,早朝时候还有侍立王座之侧的殊荣,他之前的差使则一并换了人办。就这样,一个崭新的宫廷职位专为他诞生了,全是因为阿尔图没了几把。他成了一个阉奴头子,一个立在阶陛之上,地位却在所有人脚下的人。

阿尔图并没有为此意志消沉。他一直是可以自得其乐的那种人,不管站在什么位置。时间流水一样过去,阿尔图已经完全熟习了新工作,原本调兵遣将的家学使在他手下那些阉奴身上,简直如切开一块新鲜羊奶酪一样轻易。很快,那些阉奴们再也不窃窃私语打扰苏丹清梦:阿尔图聘来了割舌头的匠人,每七天来统一采收新进阉奴嘴里那块肉。这样的雷霆手段,苏丹非常满意。他喜欢用阉奴,更喜欢不会说话的新阉奴。安静是一种特权,他满意地享受着。

奈费勒却对他的工作成果不买账。在割舌匠人第二次进宫之后,他狠狠参了阿尔图一本,在苏丹面前痛斥阉奴主管阿尔图其人手段酷烈,有损圣威,恐伤天和,引发纯神降罪。阿尔图低眉顺眼地盯着鞋尖,听见身前的苏丹懒懒地说:“奈费勒卿还是这么讨厌阿尔图卿!”

阿尔图很想笑。他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微微抬眼,看见奈费勒大氅一撩,利索地跪下了,熟练得很:“臣不敢。”

不敢个屁!阿尔图把眼皮调整回看地板的角度。苏丹果然也不听奈费勒敷衍的告罪,挥挥手说:“行了!这种事散了朝自己跟阿尔图说去,别老来烦我。”然后右手从黄金王座上抬起半寸。阿尔图恭敬地哈腰,伸出垫了丝帕的双手,接住了苏丹戴满戒指的手掌。这位战士王顺势在阿尔图手上借力站起来,黑卷发拂过他的身体,像一卷卷浓稠的海浪。就这一扶的动作,似乎又引发了奈费勒的不满,阿尔图瞟见这人面色更臭了。他于是乐呵呵地笑起来,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谄媚:“陛下,奴现在就去和奈费勒大人……议事?奴看他等得很急呢。”

苏丹准了。阿尔图叫来一个白皮肤的哑奴替他伺候陛下,自己吧嗒吧嗒走到奈费勒跟前去。群臣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奈费勒还跪着,因为苏丹不曾叫他起来。阿尔图左右瞧了一瞧,被他扫视的人也都忙不迭走远了,只有奈费勒还挺拔地扎在地上。他见没外人了,就说:“奈费勒大人。免你的礼吧。”

奈费勒起来得跟跪下一样干脆。他几乎是站直了的一瞬间就逼近了阿尔图,看上去对苏丹近侍和这个身份代表的皇权毫无敬畏:“你把他们舌头割了,他们怎么传信出来?别碍我的事!”

阿尔图推推奈费勒的肩膀,隔着一层黑色氅衣,摸到硬邦邦的骨头。每一块他都曾经亲手在敌军战俘身上折断过,虐杀是为了示威,那不是什么好感受。他摆脱这种联想,也低声说:“我以为你送我进来,就是让我来替他们干这个的呢?”

奈费勒哑巴了。他的示威得到的却是投诚,这太奇怪了,像是拿石头砸野狼,它却躺下夹起尾巴愿意成为狗。狗还邀功似地说:“奈费勒,我不割他们的舌头,你昨天就死啦。别嫌我办事难看,在陛下后头要站稳,我可没法体面。”

奈费勒只好说:“你想怎样?”

阿尔图还是那副狗样。他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谄媚,奈费勒不喜欢,却必须承认这层油滑是有用的,遮盖住了他天生的那种张狂和敏锐。本来,这种聪明人是很受奈费勒喜欢的。但奈费勒总觉得他脸上带着一种侵犯他人边界的强烈欲望,就像现在:“别再往宫里塞人。我会对你诚实的,作为交换,以后有事来找我吧?”

奈费勒觉得这人真是狗胆包天了,在青金石宫殿里讲这种杀头的话,黄金王座就在不远处立着,扮演一个沉默的皇权象征,带来永恒的死亡阴影。就在这种刀锋随时会抹过脖子的地方,阿尔图竟敢搞这种密谋!所以他不喜欢这种人,赌性太重。两个赌徒是不能结盟的,因为没有安全绳。他拒绝阿尔图如拒绝一桩婚事,郑重道:“我们的身份不合适。”

阿尔图指指自己胯下:“大人,您把我没了几把的事告诉陛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身份不合适’?”

奈费勒没想到人可以这样厚颜无耻倒打一耙,两条浓眉一下子扬起来:“你到底识不识好歹?”

他想分辩说苏丹本就叫他特意核查阿尔图父亲领地的收成和贸易情况,倘若不用这件事转移走苏丹的注意力,难保苏丹有没有拿阿尔图他爸开刀的心情。但这些话要是吐出来,又显得他对这位阿卜德派的弄臣实在有太多特意的照拂,他脸皮薄,不愿意让自己显得像个制造把柄还挟恩图报的坏人。可惜阿尔图打蛇随棍上:“对喽。就这样。你这个表情才对。”

“什么?”

阿尔图看见奈费勒两道浓眉挑得更高,胯下本来失去功能的几把也有了一点想起立的冲动。可惜了,那颗铁弹很尽责,这种勃起的冲动只是幻觉。他很想点点奈费勒的脑门,于是就这样做了:“以后看见我,就这个表情。陛下爱看这个。”

奈费勒厌恶地皱起鼻子,拂袖而去,黑袍曳地如一团浓云。阿尔图不去想他以后要如何打雷下雨,悠然地准备去伺候很难伺候的苏丹。奈费勒给他的这份新工作真愁人呐。

 

2

苏丹说:“奈费勒卿。”

奈费勒应道:“臣在。”

一个普通的早晨,阿尔图照例垂手站在苏丹身后。他已经做了几年阉奴主管,对苏丹的一言一行都十分了解,能把他话里的情绪听出个七八分。今天陛下心情还不错,但奈费勒则相反。

苏丹高兴,抑扬顿挫地拖长腔,展现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童稚:“阿卜德卿昨天告诉我,全首都人都觉得你有一根很大的几把。真的假的?”

阿尔图闻听此言,目光顺着奈费勒的黑袍悄悄爬上脸去。他做这件事已经很熟练,群臣百官都看不出来。奈费勒苍白地说:“陛下,绝无此事。阿卜德大人何必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谣言中伤于我?此间定有误会啊陛下。”

他那两片嘴唇涂满了口脂,刻薄得很,为自己辩白的时候却有点无力。阿尔图有点刻毒地想:原来奈费勒遇见几把话题态度才会软化,以后有机会一定多软他几软,也叫他少骂我几句。

奈费勒显然也觉得自己态度实在太好,没有什么攻击性,只好撩起袍子跪下,艰难地为自己的几把守贞:“臣身高体重都无甚出众,怎么可能独在……几把这一项上特别。请陛下明鉴。”

阿尔图居高临下,总觉得奈费勒一跪就会变成一团小东西,有点可怜,又有点讨厌。下跪并不代表他屈服,只说明这人要说难听话,并且死硬不改。阿尔图不爱看他这样。

另一个当事人,阿卜德,也跟着跪了。他的跪伏和奈费勒正好相反,他要说好听有趣的了:“陛下,臣可不仅在欢愉之馆听见这等闲言!若说那些妓女们爱对男人的几把长度妄加揣测也就算了,那大集上,茶馆里,连裁缝铺都有人传,把个奈费勒的几把讲得神乎其神,说他常年不穿裤子就是因为无法把几把安放在裤筒里,只有挂空裆方才觉得不受束缚……”

青金石宫里泛起一阵低笑。阿尔图笑得最大声,嗤地一下。苏丹竟然没乐起来,可能是觉得没到时候。这阿卜德也颇通媚上之术,继续讲道:“而阉奴最嫉恨的就是几把大的人。阉奴主管阿尔图自当上了陛下近侍就与奈费勒大人最有嫌隙,这不是铁证如山吗?”

