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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隐的手摸到他兄弟富有弹性的肌肉,鼓起的三角肌被汗水浸得发亮,在酒店金黄的灯光下闪耀,他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们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那时是在廉价的汽车旅馆,而现在是在香榭丽大街上一晚要两万美金的酒店里。
“你在看什么,哥哥?”亚伯注意到该隐的视线,他朝自己的背后看去,什么也没有。
该隐打了个冷颤,他偏过头去,“别问了,做你想做的。”
亚伯笑了,他俯下去,把手伸向该隐的肛门,在该隐隐忍的喘息中搅动。该隐的后穴在来之前扩张过,这只让他有点惊讶,而两根手指能让该隐湿润 ,这就有点让他没想到了。
“我不知道你这么想我,哥哥。还是说你很……”他伏到他兄弟的身上,用甜蜜的语气贴着该隐的耳朵说话,他随后感到该隐的腹部绷紧了。亚伯识趣地起身,他知道再说下去该隐的拳头就会招呼在自己的脸上,而且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因此流血。
一丝凉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亚伯抽出手指,向该隐展示那些能在空气里挂得像蛛丝一样细的液体,最后在该隐厌恶的目光中把那些液体抹到该隐的乳头上。
……
“你在想什么?”
“我过去常常觉得生活中最糟糕的是死亡,现在我明白了,最糟糕的就是生活。我为自己的孩子们担惊受怕,我每时每刻都活在债务里,我的整个一生都在劳作。”
“那是因为你想掌控生活,
“谁也别妄图当生活的老师。”
该隐的睫毛颤抖了,他学生时代的记忆和他兄弟的出生于他称不上美好,父亲重视亚伯大于重视他,只因为他“缺少男子气概”。
那句话的本意可能是说他是个娘娘腔,或者是他太贪图享乐,但也许不应该是说他是个可悲的男同性恋。
他很少地爱着他自大学认识的妻子,他尽力了,他从接吻中感受不到激情,却期盼对着自己的孩子产生近似爱的情感。这实在强人所难,当他抚摸到这些有着自己蓝眼的孩子,他也就知道自己不会爱他们。
他的父亲,在情人床单上入睡的次数大于他抚摸自己孩子的次数。他对父亲的记忆寥寥,却做出了同他父亲出入一辙的举动。
……
对面楼的一间窗户打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壮硕黑人面色阴沉地抽着雪茄。亚伯撑在向外延伸出的阳台栏杆上,从上俯视街道,撑着阳伞走过的人像长着蕾丝的甲虫,那些步履匆匆的人像不规则波尔卡圆点。水声挣扎着在唱片的间隙里透出来,该隐在洗澡。
他对兄弟的记忆多于对母亲的记忆,事实上该隐同时担起了母亲和父亲的责任。该隐要出席学校的活动和夜晚的厨房,尽管他并不比亚伯见识更多。
所以他总在听到浴室水花声音的时候想起炖在厨房里的羊奶和接下来的,裹满他兄弟气味的毯子和枕头。那些本该起到助眠作用却总让人睡不着觉的神话,该隐在他还没读到中学的时候就不再说了。而该隐的怀抱总比他的态度要柔软一点,人的肌肉在放松时确实是软的。
他还太年轻,不知道回忆总是会抹去坏的,夸大好的。而也正是由于这种玄妙,人们才得以承担过去的重负。
……
“亚伯,帮我拿一下浴擦好吗?”
“……”
“我讨厌待在家里。”
“那我们去安德鲁家吧。”
“随便哪儿,能出去就行。”
“哥哥,你在想什么?”
“……”
他想不起该隐的回答了,但他记起他们住在圣路易斯时的日子,白天很热,但在夜里会冷下来,这时人们仍能闻到太阳烘烤大地的气味。夜里热带昆虫的叫声混在妖娆的植物香气里,然后该隐会抱怨这里太热,太阳连落了山也不肯放过他。
这时那个黑人离开了窗口,那支抽了一半的雪茄架在烟灰缸上,粗粝的烟雾飘来时几乎已经散在了午后的热风里,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
“不和我说说你在想什么吗?”
