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Charles是被刺眼的白炽灯照醒的。
醒来的瞬间他几乎立刻想吐,后颈传来的钝痛让整个世界都像隔着一层模糊的水波。他扭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自己并没被绑住。除了一阵头痛眩晕之外,他身上甚至没有别的伤口。
……什么?
他缓慢地撑起身体。
房间不大,却异常整洁,不过可能也是因为什么都没有。他环顾四周,只看见四四方方的灰白色墙壁,上面有一台壁挂电视,天花板上吊着一只刺眼的白炽灯,然后就什么也没了,甚至没有那种犯罪剧里常见的、用来观察被绑架者的摄像头。此刻空气里还有消毒水的气味,干净得像一间私人诊所。
他全身无力,意识可能也只恢复了一半,这让他花了至少两分钟才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
绑架……
Charles在某一瞬间想对命运翻白眼。
可是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明明周日(好吧,他都不知道现在周几了)还是好好的!不,周日可能是最好的一天了。
一切都要从周末刚结束的纽约赛说起。距离纽约州上次迎来F1赛事已有40余年。昔日80年代的冠军车队没能在四十年后续写另一段荣光,冠军在这一场奇迹般花落法拉利。
全球的电视转播画面里循环播着刚刚的精彩瞬间,鲜红色的法拉利切过弯道,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透过音响炸开,全场沸腾,解说的声音都激动得发颤:“Charles Leclerc拿下冠军!Ferrari终结了数年的等待——”
伴随而来的欢呼声几乎将Watkins Glen赛场掀翻。
随后万众瞩目间摩纳哥人登上领奖台,接受那些他本就应得的荣耀。
而他的车队明显比他本人还要激动得多。
大概是近年来法拉利在F1的表现总是令人失望,此时难得风光无限,因此法拉利直接赞助了一场巡游纽约市的慈善活动——哪怕实际赛事场地离纽约市区有近四小时的车程。对此Charles一点也不意外,作为一个会关注外界评价的人,他很明白法拉利为什么要这样做。毕竟,如果不在寸土寸金的纽约张扬一回,怎么对得起缺席多年的冠军席位,又怎么吸引全球的目光呢?
也正因如此,这位当家车手被耳提面命,到巡游结束前都务必爱惜羽毛,注意形象,此时无数双眼睛盯着,不要给公关造成任何可能的大麻烦。Charles对这种模棱两可的指令感到莫名其妙,又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愠怒,于是他对着手机另一头问道:“我什么时候不爱惜羽毛,又什么时候给公关造成了大麻烦?”
Fred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只是说可能的麻烦。最近是新闻高热期,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我的一举一动都很正常。”
Charles一边说着一边按下脸颊边突然震动起来的手机,结果却换来手机震得更厉害。他觉得如果Fred坐在自己面前,肯定给他一个我说的就是这个的眼神,但他还是嘴硬道,“好吧,不管你说的是什么,我会注意的。”
另一头只是轻飘飘说:“那你最好是。”
电话挂断,Charles低头看了一眼,并对屏幕上显示出来的发件人Max Verstappen毫不意外。
在一目十行浏览完Max对他滔滔不绝的赞美后,他思索再三,挑挑拣拣地回复了那条“也来我房间庆祝一下怎么样”的消息。
Charles Leclerc
Max,我之前就说了,这两天不行。
等这个巡游的商业活动结束。
Max Verstappen
天呐
别告诉我你们连酒都没点几瓶?
我以为这种时候你们早就庆祝得喝到烂醉了。
Charles Leclerc
是要这么做。
不过在真的能心无旁骛喝到烂醉之前,我还得最后坐到车上一回。
Max Verstappen
真羡慕,怎么不是坐我身上。
这样不着调的调情不管多久还是会让Charles脸红,他匆匆锁屏,随后将头埋进床间。明明住在宽大的行政套间,他却觉得这房间也变得狭小起来,一颗心难耐闷热一样乱跳。大概只过了一会,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这让Charles有一瞬间怀疑是不是给他发短信说荤话的人其实就在门口蹲着。
他下意识地笑了,急匆匆地穿过会客厅,走到门口将门猛地打开,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昏暗走廊,地上还放着一大束玫瑰。
他见了之后又开始对某人的浪漫因子嗤之以鼻。Max给他寄过最出格的东西确实就是一束无伤大雅的红玫瑰,而为了不太过招摇引人注目,甚至那一束里就只有一朵。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将这束拿起来数了数,发现是一共包了十六朵。所以,Charles想,这又是在做什么?他终于进步了?
