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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金钟云走进隔间准备上另一套妆的时候，曺圭贤刚安上他的两颗小尖牙。
他白色的衣服还没换下来，曺圭贤倒是换好黑色的这身并且上了全妆，两个小尖牙大概有点别扭，金钟云看着他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地调整，没忍住伸过手去摸了下。
凉凉的，但指尖划过去，有点像逗着家里的小狗从他手里咬零食。
“哥干嘛——”曺圭贤呲牙抱怨，看得金钟云更是变本加厉去逗弄。
“要掉了要掉了——哥再摸我真的咬了！”
金钟云从不怕威胁，曺圭贤也从不做雷声大雨点小的事情，提醒结束就冲着还停留在自己嘴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诶呀狗崽子！”金钟云这下飞快地收回手，食指的侧面已经留下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牙印。
“哥这边拍完了？”大概是这么一通闹腾习惯了和小尖牙相处，曺圭贤也不再对着镜子呲牙调整，转身坐在沙发上顺手拉金钟云坐下。
“刚结束，”金钟云处于一种精神紧张的状态，倒是闲不住，被他拉下去又弹簧一样站起来，对着镜子仔细查看自己的脸，“这边应该还有一个小时吧……不知道怎么样。”
曺圭贤看着他的后脑勺，既觉得有趣，又有些无奈。
有趣的是金钟云出道二十年，依旧像新人一样在意外表和妆容。
无奈的是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早年公司的不用心，导致现在成为压在他的哥哥身上甩不脱的包袱。
但看着金钟云担心这个紧张那个之后，把他哄到眉开眼笑倒是很有成就感。
曺圭贤的拍摄还有几分钟才开始，他决定做一些调节心情的小游戏。
“哥，我看看？”他从沙发上起来，又一屁股坐在金钟云旁边的化妆椅上，拉着他的胳膊示意他转过来。
金钟云不疑有他，转过身来面对曺圭贤，还很是认真地活动了下脖子摆出正经拍照的表情。
金钟云真的是太有趣了——曺圭贤不知道第多少次发出感叹。
尤其是他的哥哥认真对他每一句话的样子。
曺圭贤的手从金钟云的眼角滑落到颧骨，又顺着下颌线一路描绘到下巴，“这不是挺好的吗，”他懒洋洋的语调一转，“哥今天是不是一起来就喝冰美式了？”
金钟云昨晚没吃饭他是知道的，这基本是金钟云拍摄前的惯例了，曺圭贤纵使再喜欢管理他的饮食，也不会为了这一顿饭跟他闹。
“我吃了东西的！”金钟云避重就轻。
那就是确实喝了冰咖啡，曺圭贤了然。
他顺着金钟云下颌侧面捏了下，“吃了什么？”
拍摄时间不一样，他们并不是一起出门的。
“两个鸡蛋……白。”金钟云本来理直气壮的语调越来越弱，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蛋黄的残骸好像还在厨房的垃圾桶里，曺圭贤一回家就能查验现场。
曺圭贤手还停留在金钟云尖尖的下巴上，恨不得把他抓过来咬两口，但对面金钟云顺从地维持着被他卡着脸检查的动作，还有些调皮又讨好地眨了眨眼睛。
本来备好了早饭又被无视的气不知怎么地就消了。
都是成年人金钟云真要不吃饭他也拦不住，金钟云看似任由他管教，实际强硬起来曺圭贤并没有什么办法。
只是他很少感受金钟云强硬的一面罢了。
“哥拍摄结束要回爸妈家吗？”他手指向后摩挲金钟云耳后的皮肤，小声问，“要不先过来和我吃饭吧？”
金钟云眨了眨眼睛，冲他笑了一下，“好。”
大概是哄得差不多了，助理那边开始喊曺圭贤待机，这边相熟化妆师背对着他们正在收拾等下给金钟云上妆的东西，曺圭贤又向下摸了摸金钟云明显的下颌骨骼，还是没忍住上手对着他的脸一通乱揉。
“好了，这样活动一下就完全不肿了，哥放心！”
闹完金钟云他脚底抹油飞快跑去拍摄，背后化妆师调整好东西对着金钟云惊呼：“艺声哥哥这个底妆怎么花了！”
他听到金钟云带着些笑解释：“刚刚困了不小心揉了下。”
