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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日停战协定》
No, take me to the prequel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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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游戏
(You Drive Me) Crazy
Britney Spears
Baby I‘m so into you
亲爱的,我是如此无法自拔的迷恋你
You got that something
你就是有那种魔力
what can I do
让我不知道要如何做才好
贝基·布莱克贝尔缀饮着卡布奇诺,涂饰了裸色指甲油的指尖有节奏的敲打着杯柄,她端坐在帝国学者厅的沙发上,用已经看穿了一切的姿态把沙发坐成了专属的王座,几乎把平常的下午茶变成了单向审讯会。
“…贝基,我可不可以求你不要这么看着我?”
“如果你还是决定在你最好的闺蜜前面也不说完实话的话,我们只能继续这么耗着。”
她优雅地一饮而尽,把骨瓷杯咣当一声放到托盘里,把面前的阿妮亚·福杰震得轻微哆嗦了下。
“那个开始真的是一场混乱,一场意外,你不可以把它当作既定事件来看———那是完全的巧合。”
而阿妮亚努力的争辩,她大脑混乱,尤其在那个该死的吻的恢复理智后直接宕机,那两个吻反而让他们的关系变得更糟了,如果之前她遇见达米安会嘲讽,现在她就根本没有办法和达米安碰面,只要看到他的身影就不免想到后台里那两个迷乱的吻,阿妮亚·福杰无法保持正常,只能在每次他靠近时选择落荒而逃。
“巧合?”布莱克贝尔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她往后一靠,试图把事情再挑明白一些。
“如果时间过得有点久,你记得没那么清楚,我不妨再为你梳理一下事情脉络。达米安·德斯蒙德强吻了你,然后还说那是他一直都想做的事情,如果你把这定义为意外,那你自己主动亲上去的那一次又在想什么?这也是巧合吗?我竟然不知道你的语言学差到这个地步。”
“我现在真的很混乱!看在我已经很糟了的面子上你就不要再刺激我了!”一提到那个她主动的吻,阿妮亚就忍不住尖叫着喊停,她的大脑已经无法承受任何刺激,仿佛再多加一点都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达米安·德斯蒙德那个混蛋完全搅乱了她的生活,在那个吻之前,他们是宿敌,是伊甸最出名的死对头,他们的接触就在那些唇枪舌剑之间你来我往,阿妮亚从未感觉他有什么别的心思,因为她也从来没见过哪个人表达好感的方式是极尽挖苦讽刺的。
那不是神经病吗?
任何达米安·德斯蒙德会有的、稍微超出死对头范畴的行为,阿妮亚从前都会替他归类得很妥当。
他在别人说话太难听时替她挡回去,是因为他这个人还算有一点良心;他明明嘴上嫌她麻烦,却总能先一步把她从某些不必要的麻烦里拽出来,是因为德斯蒙德次子自尊心过剩,见不得有人在他眼皮底下丢脸;他在她得星那天比谁都阴阳怪气,却又在走廊尽头等着,像是有话想说又偏偏说不出口,也只是因为他天生擅长把人际关系处理成令人头痛的事故现场。
她绝不会往男女关系上想。
绝不。
然后,达米安强吻了她。
还在挨了她一耳光之后,用那种几乎要把人逼疯的平静告诉她:那就是他一直想做的事。
仿佛那一巴掌并没有把他打醒,反而替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落下了最后一扣。那些原本被锁在潘多拉魔盒里的东西——嫉妒、执拗、等待多年后终于无法遮掩的喜欢,还有他从不肯示人的恐惧与自我厌弃——一下子全被倒了出来。阿妮亚·福杰则非常不幸地成了那个负责接住全部灾难的人。
更糟糕的是,她其实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贝基。