此时口袋里又嗡鸣起来,是一些其他同事发来的祝贺。他想,居然不是始作俑者更进一步的调情。于是Charles脸上的笑差点控制不住,连面容解锁都试了好几次。
真难想象。大部分名人遇见这种事都会第一时间通知自己的团队,毕竟莫名收到礼物总会让人怀疑是不是一些出格的狂热粉丝,而Charles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理所当然地在门口一手将玫瑰抱起,然后腾出另一只手给Max慢吞吞发消息:“Max——”
他打下三个字母,抽了抽鼻子,想着要说点什么,随后意识到这次的红玫瑰有点香,香到让人觉得好像还喷了层香水。
好像有点太香了。
他有点分神,甚至不小心按灭了屏幕。
因此他也惊恐地发现,面前这片漆黑的手机屏里正倒映出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穿着厚重连帽衫,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人。
可那人不是Max。
他不知道手机里的消息发出去了多少,甚至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去。因为Charles紧接着双眼一黑,失去了这个画面之后的记忆。
在他被动地陷入黑色梦乡的下一秒,曼哈顿中城的某个废弃图书馆里又一次传来刺耳的电话铃声。
前特工John Reese和他那位深居简出的老板Harold Finch,看了一会儿对面的白板上这串莫名的数字,随后面面相觑。
1585160747,R64
这其实是他们第二次收到这串号码了。
第一次接到这串莫名其妙的数字还是前天下午,全纽约都在煎熬地等这个周五赶紧过去,好让大家能去看这周末的F1比赛;只有废弃图书馆里的两人像进入静止画面一样,直到Reese率先打破沉默:“如果我们前一天没熬夜熬出幻觉……先不说后面那个R64什么意思吧,Finch,现在都有十位数的社保号码了?”
“很遗憾,我国的出生率目前还没能到可以启用多一位数社保号的地步,”Finch其实也感到奇怪。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可能是一个极其危险,却又无法简单归类于到底是国家还是个人事件的号码,于是机器在传递信息时做了一些很小的改动。他这样想着,手上一刻不停,对这个十位数字做了各种尝试,比如去掉前一位或后一位,或者将可疑的位数对调一下,试图确认机器是不是将信息藏匿于其中。
可惜,这样试出来的几种可能排列都显示无效状态。
“无效状态。能用这些号码的人还没出生呢?”Reese凑过来,在看清面前屏幕后皱了皱眉,“你的机器真的没问题吗?还是它想让我们自由排列组合?”
Finch立刻摇了摇头:“不,机器不会犯错。机器确实喜欢隐喻,但不会做到这地步,十位数的自由排列组合是天文数字一般的工作量。我倾向于这不是一串社保号,机器想告诉我们一些别的什么,但迫于诸多限制,它只能用一种隐秘又不会引起怀疑的方式。”
“某种通讯密码?”Reese试着用摩斯密码一类的浅显方式破译,最终只得到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这让前特工无趣地撇了撇嘴,不过很快他又开始试着思索一些其他的可能性,“十位数的东西可太多了,可能是某个电话号码,条形码,甚至可能是一个澳大利亚的手机号。”
“我会做个深度搜索,看看能不能筛选一些有用的消息,”Finch一边说着一边在另一块屏幕上打开好几个窗口,“不过现在起码能排除其中一项,澳大利亚没有1开头的手机号码。”
“哦哦,那还真扫兴,我就这么失去一个公款去黄金海岸度假的机会。”Reese面无表情地评价,“那么这次的号码不是美国公民?会是哪个国家的护照号吗?”