脸上笑容放大，曺圭贤刚想揉自己的脸，突然想到自己也带着妆，赶快抿起嘴唇管理表情。
要拍摄的可是高贵冷艳的吸血鬼来着，呲着牙傻笑可不行。
02
曺圭贤比以前坦诚了很多。
金钟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右眼周围被勾勒了繁复的花纹，之前垂顺的头发也都被发胶固定起来，露出的脸部弧线和额头上了阴影后更是立体，即使他对自己要求颇高，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确实不错。
要不等下化完妆先去找曺圭贤好了。
他的小男友有一套自己的审美，对这个哥哥喜欢看刘海放下来的，对那个哥哥喜欢看卷发的，对他就是喜欢看露额头的。
最初看到这个妆的草图时金钟云就担心过，他那段时间拍摄太多，昼夜颠倒下每天醒来都在努力让自己消肿，本在犹豫要不要提议换一个，结果曺圭贤从他身后探头看过来，“艺声哥这个造型肯定好看！”
“但拍摄……”
曺圭贤下巴垫在他肩膀上，没等他把担心说出来，就开口打断，“那艺声哥最后一个拍摄吧，我跟哥换，顺序调一下就可以了。”
忙内开口没人反驳，本来担心自己太早拍摄脸部状态不好的金钟云自然也接受了这个好意。
他想着不禁笑了起来，化妆师收好东西，转头对他竖了个大拇指，“艺声哥哥真帅！”
金钟云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明明是冷冽的烟熏妆，却因为他的表情带上了柔和的调子。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拍好看的发给粉丝看，不好看的……就发给曺圭贤吧。
十多年前自己偷偷忍受心事也不肯说，还得金厉旭给他发消息说“圭贤很想哥”的小孩子，现在几天不见就会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他撒娇“哥我想你了”。
一句话拐五六个调子，尾音拖得老长，到底还有谁觉得他家忙内是团内小霸王团外理性贵公子不会撒娇的。
03
曺圭贤曾经是个颇为拧巴别扭的人。
但金钟云早期并不这么认为，比他小四岁的弟弟在队里熟悉之后横冲直撞，对他开过玩笑又搂着撒娇，金钟云一度认为作为最小的孩子他是没有多少烦恼的。
于是在演出舞台正式告别后，曺圭贤没有再联系他，金钟云虽然有些失落，但也说服了自己。
孩子还有很多哥哥在身边……
巡演太忙了，还要分担他的部分……
曺圭贤本来就没那么爱发消息……
他给曺圭贤找了不知道多少个理由，结果金厉旭在偶尔聊天中发消息告诉他，曺圭贤又在唱抒情歌的时候哭了。
唱墨纸的时候也哭了。
[圭圭真的很想哥]
[墨纸也是圭圭自己提议要做的，他不让我说]
[但我偏要说]
[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在想什么，我问他要不要一起打电话他又拒绝得飞快]
到底是为什么呢？
金钟云偶尔会对着手机里乱七八糟的酒后撒娇陷入沉思，电话自从首次两个人的墨纸之后，就再也没有打过。
他护着长大的小忙内，好像有不想告诉他的心事了。
去服兵役期间的曺圭贤更是一种金钟云完全了解不到的状态，金钟云自己体会过不被联络的失落，更是舍不得弟弟以为被冷落，三天两头卡着公益兵下班的时间找曺圭贤聊天，然而明明金希澈刚说了前段时间约出来忙内吃饭，他卡着休假时间去约，却只能得到拒绝。
曺圭贤拒绝得倒是很有礼貌，说已经约了其他人，下次吧，下次一定要哥请吃很贵的饭。
然后下一次照样约出去了。
金钟云那段时间工作上烦心的事情多，偏偏最小的弟弟还一直找理由不见他，干脆一气之下借金希澈的口提了邀约。
果然这次曺圭贤没有拒绝。
还点名要吃新开的那家泰国菜。
明显的区别对待，金钟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怎么两个人服兵役前前后后两年又两年，一贯爱缠着他的小忙内就疏远了这么大的距离。
而他甚至在回来的那两年一无所知，直到曺圭贤入伍，才发现有什么不对。