那半个月里,她确实在躲达米安。躲得非常狼狈,也非常没有新意。她绕路,换教室,避开帝国学者厅,听见他的名字就低头翻手机,像一本只要被人翻到关键页便会自动合上的书。可达米安似乎已经把她的逃跑习惯研究成了一门严谨学科:她从哪条走廊拐弯、哪间空教室适合藏人、什么时候会借口训练提前离开,他都知道得过分准确。
他没有再像过去那样堵住她,讽刺她,逼她跳回他们熟悉的战场。
他只是一次次出现在她附近。
训练结束后,更衣室门外会有一瓶拧松了盖子的水;学生会的文件会被整理好,夹着只写页码的便签;下雨那天,她的储物柜里多出一把黑伞,伞柄上还贴着一枚丑得惊天动地的花生贴纸。那种丑法很有个人风格,充分证明达米安·德斯蒙德为了表现“我没有在关心你”而产生的审美灾难,已经足够被送去校史馆永久陈列。
阿妮亚原本很想把伞扔回他脸上。
问题在于,她没有扔。她甚至把那把伞带回了家。
达米安·德斯蒙德的行动力从来异于常人,尤其当他终于决定不再伪装时。那些过去被他藏在讽刺、挑衅和胜负欲里的感情,忽然从四面八方向她蔓延过来,不声不响,却无处可躲。
她总会想起旧音乐楼顶层那间空教室。
想起那架常年跑调的钢琴,想起百叶窗把午后的阳光切成细长的条纹,想起他站在门槛之外,明明只要一步就能靠近,却从头到尾没有踏进来。
更想起他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讲起自己怎样害怕被她放到无关紧要的位置,怎样宁愿她恨他、骂他,也不愿看她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从身边走过;他承认自己把喜欢藏得太久,最后留下来的只有最难看、最伤人的部分;他还说,她值得比“最好”更好的东西,而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这样的人能不能给她幸福。
阿妮亚直到现在都无法决定,到底哪一句更让她难受。
或许全都很糟。
她以前当然也猜过。猜过达米安那些只针对她的反常背后,是否藏着别的东西;猜过他为什么总能精准踩中她的底线,又为什么每次真有危险时,最先伸过来的总是他的手。
可猜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那个人是达米安。
他那么骄傲,又那么别扭,能把一句喜欢拧成十句伤人的刻薄;可那天,他却站在门外,用一种近乎冷静的口吻,把自己的狼狈一层层翻出来给她看。没有替自己找借口,也没有要求她原谅。那些话因为太坦白,反而比任何热烈的情话更让人心里发麻。
她当时本来应该离开的,她甚至已经说了许多足够让人退开的狠话。
结果,她抓住他的领带,把他扯进了教室,然后主动吻了他。
这件事她绝对不会告诉贝基。
死都不会。
否则布莱克贝尔小姐一定会当场冲去敲响伊甸钟楼,用足够庄严的语气宣布:阿妮亚·福杰已在面对达米安·德斯蒙德时彻底丧失基本求生能力,请全校师生与无辜观众保持安全距离,以免被卷入恋爱事故的二次伤害。
最可怕的地方还不在于她又亲了他。
而在于她记得那个吻。
记得他被她攥皱的领带,记得他在她靠近时骤然乱掉的呼吸,记得他的手停在她腰侧,最后却只扣住她身后的门框。她明明那样气他,气得想把他从顶楼窗户扔出去,心里却有一个更隐秘、更不争气的部分,因为他没有碰她而狠狠发酸。
那部分的她甚至开始渴望他的触碰。
渴望他看着她时那种过分专注的眼神,渴望他再次靠近,又渴望他永远别再靠近。那种矛盾已经不只是一个吻造成的混乱,更像某种更深层、更难承认的依赖,正沿着她这些年和达米安针锋相对的缝隙一点点长出来。
贝基·布莱克贝尔盯了她足足半分钟,直到阿妮亚在那种审判般的沉默里坐立难安,终于先一步败下阵来。她抬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漏出来。
“你到底还想听我说什么?我已经承认我现在一看到他就想逃了,这还不够丢脸吗?”
“这只能证明你总算有了最基础的自知之明。”
贝基从托盘里又取了一块方糖,慢条斯理地丢进新煮好的咖啡里。银匙碰到骨瓷,发出清脆又无情的一声。
“但我要听的显然不是这个。你确定你真的什么都交代了吗?”
