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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皮亚斯特里，UT Austin医学院就读，今年二十六岁，正在做一杯蜂蜜燕麦奶拿铁。
这大概是他做的第一百杯，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之前的尝试都不令他满意。
“拜托，奥斯卡，这不会比做手术更难。”
丹尼尔里卡多，坐在吧台对面的高脚椅上，一只手打着石膏举在空中，另一只手抓着吧台，好让他能更轻松地带着他的高脚椅转圈。
“你只需要把燕麦奶加热到合适的温度然后加入融化的蜂蜜和——”
奥斯卡思考了一下，他放下了手里的奶壶。
他走过去，抓住丹尼尔完好的那只手的手臂，把他从椅子上拽了下来，然后把他安置在了吧台对侧的长桌旁，那张奶黄色的沙发上。
“我需要你安全地坐在这里。”
他说。
“然后，最好不要再说话了。”
丹尼尔露出灿烂笑容。
“我是不可能不说话的。”
他回答。
“拜托，我得看着你，这是我的招牌产品之一，奥斯卡，明天如果我的顾客如果不能喝到一杯完美的拿铁，他们真的会很失望，然后我的新店就会无人问津，然后——”
“丹尼尔。”
奥斯卡眯起眼睛，“如果我担心你再一次伤到你的手，以及如果你一直在旁边说个没完，我是没法专心做好一杯……对你的第三十三家连锁店如此重要的拿铁的。”
他原本直线一样抿起来的嘴唇努力扯起一个笑容。
丹尼尔发出一种介于aww和hmm之间的古怪声音。
“我不会再伤到我的手了。”
他说。
他浅棕色的眼睛，总是快乐而友好，他看着奥斯卡，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认真，“另外，我再说一次，那不是你的错。我真的以为我能安全地撞上护栏。”
“你为了不撞上我，才会撞上护栏。”
奥斯卡说。
“而且没有人能安全地撞上护栏。”
“不一定——”
丹尼尔说了半句话，他没有往下说。
他叹了口气。
“总之，你来帮我了，所以我们扯平了，好吗？”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过去二十六年的人生和医学院教学楼里的咖啡一样平淡无奇，他不是个开业前一天还在试着弄对咖啡口味的咖啡师，也不认识什么在大雨天里为了躲避他那辆打滑的老尼桑车而开着自己的高档跑车撞上高速护栏顺便撞断了自己的手的陌生人。
他的人生曾经很简单，没有任何他不能理解的逻辑。
然而丹尼尔里卡多，这个人……超出常规。
“我看不出来我们哪里扯平了。”
奥斯卡真诚地说，回去和燕麦奶继续搏斗。
其实丹尼尔没有要求他来帮忙，但在两个星期前的那个大雨天，当丹尼尔坐在救护车的担架床上，说他不需要奥斯卡负任何车祸的责任也不需要奥斯卡担心他的伤势的时候，奥斯卡不能接受这个。
“那没关系。”
丹尼尔说。
“我很高兴你没事。”
奥斯卡留在了车祸现场，帮助丹尼尔从车里出来，他检查了丹尼尔没有其他更严重的伤势，然后陪他一直等到救护车过来。
但那不足够。
“一定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
他说，而丹尼尔，似乎止痛药已经起效，他的注意力开始飘散，此刻忽然看向了奥斯卡的背包。
“那是兰多诺里斯的徽章吗？”
他突然问道。
奥斯卡回过头，看着自己背包上别着的一整排卡通亮绿色青蛙头，点了点头。
“没错。”
“我记得那是首映时的限量款。”
丹尼尔凑过去仔细查看徽章下面的标号，从004到008，他的眉毛微微挑起。
“你是怎么买到五个的？”
丹尼尔的语气带着一点惊叹，而奥斯卡感到一丝自豪。
“我带上了我的妹妹和其他朋友。”
他说。
“你们一定排了一整夜。”
丹尼尔感叹，“他还说那不是他最成功人气最高的电影，oh，兰多。”
奥斯卡彼时并没有意识到丹尼尔提到兰多诺里斯时语气里的熟稔，他立刻说道，“那不是。”
丹尼尔挑起了眉毛。
“但我还是很喜欢。”
奥斯卡耸耸肩，“兰多诺里斯的所有作品我都喜欢。”
丹尼尔看着他，嘴角翘了起来。
“哪怕他演的是弗兰肯斯坦版本的青蛙王子？”
奥斯卡毫不犹豫地点头，然后突然想起这不是他们本来要谈的。
“里卡多先生。”
他说。
丹尼尔的脸皱了起来。
“拜托，叫我丹尼尔。”
“丹尼尔。”
丹尼尔里卡多，这个名字莫名地熟悉，但奥斯卡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它，“告诉我我能怎么帮你。”
