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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18 羊牯

Summary:

加班回家的路上,我被一个男人跟上了。
牠说只是问路。
牠说好像见过我,在XX大厦。
牠说夜晚一个人走路不安全,不如送送我。

我看着牠——斯文、稳妥,像我妈会极力推荐的那种“靠谱对象”。
恐惧还在,但另一种东西浮上来了。冰冷的,安静的,带着算计的。

我放松了肩膀,给了牠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羞涩的微笑。
“那……好吧。我们可以先吃个饭。”

——
一则关于深夜尾随、反向狩猎,以及一场精心策划的长期复仇的心理惊悚短篇。

Notes:

Linguistic System in this Collection:
"他" (Standard 'He/Him'): Used exclusively for women. In this world, women are the only subjects who possess "personhood" (represented by the 'Person' radical 亻).
"牠" (Standard 'It'): Used for men. This radical (牜) represents non-human entities. In this female-centric narrative, men are de-centered and treated as non-subjects/objects.
本合集的代词系统:
“他”: 专指女性。在本文的世界观中,女性是唯一具有“人格”的主体(保留“亻”部)。
“牠”: 专指男性。本意为指代动物的代词,用于体现本文的女本位立场——男性在此被视为非主体、客体或工具。

Work Text:

  加班结束的时候,城市已经彻底沉入一种灯火通明的、虚假的“万籁俱寂”。我揉了揉酸胀的颈椎,关掉电脑,显示屏熄灭的瞬间,映出我一张疲惫得几乎融化变形、苍老了二十岁的脸。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妈妈。点开语音,那带着殷切期望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囡囡,下班了吗?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男孩子,妈妈把微信推给你了啊?人家是公务员,工作稳定,家里条件也好,你主动加一下,跟人家多聊聊……女孩子,终究要有个归宿的,否则以后我们没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归宿”。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我早已麻木许久的神经。我熄掉手机屏幕,将那混合着无奈、烦躁与一丝面对荒诞的嘲讽情绪硬生生压下去。

走出办公大楼,初冬的夜风带着明显的冷意。我住在城市边缘,通勤路途漫长,从地铁站到家步行的路,总有一段格外僻静。为了节省时间,我通常会抄近路,穿过一片待开发的废墟。

就在我走到这片区域大约中间位置时,身后传来了另一个脚步声。很轻,但很有规律,不紧不慢,保持着一段固定的距离。

我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我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同步加快。

让人发麻的凉意从背脊渗出来。我不敢回头,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像戴着一枚指虎那样。

  就在我几乎要跑起来的时候,那个声音开口了,意外的温和,甚至带着点刻意的体贴:“姑娘,请留步。别怕,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问个路。”

我猛地转身,摆出防御姿态。

路灯下,站着一个男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合身的浅色夹克和休闲长裤,戴着副无框眼镜,相貌斯文,气质稳妥,像极了母亲会极力推崇的那种“靠谱对象”。但这正常的表象,在此刻此地,只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请问,”牠仿佛没看到我的惊恐,“去‘幸福里’小区,是往这个方向走吗?”

幸福里?是我住的小区。我的血冷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你找别人问吧。”我声音干涩,转身疾走。

牠跟了上来。“姑娘,你好像很紧张。我真的不是坏人。你看,我像坏人吗?”(像,那可太像了)牠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关怀”,“夜晚一个人走路不安全,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年轻女孩。我送你一段吧?”

然后,牠抛出了那句让我如坠冰窟的话:“你是在XX大厦上班吧?我好像见过你。加班到这么晚,真辛苦。”

牠连我在哪上班都知道!

恐惧瞬间达到了顶点,但这样反而生出了完全相反的效果。恐惧没有按照常规套路那样转化为暴怒,而是催生了一种极其冰冷的、充满算计的理智。我停下脚步,转过身,仔细地、从头到脚地重新打量牠。

斯文,有礼,看起来就过得不错,估计还有房产(不然没这么自信)。牠符合社会对一个“理想配偶”的所有表面要求。但在这层皮囊之下,是这种在深夜尾随陌生女性、并以此作为切入点的、令人作呕的狩猎本能。

  一个计划,一个需要耐心和演技的长期计划,在我脑中瞬间成型。

我脸上的惊恐和愤怒像潮水般退去,不着痕迹地换上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羞涩和不安的松动。“你……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上班?”我微微低下头,声音放轻,带着一丝被“关注”后的微妙悸动(当然是演的)。

牠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极力掩盖也无法抑制的强烈的得意。

“我也是偶然间注意到你的。”牠语气更加温和,“像你这么努力又漂亮的女孩子,不应该独自承担这么多。找个依靠不好吗?”牠开始重复那些大路货的陈词滥调。

  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扮演了一下内心动摇、但对未来充满不确定性的都市女郎。“可是……我们都不了解。而且,现在感情变数太大,我……我没什么安全感。”我适时地流露出一丝脆弱。