“别吵起来啊！”作为邀约中间人的金希澈自然是知道一些的，他准备好了中途撤退的说辞，趁着曺圭贤还没来，又不放心地叮嘱金钟云。
“希峰……”金钟云无奈，“我什么时候吵过他。”
他连曺圭贤情绪低落都看不下去，这次虽然心里压着火，但想着的也是怎么和忙内把话说开。
如果是曺圭贤对他有什么意见，那他改就好了。
然而金希澈离开后的餐桌上，曺圭贤对着他的疑问顾左右而言他，终于在金钟云越来越压不住的火气下破罐子破摔。
“我喜欢哥，这个哥要怎么改？”
也许是拧巴久了物极必反，金钟云被这句突如其来的直球砸得头晕眼花，一时间失去了言语。
“因为我发现两年又两年，不管是见到哥还是见不到哥，我都想要哥只看着我一个人，但——”曺圭贤深吸一口气，吞下不愿意说的话，声音有些发抖，“看哥和其他人相处很好也不行，看哥一无所知地对我好更不行，所以哥明白了吗？如果哥觉得自己能改的话，那你改吧。”
虽然叫着哥，但他最后一句话是用的平语。
怎么会这样。
金钟云看着忙内眼中直白又厚重的情绪，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原来是因为他，曺圭贤才会躲着推托着不见他。
怎么办……要不退队好了。
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金钟云就被铺天盖地的不舍淹没了。
04
曺圭贤拍摄完金钟云还没化完妆，场地布景有些调整，他站在一边，和顺序在他前面但等着换场景补拍镜头的金希澈闲聊。
金造大概是对这个造型格外上心，即使已经出了化妆室，也在不远的地方看着，觉得不完善冲上来举着刷子就开始调整。
“哥最近也没喝酒吧，”曺圭贤是肯定的语气，金希澈早就开始自我管理，他们都是清楚的。
“基本没了，但上周有个逃不开的局。”金希澈夸张地叹了口气，像是在默哀为了酒局被迫增加的锻炼，“果然不比年轻时候了。”
“呀你小子，”他叹气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想着给yesex换顺序怎么不顺手给哥换一下！”
他们这次拍摄是年龄顺序的，金钟云和金希澈都在靠前的时间里，曺圭贤是最后一个。
“因为艺声哥嘛，”曺圭贤拖长了调子，“哥你懂的。”
曺圭贤当着金钟云的面喊他哥，喊他yesex，对着其他的人的时候，却把“艺声哥”三个音节发得亲昵缱绻，仿佛特意昭示他们的亲密关系一样。
“呀，我也担心脸会肿的好不好！”
曺圭贤知道金希澈只是在调笑他，没有再接话。
金钟云现在会对着他坦然说出自己的顾虑，他自然为会稳稳接住，并且给出解决办法。
这可是他谈了一年多的恋爱又分了半年多的手才换来的。
曺圭贤在破罐子破摔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本来做好了金钟云转身就走，从此两人仅维持队内表面兄友弟恭的准备。
然而在他越来越直白的话下金钟云愣了一会儿，温暖的指尖反而摸上他的脸颊，“是我让圭贤这么难过的吗？”
声音带着些金钟云特有的低哑，但是柔柔和和的，曺圭贤本来要坠到地心的心脏像被一缕温泉捧着一般托了上来。
“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吗？”金钟云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担心，但嘴边斟酌着又是安抚的弧度，“或者，我能为圭贤做什么吗？”
金钟云没有因为他的话远离。曺圭贤的心脏跳得飞快——他的哥哥对他一如既往地真诚且关心，甚至还在想如何帮他解决这个情况。
原来他自暴自弃一般的自我剖白，在金钟云看来是难过吗？
曺圭贤在剧烈的心跳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又出格的想法。
“那……哥能不能先和我试试。”
他顶着快要跳到喉咙口的心脏，试图组织语言，“反正哥现在也是单身，试试、就当帮帮我，反正同队大家也看不出来……”