阿尔图暗叫不好。苏丹要觉得好笑了,他就要遭殃。黄金王座上果然爆出一阵大笑,可苏丹还没笑完,一位红头发男子越众而出,潇洒地单膝跪下,腰带上佩的两柄细剑与青金石宫光可鉴人的石头地板磕出当当两声:“陛下!我天天都去欢愉之馆,和那些女孩儿们的关系您也知道,奈费勒大人如果真有个堪称奇观的几把,她们怎么不告诉我呢?”

奈费勒抬起头,只看到奈布哈尼被长发覆住的脊背。不论对方目的如何,他都为他解了围,奈费勒心里暗暗感激,松了口气。被允许佩剑上殿的殊荣加身,奈布哈尼荣宠不衰,他说话还是颇有分量的。想必今天不用当众脱裤子了。

阿卜德火上浇油的话已说完,只是跪着不出声。苏丹顶着几个人不同的期待下了旨,却没满足任何人:“阿尔图卿。”

“奴在。”

“你那么讨厌奈费勒卿,去替他量量几把长度吧!把数告诉我。”

 

3

青金石宫度过了焦躁的半个小时,奈布哈尼是其中最为焦躁的一分子。

从阿尔图带奈费勒出了大殿门的时候,奈布哈尼就一直觉得自己心脏乱跳,这不好,身体不听使唤会让他的反应变慢,可他控制不了。他更控制不了的是为紧张的原因而羞耻。怎么会有人因为一个男人的几把长度而无法自控呢?更何况这男人和他根本不熟,不是他爸也不是他爷爷,不是他叔叔也不是他兄弟。可是,奈布哈尼知道,阿尔图带回来的那个数字决定了欢愉之馆今晚,乃至今后几晚的氛围。他真恨不得阿尔图昭告全国,说奈费勒没有几把是个女人,也不愿意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大数字。他的那些可怜可爱的妓女朋友们啊!她们要为了这个数字多受多少洋罪啊。

阿尔图还是回来了。奈费勒没有跟在他后面,但没有人敢不识趣地问他去哪了,生怕自己也被量量几把长度。苏丹得了消息,从殿宇后面隔挡出的房间里慢悠悠地转出来,浓黑的卷发野兽一般翘起,想必刚才是拱在后面那张床上睡了一小觉。他就带着这种小憩后的餍足,一屁股坐回自己的黄金王座上,好像那只是一把最普通不过的椅子。

阿尔图熟练地跪在离君主最近的地方,低下头虔诚地奏道:“永远如金日高悬的苏丹陛下。奈费勒大人弄脏了衣服,急着回去更衣,甩下奴就走了。”

男贵族和女贵族们对弄脏衣服这件事显然有不同的见解,但没一个敢作声的。苏丹咂咂嘴,阿尔图继续道:“但是奴还是想办法脱下他的袍子,捏住他那孽根量了量。陛下,他……”

奈布哈尼心脏简直要停了。纯净之神保佑,苏丹在上,奈费勒一定要是个小几把男!他愿意为了这愿望的实现请他喝最好的酒。可惜,阿尔图沉痛地说:“……他有一根足足十八厘米长的几把呀陛下!”

这一下不得了。奈布哈尼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伸出自己的右手比划起十八厘米的长度。他看着几乎是从自己拇指尖到中指指节处的那个惊人距离,幻想出一根几把落在自己手心,几乎是一只手拿不住。这想象激得他有点犯恶心,被奈费勒的虚拟几把烫到似的一甩手,却发现整个青金石宫殿里站立的所有人,包括阿卜德,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男贵族们还多出一个动作,就是把右手往胯下挪动,似乎是在安装一个外置的肢体,设想它如果生于己身,该有多么雄风大振。而女贵族们则盯着自己的纤纤玉手细细思考起来,恐怕她们脑海中的虚拟几把有两根,且是根抵着根,头顶着头,严格地并置在一起。奈费勒就这样一瞬间完成了和她们丈夫或者情人的比大小。那可是好几十人。奈费勒这辈子男子气概的巅峰恐怕就在此刻。

苏丹却问:“阿尔图卿。你那个不能用的几把,和他比如何呢?”

这几乎是逼阿尔图当庭受辱了。阿卜德绝没有想闹到如此地步,但这里没他说话的份。他那颗老头脑子还在十八厘米的余震中错乱呢。

阿尔图从容地笑道:“陛下神机妙算。您怎么知道我量完奈费勒的几把之后也量了量自己的呢?”

苏丹挥手叫他少废话。于是阿尔图的额头再次触及面前的地板,光可鉴人的砖石里映出一个大笑的阿尔图:“十八点五,陛下!”

苏丹的笑声如免死诏令般落下来。阿尔图伏在地上动也不动,把自己卷紧、再卷紧。他想起奈费勒跪下的时候,也是这样黑色的一小团。他就把自己卷成那样,好像越躬伏,就越可能理解他。他还是没能成功。苏丹叫他起来,他就把自己松解开,从一卷变回一长条。站起来的时候,阿尔图看见奈布哈尼忧伤多情的脸。但他无暇多想,只听苏丹不停点起人群里几个贵族的名字,叫他们报一报自己几把长度的数字。没有人的数字不是一十八或者一十九开头的。每一个超过十八点五的数砸在人群里激起哄笑之后,奈布哈尼的脸就更忧伤一点。这让他几乎像个诗人了。

 

4

今晚的欢愉之馆灯火通明。布缇娜那张布满了纹身的老脸皱缩起来,每一根皱纹都含着笑。在一场豪华奢靡的忘情欢宴之后,夜幕已深,被酒肉开了胃的恩客提着特制的灯烛摸进欢愉之女们的房门。这样式的狎妓规矩是布缇娜的欢愉之馆独有的,据说每一个嫖客,在走过那条布满各色门扇的丝绒长廊时,心和几把都同二十郎当岁的自己一样满溢柔情。当然了,这是经过修饰的,文雅的说法。私下里,他们说:老货不知道在那条廊子里熏了多少药,一股苦味!闻两口就几把梆硬。要不人家生意好呢?

奈布哈尼没有走进任何一扇门。他的房间和欢愉之女们不在同一层,这贵客住一间单为他开的客房。那客房比楼下女人们的宽敞许多,可奈布哈尼不爱这间,只当做歇脚的地方。他最喜欢的还是他的妓女朋友们住的那些床,不拘是哪位,只要和他同床共枕,他就像回了家一样高兴。今晚的豪宴开场前,奈布哈尼两手扣住雕满卷草和小花的窗框,腰身发力,倒挂进妓女们的化妆间。他这样特别的出场果然赢得莺莺燕燕们的取笑和关怀,奈布哈尼很受用,今天上朝的不愉快似乎全淹没在女孩儿们的调笑里散开掉了。那些往脸上涂脂抹粉的女孩子们把奈布哈尼的脑袋、四肢和腰腿擅自找好了去处,于是这位高大英俊的剑客就躺在了一排柔软的皮肉上,妓女们光裸的大腿如海浪把他托起,随着她们的动作起起伏伏。奈布哈尼的鼻子刚巧碰在一个女孩的小腹上,惹得她颤动起来,小小的、被纹身环绕的肚脐一下一下地抖,可爱得很。她发红的肤色、温和的香脂使奈布哈尼闭着眼睛也能叫出她的名字:“朱娜。”

“我在呢。”一双灵巧的手开始拆奈布哈尼打结的小辫子。

“今天你们要小心点,整个青金石宫的男人全在报他们的几把长度!”奈布哈尼故作幼稚地把今早上的事说了出来。他不想细讲什么奈费勒什么阿尔图的,他现在仍然不敢直视自己的右手,不想承认自己幻想过它托起另一个几把。尽管他不是有这样幻想的唯一一人。

朱娜的手指游走到发梢,开始对付那些缠在一起的珠链和挂坠。她温柔地,缓慢地引导奈布哈尼心中真正的想法:“嗯……您觉得这样不好?对吗?”

奈布哈尼想让她摸摸自己的头皮,但忍住了。他提高调门,让自己那把好嗓音在闹哄哄的化妆间高高地漂浮:“等会儿要是有人跟你们来强的、来花的、来受不了的,你们就大叫一声我的名字!我会踹门进去,保护你们。所有人!今晚你们有我的誓言。”

这句英雄般的豪言壮语引起一室笑声。女孩们妆也不化了,嘁嘁喳喳凑到奈布哈尼身边,他的手和脸,甚至还有胸膛,一下子被好多双手抚过,伴随着好多同时出声的细腻嗓音。她们七嘴八舌地说:“奈布呀……哈尼呀……大人呀……我的小红马呀……你的脸面不要啦?晚上不睡觉只顾着在欢愉之馆踢门,把同僚全得罪光了,你以后不混啦?”