“安全感是相互的,我们可以慢慢了解。”牠上前一步,距离拉近,“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尝试的机会。”

我犹豫了几秒(演就要演到位),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可以先……吃个饭什么的。”

牠脸上绽开一个胜利者的微笑,递上了牠的名片——某某单位的科员,名字叫“X衡”。呵,多么四平八稳的名字。

我们顺势交换了微信。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加一个联系人,而是在为一个有趣的“项目”建档立卡。

  接下来的日子,我扮演了一个符合牠期望的“相亲对象”。懂事,适度独立,又流露出对“稳定”的向往。我们逛街约会,吃饭看电影。牠谈论牠的工作,牠的房产,牠的抱负,牠对未来的规划。

我耐心地倾听,适时地表达钦佩,同时,也开始极其谨慎地、一点一滴地,在牠看似稳固的生活壁垒上,寻找裂缝。

牠生活按部就班,缺乏刺激。牠内心深处,对自己这种一眼望到头的生活,其实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这就是突破口。

  一次,在聊到旅行时,我装作无意地提议:“听说澳门挺有意思的,既有历史感,又很有异国风情,尤其是渔人码头和大三巴,我们去玩玩吧?”

牠有些犹豫:“澳门?诱惑太多了……”

“啊?我们是去观光呀,又不是去赌博。”我笑着打断牠,眼神清澈无辜,“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嘛,就当放松一下。”

我精心策划了那次澳门之行。预定了高端酒店,带牠看水舞间,吃米其林,漫步在威尼斯人酒店那仿造的天空运河旁。纸醉金迷的氛围,极致的感官享受,这一切都与牠平日里刻板的生活形成鲜明对比。

我刻意避开了赌场大厅,但我们会“无意中”穿过那些区域。金光闪闪的吊灯,簇新的地毯,荷官专业利落的动作,赌客们或兴奋或凝重的表情,以及那种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金钱、欲望和肾上腺素的特殊气味……这一切都像无声的宣传片。

  我观察到,X衡的眼神在经过时,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脚步会放缓。那种被秩序压抑已久的、对不确定性和巨大回报的渴望,在被精心营造的氛围里,开始悄悄蠕动。

回来后,在一次约会时,我“偶然”提起:“哎,最近有个朋友拉我玩一个线上小游戏,类似‘开心豆’那种,挺解压的,就是随便玩玩,输赢也就几杯奶茶钱。” 我拿出手机,给牠看那个设计得萌萌哒的APP界面,上面可可爱爱的数字跳动着,伴随着轻快的音效。

“这种都是骗人的吧?”牠依然保持着警惕。

“小玩怡情嘛。”我撇撇嘴,收回手机,“又不指望这个发财,就是工作累了放松一下,总比刷短视频有意思点。”

我没有怂恿牠玩。我只是把这个“无害”的、带着“游戏”性质的选项,摆在了牠面前。

  过了一段时间,我“无意中”在牠面前提起,我那个“朋友”用“开心豆”赢的钱买了支新口红。又过了段时间,我“抱怨”自己手气不好,输掉了一顿下午茶的钱。

种子已经播下,我只需要耐心浇灌。我会在牠工作遇到瓶颈、心情烦躁时,“建议”牠:“要不要试试玩几把‘开心豆’?转移下注意力,挺解压的。”

  起初,牠只是偶尔玩一下,金额也很小。但那种即时反馈的刺激感,小小的输赢带来的小小心跳,逐渐抓住了牠。牠从“玩玩而已”,到开始研究“概率”,投入的时间和金钱逐渐增加。

我扮演着天真女友的角色,有时为牠赢钱而“欢呼”,有时为牠输钱而“安慰”,并“不经意”地提到:“我那个朋友说,他认识一个‘大神’,偶尔会带人玩,胜率挺高的……”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很难拉上。线上的“开心豆”已经无法满足牠逐渐膨胀的胃口。牠开始主动向我打听澳门的事情,言语间充满了对那种氛围的怀念。

“上次在澳门,感觉确实不一样。”牠眼神有些飘忽。

“是吧?”我微笑着,“那种地方,偶尔去体验一下也挺好的。不过我们就是去看看,可不能学人家真的赌。”

  我的话像是一种反向的鼓励。

我们第二次去了澳门。这一次,我“经不住”牠的要求,陪牠走进了赌场大厅。我换了少量的筹码,玩着最简单的水果机,一副纯属娱乐的样子。而牠,则坐在了百家乐的牌桌前。

起初,牠还比较克制。小赢了一点,兴奋得脸颊发红。我适时地送上崇拜的目光和煽动性的话语,让牠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随后,幸运的车轮开始逆转。牠输掉了赢来的那些,又开始输本金。