“不。”
“你还记得我6岁的时候……”
“不,求你了,让我们忘了吧。”
“……放点儿音乐总行吧。”
“请便吧。”
……
“您好,想喝点儿什么?”
“两杯咖啡。”亚伯原本在看菜单,服务员一出声倒让他仓促地下了决定。该隐在他身后沉默地望着被窗户框住的街道,街上空无一人,白色的桌子,白色的椅子。白色的阳伞在微风中凄沧地飘摇。
“给他那杯多加些奶,别放糖。”他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冲已经走进后厨的服务员说道。
该隐靠在咖啡馆镶了玻璃的门上,端详着手表,对此无动于衷,亚伯知道他能听到自己的话,只是吝啬于给出反应。
他在确认奶的种类后便往门口移动,本靠在门上发呆的该隐不知道什么时候地走开了,只是没有走出很远,而是挑了一块没被阳伞遮住日光的角落落座。亚伯跟过去,坐到他的对面,开始玩一只古董打火机,这是父亲给他的,一次旅行的纪念品,那种在游客中很好卖的小物件。该隐当时很想要,但亚当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给他,几天后也许是新鲜劲过了,却转手给了并不抽烟的亚伯。
亚伯愿意觉得是亚当导致他和该隐的关系变差的,尽管不论哪一个他都没有很好地照顾过。他不再关注火机图案的正负,而是抬起头去看该隐。该隐低着头抚摸手臂上突起的静脉,服务员端着咖啡走来,把有奶的那杯放在亚伯的面前,另一杯放在该隐的左侧,因为他是侧身对着桌子的。他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冲她挤出一个疲惫但仍然很有魅力的笑,她也笑了,露出两排贝壳般的牙齿。
一架直升机从他们的头顶飞过,该隐眯着眼看它消失在教堂的穹顶,
“开着这样的飞机,最难的是什么?”
“去你想去的地方。”
亚伯把那杯加奶的咖啡推给了该隐。
……
亚伯不认为自己很了解该隐,他以前这样认为过,然后事实告诉他并非如此。该隐的反应难以捉摸,男人也会歇斯底里吗?可与其说是歇斯底里不如说是反复无常,刚刚还在笑,可回过头只看到一张沉思的脸,嗨,嗨,你在想什么?不,怎么了?然后毫无征兆地消失。然后了无音讯,又在一个夜晚突然出现。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在被逼着做爱时却不显出愤怒,或者震惊,只是麻木而困惑。这时亚伯想也许他们并不相爱。可要是人们相爱就没必要相互了解,但那样也许他们根本不会相爱。
日光把街道切割成两面,下课的年轻修士像成群结队的乌鸦一样走过。分别在城市两侧的教堂相互回应钟声,现在还很早,远不是晚祷的时候,该隐兴趣缺缺地划了个十字,他根本不在乎这些,祈祷只是一个人人都能做到的模样。倘若真有上帝,那上帝会知道他是不是虔诚的。
亚伯饮啜着自己那杯黑咖啡,他看到该隐划十字,不动声色地瞧着说笑的神学生。该隐突然转过脸看他,话说得越多,表达出的东西就越少,而他们现在很少说话,表达的东西却没有显得更多,只是让他们看起来更陌生。该隐的杯子几乎空了,杯底还没完全和奶混合的咖啡渍隐隐成了一只狗的形状,该隐皱着眉把它推远,亚伯犹豫这意味着什么,再来一杯?还是小心这些狗?但该隐没给他太多胡思乱想的空间,他突然说他要先一步回酒店休息,没附加一些太阳照得他头晕之类的套话,也没有表现出其他的情绪。该隐的脸微微侧对着他,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而他看不清该隐在日影下模糊的脸。他隐约感到恐慌的秃鹫盘踞在枝头,只等他心碎而死就俯冲下来将他撕裂。
“我们走吧,哥哥。”他迟疑地说。
该隐没有出声反对,他便抬脚跟上去,
“你该想想将来。”
……