奈布哈尼听得想哭。他担心她们受罪,她们还在担心他虚无缥缈的脸面,他在男人堆里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待遇!为了这点世上最特别最珍贵的柔情,就算死,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女孩儿们被布缇娜领走了,欢愉之馆的大宴需要她们。奈布哈尼被她们放在带皮垫子的坐凳上,上面还留着她们臀部的温度。芬芳的空气让他有点冷,他追逐着温热的皮革,翻个身把脸虔诚地压在上面。好孤单啊,我身边没有人了。

这样的孤单持续了整整一晚。奈布哈尼在自己的客房里解着朱娜为他解了一半的小辫子,把满头的小辫全拆开梳顺了也没人叫他。于是他又把头上总计七个金环,九串珍珠宝石串,三颗发绳坠子全擦了一遍,直到它们被香脂和丝绢磨得闪亮。月亮高悬。奈布哈尼躺在床上,丝绸被单怎么睡怎么不舒服。他闭上眼睛,决心闭目养神,以备随时出击。天亮了,又是一个好天气。

奈布哈尼从床上弹起来。他睡了半夜好觉,连个梦都没做。楼下欢愉之女们的房间一声召唤都没有发出。他有点失望,又有点担心。这个钟正是妓女们送走所有客人,开始放松地整理一切的时间,奈布哈尼用绢帕兜走堆成宝石小山的发饰,按顺序一个个敲开朋友们的小门。

笃笃笃。奈布哈尼听见夏玛学着他敲门的节奏敲小几的木桌板。他推开那扇带琉璃窗格的门,夏玛正半躺在一堆锦枕之中。奈布哈尼立刻觉得也有些犯困,夏玛一招手,他就高兴地躺到她身边。她把他那颗睡得乱七八糟的头搂到胸口,奈布哈尼就枕住了她的乳房。夏玛从床头的小几上拿过一把木梳子,手肘支在奈布哈尼脖颈附近,慢慢梳起他艳丽的红头发来。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知道奈布哈尼要问什么。

“昨天来了个人,要我和他比大小。”

奈布哈尼脱口而出:“谁赢了?”这句话刚落地他就觉得自己像个苏丹。

好在夏玛从不介怀这些:“当然是他赢了。我是个女人啊?女人怎么可能有一个比男人还大的几把,哈尼?”

夏玛是两性之身,但可能是受她女子部分的影响,她的几把长得很秀气。奈布哈尼不讨厌它,因为夏玛也是个彻底的女孩儿。他安稳地靠在夏玛两乳之间,她的心跳搏动得和以往没什么分别,年轻有力。奈布哈尼放心多了,顺着夏玛推他头的力度侧过脑袋,枕上她另一侧乳房,好叫她梳起他另半边长发:“只是比大小,那也还好。我就是害怕他们因为可恶的虚荣心伤害你们。”

夏玛说:“放心吧。这位客人甚至没有使用我的女穴。”

奈布哈尼得到了保证,心里如放下一颗大石一样松快起来。夏玛把木梳搁上奈布哈尼的胸膛,用一根皮绳替他系起个发卷。梳好了头,奈布哈尼从她床上起来,木梳滑落在地,夏玛仍然半躺,笑着看他。他替她捡起梳子,道了别。她的目光送他出了门。

贾丽拉的房门根本没关。奈布哈尼敲也不敲,倚靠在门边,看见贾丽拉正收拾她那些琳琅满目的道具。奈布哈尼也不跟女王大人绕弯子,直接问道:“昨天晚上有没有仗着自己几把大用强的混蛋?”

贾丽拉从利索的手上动作里拔出个空挡,扫了奈布哈尼一眼,把他扫得酥了半边身子。但她说出的话可没这么有风情:“少来跟我这那的。我的三十厘米假几把昨天操了四个前列腺!”

“哈哈哈哈!”奈布哈尼大笑起来。他高高兴兴地挤进贾丽拉的小屋,从怀里掏出绢帕包的发饰:“给我戴上吧?我自己编不好。”

贾丽拉被他烦得够呛。她手上还沾着成分复杂的液体呢!那些昨晚用过的,奇形怪状的道具还没彻底清洗干净,奈布哈尼就来作弄她。这小伙子烦人得很。但他也是她的朋友,贾丽拉去净了手,给十指涂上油膏。奈布哈尼已经在她的梳妆台前坐好了,他身量高,为女子们定制的梳妆镜照不全他的头,好在他也用不着这个。贾丽拉拨弄着这颗烈火一样的红发脑袋,把那些鸡零狗碎全编进他的卷发里。多亏替他梳头的人梳得细致。贾丽拉看见那条扎头发的皮绳,就知道这个细心之人是夏玛,已被这家伙骚扰过了。当然,贾丽拉也知道奈布哈尼是一片纯然的好心,她领他的情。她们都领他的情。

贾丽拉轻拍奈布哈尼的后脑勺,激起他一阵微颤。女王最知道什么力度施加在哪里能让人产生这种欲罢不能的小小快乐,她愿意这样对他,奈布哈尼觉得她今天心情还不错,也就高兴地被她赶出了门。然后就是朱娜了。

奈布哈尼规规矩矩地敲了朱娜的门。门开了,朱娜轻轻请他来到她的领地。这片小小的地盘给了很多人对温柔乡的最初印象,奈布哈尼坐在她的床沿,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仰头看她低垂的脸孔:“昨晚有没有人强迫你?”

朱娜站在奈布哈尼身前,微笑着,坦然地说:“我昨天来了月经,没法接客,你忘了?”

奈布哈尼想起昨天晚上开宴之前,他把鼻尖凑近过这个女孩的小腹。那时候,她里面原来涌动着一腔湿红的热血。奈布哈尼坐着搂住朱娜,温热的脸颊贴在朱娜温热的肚子上,惹得她轻笑起来。两个热乎乎的人抱了一会儿,奈布哈尼心里满溢出一种感动,昨晚化妆间里那些绵延的孤独似乎终于被真实的,带着血腥味的温度驱散了。他想:还是欢愉之馆好啊。在这里,我得到了真诚的爱。

 

5

奈费勒是苏丹的文官中的一位。他们通常不事生产——和所有没有家道中落的贵族一样——并且在宫廷里结党营私,以此牟利。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具体职责是什么。但奈费勒则身兼两职:在那些日常的觐见和谏书之外,他还统领了一支仅忠于苏丹本人的密探。他不是全部密探的首领,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而苏丹并不会让他知道谁才是他隐秘的同僚。

奈费勒的密探首领生涯就好像在黑夜里行船。海上多的是船,只是他们互相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用这一个个密探组成的队伍作为自己的耳朵、眼睛、手指,时常拨动权力的细丝,随心所欲地操控这个庞大的国家。苏丹的要求通常千奇百怪,但这位苏丹,暂且算不上糊涂,称得上用人有道。他交给奈费勒的任务里,杀人放火的成分不多,刺探实情的成分不少。就在不久之前,奈费勒还接到苏丹的密旨,叫他去核实两三个帕夏报上来的收成和贸易情况。简短的名单上,阿尔图那位战功赫赫的父亲赫然在列。奈费勒于是放了几个人在他们领地上。手下密探报给他的信里,除了榛子、橄榄和小麦的种植情况,还多了阿尔图那消失的几把。当然,也着重写了阿尔图大发善心,混在奴隶中的密探得以脱身。天哪。奈费勒从来不知道这位宫廷小丑还愿意在自家领地搞这样的政治表演!于是,他自以为是地帮了阿尔图的家族一把,没想到却把阿尔图送进了宫里。这下恐怕要结仇了。

可是阿尔图却像早有预谋一样,求着奈费勒要搭上他这条线。苏丹有密探这件事在宫里不算秘密,奈费勒只是搞不懂他为什么巴巴儿地贴上来以德报怨。在阿尔图亲自给他送了两次宫廷里的人事调动消息之后,奈费勒终于回应了这位阉奴主管的倒贴:贝姬的头上插了一片绿色鸟毛。这英勇的小猫头顶难受,竟然拨不下它,只好找上阿尔图,不停撞他脚踝,求他帮忙。阿尔图搂起这团长毛的温暖小动物,发现鸟毛是用一种很黏的谷物打浆,粘在贝姬脑袋上的。这招太损了!阿尔图找来一把小剪子才把鸟毛弄下来,贝姬对自己秃了一小块的发型不甚满意,还踹了阿尔图几脚。鸟羽细细的茎杆上,有三条月牙状的凹痕,像是拇指掐出来的。三?什么意思。阿尔图苦思冥想不得其法,简直怀疑奈费勒是包藏祸心,想用这片羽毛作为凭证,当庭诬告是他偷了他的鸟!