  我看到牠额头冒汗,下注的手开始犹豫,眼神里交织着不甘和侥幸。那种状态,是猎物即将彻底陷入陷阱前的挣扎。

“算了,X衡,今天手气不好,我们走吧。”我“担忧”地劝牠。

“不行!再玩几把,我把本捞回来就走!”牠语气烦躁,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斯文。

结果可想而知。牠输掉了带来的大部分现金。

回程的飞机上,牠异常沉默。失败的耻辱和对金钱损失的痛惜,像毒虫一样啃噬着牠。我知道,火候到了。

在牠最沮丧的时候,我“心疼”地握着牠的手,轻声说:“别太难过了。我……我认识一个朋友,或许可以借点钱给你应急。利息……比银行高一点,但能解燃眉之急。”

牠果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我。

  债务的雪球开始滚动。高利贷的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牠拆东墙补西墙,挪用了单位的款项,试图填补窟窿,结果越陷越深。

牠变得焦躁易怒,在我面前越来越难以维持那种本就是伪装出来的体面。之前那个斯文稳重的公务员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债务和恐惧追逐的困兽。

  时机到来得很突然。牠告诉我,单位的审计发现了问题,牠必须立刻把钱补上,否则一切都完了。

在那间租来的小公寓里(牠的房子据说一直在装修),牠像一头困兽,头发凌乱,眼镜后的眼神充满了血丝和恐惧。

“怎么办……我会坐牢的,这辈子都完了……”牠抓着头发,声音嘶哑。

我看着牠,内心一片冰冷的平静。猎物已经入彀,陷阱即将收口。

我故意沉默了很久,直到牠的恐惧积累到顶点,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沉重:“我……认识几个人。他们或许有办法,能快速搞到一笔钱。”

牠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我的手臂:“什么办法?快说!”

我看着牠,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忍”:“他们……在做一些‘人力输出’的业务。主要是去东南亚那边……工作机会多,赚钱快。就是……可能没那么自由,因为服务的都是高端客户,人家特别注重隐私,而且需要签长期合同。”

  牠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是……是那种电诈园区吗?我不去!那是犯法的!而且听说进去就出不来了!”

“当然不是那种!”我立刻否定,语气肯定,“是正经的……娱乐行业。高级会所,服务对象都是来自各国的真正高净值人群。以你的条件……”我意味深长地打量了牠一下,“应该会很受欢迎。做得好,提成也很高,一两年就能还清你的债。”

牠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你……你要我去卖??!”

  “他们都是正规服务,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可能害你?我亲表弟也在做呢。”我纠正牠(带着一种故意‘越描越黑’的恶趣味),语气冷漠下来,“这难道不比坐牢强?X衡,这是目前唯一能快速搞到钱,又不会让你进监狱的办法。还是说,你宁愿身败名裂?”我顿了顿,加上了最后一根稻草,“想想你爸妈,他们能接受儿子是个挪用公款的犯罪分子吗?亲戚朋友的口水都能淹死他们啊。”

牠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牠此刻一定大脑飞转,在屈辱和恐惧之间反复横跳。

我耐心地等待着。毕竟我早已知道结果。

  良久,牠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灰败。“……联系他们吧。”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对方是“朋友”介绍的一个专门做这种“灰色人力资源”的蛇头。他们评估了X衡的条件——年轻,相貌端正,有“文化气质”,非常满意。他们支付了一笔“安置费”,买断了牠未来整整五年的“服务合同”。

金额足够填补牠的窟窿,还有不少剩余。当然,还有一笔丰厚的“介绍费”以咸鱼出物的形式添加到了我的余额里。

  送牠走的那天,天上下着小雨。牠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牠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怨恨,有恐惧,或许还有一丝残留的、无法理解的迷茫。

“为什么?”牠哑着嗓子问。

我撑着伞,站在雨里,静静地看着牠。“你不是想‘照顾’我吗?”我轻声说,声音平静无波,“现在,你用你自己,照顾了我。我们两清了。”

蛇头不耐烦地催牠上车。那辆黑色的面包车,像一口移动的棺材,将牠吞没,然后驶离,消失在雨幕和城市的边缘。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伞沿滴着水。

我没有感觉到快乐,也没有复仇的快感。我只感觉到一种深沉的、弥漫性的虚无。我打败了一个具体的“鬼”,但制造这个“鬼”,并允许无数个“鬼”存在的系统,依然在那里,坚固如铁。

……

  “呵” 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似的喟叹,我在阴暗潮湿的微亮天光里睁开眼睛,醒了。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寒潮将至。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从未停止,只是转换了舞台和角色。

而我已然学会,如何在黑暗中看清陷阱,并布下自己的捕兽夹。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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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晋江文学城《一千种醒来的姿势》

我正在创作我的人生第一本练手超长连载短篇集。

每一篇都是一个梦,写满一千个梦才会完结。欢迎批评指导或是讨论您自己的梦境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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