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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斯很少对着蛋糕许愿。
童年大部分的时光都坐在一辆小卡丁车里,除了不停地向前开,他没有办法也没有资格随意停下,约斯手里总是攥着小马的缰绳,他挥起鞭子,小马就不停地奔跑,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可被驯化的动物从何知道被驯化的结果是错误的,他只是向前跑、向前跑,在反复拨正的赛道上越来越快,直到谁也追不上,直到他回头看,那里没有缰绳,也没有鞭子,直到这样,他仍然向前从不停下。
他看着面带笑容的车组成员,他们期待的眼神在鼓励这个男孩放轻松。
许个愿望吧,麦克斯。
于是麦克斯生疏地抱起双拳,闭上眼睛,黑暗中透出烛火的淡红光线,他一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
我希望......
我希望......
麦克斯睁开双眼,他挂着熟练的笑容吹灭了蜡烛。技师们一边鼓掌起哄一边追问男孩到底许了什么愿望,他们大多数人都猜是不是想要赢得比赛,成为世界冠军?
这当然了,麦克斯说,谁不想成为冠军呢。
但这不是他的愿望。
成年的滋味真的很好。不用去想自己要在九点之前到家,电话可以随时关机一整个晚上,也没有人会阻止他喝酒,他可以喝到昏天黑地,喝到抱着马桶狂吐,喝到忽然一个早晨在竞队车手的床上醒来,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刘易斯赤裸着上半身,腰间只围着一张浴巾,他头发微湿,看起来刚刚从浴室里走出来。这位三届世界冠军插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刚睡醒的年轻人,他淡淡地开口:“冰箱里应该还有面包,你吃吗?”
麦克斯根本没空理会男人,他头痛得要命,身体上也到处泛着酸痛,他用力眨了眨快要黏连在一起的眼皮,最终还是闭着双眼缓缓摇头。
他听见刘易斯趿拉着拖鞋走远,但空白的记忆仍然无法挖出更多有效的信息,麦克斯伸手朝隐秘处摸去,圆润的奇怪触感让他彻底放弃了内心的斗争,或许他之前是没有性行为的经验,但麦克斯还没有蠢到认为人的直肠会不定期外翻晒晒太阳。
幽幽的酒味从床底传来,麦克斯支撑着身体扒拉到了自己的衣服,白色短袖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像索菲爱煮的菊苣一样看不出形状,他沉默地抠了抠领口上的不明物体,还是只选择穿上那条看起来可以再参加一场派对的牛仔裤。他走进卫生间,洗手池上的巨大镜子照映出了一切可疑的迹象。
男孩安静地洗手,安静地洗脸,安静地漱口,然后安静地走到餐厅,坐在刘易斯对面安静地喝着给他倒好的牛奶。
“这算是迷奸吗?”麦克斯问。
“咳咳咳…什么?”刘易斯捧着咖啡的动作微微颤着,他瞪着眼睛看向这个语出惊人但是一脸无辜的男孩,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这个荷兰来的小子根本还没学好英语就乱说吧!
荷兰人皱着眉头,认真地说:“我昨晚肯定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
男人嘬了一口咖啡,他沉重地皱着眉:“好吧,小子。首先,‘迷奸’这个词太过了,你得好好学英文;其次,昨晚是你自己非要跟我走的,不过你确实喝得很多,也许我不该听一个酒鬼说什么,这是我最大的错误了。”
“听着,也许你最近过得比较艰难,无论是赛道之上,还是赛道之外的事,但没必要在一个酒吧里找乐子,这次你刚好遇到了我,下次就不一定了,你不想第二天起床就看到自己挂在头条上吧。”
麦克斯低头摆弄着喝空的玻璃杯,从刘易斯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只撅起的鱼嘴,男孩看起来对这种说教很不耐烦:“你听起来像我爸。”
“这是友善的忠告,小孩。”刘易斯起身,顺手拿走了荷兰人手中的玻璃杯。
水声哗啦哗啦淹没了麦克斯的思绪,他撑着头看向这位17年冠军有力竞争者的背影,不自觉撇了嘴巴,还是不太相信自己会跟着刘易斯回家。
好吧,也许自己是有这样的坏习惯,但事先声明,这不是某种刻意的“种族歧视”,只是单纯的审美倾向,麦克斯很了解自己,他喜欢的是健康的小麦肤色,漂亮的笑容也很能吸引到自己,恕他直言,刘易斯两个都不太沾边,而且他其实一直都觉得男人的笑看起来有点傻。