直到第二天上朝,这件事也没发生。奈费勒仍然站在群臣里,看也不看阿尔图一眼。阿尔图面上平静,其实心里已经咕噜噜如滚水烧开,烫得无法忍受。下朝之后,一个没舌头的阉奴照旧替苏丹整理近期递来的奏报。苏丹在这间常用来接见外臣的屋子里懒散地坐着,百无聊赖地挨个翻看。阿尔图侍立在他身后,不敢抬头。以阿尔图的身份,任何一个可能让他瞥见纸上内容的动作都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

啪的一声,苏丹掷出个东西来,砸在地板上滑出好远。哑巴阉奴的双膝立刻也砸到了地上。阿尔图只好说:“奴这就替陛下捡回来。”

苏丹没动,默许了。阿尔图恨不得每个动作都在苏丹眼里工作留痕,以示自己绝无窥探之心。那封黑色外皮的奏报很小,很厚,很沉重。阿尔图慢慢捡起它来,合上,恭敬地托住,跪下举过头顶。这正是一个方便苏丹拿起的高度。阿尔图的心脏简直要从嘴里跳出来了。逼近刀锋一般的危险激发了他血液中流淌的好战成分,一切感官都被放大到极致,连微风拂面都如同一记耳光——那叠黑色的硬纸角落,阿尔图摸出三道月牙状的掐痕。这就是奈费勒要告诉他的一切。从此,奈费勒所奏的东西,拥有了一个独特的标识,只要阿尔图愿意,随时可以拣选出来,卡住他报向苏丹的信息。他把自己的脖子送进他的手上。多么豪奢的一次赌博啊。

 

奈费勒提着一盏没点燃的灯,摸黑走过欢愉之馆的丝绒长廊。四下里弥漫着那股特别的香料味,奈费勒呼吸如常。到了贾丽拉门前,他抬起胳膊叩了叩门。黑色的衣袖从他细白的臂膀上滑落一段,金护腕闪着一种无情的光。贾丽拉打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光景。

这位身段灵活的女王将奈费勒带进自己的房间。她这间小屋被一条厚重的帷幕隔断为前后两个空间,在没有床的那半边,贾丽拉来主导一切,嫖客们会在她脚下扮演任何人。而到了放着张床的那半边,贾丽拉则要容纳嫖客们满溢的欲望,扮演被他们千辛万苦征服的战利品。奈费勒不是来和她玩主人奴隶小游戏的,因此贾丽拉提前把帷幕收了起来。现在这间小房间难得地敞亮。

这两人相对而坐,奈费勒苍白的指头开始摩挲自己的护腕。他解开金属饰品的暗扣,咔咔两声,两节小臂就赤裸地摆在贾丽拉面前,被黑衣服衬得更白,像是给自己松开镣铐。贾丽拉拿过那两支手腕,亲昵地为他揉捏突出的骨端。她边松解他的筋骨边说:“大人。有什么问题请问吧?”

奈费勒苍白到发青的皮肤很快被贾丽拉捏出一层血色。他低声快速地问:“布缇娜收新欢愉之女的条件是什么?市价多少。”

贾丽拉捏起奈费勒胳膊上一层皮,发觉这个人身上几乎没什么肌肉。她说:“布缇娜这老鸨可是很挑脸的。她手里攥着一个头牌,其他的人又损耗不大,应当不急着买人。不过,市价嘛……奴隶就是奴隶该有的价格,您比我清楚。自愿的自由民女人,应当是压到三个,或者四个金币,买断她的一辈子。不那么自愿的,就只能来一次抽一次成。这些人可不在我们这层楼。”

奈费勒点点头,脸色并没有因为这些信息好看多少,显然这不是他想要的。他追问道:“倘若是个遭难的贵族呢?”

贾丽拉的手停在奈费勒的肩膀上。她说:“噢。您是为了那个红头发女人来的。”

奈费勒的肩膀隔着一层黑衣服,握在贾丽拉手中。这个男人肩膀不算宽,贾丽拉两手拢住他的肩头,有时会幻觉自己拢住的是一个瘦长的女人。但是奈费勒很快就用他的男人嗓音打破这种幻觉:“你知道那件事。”

贾丽拉揭去奈费勒的外袍,让他把肩膀彻底露出来。她要给他上按摩用的油膏了:“阿尔图老爷真是雄风不减呀,英雄救美,谁不知道呢?”

唉。奈费勒不知道是被捏得舒服,还是被工作磋磨得难受,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贾丽拉觉得他这幅样子真少见,有点想用最软的那条小皮鞭抽他,叫他少叹几口气。但是他从来不玩这些。她只好说:“我只知道夏玛当年至少花了布缇娜一百个金币。可是,那个女人姿色不如夏玛,恐怕也不是珍贵的特殊体质。如果我是布缇娜……”

奈费勒等着她的思考。贾丽拉的手油润润地捋过他的肩颈:“……可能要先砍上一半。但是,阿尔图大人当时正在为她出头呢,那老东西不抬到二百就算她有良心了。”

“不可能这么多,”奈费勒轻轻提示道:“阿尔图当时怎么给她钱的?直接数给她现金还是叫下人替他给。”

这倒引得贾丽拉细细回忆起来。一阵无言的按摩之后,贾丽拉不确定地说:“布缇娜应该是想请阿尔图大人上顶楼坐坐。当时我只是探头扫了一眼,你知道的,你的老板正被人下脸面的时候,最好别那么热衷于看热闹……”奈费勒居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贾丽拉说:“他俩也就对着说了几句,谈妥得挺快呢。阿尔图大人应该是给了她一个钱袋,恐怕不超过三十……他身边当时没带人。”

奈费勒“嗯”了一声,在心里为这件事添加一句描述:阿尔图孤身一人来嫖妓,不是社交性质。他说:“所以阿尔图把那个女人直接带走了。”

“是啊,还请她上了马车呢。”贾丽拉对那头蓬乱的红发印象很深:“布缇娜很少这么爽快。”

奈费勒心里又添一行:阿尔图色心大发,利用强权,巨款包走一个女人。他感到贾丽拉的手逐渐把自己染热了,很是舒服,于是解开内袍的扣子,赤裸上身趴在贾丽拉的软凳上:“劳驾按按背。带走这个女人之后,阿尔图没来再来过这里?”

“没有。”贾丽拉往手上补充油膏,捂热了才摸上奈费勒的后背。这人真把她当按摩技师了!但是她也并没有感到很被小瞧,真奇怪:“他还回来干什么?玩一个贵族女人还不够吗?”

奈费勒心想别人或许如此,阿尔图倒未必。这个人行事一向出格又高调,却都有自己的目的,想必这个女人和他有旧。苏丹看见这样的报告,应该是会略微有点发怒的。没有人喜欢自己身边的人老有自己的花花肠子。然而,阿尔图也不会真的被苏丹砍了头——阉奴包女人实在好笑,苏丹又是一位喜爱取乐的君王,所以他会愿意容忍微小的不悦。至于怎么避免这点不满发酵成恶意,让阿尔图自己想办法去吧。和奈费勒结盟,就要受他考校,在选密探方面,他一向是个严厉的老师。

贾丽拉看他长久地沉默,以为自己把他按睡着了。她把手从他脊背的凸起滑下去,一粒粒脊骨山峰在经过腰之后变成了山谷。涂着蔻丹的手指马上滑进裤带的时候,奈费勒说:“停。”

这人一定是阳痿,还是不经逗的那种。这种人在床上也一定不经打。贾丽拉想。一般奈费勒来找她都不会只问一件事,她礼貌地敷衍他:“大人还有别的话要问吗?”