Finch思索片刻,摇了摇头:“目前机器吐出的号码还只限于美国公民,不过很不错的想法……也许是暗示某个外国人会对某位本国公民造成伤害。”
“这样不会有点自相矛盾吗?为什么不给我们那位美国公民的社保号码?”
他的问话没能得到任何答案,Finch看起来就像在走神,因此Reese不得不提高声音:“Harold? ”
“我没事,Mr.Reese,我很赞同你的观点,机器从不遗漏,如果某位美国公民即将卷入暴力事件,它完全可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直接吐出对应社保号码……我就是在想,除非……除非它目前无法确认这究竟该被归类为相关还是无关。”
“……你们这些搞电脑的能说点人话吗?”
Finch叹了口气:“或许是目前变量太多,它还在判断这到底是个人事件还是接近国家事件,所以也给了我们一个方向。当然,它后续叫停我们,只和国安部门联系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如果这起事件很快被划成国家事件,那这项工作就归另一拨人了。”
“行呗,薛定谔的号码,”Reese耸耸肩,“好消息是要么过一会我们收到点新东西,要么明天一早我看见时代广场被炸上天。”
这句话成功让Finch敲键盘的声音更焦虑了。他一边黑进某个搜索引擎的后台开始搜寻任何能联系上这串数字的蛛丝马迹,一边不断切着不同的搜索窗口,从纽约市的大型活动,高风险公共场合,国际访客名单,到集会安保备案和NYPD的出警记录。与此同时,另一块屏幕上则快速滚动着全纽约的网络流量日志。
Reese看着他有点烦躁地扫了几眼,然后肉眼可见变得疑惑起来。
“……Finch?”
“过去十二小时内交通摄像头的流量使用增加了很多,而且一直没停下来过,说明有谁从后台调用大量的交通摄像头。”Finch抬头看了一下时间,此时已经快要零点,这时候想开车去哪儿准不会有任何交通堵塞。因此除了机器本身,他想不出会有谁会在这个时间突然全面监视路况。
于是他改了几行代码,将所有流量异常的摄像头都在地图上标为红色。
“所以——让我们来看看你都在看什么吧……曼哈顿中城,第五大道南侧,时代广场,皇后区,和……”他的视线顺着光标一路移动,在掠过那几个人流密集区后,郊外几乎就见不到什么红点了,直到他将地图缩小,发现有条红色的线一路往左上角延申,直到用鲜红色把某一块区域几乎涂满,“唔,Watkins Glen?” (1)
“哪儿?”
“Watkins Glen,这周末的F1赛事相关区域。不算太奇怪,F1赛事本来就意味着巨量监控、国际人员流动和临时安保升级,机器会关注这些地方无可厚非……”
“Harold。”
一般Reese打断他都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此时对方的语气有点奇怪,他不由得更紧张了一些。Finch转头看去,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书架旁边抽了几本书,摸着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
“机器以前也一直是通过图书馆编码给你传递信息的吗?”
“是,怎么了?”Finch对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感到不解。
“我就是觉得机器可能一直都在用图书编码,只是这次换了个方式,”他匆匆地翻了翻手头随机抽出来的这几本,随后又放回书架上,“十位数的号码也有可能是ISBN。”
“噢……”Finch在愣了一会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好想法。”
“你看,少了我可怎么办啊。”
前特工满嘴跑火车的玩笑话在他们发现这个ISBN指的是一本90年代版圣经后戛然而止。
“……”他顿了顿,语气不明道,“今天不是才周五吗?不过也来得及,需要这周日我去哪个教会区装神父,还是去哪里的漫展扮上帝?” (2)
“如果你要和以往一样随身带两把以上的枪支,那你扮演哪个都不太适合。”Finch对这个结果也感到诧异,他从网上直接买了本电子版,然后飞速地滑到启示录(Revelation)6:4章节——不然他真想不出后面的R64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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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velation 6:4 - And out came another horse, bright red; its rider was permitted to take peace from the earth, so that people would slaughter one another; and he was given a great sword.