血液快速流动让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说不定试试了过一段时间就没那种感觉——”
不可能的。
曺圭贤在混乱的大脑中唯独对这一条保持清醒。
说着真要谈的话过段时间可能就没这个感觉了。
实际他比谁都清楚，真要谈了他就完蛋了。
完全舍不得抽开，再也无法全身而退了。
他不敢抬头看对面金钟云的表情，但在喧嚣着的耳鸣和心跳声中，他听到金钟云答应了。
05
用金厉旭的话说，曺圭贤谈起恋爱来真的是有点欠。
那天最后是金钟云把他送回家的，明明没有喝酒，偏偏脑子里昏昏沉沉的，金钟云不放心，还跟着他进了宿舍的门，看着他换鞋脱了外套，才松了口气准备离开。
“哥——”曺圭贤看他要走突然开始不安，下意识就抓住了金钟云垂在身边的手。
“嗯？”金钟云愣了下，但没有去挣脱，反而用另一只手附上曺圭贤拉着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不早了，圭贤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艺声——钟云哥，”曺圭贤又紧张起来，“刚刚哥说的都是真的？哥真的愿意和我在一起？”
金钟云笑了下，小手包着曺圭贤的手背摩挲了一下，“如果这是圭贤想要的话。”
曺圭贤分手后想，如果不是被压抑自己的感情太久，又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他早就应该发现金钟云的话不对劲的。
金钟云说这是“圭贤想要的”，完全没有考虑他个人的想法。
这并不是一段健康感情的开始。
但那个时候的曺圭贤，还处于被“本以为无疾而终的单恋突然脱轨收到回应”的巨大喜悦冲击当中。
毫无预兆地被馅饼砸中，是人都会晕。
于是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悄无声息潜入金钟云的生活。一开始还带着些试探，入侵得小心翼翼，然而金钟云每次都会接受。从牵着手在沙发上看影碟，到固定的晚间陪小狗散步，曺圭贤在三个月后金钟云带着小狗把他送回宿舍时，终于忍不住触碰了他的嘴唇。
金钟云呆滞了一下，也接受了。
半年后曺圭贤在浴室里故作可怜噘着嘴说“哥帮帮我”，金钟云也接受了。
金钟云对他的容忍程度就像无底洞一样，终于结束服务期的时候，曺圭贤埋在哥哥身体里，嘴唇贴在他喉结上，不放过他每一句细小的呻吟。
终于。
他想。
什么“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淡了”，最好金钟云把这句话忘得一干二净。
大队活动开始，曺圭贤的入侵变得大张旗鼓起来，金钟云的话是每一句都要接的，一起节目是要站在旁边的，有事儿没事话题总要引到“艺声哥”身上，小动作更是不断，恨不得告诉每一个人，你看，这是我一个人的哥哥。
这样活动了半年多，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金钟云对他好，但金钟云同样会容忍队友的很多地方，金钟云还从来不和他说自己的心事。
李赫宰李东海的玩笑他照单全收，KRY的专辑他和公司不知道拉扯了多少次，却从来没有和曺圭贤说过。
明明有些节目，从曺圭贤这边牵线其实比和公司谈更有用。
曺圭贤这才想起金钟云那句，“如果这是圭贤想要的。”
金钟云好像并不是在谈恋爱，只是在扮演一个他认为的合格男朋友的形象。
于是他的玩笑更加变本加厉，节目上节目下，像是争宠的小孩子一样，偏要靠着金钟云的纵容，来证明自己是唯一特别的那个。
直到金钟云终于受不了了。
06
“到底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人来人往的待机室里，金厉旭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吃着红豆冰，金钟云凑到曺圭贤身边，有些委屈地小声问，“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看起来真的是犹豫了很久才终于忍不住的。