奈费勒倒真还有别的话题。他又仔细问了问几个贵族男子最近有没有集体来嫖妓,这几个人是贾丽拉的常客,他想知道他们私下里关系如何。贾丽拉一一答了:您料事如神,他们已经分成了明显的两拨。对,互相避着,但是有大宴的时候又混在一起。找过夏玛。有一个人最近不爱被打了,开始想要反过来打我。是啊,在几个女招待身上早已经试过。别提了,细节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就那几步。

奈费勒闭上眼睛。他在拟密奏的草稿,以便回家之后能立刻写出来。这件事不能占用他太长时间,因为人际关系一类的情报时效性很强,最好是明天就奏给苏丹,迟则生变。贾丽拉什么时候从他身上下去的,他不知道,背上芳香的油脂凉下来糊住之后才发现按摩早就结束了。

贾丽拉用一条过了热水的丝绢擦净奈费勒刚才受过揉捏的身体。他本来就生得苍白,被水一擦,简直能发光,贾丽拉想这身皮肉如果托生在一个女人身上,恐怕也免不了被卖进欢愉之馆,好好被男人们玩弄一遭,丰润一些,肯定也能混成头牌。想到这个,她突然联想到奈布哈尼前几天在化妆间讲起的大几把事件。虽然红发的剑客没有细说,但贾丽拉的客人们这几天都对几把长度有非同寻常的重视,仿佛那是他们男性尊严的唯一象征,几把不够长就是输给一个谁了。这个神秘的、作为几把长度标杆的人,贾丽拉问过,竟然是奈费勒!

于是她也就说了出来:“这几天城里还在传一件事呢。我的客人们都说您的几把是整个青金石宫里最小的。真的假的?”

奈费勒正把金护腕扣回自己手上。他仍然赤裸着上身,等待那些水渍从他皮肤上完全消失。听见这句话,他终于用一种受惊了的神色看贾丽拉,这让她非常舒畅:“女士,打听一个男人的阴茎长度不合适吧。不要问这种问题。”

贾丽拉大笑起来,一半为“女士”,一半为“阴茎”:“我是妓女啊,大人!我想,几把也算我的工作?”

奈费勒急不可耐地把内袍穿回身上,也不管那些没干透的水汽了,好像衣服才是他的皮,套上皮才能遮掩他的窘迫:“我不需要你的性服务。你现在不是妓女!你是我的一个密探而已。”

贾丽拉巧言善辩道:“密探时间已经结束了,大人。您包的钟可还没完呢,现在是妓女时间。”

奈费勒拾起黑色的厚实氅衣,撑开披回肩头。两条细长的,白晃晃金闪闪的手臂伸展起来,衣服服帖地挂回他身上,他又变回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了:“那我恐怕不能奉陪。”

得了吧,贾丽拉知道他嘴硬。奈费勒一向是要把时间消耗得差不多才出她房门的,他不愿意冒任何让布缇娜起疑的风险,因此模仿每一个赖在妓女床上不走的嫖客。她知道奈费勒不自在了,但是很享受这种冒犯他的感觉:“您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几把长度也就算了。阿尔图大人的几把多长?我听说他也量了……”

奈费勒反问:“阿尔图在你面前难道没脱过裤子吗?”

贾丽拉坦诚地说:“在他还不是阉奴主管的时候,确实脱过。”

奈费勒一点不想提起阿尔图的几把。奈何贾丽拉追问得紧,他只能徒劳地和她绕语言上的弯子:“那你问我?”

“我也没量过呀!现在我想知道准确数字,不行吗?”

奈费勒被迫想起那间小黑屋。阿尔图不知羞耻似的把自己撸硬之后,竟然对着他给自己手淫。他实在看不下去,好心地背过身,阿尔图竟然得寸进尺地从背后腻上来,把硬邦邦的几把蹭在他的屁股上。隔着两层衣服,他就那样毫无廉耻地蹭来蹭去,还紧紧抓着奈费勒的腰,实在挣脱不得。那些神经病一样的浪语就被阿尔图胡乱灌进他耳朵里:“……我刚量了我的几把……整整十八厘米,奈费勒!啊……你的外衣有点……磨得慌……你放心吧,我知道你不想……我绝不会……让他们知道……你几把的长度的……”

奈费勒叹了口气。他快速地,讨饶似地说:“十八厘米。”

 

贾丽拉的房间与朱娜相邻。从走廊上看,这两扇门之间的距离和其他邻近的门并无不同,然而,如果有人愿意留意这两间屋子的布局,就会发现朱娜和贾丽拉并不像普通的邻居,共用同一堵墙壁:在她俩的房间之间,夹了一个狭窄的小空间,大约能容一两人。这个从明面上的建筑面积里偷出来的密室是供一些人满足窥私欲的。藏身于其中并不舒适,站立坐卧都需要扭曲关节,呆久了浑身酸痛。然而,总有人愿意为了从那个连接贾丽拉房间的小洞观看他人交媾而忍受皮肉之苦。

阿尔图正在这个夹层里站着。他体格健壮,就连偷窥也平白比别人多吃些苦头。然而,就在这个狭窄、黑暗的地方,阿尔图听见贾丽拉和奈费勒轻松愉快地大谈自己救玛希尔的事,心里却阳光一片。直到他听见奈费勒诚实地将他的几把长度告诉贾丽拉。他又起了性欲。

这地方实在太小,阿尔图根本没办法做手活,除非他愿意让自己的几把头部和墙壁上上下下地磨蹭,像蜡笔涂墙一样,把血肉消耗至原本大小的一半。这很可惜,毕竟听奈费勒的絮叨、看奈费勒的上身这种好事不是天天都能有。当然,阿尔图也不是肤浅的人,获取信息比解决性欲更重要的时候,他也不会精虫上脑,把一切毁掉。他凑近那个小洞,勃起的几把顶着裤子也顶着墙,听贾丽拉和奈费勒聊天打发时间。

奈费勒显然是不愿意透露太多信息给贾丽拉的,这并不是因为他高傲,而是出于对她的保护。因此,贾丽拉说得多些。她讲了不少那些对奈费勒的几把长度颇有嫉恨之心的嫖客,他们似乎完全把阿尔图那天报出来的数字当成了真实的,每每来和贾丽拉相会,就三句话不离十八厘米。就在这个数字横空出世、震动朝野的当天晚上,欢愉之馆刚巧有一场大宴,于是宴后的男人们如狼似虎一般,试图证明自己的几把很大、非常大、特别之大。

奈费勒听到这里,竟然像个谦逊的学生一样提问:“你做的不是操那些男人后面的生意吗?”

贾丽拉咯咯地笑起来。她在这个领域是专家,正巧奈费勒又求知若渴,哪有不好好给他解释的道理?她笑着告诉他:操和被操,并不是绝对的。在她这间小屋里,这两件事的界限相当模糊。男人们确实喜欢让她把假几把捅进他们的屁股,因为这样可以获得无匹的极乐。然而,并不会有人捡到一条大金链子之后,不去捡另一个金戒指,对吧?操人的快乐,他们当然也不愿舍弃。尤其是被十八厘米的惊人大几把刺激之后,嫖客们更是穷尽一切手段,试图让自己的几把显得更大。那天她接的好几个人都往自己的几把上抹了秘药,这药可以提供一种适度的蛰刺感,让男子的性欲更加高涨,却会在女人的穴道中和黏液起些反应,让女人们得到可能余留十几天的隐痛。而这东西用水是洗不掉的。

奈费勒沉默了。阿尔图听得皱眉,几把渐渐平复了,不再死死顶着冰冷的墙。贾丽拉倒不很在意:“您这表情做给谁看?大人,您自己天天腰酸背痛手抽筋,不比我的屄更痛些吗?”

奈费勒没笑。他只是说:“女士。您也是一位好密探。”

贾丽拉不笑了。她说:“我不是因为这个对你诚实。”

奈费勒说:“我知道的。我也不是因为这个对您诚实。”

贾丽拉低声说:“你我甚至不是朋友。奈费勒大人,您真奇怪。”

奈费勒甚至开了个玩笑:“因为我不来寻求解决性欲?”

贾丽拉和阿尔图都没觉得这很好笑。贾丽拉说:“您知道的,嫖客在妓女面前,会脱掉衣服,假装他们坦诚。当然了,床上的话都跟放屁一样,哪能信呢?提起裤子,男人们又会端起老爷架子来了。我见过太多癖好特别的男人,也见过只喜欢男人的男人,甚至接待过喜欢女人的女人。只有您给我的报酬远超我应得的。”

阿尔图听出奈费勒的声音放松了很多。他几乎要认不出来了:“那是因为只有我的职业很特别。女士,男人都一个样,只是所求的东西不同。就像我为了利用您的消息渠道,不会答应替您赎身一样。即使您并没有这样请求过。”

贾丽拉不再言语,屋子里只留下归置东西的细小声音。阿尔图明白,奈费勒又在扯谎:且不说贾丽拉没有主动要求离开欢愉之馆,假若她真的求他,他也不可能无动于衷。这个人从来都是嘴硬心软。不好,几把又有点抬头的趋势。他真想操他啊!