丹尼尔思索片刻，叹了口气。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来奥斯汀是为了筹备我的咖啡店。我原本……应该自己给我的顾客们做拿铁的。”
他的神色里终于流露出一点真切的苦恼，“我可以叫其他咖啡师过来，但……不是我夸张，我们培训人手的速度赶不上大家的热情。”
“我可以。”
奥斯卡说。
“请你的其他咖啡师教我怎么做，多一个人总是好的，不是吗？”
……他当时应该跟丹尼尔说他可以负责擦桌子或者在门口扮演充气面条人什么的，而不是说他可以做咖啡。
奥斯卡喝了一口他做的咖啡。
差强人意。
他的配比明明和其他咖啡师做的一模一样，精确到克，但不知道为什么，味道总是不同。就连丹尼尔也搞不明白其中原因。
奥斯卡把那杯倒掉，又做了一杯，他盯着咖啡叹气，他也觉得这不该比心脏手术更难，如果他连一杯合适的咖啡都做不出来——
后门忽然传来开关门的声响。
奥斯卡抬起头。
今天是开业前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在前面更大的主厅为明天做准备，他和丹尼尔所在的这个副厅在主厅的后头，连接着另一扇通常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门。
所有的HL&HB的格局都一样，主厅宽大明亮，摆放着小咖啡桌和巨大的吧台方便点单，而副厅需要穿过一道走廊，里面是长桌，一个小舞台和一个小吧台，是丹尼尔准备好，留给当地艺术家展示作品和做乐队演出的地方。
丹尼尔看了看手机，站起身。
他看了一眼奥斯卡，又看向后门。
看清楚走进来的人是谁时，奥斯卡僵住了。
而丹尼尔的声音里带上了气泡般的喜悦。
“兰多！！！”
和丹尼尔不同，兰多诺里斯，看起来并不高兴。
“你的手怎么了？”
他说，看着丹尼尔打着石膏的手。
“Oh，那个——”
“是我。”
奥斯卡说。
“是意外。”
丹尼尔说。
兰多的视线落在了奥斯卡的身上。
奥斯卡盯着那双绿色的眼睛，完全忘记了自己本来要说的话。
——你看起来和屏幕里的不太一样。你的眼睛似乎更绿一些。
那是他能想到的全部。
兰多什么话也没对他说，又看回了丹尼尔。
“是意外，我不小心开车撞上了护栏，就这样。”
丹尼尔说。
“……哪辆车？”
兰多眯起眼睛。
“是我送你那辆迈凯伦720S吗，丹尼尔里卡多？”
-
“它已经修好了。”
丹尼尔摆出最迷人的笑容，他走过去揽住了兰多的肩膀。
兰多不为所动，“带我去看，如果我给你的签名被弄坏了一点，我保证——”
“你可以重新签。”
丹尼尔说。
“但没弄坏，真的，它就停在外面，待会儿你可以自己看看。”
当兰多终于算是被说服，肯被他拥抱一下的时候，丹尼尔越过兰多的肩膀，对着奥斯卡眨了眨眼睛。
奥斯卡想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兰多诺里斯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因为兰多再一次开口说话了，而他的声音没有他以为的那么低。
又或者兰多诺里斯其实并不在乎压低声音。
“哦我当然会看的。”
他说道，“如果你在骗我，丹尼尔，我就告诉麦克斯他的律师得修改他今天早上收到的离婚协议，分走这辆车。”
丹尼尔脸上的笑容褪色得很彻底。
兰多似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该这么说，他猛地捂住了嘴。
而奥斯卡，作为一个合格的兰多诺里斯的粉丝，当然知道兰多说的是哪一个麦克斯。
麦克斯维斯塔潘。
FIF Investment，金发的雄狮，华尔街如今最具争议性的人物。
兰多的大学同学和室友。
而他也终于想起了丹尼尔是谁。
他是个医学生，但他的表亲里律师多得出奇。律师或者医生，这是家族惯例，因此他当然也对四年前的那件案子有所耳闻。
那时塞巴斯蒂安维特尔和丹尼尔里卡多是华盛顿DC最负盛名的律师，他们的律所在新的法学院毕业生里炙手可热。
后来，只剩下了维特尔。
丹尼尔放弃了一切，他的事业，他的执照。
他销声匿迹。
“他已经收到了？”
片刻之后，丹尼尔问。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兰多点点头，他看着丹尼尔。
“抱歉，Danny，我刚才——”
“没什么。”
丹尼尔笑笑。
“协议当然还可以修改，这就是我要刘易斯把它寄过去的本意。”
他的语气几乎是温和的。
“如果麦克斯想，他可以拿走我和他婚姻里的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