“我在卢西塔尼亚住了一段时间,和几个学校的朋友一起。
“那时我们常在当地人用晚饭的钟点喝酒闲逛,谈着些凯撒和安东尼之类的人物,好不快活。有天不知怎么地,我们突发奇想要去桥上转一圈,就遇上了个“吉塔那”。
“她站在一个简陋的帐篷前打量过路的人,我猜我们是异乡人的事实很容易就能被辨认出来,因为她招呼我们去她那占卜算命。卢卡斯和沃恩面面相觑,阿德里安倒是很感兴趣。
“她们的民族显然擅长巫术,而看她那副架势也不像个半吊子的巫婆。她让我们挨个进进帐篷里去……阿德里安先去了,出来的时候显得很高兴,我猜他问的问题是关于他的女朋友的,他向我们报喜,果然如此。
“……
“我进去的时候她在摆弄一只干瘪的变色龙,早在进去之前她就告诉我们要问的问题只能在心里默念,等到牌翻完才能说出来。
“我抽到的第一张牌,翻开是死神的脸,她陪笑说死亡也象征着重生,应该看看下一张牌的指引——
“结果我又抽到一张死亡,这时她不说话了,只是忙着让我再拿一张,却也是死亡。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她说一副牌里只该有一张死亡,这不可能。
“然后我走了。”
“看起来好像我们这辈子都花在寻求灾祸上。”
“什么意思?”
“我们畏惧着我们所要面临的痛苦,实际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更把我们送进命运的手中一步。我们带着这种恐惧生活,直到它实实在在地降临才如释重负,才说:我早知道它会来的。
“实际上将来永远不会到来,
“生命本身即包含有死亡的种子。”
……
亚伯指着一只栖在树上而和树叶一般大的鸟,问该隐那是什么。
这是一只鸟。什么是鸟?鸟是具有一个内在和一个外在的动物,去掉外在,就是内在。去掉内在,你就会看到灵魂。
……
哥伦比亚人说能感受到器官存于自己体内是衰老的征兆,但该隐自青年时期就发觉血液在自己的血管中流动,那些皮肤之下,肌肉之上的血管,手指摸过去像隔着靴子。也许确实是靴子,靴子是动物的皮,人自己也有皮,人在认识自己的心的时候便是隔着皮肤的。
亚伯的脸贴在该隐的背上,心确实是在跳动的,年轻的脸,年轻的身体,年轻的心。
该隐感到一种怪异的酸涩,他侧过身去推开他的兄弟,亚伯顺着他的动作松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手,而是虚虚地圈着该隐的腰。以往的这个时候亚伯总表现得不满,但这次是纯然的困惑。他懂得的确实不如他的兄弟多,该隐是会动嘴唇的幽灵。但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似乎已经太晚了,爱啊恨啊什么的对于他们来说太沉重也太漂浮,也许感恩节在餐桌上的那只火鸡要比他们幸福上那么一点。
怎么了?亚伯的声音像他本人一样纹丝不动,该隐的手臂肌肉绷紧了,却只是把他自己推出去一些 。这时亚伯才看到该隐的脸,他哭过以后睫毛被眼泪糊在一起,有几道痕迹已经干了。他注意到亚伯的视线后把脸转向窗口,又被亚伯掰回去,他兄弟长着茧的手烫的像块烙铁。该隐打了个激灵,转而挣扎着逃离床铺。这次他跳出去了,只是绕过床脚时差点被绊倒,用手撑着床才不至于摔下去。亚伯跟着他起身,却在即将追上的一瞬间被锁在浴室外,他听到该隐滑倒在地上的声音却不敢敲门,一只鸟从巢里受惊也会慌不择路地在玻璃上撞断脖子。
他站在浴室门口等了一会,直到听到水声才绕回去,在窗前清理该隐从来没精准抖进过烟灰缸里的烟灰。
这次他推开窗时有两位修女迎面走过转角,房屋的连廊上空无一人,礼拜堂外墙上的塑像在黯淡的日光下闪烁,一对夫妇从大门走出去,一个黑人女孩走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