现在不行。阿尔图对自己的几把说。他艰难地在两扇墙壁的夹击里把一只手挪进裤子,为此差点把手肘蹭伤。好在最终他摸到了自己的几把。贾丽拉说:“那我可真伤心了。我对我的朋友都不会讲这些。奈费勒大人,您就当听了一阵风,把它忘了吧。”阿尔图挪动手指,尽量给自己的几把一些过激的刺激,想让它因为疼痛而低头。然后,他就听见奈费勒笑了两声,拍了拍他屁股下面坐的床:“你要相信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吗?”

没有任何预兆,在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阿尔图的几把比大脑先反应。它完全跳过了勃起这个环节,直接把阿尔图的裤子弄湿了。纯真无邪的奈费勒,眼睛里从来只看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其他的,他不是看不到,而是放弃了,或者忍受了,知道它们存在,不认为它们重要。阿尔图不像贾丽拉,见到的多是嫖客经过重重伪饰的面容,他长久地侍立在至高的王权背后,低下头,每天看见的都是本真的人性。当然了,臣属对他们的君主自然有所隐瞒,可是在酷烈的阳光照射之下,再深的城府也会被恐惧瓦解。因此贾丽拉没能看到奈费勒的纯真。阿尔图想:这个人真可怕。怎么有人三十多了还像个小孩一样?怎么有人用一副孩子的心性进入了,并且适应了这个污浊满地的世界呢?

 

苏丹没有伸手去拿阿尔图举起来的那本黑色密奏。他慢悠悠地说:“阿尔图卿。你也不举高点?”

阿尔图的心跳就像走在路上一脚踩进了粪坑,直接空掉一拍。不管苏丹说了什么,先听从他的字面意思总没错,于是他竭力举了举手。

苏丹见他没争辩,沉吟许久。阿尔图几乎听见案几边上跪着的哑奴牙齿磕碰的声音。他很熟悉那种感觉,那是恐惧逐渐把自控力融化的样子。他千万不能出这种丑。可是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苏丹到底在想什么。无法抬头,看不到苏丹的表情;无法说话,不能从苏丹的语言里揣测他的心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奈费勒这封奏报简直要把他弄死在这里了。

对了。奈费勒。

多次在刀锋之间行走锻炼出来的直觉救了阿尔图。他从密奏想起奈费勒,想起欢愉之馆,想起贾丽拉,想起偷窥,想起玛希尔。他知道奈费勒在这密奏里写了什么东西了——他向贾丽拉打听的那件事,阿尔图在欢愉之馆门口,从布缇娜手中重金买下了一个贵族女人。说不定还有更多。奈费勒的密探实在神出鬼没。但是他阿尔图身上,能值得奏给苏丹的,只有这一件。

阿尔图涨潮一样强烈起来的耳鸣尖锐到极致,然后减弱,消失,潮水退去,理智接管了他的身体。原来提前预知了事由是这种感觉。原来把君主的心思摸透是这种感觉。原来奈费勒过的是这种日子。手臂举过头顶的时间太长,阿尔图手心里捧的密奏本簌簌发起抖来,苏丹终于再一次放过了他:“放回来吧。奈费勒卿问你家里那个红头发女人好?”

阿尔图知道自己应该表演出一种惊骇来。大概就像……在厕所解手,被一个女士推门而入看到几把。对,就是那种感觉。他是个好演员,找到了感觉,就演得很出色。他连滚带爬地直起身子,颤声道:“陛下恕罪,奴、奴那是看她可怜。随便发发善心罢了!奈费勒大人怎么连这种事也拿来烦陛下的心啊?”

苏丹当着阿尔图的面把密奏本扯开,长长一条,密密麻麻。阿尔图可不敢看,惶恐地闭上眼睛磕头:“陛下,陛下,饶了奴吧!”哑巴阉奴也跟着磕了起来。一时间全是碰碰响声。苏丹立刻叫停了,吵得很!他还有话要问呢。

跪着的时候膝盖不舒服。阿尔图穿得少,地板的凉气隔着一层绸裤浸入他的膝盖,但他已经顾不上这点细小刺痛。苏丹弹着手里的密奏纸页问他:“阿尔图。你一个几把被腰斩的人,包女人做什么用啊?”

阿尔图于是絮絮地讲起他对几把的执念来。他说他几把被铁弹贯穿之后,先是剧痛,然后是奇痒,最后是一种虚无,就好像男人的一半灵魂彻底离身躯而去,时常让人感受到一种难耐的空虚。在欢愉之馆,他不是没有试过唤起它,只是多少双手如何抚摸挑逗也没用,那个贯穿伤虽然已经好全,几把却在他想要大操特操的时候一点回应也不给,简直要撕裂他的欲望。那感觉实在难以形容,就像肚饿的人忘了怎么吃,尿急的人忘了怎么撒。一个想操人的人,千方百计不能使自己的几把硬起来操人,更是千倍万倍的痛苦。后来,他听说欢愉之馆的走廊里熏的那种使人容易勃起的秘药其实另有隐情,不由得心生一种希望,也许这隐情就能让他死去的几把重回世间呢?因此他又去拜访了欢愉之馆。可是刚走到门口,他就看见一个奄奄一息的红头发女人,那个女人一看就是家道中落的贵族,身上却满是灰尘泥土,不知道是怎么滚出一身脏的。她似乎很想把自己典卖进去,却和布缇娜谈不拢。也巧,阿尔图从她身上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感召,似乎他的几把在垂死挣扎:快去,快去,她能带来改变!于是他从布缇娜手中包下了那个红头发女人。而他的几把宛如天启一样的反应,在那之后似乎……

苏丹就爱听这些下三路小故事。他饶有兴味地换了个坐姿,屁股下面的椅子都叽扭了一声。哑巴阉奴的后背吓得一抖。阿尔图从滔滔不绝的诉苦里回过神来,吓得给苏丹又磕了一个:“陛下恕罪!奴讲话太不简练,该死,该死!”

苏丹正听到兴头上,被阿尔图自己给打断了,实在扫兴。胃口一旦吊起来,不听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好奇心根本没法平息。苏丹立刻就恕了他唠叨的罪,叫他赶快讲完。于是,阿尔图继续说起他的几把:那个女人感恩得很,看了他两腿之间垂挂着的,一点精神没有的几把尸体,还掏出片放大镜来仔细勘察许久。然后,她竟然说她能把这几把修好!世间竟然有这样的奇事?可是那个女人还说,她只能让几把变回能立起的状态,却无法让几把行使他的男人至高权力——播种。阿尔图的几把从今以后只能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了。可是,话又说回来,一个人如果失去了他的全部房产,能找回一条铺盖也算赚了。就这样,红发女人——她说她的大名叫做玛希尔——暂住阿尔图府上的这几天,就开始着手修葺阿尔图的几把残躯。由于她要求保密治疗过程,因此每个疗程,阿尔图都喝下麻药昏死过去,任由她在他下体动刀动枪。有一次,麻药剂量不准,他又喝出了耐受,竟在恍惚之间惊恐地听见些锤子钉子的声音……

苏丹终于大笑起来。阿尔图继续讲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那次格外暴力的疗程之后,几把就像回魂了一般,重新对这个世界有了感应。自那之后,它恨不得把缺掉的全补回来——也就是说,修好了的几把不太听话,容易随时随地勃起,不是很受阿尔图主观意愿控制。可是,那个女人说只能修成这样了。两害相权取其轻,阿尔图几乎只用了一瞬间就做了决定,他宁要一个不听话的几把,也不要一个死掉的几把。就这样,阿尔图的男子气概回来了一点,除了去欢愉之馆,他总需要注意不要让它过度展露在别人面前,因此比从前更增添了些谨慎的美德。

苏丹看着阿尔图跪地的姿态,觉得和刚当上阉奴主管时是有点不一样了。可能这就是几把给人带来的自信。他兴致忽然上来了,跟阿尔图说:“你的几把也算传奇了。裤子脱掉。”