除非这次酒吧没开灯,他迷糊中只看到了一双闪耀的牙齿……额,还是打住吧。
“我能借一件你的衣服穿吗?昨天的完全报废了。”
还在欣赏着透亮玻璃容器的刘易斯连头也没转,应声道:“卧室衣柜里你随便拿。”
等麦克斯套上一件没有任何商标logo的短袖从卧室里走出来,刘易斯正坐在沙发上研究宠物养护的杂志,他默默看了一会儿,随后闷闷地道了句再见,诡异得像小学生大早上准备去上学,和不太熟悉的爸爸打招呼一样。
刘易斯放下手中的杂志,他挑着眉,表情是麦克斯最不愿意看到的那种说教味十足的长辈式嘱咐:“围场再见的时候,希望你已经放下这些东西了。人生还很长呢,麦克斯。”
呵呵呵,你这么懂,一定是因为自己经历过这些吧,谁会不记得去年尴尬十足的每一次比赛。麦克斯暗暗腹诽。
当然这句话他不会当着刘易斯的面说,他身上还穿着从他衣柜拿出来的衣服,一不小心把刘易斯惹恼了,麦克斯也不能确定这位和发小队友都会闹掰的梅奔车手愿不愿意让他穿着不属于自己的衣服走出门。虽然他觉得刘易斯不至于这么吝啬,甚至这件衣服他也决定不会还回去,但凡事总要小心,已经掌握了一套完整交往理论的红牛车手沉默了一会儿,点着头离开了。
回到公寓楼底,他一如往常地按下电梯,在等电梯的过程,他打开了关机到现在的手机,锁屏安静地显示了几秒钟时间,随后立马被各种各样的消息填满了,麦克斯挠了挠头,还是耐着性子一条条翻看消息。
大部分都是群友的互相艾特聊天吹水,几条经纪人发来的日程安排,红牛广告商的通告,体能师发来的赛前锻炼表,还有一通来自马尔科准时的早安电话,没有他想立马就回复的消息。马尔科的电话等他有空再回。
麦克斯失落地关上手机,两眼无神地盯着电梯门中间的缝隙。
他回到家,在门口的地毯下摸索着钥匙,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让他的动作停了停。
“你回来了。昨天晚上我来找你,你不在家,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丹尼尔轻轻地说。
麦克斯咬着下唇,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保持什么样的心情,高兴吗?丹尼尔好像有事情在找自己,他们本来可以晚上呆在一块。失望吗?即使如此,这个澳洲男人也没有给自己发短信,就好像两个人是非常普通甚至是需要维持和平距离的同事。
“我有一点事。”他含糊地回答,在翻到钥匙的瞬间就起身打开了门。
他走进房门,不敢去看丹尼尔的表情,只好逃避着不转头,他推着门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转身关门就感觉到后腰被一只手轻推了一把,麦克斯趔趄地跪在了地板上,他懵了一会儿,已经耗尽了能量软得像面条的腿,还是没能争气地立马站起来。
强硬的手臂搂着他的腰,带着他扑进客厅的沙发,覆着薄茧的指尖抚摸着后腰裸露出来的皮肤,湿润的气息在麦克斯耳边带起一片鸡皮疙瘩。
“你是指这种事吗?”丹尼尔笑着问。
麦克斯扯着腰间的手臂,但被压制时发力点总是找不到正确的方向,他喘着粗气,脑门都热出了汗,恼怒地撇过头:“是又怎么了?红牛的合同上没写我不可以和别人做爱吧。”
这双手渐渐滑下腰,不顾麦克斯的挣扎解开了他的纽扣。
紧身牛仔裤是一件很奇妙的服饰,常规上,它的确不是很美观大方,甚至有些时候要用局促来形容,再多余一层皮肤都不能塞进这样一条合身的裤子。但好在,麦克斯还有一双更加奇妙的腿,在将他们顺利塞进紧身的牛仔裤后,漂亮的腿型一览无余,大腿盈余的肉膨胀出蜜瓜一般的弧度,细细长长的骨架甚至使得再紧绷的面料都好像有富余,能容忍额外的手在其中动来动去寻找着什么。
麦克斯僵着身体,被摆成跪姿枕在柔软的靠垫上,他的左手被压在身后,右手颤巍巍地扶着丹尼尔的手臂。
“好可怜,怎么都肿了,他对你不好吗?”低沉的嗓音问。
热气顺着胸腔、喉咙、额头一下子喷发出来,异物抽插在穴口的感觉,麦克斯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感受到,这很奇怪,麦克斯红着眼睛瘪着嘴没有出声。
他有点糊涂了,明明前几天丹尼尔都好像装作没有听到自己的表白,和没事人一样和自己一起工作,私下也不再找他,麦克斯本来以为他们俩之间已经完蛋了,是完完全全完蛋了那种,只能做最普通的pr同事,最大的交往可能就是市场部的弱智视频合作,但现在是为什么?
