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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料,聚光灯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
“接下来,有请英国电影学院奖最佳男主角的获得者……奥斯卡·皮亚斯特里!”
掌声如同潮水一般袭来。奥斯卡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前襟,和身边导演拥抱了一下。导演拍了拍他的肩膀,嘴唇翕动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只是本能地点了点头。奥斯卡迈步走向奖台,灯光和镜头追着他,把影子拖得很长,两侧的大屏幕同步播放着他的面部特写——微微颔首,神情淡然,看不出太多情绪。媒体送他的“冰人”绰号,此刻倒显得恰如其分。
这是他第三次站在这样的领奖台上。
奥斯卡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Thanks. That was a lot of fun."他说。随后感谢了导演、剧组、家人和团队,措辞简短,语调几乎毫无波澜。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掌声再次涌起。
“奧斯卡,”主持人笑着打趣说,“我怀疑就算泰晤士河倒流,这位先生大概也只是挑挑眉吧。”台下随即爆发出笑声、掌声。
他走下舞台,无数摄像机快门按下,闪光灯映着他苍白的脸庞。
与此同时。
“奥斯卡·皮亚斯特里,来自澳洲年仅25岁的新晋顶流,昨日在BAFTA颁奖典礼上斩获最佳男主角奖!”《卫报》先发出快讯,各大娱乐版面上满是他今晚的照片——一身黑色西装,侧脸线条利落,被灯光打得像一幅油画。互联网上沸腾无比,粉丝们转发着这些照片,加上滤镜,音乐,配上“我的国王”“永远的影帝”“他怎么能这么淡定?”之类的文字,发在社交媒体的各个角落。……
事实上,奥斯卡·皮亚斯特里这个名字在近年来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爬上了英国影视圈的顶端。
二十一岁那年,他凭借毕业作品中的出色表现拿下聚光灯奖,台下一位著名经纪人当晚就联系了他——那成了奥斯卡演艺生涯的起点。两年后,他成功凭借某部独立电影荣获新星奖,闯入公众视野。此后更是一路坦途,商业大片、文艺佳作,他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似乎永远都能踩在正确的节点上。人们都说他是个天才,媒体纷纷评价他“能对荣誉保持如此风度,他生来就是一个巨星”……
关于这一切,奥斯卡早已能预料到结果。
他靠的从来不是自信,而是积累。他花了十年时间从无人问津走到万人瞩目,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个选择都经过反复权衡。或许还有更深层的东西,可他说不清楚,也不想深究。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一周,奥斯卡搬到了伦敦。
过去几年,他的生活被拍摄日程切成碎片,在曼彻斯特、利物浦、卡迪夫甚至亚特兰大之间来回迁徙,住过酒店,拖车或剧组租的公寓里,任何一个能让他准时出现在片场的地方。
他早就想来到伦敦,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钥匙,如今他做到了。他终于打拼出自己的事业,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可以属于这里。
奥斯卡最终搬进了肯辛顿的一套公寓。窗户外面的街道宁静如画,楼下cafe常常飘出咖啡豆的香味,一切都让奥斯卡感到一种陌生的踏实。刚落户没几天,他就忙着见合作方、杂志拍摄等琐碎工作,公寓里还没怎么布置,行李箱和纸箱子靠墙堆着,几双鞋子、几条T恤随意地散落在门口的地板上,看上去杂乱不堪。
就在他终于开始整理新家的一个下午,手机响了。是亚历克斯·阿尔本,那个几年前在伦敦片场认识的摄影师,他是奥斯卡在英国为数不多能称得上亲近的朋友。
Alex A🐱
嘿,大明星
欢迎搬到伦敦!
这里的天气是不是很沉闷,简直跟你一样,lol。
咱们也该见见面了,这周末有空没,我带你去个地方打高尔夫吧
奥斯卡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他从来没打过高尔夫。
Oscar P
我不太会打高尔夫。
Alex A🐱
没关系,可以学啊!实在不行我教你,让老板教你也行。少推辞了,我这周末就来接你。
周日。高尔夫。
奥斯卡轻轻叹了声,回复道“好”,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他看了一眼靠墙堆着的那些箱子。
箱子还是等下周再拆吧。
——————————
亚历克斯打开了车载电台,艾米·怀恩豪斯的歌声悠悠流出来。奥斯卡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伦敦从肯辛顿的安静街区渐渐变成更开阔的绿地。天空灰蒙蒙的,但没有下雨,这在伦敦已经算好天气了。
亚历克斯一直在喋喋不休,抱怨奥斯卡没件正经衣服,穿条速干t恤和篮球短裤就来打高尔夫了,这既不专业也不道德。奥斯卡懒洋洋地应答着,还没从睡梦的惺忪中完全挣脱出来。他对高尔夫一无所知,也毫无兴趣,只是想出门和朋友聚一聚,至于是什么主题也无所谓了。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两旁是修剪整齐的树篱,尽头是一个不算大的停车场。奥斯卡推开车门,草地的气味扑面而来——湿润的,新鲜的,带一点泥土腥气。球场比他想象中要宽敞,整体打理得十分用心,果岭的草剪得整齐,沙坑边缘修得干干净净,连休息区的木质长椅都擦得发亮。
“不错吧?” 亚历克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告诉你,这个地方虽然不是最豪华的,但却是不少老钱的选择,现在有钱人都喜欢低调,他们认出你也不会大惊小怪的。说不定你能在这里邂逅自己的真爱呢。”
“这太扯了,兄弟。”奥斯卡对于调侃只是淡淡一笑。他注意到前台的门半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杯咖啡放在柜台上,杯口还在冒着热气。
“怎么没人?”亚历克斯的目光也停留在了前台,嘀咕了一句,然后回头对奥斯卡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登记一下。”
奥斯卡点点头,看着他推门走进去,然后重新开始环顾四周。
不远处的果岭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鲜绿,像一块被人精心铺开的天鹅绒。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已经在那里挥舞球杆了,动作缓慢而专注,挥出的瞬间带起一小片草屑。草皮短得几乎贴地,中央插着一面明黄色的小旗子,在晨风中纹丝不动,周围散落着三四个白色的小球。奥斯卡不自觉地朝那片绿色走过去,脚踩上去,是出乎意料的柔软。
他蹲下来,捡起一个球,沉甸甸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小坑。他像弹弹珠一样,把球随手往那个插着小旗的洞口一抛——
球在洞口边缘滚了半圈,没进。
“第一次来?”