阿妮亚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警惕地看着她。
“贝基,我现在真的很脆弱。你最好对一个刚刚遭遇情感地震的人保留起码的人道主义关怀。”
“小阿妮亚,首先,情感地震这个词用得很好,说明你脑子还没坏透。其次,你遭遇的也不是什么天灾。”贝基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情里甚至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怜悯,“是你一直闭着眼待在房子里,现在终于发现墙早就裂到透风,已经装不下去了。”
她放下杯子。
“我早就说过,你们两个迟早会把事情闹到不能收场的地步。你当时还嘲笑我看言情剧看傻了。现在呢,究竟谁更像傻子?”
阿妮亚张了张嘴,居然没能立刻反驳。
她当然可以继续嘴硬。说那个吻只是达米安·德斯蒙德一时发疯;说自己的回吻只是面对宿敌突然脱轨时,进行的一次漂亮反击;说她躲着他,纯粹是为了避免下次见面直接把场面炸上伊甸头条。
可这些话在脑子里滚了一圈,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
真正糟糕的那部分,她其实清楚得要命——她躲他,早就不只是因为那两个吻。
因为她怕自己下一次见到他,第一反应不再是生气。
她怕自己会先想起他站在旧音乐教室门外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只有在你面前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人”时那双过分安静的眼睛,想起他把自己那些伤口剖开给她看时,仍然先想到的是她会不会因此困扰。她怕自己不得不把那些藏得更深的东西翻出来面对。
那些东西也许早就埋在无休无止的针锋相对之下,藏在她每一次毫不犹豫顶回去的刻薄里,藏在她明明觉得他讨厌却总能第一时间认出他脚步声的习惯里。后台那扇门关起来的几分钟,并没有凭空创造什么。它只是在所有人来得及装作无事发生之前,捅破了那层已经薄得不堪一击的窗户纸。
这个认知太糟糕了,像有人忽然把她这些年赖以为生的战术手册当面撕了,告诉她“其实你玩的不是回合制战斗游戏,而是交互式恋爱游戏,不幸的是你才是被攻略对象”之类的,再附赠一句嘲讽“谁让你不看说明书?”
她从前知道当然怎么对付达米安。嘲讽他,顶回去,让他也不好受,大家谁都别想体面。这套东西她用得顺手极了,几乎成了本能,深深刻在阿妮亚·福杰骨子里的习惯,她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任人欺负的人,如果达米安真想打架,她一定会奉陪到底。
可当德斯蒙德次子不肯再扮演那个和她撕咬到底的宿敌,反而把压了十一年的感情直直按到她面前时,她就像被人从熟悉的战场上扯走,赤手空拳地扔进另一个世界,类似于上战场没有枪,上考场没带笔,连走路都像被失灵的人机操控。
她最恼火的偏偏就是这一点。
贝基看着阿妮亚脸上不断变换的神情,知道自己终于把这位仍在垂死挣扎的小姐逼到了正题边缘。于是她很仁慈地放缓了语气,身体往前倾了一些。
“你一直把事情说得太简单了,小阿妮亚。”她说,“你现在这样,根本不像单纯的愤怒。你像是忽然发现,你以为早就认识透了的人,其实从来都不是你以为的样子,而你偏偏被这个新发现吓得不轻。”
阿妮亚的手指僵住。
“我没有——”
“别急着否认。”贝基抬手打断她,“你真要只觉得恶心或者愤怒,现在早就想办法狠狠干回去了。你小时候把德斯蒙德揍得鼻青脸肿时,可没有像现在这样一副魂被人勾走半截的样子。”
“你现在的狼狈,根本不在于想不想打他。你是不知道以后该拿什么表情去看他。”
这句话过于精准,扎得又准又狠。
阿妮亚下意识坐直,想反驳,想说她当然知道,只要继续把达米安当成一个混蛋就够了。可她嘴唇动了动,愣是没能把那句话说出口。
因为她心里知道,这样已经不行了。
那个在化妆室里扣着她手腕、把她压在墙上的达米安,那个挨了她一巴掌之后脸侧还泛着红印、眼底却明晃晃写满迷恋的达米安,和她过去认知里的那个混蛋,的确是同一个人。
她本来不想承认。
可那件事太明显了。
她感受到过他对自己的着迷,也感受到那种着迷底下纠缠不清的痛苦。那双潮湿又沉静的眼睛落在她身上时,几乎带着实质,像蛇一样缠住她,叫她同时感到危险与无处可逃。那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她打过去的一巴掌,仿佛也能让他因为终于得到一点与她肌肤相亲的机会而甘之如饴;她的恼怒、她的回击、她眼里只剩下他的那几秒,对他而言都像某种无法拒绝的亲昵。