其实麦克斯早上还没睡醒?还是丹尼尔一夜之间得了某种精神疾病,让他不得不在自己的同事下体里为非作歹?
这两个都很糟糕!
“停下!丹尼尔,你到底想干什么?”麦克斯忍着尖叫阻止丹尼尔的动作。
丹尼尔没有说话,也没有停下动作,直到碰到某个点上麦克斯的腰猛地一弹,男孩被突如其来的快感吓了一跳,更加用力地要去挣脱出来。
“你说你喜欢我,到底是拿我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丹尼尔喃喃道。
麦克斯顿时不动了。
“我不会拿这件事和你开玩笑。”麦克斯闷声道。
“……你的腰间有一对红色的手印,很漂亮。”丹尼尔没有继续问。
“我不知道,”麦克斯想转过身看着丹尼尔,但还是被困在他的怀里:“我不知道。”
房间里短暂地陷入了一片寂静。麦克斯心里有点委屈,在这种氛围下,委屈渐渐液化成一滴一滴的生理盐水,洇湿了靠垫,他不明白丹尼尔为什么这么做,明明一开始是他先拒绝的,故意不回自己的信息也好,装作没有听到自己的邀请也罢,他的表现即使是感情上再迟钝的人也会理解。
麦克斯认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他没再去打扰这个男人,如果丹尼尔认为队友关系是他们能够维系的最好状态,他也不会有异议。或许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误的,但麦克斯没道理怪任何人,他不能因为丹尼尔拒绝了他,就将自己受到的影响转嫁给丹尼尔,他不会这么做。
他想打破这个僵局,但麦克斯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甚至还没过二十岁的生日,也许这个年轻人充满赛车的人生广度足够丰富,却始终没有那么多感情上的经验来应对当下尴尬的局面,他最多能做的只有将脸上所有湿润的水花全都慢慢擦拭干净。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做。”丹尼尔声音嘶哑地说。他松开了一直抓着麦克斯手腕的手, 将被扯得乱七八糟的牛仔裤和短袖整理好,麦克斯整个过程都低着头,刻意回避和他对视。
男人嘴张了张,平时能言善辩的嘴巴此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强撑着笑说:“你现在大概也不想再看见我,我…我就回去了。”
丹尼尔抹了把脸,看麦克斯还是没什么动静,缓缓站起身打算离开。
“你到底什么意思?”麦克斯的手猛地拉住丹尼尔的手臂,男孩蓝色的眼睛水汪汪的,纤长的睫毛被打湿成一绺绺,张牙舞爪地瞪着男人。“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不理我,你不能这样,把我当成小狗一样挥之即来,我不要。”
如果可以,麦克斯很想就这么让丹尼尔离开,他应该要对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无情才好,像塞纳和普罗斯特,或者刘易斯和尼科,哪怕有一天他们在赛道上互相撞翻对方也没有关系,他们可以不再是朋友。
但酸涩又从鼻腔溢出,他无声地吸了吸鼻子,丹尼尔侧过头看着他,眼神却充斥着挣扎与迟疑。
“我当然很喜欢你,你这么可爱、才华横溢,你是最特别的,但是麦克斯,你知道的,我们不应该在一起。”丹尼尔的右手盖住麦克斯不愿意放开的手背,说:“我们不应该因为一时的冲动毁掉我们之间的关系,过去一年我们玩得不是很开心吗?”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种事,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转身离开。”
丹尼尔看着眼前倔强的荷兰男孩,沉重的质问敲击着他的胸膛,他苦笑着摇头,他不是麦克斯这样年轻的孩子,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失态,当他看见麦克斯腰间突兀的印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轰然断裂了,他很嫉妒,他承认。先前他不愿意耽误这个男孩的前程,即使他知道麦克斯的未来显而易见的光明,天赋所赐予男孩的已经是围场里大部分车手毕生所追求的东西了。