背后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上扬,带着点自来熟的欢脱感。
“嗯……是啊。”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搭话,奥斯卡连忙回应着转过身。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微微下垂的蓝绿色眼睛,像蓄着两汪浅湖,睫毛长而卷翘。
看起来……
就像是一双孩子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眼熟?
大脑在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像是机器被拔断了电源。奥斯卡眨了眨眼,尝试着把眼前这张脸重新对焦。
他认得这双眼睛。不,这不是他。
耳边闷响着沉重又急促的节拍,他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心跳。大脑很快又重新运转起来,但已经不再受他控制。无数画面从中涌出,胡乱搅在一起,分不清先后。
不对,他就是。
他盯着面前这个人——五官还是那副五官,眼睛、鼻子、嘴唇的形状和记忆中如出一辙。但原先白皙的皮肤晒成了古铜色,一头深棕的卷发代替了原先柔软服帖的偏浅色短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下巴冒着胡茬,颧骨和鼻梁上落着几点淡淡的晒斑。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了一切。
忘记了那个他妈的兰多诺里斯。
他也没想过,这辈子会真正遇见他。
兰多看着奥斯卡怔愣的模样,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毛。他个子略矮,身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他精瘦结实的身材,袖子卷到肘窝处。更令人意外的是,他双手正搭在一辆电动滑板车的车把上,整个人微微前倾,另一只脚还搁在踏板上。
就在两人沉默了几秒钟时,“奥斯卡!” 亚历克斯的声音从后方炸了出来,“你猜怎么着,老板今天在,我刚——”他大步走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杯子,看到兰多立刻笑起来:“哦,兰多!这是你的杯子吧?奥斯卡,你们都已经认识了?来来来,我介绍一下。”
亚历克斯一把揽住兰多的肩膀,兰多被带得摇晃了一下,刚接手的咖啡差点洒出来,但他没躲开,只是咧嘴笑了,奥斯卡注意到那条小牙缝在笑容里一闪而过。
“这是兰多,这家球场的老板,”亚历克斯说,然后转头对兰多指了指奥斯卡,“这是我跟你提到过的好哥们,奥斯卡。就是那个——”
“我知道,”兰多说,并再次看向奥斯卡,眼里已经没有了困惑,取而代之的是笑意,比刚才更深,却不达眼底,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层细纹。“出门到处都是你的海报代言。很高兴认识你,奥斯卡。”
奥斯卡嘴唇抿得死死的。
……你怎么好意思站在这里,说出这种话?而我还得装出一副刚认识你的模样。真是见了鬼了。
可出于一位专业演员的素养,他还是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点点头,对着兰多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兰多。”
兰多握上他的手。天,这人的手真是大得夸张,力道也不轻,奥斯卡的心微微震动了一下。他快速地松开了手。
他低头瞥到了兰多另一只手里的杯子。杯壁上刻着三个字——LN4。他顿住了,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在桌上刻过同样的东西。
“那么,好好享受吧。亚历克斯,我正有点事要处理,有空再叙旧。还有奥斯卡,”兰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这一身,倒像是来逛公园的。”
还没等奥斯卡回答,兰多已经踩上滑板车,径直驶向对面的走廊。车身轻巧地一偏,绕过几个人,眨眼就滑远了。
奥斯卡站在原地,看着他渐渐远去,还没消化完这短短几分钟的事。身旁的亚历克斯推了他一下:“大明星,我知道你一向有些腼腆,但今天怎么这么放不开?你看到兰多像是怕他把你踩死一样,真是奇怪。”
奥斯卡揉了揉眉心,完全失去了学习打高尔夫的兴趣,一心只想离开这个地方。但看在亚历克斯的份上,还是妥协了。“没什么。大概只是没睡好。我们还是来打高尔夫吧。”
他脑海中呈现的仍是兰多的背影。瘦小的、迷惑人的,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当年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遥远的梦,仿佛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在乎,可他依旧无法释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