可同样是那个吻,也让阿妮亚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这些年面对的从来不只是一个爱挑衅人的疯子。
他那些刻薄,那些见缝插针的恶意,那些只朝着她而来的失控,从来都不只是为了把她逼疯。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后面跟着涌上来的东西就多得让她头皮发麻。
她想起达米安看着她时那种过分专注的神情,想起他嘴上说着最难听的话,手却总能先一步把她从危险边缘拽开。想起后台那一瞬,她明明该挣扎得更厉害,身体却先一步记住了他托在自己后脑上的掌心温度。
这像某种迟到了太久的报应,专挑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落下来,砸得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
贝基见她沉默,终于满意了一些。她把银匙轻轻放在碟子上,声音也低下来,仍旧保持着那种一针见血的架势。
“你怕的从来不是他喜欢你,小阿妮亚。”
阿妮亚抬头。
贝基看着她。
“你怕的是,他终于不肯再给你一个可以恨他的理由以后,你会发现自己根本不想赢。”
“所以现在我们总算可以说人话了。你不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你只是还不愿意承认。你习惯了把他放在‘死对头’那个格子里,好让一切都显得很简单。那样你可以骂他,讨厌他,和他狠狠干一架,输了赢了都无所谓,反正规则你熟。可他现在把那个竞技场一脚踹翻了,还顺便把你一起从里面拖了出来,你不慌才怪。”
阿妮亚咬了咬牙,半晌,才有些发闷地开口:“我讨厌这种感觉。”
“我知道。”贝基答得很快,“因为你一向喜欢掌控,至少也要看得懂局面。结果这回偏偏是你被人弄得措手不及,还是被达米安·德斯蒙德。换了谁都会觉得像吃饭吃到一半发现盘子里的菜被下了毒。”
阿妮亚被她这句黑色幽默噎得差点呛住,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瞪她:“贝基,你就不能说点像一个好闺蜜的话安慰安慰我吗?尤其是对待你现在已经脆弱到极点的好朋友时。”
“我这已经很像闺蜜了。换成别人,我现在只会建议她去教堂祷告,把问题交给上帝解决,顺便感谢自己终于长出一点关于爱情的脑子。”贝基抱起手臂,重新靠回沙发里,“而且你到底在躲什么?躲他来找你,还是躲你自己一见到他就会想起那两个吻?”
阿妮亚的耳根一下烧起来,这个反应实在太明显,贝基连继续追问都懒得浪费力气,只啧了一声,眼神简直像在怜悯一位无可救药的重症患者。
“好,看来两样都有。”她慢悠悠地下结论,“那我再问你一个更简单的问题。假如达米安现在彻底离你远远的,像你之前说的那样,再也不来找你、不来惹你、不来搅烂你和任何人的场子,你会不会立刻觉得终于清净了?”
阿妮亚怔住,她原本想说会,当然会,这不是她一直以来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吗?可那个答案到了舌尖,张口却说不出来。她盯着桌面上那杯逐渐冷掉的咖啡,心口却不受控地发紧。
如果达米安真的再也不来招惹她——
她居然第一反应不是痛快?这简直比那两个吻还要糟糕。
她沉默得太久,久到贝基都不再需要她开口。棕发女孩看着她,眼神里的调侃慢慢淡下去,露出一种很少见的认真。
“阿妮亚,你终于愿意开始直面这个问题了。”她说,“你怕见他,根本不是因为你讨厌他。恰恰相反,你现在躲得这么狼狈,是因为你已经没法再用‘我讨厌他’把自己糊弄过去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阿妮亚把脸慢慢埋进手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肩膀塌下去点,整个人像被这句戳穿之后终于没了硬撑的力气。贝基没有催促,只端着杯子看她,神情像看一部终于演到关键情节的连续剧,虽然仍旧很想幸灾乐祸,但到底收敛了些。
过了很久,阿妮亚才闷声闷气地开口。
“贝基,我恨死你了。”
“这是你今天说过最没有说服力的一句话。”贝基平静地回敬,“而且你现在这副样子,和你说你恨达米安时差不多。我建议你以后换个词,免得误会越来越大。”
阿妮亚一下抬起头:“贝基!”