阿尔图没想到,奈费勒没能当众脱掉的裤子,竟然轮到自己来脱。还好这里不是千百人注视的青金石宫正殿。君命难违,他难为情地请求苏丹恕他的罪:万一等会儿他的几把又突然失灵,勃起了呢?那简直是大大的不尊敬。苏丹却又想出了新点子。他把那封黑色奏报丢到阿尔图胸口,说如果他起立了,特许他对着它手淫。你不是讨厌奈费勒卿吗?给你这个侮辱他的机会。

阿尔图推辞失败,只好脱下了裤子。风吹裤裆坦荡荡,绸裤滑落在脚面上,几把难堪地裸露。在它当中,有一个圆形的创疤,想必那就是铁弹留下的痕迹。而在整个几把之上,更有一条狰狞的疤痕,看得出缝合的人没什么经验,歪歪扭扭,四仰八叉,好似一条从根爬到头的残疾蜈蚣。两个蛋倒没什么特别,看不出它们已经无法参与生产新生命了。苏丹的猎奇心理被大大满足,大方地把奈费勒的奏报赏给了阿尔图。他说:“你也瞧瞧奈费勒卿怎么骂你的。”

阿尔图把那叠纸捏紧,光着屁股谢恩。苏丹赏也是赏罚也是赏,是真想看阿尔图和奈费勒斗成两只乌眼鸡。可惜了,阿尔图早已经对奈费勒充满一腔容易引起几把反应的柔情。他悲伤地拿着喜欢的人亲手写的东西,一点微弱的屈辱蔓延上来,并不是因为没穿裤子。这一关算是暂且过了。可是以后呢,他能和奈费勒有以后吗?

阿尔图不知道。他只是慢慢把裤子穿回来,腰带系好。哑巴阉奴在他的示意下起身,因为跪了太久,微微踉跄了一下。阿尔图装作没看见,仍旧走回苏丹身后,黑色奏报被塞在胸前的暗袋里,像一个几把,顶得阿尔图想吐。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阿尔图刚才说谎了,几把其实没有随时随地起立的恶习。它只是总情难自禁而已。现在,阿尔图的心情不好,它安分得很。即使阿尔图又在想奈费勒写字的样子。

伺候完很难伺候的苏丹,阿尔图从小门走出青金石宫。天色已晚。习习的微风缓慢地填满天地,阿尔图淹没其中。他拿出那叠纸,没有看内容,只把手指覆盖在那三道含蓄的指甲印上。阿尔图的几把终于又能起来了。

 

 

6

贾丽拉的密探时间,同时也是妓女时间结束了。奈费勒交流追求效率,只买下了贾丽拉的前半夜。走之前,他给贾丽拉留下了几枚金币,这些钱不会被布缇娜抽成,是他坚持要给的按摩费。可能也是情报费吧。贾丽拉笑纳了。

奈费勒走后,女王大人把阿尔图从狭小的密室里放出来。那小小的黑暗空间已经被阿尔图烘热了,暖湿了,打开暗门的时候,热乎气迎面扑了贾丽拉一脸。于是她低头看了看阿尔图的裤裆,意有所指。阿尔图也不脸红,奈费勒不在的场合,他一向游刃有余。

贾丽拉请阿尔图在奈费勒刚趴过的软凳上坐下。他来找她倒没什么别的事,他的几把早就大好了,此时两人相顾无言。贾丽拉有心不让阿尔图好过,于是打趣道:“大人,您也听见了,您的政敌说您几把小呢。”

阿尔图想起这事就心里一荡。那天青金石宫里那些数字,确实是十八最小。可是,也只有十八是真实存在过的,有据可查的。奈费勒果然青睐真实,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当然,这些话他不便和贾丽拉明说,只得转移话题:“我都来‘试不听话的几把’了,大还是小有什么要紧?倒是这灯,奈费勒怎么不拿走。”

贾丽拉觉得这话头转得实在生硬。但是阿尔图没少给钱,她对大方的客人一向很宽容:“您说这个?这灯里的蜡烛加了料,点起来生出的烟会迷脑子。吸太多,人就晕了。奈费勒大人从来不点。”

阿尔图心想自己常来欢愉之馆,怎么奈费勒比自己还先知道这些密事?他这个密探头子当得也太称职,连这些没用的边角料信息,也像蚂蚁一样搬进自己的巢穴里,以备来日。他忽然想起布缇娜的规矩,点灯寻门……

“所以你们这长廊里熏的香,并没有加什么助兴的药?真正的药加在蜡烛里。也并不是春药吧。”

贾丽拉又看了看阿尔图的裤裆。这暗示太明显:长廊里要是熏的春药,你还能冷静地坐在这儿?她用手里把玩的小马鞭点点奈费勒落下的蜡烛,说:“春药比这里面加的小树叶贵多了。”

阿尔图不想继续听了。这话题牵扯的人和事太多,他心里大略有谱,但不愿打探清楚。有时候,知道太多是一种诅咒。不如闭目塞听,还安全些。他摆摆手,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他该走了。

贾丽拉却不放人。她提醒阿尔图:“大人。我还求过您一件事呢?”

阿尔图这才想起来。他从胸前的衣服里掏了掏,不知从哪摸出一串夹了黄金嵌红宝石的小珍珠链。这是奈布哈尼的东西,他脑袋上那些首饰中的一件。在青金石宫里量几把的那一天,阿尔图带奈费勒去了一趟殿外的小储物间。那里窗户很小,白日里也昏暗暗的,阿尔图把它当成自己在宫里的一个秘密基地。他花了半个小时把自己的几把长度量了一遭,还在奈费勒身上蹭了个爽,已经作好了奈费勒从此和他反目成仇的心理准备。那时候,他本来不打算活多久的。他一个人在宫里当阉奴主管,独木难支,向奈费勒这个密探头子发出的示好信号全部石沉大海,曾经交好的同僚们也在他进宫之后多有疏远。要是再搭不上奈费勒,他真的没有什么可靠的信息渠道了。阿尔图从来没觉得自己离死那么近,那几年里他每天都觉得苏丹会突然砍掉自己的脑袋。因此,他行事也极端起来,恨不得把奈费勒抓住了狠狠蹂躏一顿。可是,他真栽在自己手里的时候,阿尔图的几把却说:多么舒服!多么愉悦!我被玛希尔修好就是为了这个对吗?阿尔图一下子又生出无限的爱怜。奈费勒不想被人看见几把,那就不看好了;奈费勒不想给人知道几把长度,那就用我的代替好了。总归我是有办法的。奈费勒果然被弄脏了衣服,也果然生气地甩开他走了。下朝之后,阿尔图回到这间小黑屋里回味早上发生的一切。他的几把因为那甜美的断头饭而再次抬起头。就这时,奈布哈尼闯了进来。

苏丹的阉奴主管和苏丹的近卫在小黑屋里沉默地对视,一个是破罐破摔,另一个也是满心凄怆。奈布哈尼是一个风流浪子,他在他的妓女朋友床上度过的时间比独自一人睡觉的时间还多,闻着味就知道有人在这屋里干过什么。他想起阿尔图说奈费勒“弄脏了衣服”。那张俊美的脸从嫌弃变成了惊恐,最终定格成扭曲的敬佩。他捻过一缕红发,把一串夹了黄金镶嵌红宝石的珍珠链子解下来丢给阿尔图,说:“兄弟,我懂你。男人都不想摸别人的几把的……回头找个时间,拿着这个去欢愉之馆吧。就算你不能、呃。只是找个欢愉之女聊聊天也好。她们都认得我这串链子,不会要你的钱的……”

正巧,阿尔图拿着这串链子去欢愉之馆的时候,接待他的是贾丽拉。这位女士底线灵活,不像夏玛一样恪守掮客的职业道德,也颇有性格,不像朱娜一样柔顺。最重要的是她确实和奈费勒有关系。因此,阿尔图重金换来了偷窥奈费勒的机会。他的生活终于开始向好处转变,从奈费勒这里听到的东西不仅能和苏丹宫里的某些消息交叉印证,也能纾解他几把的需求。说这串珍珠链救了他的命也不为过。上次见面时,链子上的黄金花饰断了,贾丽拉托他找个靠谱的珠宝匠修好。他今天才取来。

贾丽拉接过珍珠链,爱惜地抚摸几下。圆润的珍珠在她指尖滑过,她像给奈布哈尼编辫子一样,把珠链编进一条新的马鞭里。阿尔图好像知道原本的黄金件为什么会断裂了。然而,贾丽拉这个实用主义者是不会放弃使用这个信物的。这就是她的生活哲学,能用的东西,就要一直用下去。

“奈布哈尼那天生怕有人为了证明自己几把大而强迫我们。”贾丽拉边编边说。阿尔图在她房间里踱步,抠抠这个摸摸那个,并不打断。她继续说:“他倒是一个顶顶好的男人。”

阿尔图笑了一声表示赞同。贾丽拉刚才和奈费勒说过,有人闲的没事在几把上抹药,用她的痛苦换取他们的愉悦。阿尔图知道贾丽拉一定没有对奈布哈尼说这些,原因嘛,她自己刚才说过的。他是个好人。

贾丽拉闲话道:“那天之后,夏玛叫我帮她给后面上药,因为有人为了展示自己几把比以往大,就想捅进比以往更小的洞里。朱娜呢,她月经来得巧,逃过一劫,不过也没少用嘴。阿尔图大人,您说说,这都是谁作的孽呢?”