他的记忆还一直停留在很早以前,麦克斯的身体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抽条,男孩戴着鸭舌帽,两颊圆圆的藏在下面,他抬头看着丹尼尔,没有一个小朋友看向一个知名车手的崇拜和扭捏,这种感觉很奇妙,以至于丹尼尔几年之后知道麦克斯要做自己队友时,也觉得理所当然。
但他忽然意识到,麦克斯并不是一个乖小孩。
“那昨天和你一起的是谁?我能知道吗。”丹尼尔轻轻擦干麦克斯沾湿的睫毛,他看到荷兰人游移的眼神,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看来是我认识的人。”
“我可能有一点吃醋了,虽然我知道我没有道理这么做,”丹尼尔长呼一口气,他抬手托起男孩的脸颊,直直地盯着这双海水般地眼睛,“麦克斯,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即使……”
“是的!我想和你在一起!”麦克斯没能忍住打断丹尼尔的话,他咬着嘴唇,颤抖的眼睫毛像一对摇摇欲坠的凤尾蝶。
丹尼尔一下子噗哧笑了起来,男孩的心思总是那么好懂,也那么容易满足,“我还没说完呢。如果之后某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嘘——我知道,那不会是你的错,所以永远别怪自己,这一点你必须答应我。”
心满意足地看到麦克斯不情愿地点头后,丹尼尔继续说:“昨天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下次不许这样了,我很担心你。”
“那…我们现在就在一起了?”麦克斯小心翼翼地问,在得到丹尼尔肯定的回复之后,立马笑眯了眼扑到男人身上,他亲昵地贴上丹尼尔的脸颊,短促而迅速地在上边落下一吻。
丹尼尔没这么轻易放过他,男人捏住麦克斯的下巴,他的拇指摩挲着麦克斯上嘴唇上暧昧的红痣,一下、两下,轻轻啄吻着他朝思夜想的柔软唇畔,两道湿润的呼吸渐渐交融,时间似乎停止了一瞬间,等丹尼尔回过神,两对紧贴的唇瓣才难舍难分地隔开了距离。
正午的阳光从窗户倾泻而下,温暖的光线照的丹尼尔身上暖乎乎的。嘴唇分开的时候,谁都没有退远,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几乎要互相碰撞在一起,丹尼尔看着麦克斯反射出金灿灿光芒的睫毛,忍不住又弯起了眼睛,麦克斯也傻乎乎跟着笑。
丹尼尔忽然想,如果他有掌握时间的力量就好了,这样他可以让快乐的瞬间长一点,再长一点;难过的瞬间短一点点,一点点就行。他还想,如果这一个瞬间能永远保存多好,他会一直记得这片暖烘烘的阳光,记得后背糊湿的细密汗水,记得蓝色瞳孔透出的细密纹路,记得这一刻甜蜜的清香,还有最重要的,他会记得自己所说的每一个字——如果麦克斯心甘情愿戴上标志束缚的铃铛,这不是驯服,是信任。
灯倏地打开。
麦克斯下意识掩住了刺眼的灯光,车组的成员们在庆祝完红牛金童的生日之后,很快又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大家说说笑笑,似乎仍然沉浸在一片愉悦的氛围中。
荷兰人端着一小盘蛋糕,从人群的缝隙中一眼看到丹尼尔,两人静悄悄地对视了一会儿,直到工程师喊走丹尼尔,麦克斯才偷笑着收回了视线。
他挖了一勺奶油放进嘴巴咂摸,甜丝丝的草莓味,然后思绪轻轻飘到不久前的许愿环节,当他们问起时其实麦克斯有一点心虚,因为他没有许任何一个愿望,硬要说的话,他的确对目前的生活感到非常满意,至于“成为冠军”,那不是他通过许愿要得到的,这是他正在做的事,只是这条路很漫长,也许有时候需要一些运气,但谁知道呢,或许明天他的好运就到了。
工作人员和他做了个手势,麦克斯依依不舍地放下蛋糕,跟着他接受采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