另有一匹火红色的骏马飞奔而来;骑士得了权柄,可以从地上夺走太平,于是人们自相残杀;而他获得至高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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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这段经文让Reese联想到一层十分具体的含义,他走到窗前,掀起一点点窗帘向外看,“在这之前我们是在说F1的事情对吧?正赛是什么时候来着?”
“很遗憾,你之前的乌鸦嘴成真了,和其它地区的所有赛事安排一样,正赛是在礼拜日。扮演教堂人员可能有点不合适了,我想办法给你加个塞,你可能需要去赛场一趟。”Finch说着,站起身走到Reese身边,顺着他掀起的窗帘和他的视线看去。也巧,对面大楼上就有一幅明显是新挂上的巨幅海报,颜色亮得让人一眼就能捕捉到烈焰一般的鲜红,和硕大的法拉利战马标志。
沉默了一会后,Reese出声道:“那我觉得我们得给老朋友打个电话。”
“或者说……老朋友们。”
“唔……要让他们合作吗?”
Finch想了想,做出了一个不知是对是错的决断:“目前还是不要了吧,他们似乎不知道彼此另一层身份的存在,这对他们各自也是一种保护。我认为我们应该保持现状,不过随机应变。”
没错,预防犯罪的队伍在这些年里日益扩大,在全球化的今日,机器的枝叶也逐渐繁茂,她的执行人列表自东海岸逐渐走向了中部、西海岸,如今延伸到五眼联盟和欧亚大陆。各行各业的佼佼者,在各种机缘巧合下成为正义女神麾下的一员。小部分执行人们共同参与行动后会偶然间认识,但大部分情况下他们并不知道、也不应当知道各自的身份,唯一的共同点可能是都见过Finch和Reese。
作为世界上最能赚钱的那一小撮人之一,F1赛车手们有几乎花不完的钱,因此不介意时不时雪中送炭;他们随机应变如翻书般简单,体能和抗压能力出类拔萃,甚至在必要时哪怕是真要和罪犯们飙车,整起事件也不会出现在娱乐版块之外的地方,简直是大隐隐于市的典范。当然一切的一切还是——一个满腔热血,追求刺激的人,在赛场上为了人类的极限以命相拼,下了赛场又怎么能坦然接受古井无波的生活?在F1的车队里就有人被机器招安也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Reese和Finch在短暂商量后决定分开联系现役F1赛车手中的两位执行人。不过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平常从来不会漏接电话的人今日对Finch已读不回,而另一头,Reese给Max的电话则响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最后才被勉勉强强地接起来。
“John,我现在有点忙……”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点怪异,Max明显是有点喘,而且像是正压低了声音在浴室偷偷接的电话,“有什么事能不能晚点我再打给你?”
“不能,Max Verstappen,”Reese甚至冰冷地用全名称呼他,顺带无情地拒绝,“因为这次的号码有点复杂。”
在尽可能地简短描述完收到的号码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句荷兰国骂,随后是一阵匆匆忙忙穿衣服的声音。
“Max,你房间里有别人?”
“没有的事。”
“好吧,随你怎么说,”Reese不愿在这种事上多费口舌,“总之这次非你不可。如果是假警报那皆大欢喜,但如果不是……那么很有可能有人会在F1的赛场上动手脚,必要的话你这周末得上双倍的班了——除了当个好车手,最好还盯着法拉利的人。”末了,他似乎是想起一些很好笑的近期花边新闻,平平淡淡地问,“感觉这对你不是难事吧?”
电话那头的Max好像是被无语住了,他不得不花了好几秒钟用第二语言努力地理解一下这到底是调侃还是真的疑问,最后他慢吞吞地说:“好,我知道了。”
“你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我坏了什么好事吗?”
“你听错了,我一个人在房间,能有什么事?”
“行呗。总之我和Finch从曼哈顿赶过去要至少四个小时,在这期间有什么事随时通知我。”Reese惜时如金地挂了电话。
当然以上都是上周五的事,在最初那次难以置信后,如今又收到一模一样的号码和提示,前特工无端回想起这个尴尬的时刻。
“在别人做爱做到一半的时候给人打电话布置工作太折寿了,之前那回可以申请工伤吗?”Reese面无表情地问,“我等会给Max发条消息问问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