阿尔图停在一个形状可怖的架子边。他背对着贾丽拉说:“我只能告诉你作孽的人不是我。至于别的,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贾丽拉编好了鞭子,试着在空中甩了两鞭。珠链在空气里划出呜呜的响声。她说:“您说得也对。能如何呢?难道我能叫奈布哈尼去杀了这个人吗?我甚至都不舍得我的好朋友伤心。”

阿尔图想,现在你不让奈布哈尼伤心,以后迟早有他受的。可是,人和人之间真诚的爱,有时候就在于这一点不忍心。他对奈费勒,不也是这样?他哪有资格去教训贾丽拉?于是他只是摇了摇头。

 

7

攥着那封黑色的密奏,阿尔图有了充足的理由把奈费勒叫出来。按照他们当初的约定,宫闱之内的情报,由阿尔图亲自传给他。在小黑屋里拿出密奏本的时候,阿尔图听见奈费勒一声急促的喘息。他还以为阿尔图是来寻仇的呢,因此很紧张。可是,分辨奏报的暗号是奈费勒亲自给出去的,他于是闭眼仰起头来,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阿尔图简直奇了。这世界上居然有人觉得一个对着他手淫过的人会想杀他?他到底分不分得清爱和恨啊?又或者他是分得太清了,以至于觉得这世界上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奈费勒的几把难道从来不会对他表明自己的想法吗?

怀着这种疑问,阿尔图捏住那叠硬纸的一角,用它去碰奈费勒的脸,看着他苍白的皮肤浮现一层血色,比平常更像活人。这样好。密奏的边角顺着脖子往下滑,啪一下,阿尔图松开手。那一叠小小的硬纸散开在奈费勒的衣服里,刮骚着他的胸腹。他把它塞进了他的内袍。

奈费勒终于被逼得睁开眼睛,用手捂住胸,像个羞怯的女孩儿。他竟然还记得要低声细语:“你知道了我查过你,还叫我来干什么?”

阿尔图肆无忌惮地凑近。他用嘴唇找到他的耳朵,像上次用几把抵住奈费勒的屁股一样近。他按着奈费勒捂胸的手,让那些纸页紧紧贴在他俩身体之间:“这是陛下赏我的。你说我在这儿打你一顿,陛下会开心吗?”

奈费勒无畏地盯住阿尔图的眼睛。转瞬之间,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阿尔图没说谎。苏丹就是想激化他俩的矛盾,因此把奈费勒的密探身份暴露给了阿尔图。他也已经想到,阿尔图如果真决定做一条苏丹的好狗,就不会把这些事讲出来了。那么,他赌赢了,他俩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两个蚂蚱。阿尔图不会在这里对他做什么的。

奈费勒想通了这些,慢慢放松下来。他对认定的盟友一向松弛而坦荡,即使阿尔图在他眼中曾劣迹斑斑,但颇是个可用之才,考验已经通过,没有必要一直严加防备。他说:“你就这样暴力对待你的同僚?只知媚上的臣子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阿尔图高兴坏了。他的几把也硬起来,欢欣雀跃地顶上奈费勒的腿根。奈费勒低头一看,面色立刻铁青。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对谁都能硬?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阿尔图怕奈费勒跑了,两手上移捉住他的肩膀,胡乱说:“大人。我是阉奴的主管,没有性能力的,这只是个意外。您要是愿意做我的情人,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您。”说着,他暗示性地往前蹭了两下,也不知蹭到了哪里,软乎乎的,奈费勒惊恐地倒抽一口气,果然挣动起来,可是哪里挣得过阿尔图?小黑屋里的积尘都被这两人的动作弄得飞扬起来,迷了阿尔图的眼睛。他也不忍着了,放任一颗颗眼泪滚下来,还在说:“求您了,我上次压着您弄了一次,您宽宏大量,也没取我狗命。我最喜欢您这样宽容的人……给我的几把找个家吧,好吗?求求你了。”

简直胡扯!奈费勒想骂他,但是扬尘太大,他不想张嘴。很快他也不得不张嘴了,阿尔图的亲吻亲热地入侵过来,他的泪水滑腻腻地沾湿了奈费勒的脸颊。阿尔图的话变成一种模糊的哼唧,奈费勒却听得大差不差:“奈费勒,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个好人……既然如此,您就让好人操一下吧。您也没有损失……白得一个消息灵通的情人,他向你发誓永远忠诚……多好的事……”他一边这样劝说,一边还在规律地挺腰。奈费勒衣服里的纸还没拿出来,刮得他浑身乱颤,倒不是疼,只是羞耻放大了纸页那种奇妙的硬度。他从没被这样密不透风地猥亵过,根本不知如何应对,嘴也被堵住说不出话,以至于被阿尔图就这样带进了沟里。等奈费勒回过神来,他的手已经抓在阿尔图的胳膊上,指甲在阿尔图大臂掐出一条条小圆弧,和密奏本上的暗号一模一样。阿尔图更热烈地亲吻他,手还不停捏他的窄屁股。俩人的裤子已经全脱了。现在就是苏丹亲临此地,恐怕也阻止不了阿尔图的几把了。

操就操吧。奈费勒闭上眼睛。他相信阿尔图找地方的水平,这件事想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那就不重要。听他说的那些几把话,恐怕阿尔图已经深受几把无法控制之苦,怪不得对自己这种人也发得了情……唉。是情人的话,以后岂不是还要操?他的忠诚最好是真的。如果他胆敢在情人关系存续期间去操别人……

奈费勒想着这些,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意识。他太累了,被操是个体力活,与其说是昏过去,不如说他是睡过去了。阿尔图搂住他,隔着两层衣袍,感受到一种情欲的高热。好幸福。他把情人垂落的脑袋按在自己颈侧,用脸颊去碰他的黑发。以后再想操奈费勒的时候,就用回家当暗号吧。他的几把会喜欢这个说法的。

 

奈布哈尼又在挨个敲门。今晚夏玛没有客人,收留了他。奈布哈尼不用睡他自己那间冷清的大客房了,他高兴极了,和夏玛亲热地挤在一起。他搂住夏玛,今晚倒没有上床的欲望,于是他们就这样单纯地触摸彼此,依靠彼此。在一场互帮互助的自慰之后,两副汗津津的躯体散发出昏沉的睡意。奈布哈尼把自己蜷进朋友的胸怀之中,听着她的心跳。砰咚,砰咚。像回到家了一样,暖和,温柔,恒常。

 

 

END

Notes:

这篇小说是在一个沃贡人朋友,一位女神,一位韩国女人,两位中国女人总计五个人的支持下写出来的。沃贡人朋友和女神夸我写得好,我很高兴。而沃贡人朋友,她教会了我写作是为了纯粹的残忍。我深以为然。在这里感谢她们。

2026.06.04:同样感谢Z女士和Y女士。Z女士完全参透了我的艺术,欣赏我的文学品味,并且愿意给我实体化的评论,实在难得。Y女士和我同时陷入写作两个男人的爱情故事的困扰,我们共享相似的抓耳挠腮。感谢你们的陪伴。
也感谢每一个愿意留下评论的读者。我会永远记住收到评论那一刻的心情,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幸福。请随意讲述你对这篇文章的任何感受,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