曺圭贤看了金钟云一眼，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金钟云难得的示弱。
用的依旧是代称，“那种关系”，就像他们的关系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一样。
曺圭贤只觉得心头一阵无名火。
“厉旭啊，”他没管金钟云，抬声招呼，“麻烦出去一下吧，工作人员也一起，我有些事要和艺声哥说。”
“别——”金钟云试图制止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大家出去太麻烦了——”
曺圭贤掏出钱包拿了张卡递给金厉旭，“拜托了，请大家买杯咖啡吧。”
金厉旭被他吓了一跳，红豆冰都忘了带走，机械地拿着卡就招呼工作人员出去了。
“怎么了？”反而是引发这一切的源头金钟云看着有些莫名其妙，“咕噜有什么事情吗？”
我同录制结束，在曺圭贤的强烈要求下，金钟云把他早年的昵称延续了下来。
“不是我有什么事，”曺圭贤深呼吸，试图压下心中翻涌着的负面情绪，“是哥有什么事才对。”
“……？”
“哥刚刚说‘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
“就……一起的，”金钟云不解，“搞对象的关系？”
亲也亲过了，做也做过了，虽然和曺圭贤之前说的什么“试试”已经过去了快要两年……
金钟云没搞明白曺圭贤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难道是他终于想通了，想要终止？
所以才对自己开这么过分的玩笑吗？
金钟云不由地咬住下嘴唇，比起委屈，内心更是酸涩起来。
“搞对象的关系……”曺圭贤重复他的回答，“那哥到底有没有搞对象的自觉？”
“怎么没有？！”金钟云抬头，下意识反驳他，“不是因为这个我怎么任由你闹，让你亲让你——”
曺圭贤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哥的‘搞对象’就是这个吗？之前谈恋爱也是这么做的？”
金钟云一时间感觉自己又读不懂这个弟弟了。
可能从他服兵役开始，他就在也没看懂过曺圭贤。
“哥就是太容易心软了，”曺圭贤叹了口气，大队活动中金钟云和其他人的互动仿佛录像带一般在眼前重现，负面情绪汹涌起来，他甚至需要压制着自己不要说太伤害金钟云的话，“如果当天是别的什么弟弟、比如厉旭那么说，哥是不是也会答应。”
“然后也是这样，要什么给什么，遇到难办的事情也不说。”
“哥这样真的是谈恋爱吗？”
曺圭贤抿着嘴，吞下了“难怪哥之前谈恋爱都不成功”。
是不忍心看他再想到之前的事情难过，也是不想自己和金钟云之前的任何一个恋爱对象拉到同样的对比水平线上。
“那你想怎么样？”金钟云一时没反应过来，曺圭贤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金钟云想着的，大概是自己又提什么任性要求了。
并且金钟云准备继续答应他。
“哥总这么做，显得我很卑鄙。”曺圭贤摇了摇头。
“不是——”
“不用哥再跟我试了，”曺圭贤打断了他，“是我最初趁着哥心软，才让哥答应的，现在不用了，哥不用再勉强自己来应对我了。”
“不要。”
曺圭贤很少自我贬低，金钟云大概还没从他那个“卑鄙”中缓过神来，下意识就进行了反驳。
都这个时候了，金钟云甚至还会在意他的自我评价。曺圭贤自嘲地笑了下，“艺声哥，我们这样，算是分手了吧。”
金厉旭漂亮的红豆冰化成了一滩颜色暗淡的水。
后来曺圭贤在录制中又说了两次“卑鄙”。
第一次金钟云在试图挽回他，告诉曺圭贤自己一直在注视着他。
第二次金钟云说，那就不要再这样见面了。
曺圭贤的看着金钟云为了节目效果故作夸张的动作，浑身仿佛浸入冰水之中，僵硬到动不了一点。
他本以为无疾而终的感情，从被逼着捅破到欢欣雀跃，最后还是急转直下。
07
“对对，就是这个表情——卡！”
