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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尔很少做梦。阿萨神的梦往往和命运连接在一起,像巴德尔梦见了他自己的死,像奥丁梦见无数次诸神黄昏。所以当他在梦中回到阿斯加德时,有些不知所措。
仙宫早就毁了,新的也毁了,他的人民在中庭避难,他的家也暂时安在海上的一艘破船上。
奥丁之子们刚从冥界凯旋,挤在那艘船上喝酒,然后,他们之中最会惹事的那个偷走了一样东西和所有的啤酒。于是庆祝结束了,索尔仔细搜寻了洛基究竟偷走了什么武器,无果,最后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
在海上居住是不太舒服的,索尔花了很长时间适应。风浪总是涌在夜里,船支摇摇晃晃,开始他总想吐,后来倒觉得像母亲的摇篮。索尔躺在床上,看见了闪电,听见了雨声、雷声,他累极了,无暇顾及会不会被劈中或是船舱会不会进水。然后他闭上眼,听见了一首歌,再睁眼双脚便站到了阿斯加德的土地上。
索尔很难形容那是首怎么样的歌,小的时候应该总能听到,但神的一生太长,他忘了很多。那歌声从仙宫中传来,唱的人大概是个孩子,声音轻柔而绵长。索尔寻着声音往前去,穿过狭窄的巷子,登上蜿蜒的阶梯,越过望不到尽头的长廊。一切都没变,拥挤的人群,清脆的水声,甜蜜的果香,无不在提醒他这儿确实是家。
可没人能看见他。索尔还穿着战甲,那鲜红的披风总是显眼的,可那些勇士和女神们从他身边跑过,头也没回。
他们大概是朝着演武场的方向去的。索尔还记得这个占据他大半童年时光的地方,他拥有全阿斯加德最好的剑术老师、用过奥丁的每一样兵器,总是战无不胜。于是索尔跟了上去,在人潮和欢呼中看见了一头耀眼的金发。
在梦中看到自己是很奇妙的事,尤其那还是一个孩子。他的头发半长,堪堪垂在肩膀,高举着宝剑在人群间跑了一圈又一圈。人们将花投进这位小小胜利者的怀里,高喊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
索尔记得这天,记得他带着满怀的鲜花跑在仙宫里,赠予每一位遇见的女士,直到一把绿色的火焰忽然亮起将它们全都燃烧殆尽。
现在他又看见了那团绿光,隔着重重叠叠的人群,在一个黑发少年的手心。索尔从不知道洛基躲在那里,笑得比演武场上的自己还要灿烂。手中的魔法被吹落到地上,于是年幼的索尔走的每一步底下都开满了花。
“洛基!”
索尔喊着他的名字,扒开众人的肩膀。可那抹身影总是很能躲藏,怎么追也追不上,徒留索尔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听雨一直、一直下。
歌声穿梭在雨里,辽远又逼近,像不满他偏离轨道的林间妖精,拉扯着引诱他前进。
可那是阿斯加德,索尔长大的地方,午夜梦回也总是要看看的。他走在那条长廊,推开每一扇门窗,都能看见自己的身影。
而洛基总在他身边,在明里或者在暗里。他诱惑哥哥喝下仙宫的佳酿,在酒窖吐了一地,又寸步不离。他偷走哥哥的练武用的长剑,被追得跑了一夜,但会还一把更好的回去。他支走哥哥的朋友,把仙宫的回廊变得永远走不到头,再轻飘飘地出现。
“我要怎么样才能分到一点儿你呢?”