曺圭贤从回忆中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居然一边想着之前的事情，一边完成了后半部分拍摄。
“表情很到位，圭贤xi做得很好！”导演又看了一遍拍摄，对他赞不绝口，“可以了，希澈xi准备，三分钟后开始补拍，道具调整。”
拍摄现场又忙碌起来，曺圭贤深吸一口气，调整回工作表情，向导演道谢后走出了摄影棚。
化妆室里，已经上好全妆在一边玩手机的金钟云看到他进来，扬起一个亲昵的笑容，“咕噜辛苦啦~”
曺圭贤坐到他身边，没等仔细看金钟云的妆，嘴边就又多了一只不安分的小手。
他的小尖牙拍摄结束就摘掉了，金钟云掰扯了下他的嘴唇，发现摘掉后也悻悻地收了回去。
靠着玩了一会儿手机，助理来叫金钟云待机。金钟云起身后不放心地又去镜子前检查，曺圭贤跟在他身后，看他检查完毕转过头来，才按住他的肩膀，再次做出仔细检查的样子，然后在金钟云越来越怀疑的表情中点了点头，“哥很漂亮。”
于是金钟云又笑开了，手握成拳轻轻怼了他一下。
虽然知道曺圭贤只是在安抚他，但他每次都很受用。
如果是之前的金钟云，是必然不会做这些事情的。
不会让曺圭贤知道自己担心妆造和拍摄效果，不会五次三番上手来玩曺圭贤的尖牙。
虽然过程比较崎岖，但现在的金钟云，完完全全是谈恋爱的样子。
分手半年后又一个圣诞节，金钟云也没问曺圭贤有没有空，直接就发消息让他到自家咖啡厅。
过了十一点，打烊后的衣橱空荡荡的，但二楼圣诞树还亮着灯，大概是金钟云特意留着等他的。
曺圭贤进去的时候感叹，他自认为自己多么了解金钟云，实际总忘了金钟云更是了解他。
如果金钟云只是普通的邀约，他有的是理由拒绝。
但金钟云没有问他，而是直接发消息让他来，他知道这样曺圭贤不会拒绝。
“艺声哥，”他和金钟云打招呼——就像分手后每一次大队活动时候做的那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有一些事，我想了很久，”金钟云看起来是精心打扮过的，衣服上还系着随性又漂亮的结，“还是觉得，应该先和圭贤说一声。”
分手之后，金钟云对他的称呼就从“咕噜”又改回了“圭贤”。
“我觉得我欠圭贤一个解释，”金钟云明显是准备过说辞的，他把热可可推到曺圭贤面前，“是关于之前的事情。”
“哥——”
“之前圭贤问我，如果是厉旭或者其他人，”金钟云笑了下，“我想过了，如果是厉旭，我大概会劝他开导他，感情是多种多样的，依赖并不一定是喜欢……”
“如果是赫宰，我大概会拉开一些距离，减少日常生活的交集，等他自己走出来……”
“如果是东海，大概和厉旭差不多，也会拉着他再认识一些新朋友……”
“我还想了如果是希峰，是童儿，但想到最后，唯一不知道怎么办的，只有圭贤。”
曺圭贤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住了。
“所以我才会问你想要什么，因为唯独不想的，是拉远和你的距离。”金钟云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又清了清嗓子，“哥察觉地有点迟了，大概从答应和你‘试试’之前，我就是在喜欢你的。”
“所以圭贤说我什么都答应，只是因为，是你想要的。”
曺圭贤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热可可，巧克力的味道铺天盖地蔓延开来。
“啊，烫到没有——”金钟云拿起一旁的纸巾给他擦手，又拉着他去卫生间冲冷水，确认只是有些红印才放开。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圭贤，不知道圭贤现在是不是还是一样的心情。”
金钟云看起来有些紧张。
“如果圭贤不拒绝的话，那我从现在开始追求你，”金钟云看起来认真坚定又充满诚意，“也当是给之前那段时间的迟钝给圭贤道歉。”
曺圭贤花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过了这么久，他应该和金钟云生气的。
气他之前稀里糊涂地答应，气他和自己谈稀里糊涂的恋爱，气他这半年没怎么联系，一见面就说这种让人疯狂心动无法拒绝的话。