索尔在奥丁的书房前听见洛基的话。那算得上是他最痛恨的地方,儿时他们总是轮流进去关禁闭。
雨依旧下个没停,洛基爬上书房狭窄的窗台,从那比他人还要小的窗望出去。索尔听见了许多笑声,中间夹杂着他自己的,从窗外传来,穿过静谧的书房,跟着千千万万的蝴蝶一起飞到他身边。
也许其中会是一把小刀,也许其中会是又一个诡计。可只要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索尔想,他还是会选择相信他的弟弟。
于是,索尔拨开了那重重蝶影,到那小小的洛基身边去。看他踩着父亲珍贵的古书集,用一把还没有拇指大的刀在窗上偷偷刻下哥哥和自己。
一声惊雷落下,洛基又消失不见。索尔抚摸着木质窗台上歪歪扭扭的刻痕,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场雨下得太大了,好像有一只手在往下泼水似的,那雨幕密密麻麻的像块帘帐,又好像斜条纹的墙壁。天边落下的电光照得屋角都雪亮,索尔在那几乎要将宇宙都震碎的爆响中又听见了歌声。
他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了,也想起那歌声来自于哪里。阿斯加德的雷霆之神有个秘密,他并非生来便无所畏惧,风暴曾是他最害怕的东西,孩提时期的打雷下雨他是要哭的。那哭声总是穿墙透壁,惊醒梦中的母亲,引来愤怒的父亲。儿时奥丁喊他雷霆之神,因为他在风暴中哭得惊天动地。
索尔总是刻意不去记起这段尴尬的回忆,但总有人帮他记得,要么是他的父亲,又或者是他的弟弟。索尔推开闪电宫的大门,果然看见了坐在自己床边的洛基。也许他是会跟着弗丽嘉过来,索尔不记得了,也从不知道他会留下。
洛基的歌声在夜空中颤动,像把遮雨的伞,又像轻拍他脊背的手。阿斯加德是没有这首歌的,索尔确信,他直直向弟弟走去,听对方用一支摇篮曲将积攒了数年的情话都送进兄长脑海里,直到最后一滴雨落进大地。
床上那年幼的王子安睡着。天仍未亮,索尔蹲在他面前,看那双猫眼石般的绿眼睛望进自己心里。洛基伸手捧上他的脸,缓缓凑到他跟前。
是了。索尔轻笑着,明白他那满嘴谎言的弟弟有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他伸手捂住了男孩的嘴,然后一把将他按进了床里。
黑夜将一切都融化了,海面升起浓浓的雾气,千万的雨滴砸落回海里,拉扯出千万迂回的、说不出口的爱意编织出的整场梦境。索尔那艘破船在暴雨中,被海浪拍得摇摇晃晃。他原本以为那张床已经是船上最柔软的东西了,现在大概得屈居第二。
来索要报酬的小偷带着一身酒气躺在床上,索尔用一只手堵住了他的嘴,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双腕。洛基下半身也不安份,索尔又用膝盖压住他的腿。
那大概是有点痛的,洛基喉咙发出的含糊声音,全被兄长的手掌堵了回去。他不喜欢索尔用无奈的语气喊他的名字,这总是意味着事情脱离了他的控制,意味着有人要剥开他用谎言织成的外衣。索尔自然不可能放开他,不能让他又念了什么咒语就跑了。可洛基挣扎得厉害,仿佛粉身碎骨了也不愿意待在这里。
于是索尔将禁锢变成了一个拥抱,在两颗心脏同频的跳动中一遍又一遍喊他的名。
“你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向你的兄长讨要吻或者性。”他这样说,“爱并非仅此而已。”
“噢?高贵的雷霆之神又有什么伟大的见解呢?”洛基扭过半张脸埋在床里,试图躲开他哥哥那几乎要将他抽丝剥茧的视线。
索尔用力地扣着他的腰,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转回来,膝盖也顶进他腿间。洛基能闻到他身上啤酒的味道,突然有点想念从前他那能落进自己肩窝的长发。
“你知道的,洛基。你知道的。”
索尔拉过旁边的被子将他们罩了进去,然后在黑暗中与他吻在一起。雨声和雷声变得又闷又小,犹如被盖进玻璃瓶。那一刻的世界也是,小得好像只容得下两颗心。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