但他气不起来，他的心脏疯狂跳跃着，仿佛要冲出胸腔。
干涩的声带艰难运动起来，曺圭贤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好。”
“我答应哥。”他这么说。
08
金钟云所谓的“追求”持续时间不到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由金钟云开头，提出接下来约会的时间地点，然后就主要用于曺圭贤艰难地组织语言，解释自己是答应他的追求，而不是答应被追求。
好在还有时间，他在零点前重新拥有了男朋友。
不知道几个圣诞节之后，金钟云突然想起这件事，好奇地问曺圭贤，怎么没有等他追就答应了：“难道是想要纪念日定在圣诞节吗？我以为之前咕噜难过了那么久，会想些办法让我多追一阵儿的。”
曺圭贤当时正在往圣诞树上挂灯带，这个活通常是金钟云做的，但他最近排练太多，站着坐着腰都不舒服，只好趴在沙发上指挥曺圭贤。
“我很怀疑哥的追人技术，”曺圭贤按照金钟云的要求缠绕灯带，又拿过桌子上的小挂件挂在圣诞树上，“哥谈恋爱都笨笨的，自己喜不喜欢这么久发现不了，真的会追人吗？”
“呀！曺咕噜！”金钟云用没挂上的小球扔他。
曺圭贤顺手把这个小球也挂在树上，回沙发边捏了捏金钟云的腰，“还要去医院吗？”
“约了明天的。”
“我明天有排练，就不陪哥去了。”
“嗯，我找钟真一起。”
金钟云本就是随口一问，被曺圭贤一个打岔，金钟云的注意力又集中在还需要治疗几次，趴在沙发上开始给曺圭贤讲上次治疗遇到的事情。
这才是真的谈恋爱。
曺圭贤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边听他说这些细细碎碎的小事情，一时间只觉得日子平稳美好地不像话。
他不确定金钟云是什么时候对他由“喜欢”变成“爱”的，但他意识到这个，就是金钟云认真说他准备开始追求自己的时候。
如果只是喜欢金钟云，曺圭贤大可以闹闹脾气等金钟云的追求和示好。
但他就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他对金钟云感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喜欢变成爱，因为他不舍得让金钟云被不知何时会答应的“追求”钓着。
即使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个“追求”早晚会成功。
“哥~”曺圭贤突然开口，探头去蹭了蹭金钟云的脑袋。
“我好爱你。”
金钟云蹭了回来。
“我也很爱咕噜。”
09
金钟云是最后一个拍摄的。等他结束的时候，休息室里大家基本都在收拾东西了。
难得聚在一起，等下还有团队宣传视频的录制，金钟云跟着化妆师去台前整理造型，听见经纪人风风火火冲进来，提醒他们记得戴上这次的周边拍一些照片。
T恤来不及换了，金钟云翻包寻找这次的戒指，周边出来后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美其名曰多戴着给粉丝展示展示，促贩用。
“哥看到我戒指了吗？”曺圭贤也在旁边翻包，周边小小一个，塞到包里很容易消失，金钟云这才想起来，之前分发的时候，曺圭贤没有什么特别装首饰的地方，是递给他一起收着的。
首饰达人金钟云在大包中翻出装饰品用的小包，果然在里面找出来自己和曺圭贤款式的周边戒指。
套着简陋的塑料密封袋，简直是他饰品包中最简陋的一款。
“Will you marry me？”
金钟云笑眯眯的，举着曺圭贤那个戒指逗他。
“为什么要说英文？”曺圭贤一脸的我不喜欢这个语言，他接过戒指低头戴上，调整了下位置，眼前却猝不及防挤入了一个绒布小盒子。
包装看起来贵贵的。
“那，圭贤啊，要不要和哥结婚呢？”
小盒子里面是看起来贵贵的戒指。
“哥这样太犯规了……”
曺圭贤一瞬间仿佛又闻到了四散的可可香味，“当然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