盯着她看了几秒,贝基终于把杯柄松开,像是决定大发慈悲,暂时不把这位全伊甸最会在舞台上控场、唯独在达米安·德斯蒙德面前大脑停摆的朋友继续押上审判席。
“阿妮亚,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根本不是你亲了他,也不是他亲了你。”贝基慢条斯理地拿起银匙,搅了搅又快要见底的咖啡,“你最大的问题是,你一直在用‘死对头’这个词替自己省事。”
阿妮亚立刻警觉起来,“我哪里省事了?我现在被他害得连路都不会走了。”
“你当然省事。”贝基把银匙放回托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只要他是你的死对头,他做任何事都可以解释成挑衅、恶意、发疯,或者德斯蒙德家祖传的精神污染。这样你就不用去想,他为什么总能在你身边出事之前赶到,为什么别人多看你两眼他就像被人踩了尾巴,为什么他明明嘴上恶毒,你有危险时他护着你的身体还比脑子快得多。唉,真是感人至极。”
阿妮亚张了张嘴,想反驳,偏偏那些话一时全堵在喉咙里。达米安确实混蛋,混蛋得非常具体,像某种接受过精英教育的灾害,知道怎么用最体面的语气把人气到想报警。可她又无法否认,后台那次灯架砸下来时,他的手伸得太快,快到她甚至没来得及判断危险,他已经把她按到身后,留给她的最深刻的回忆就是他手背上的血沿着骨节往下滑的画面。
“贝基,他以前真的很过分。”她憋了半天,只挤出这句,声音却没刚才那么生硬了。
“我知道。”贝基这回没笑,眼神反而沉了些,“我比谁都知道你有多讨厌他那些话。可亲爱的,认清自己不等于替他洗白。你可以骂他、甩他脸色、要求他把那些糟糕东西解释清楚,同时也承认,你被他吻到的时候没有立刻把他踹进医院,这件事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阿妮亚的脸腾地烫起来,“我那是没反应过来!”
“你主动亲回去那次也没反应过来?”
“贝基!”
“好吧,好吧,我不说了。”贝基举起手,表情却写满了“我今天真是仁慈得不像个布莱克贝尔”。她把身子往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像终于把玩笑从面具上取下来,露出底下真正的关心,“阿妮亚,我不是要你马上给他答案,也不是让你现在就承认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你只需要先承认,你看见达米安·德斯蒙德的时候,反应和看见别人不一样。我想让你对自己诚实。”
阿妮亚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她的指甲修得圆润,浅粉色甲油在厅内的灯下泛着温和的光,她忽然想起那个吻之后自己抓着达米安领口的手,想到他低头看她时眼底压得太深的情绪,想到他明明被她打了一耳光,唇角却像终于得到了某种确认一样勾起,那种眼神把她逼得后背发麻,几乎恼羞成怒。
“我只是还没办法把他和…那种事联系起来。”她说得很慢,像每个字都要先在嘴里磨过,“我们斗了十一年,贝基。十一年。我从小到大听过他那么多刻薄话,他在我这里的形象已经非常稳定,意见稳定到如果哪天他突然对我说话好听,我会先怀疑德斯蒙德家是不是准备进军诈骗行业。”
贝基差点笑出来,忍了忍,最终还是败给她这句缺德评价,肩膀抖了下。
阿妮亚也被自己说得有些想笑,可笑意只挂到唇边,很快又落下去,“所以我才混乱。他一直那样,我就只能按那样理解他。现在突然告诉我,他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行为里也许混着别的东西,那我怎么办?我要回头把自己受过的气全部重新翻译一遍吗?这工作量足以让伊甸给我颁发额外学位。”
“你不需要替过去所有事找答案。”贝基的声音难得放得柔和,“你只要看现在。”
“现在?”
“对,现在。”贝基看着她,哗的一下打开扇子扇风,“现在的达米安·德斯蒙德亲了你,说那是他一直想做的事;现在的你因为这个吻躲他,却躲得像在躲洪水猛兽,偏偏每次听见他的名字又会竖起耳朵——”
“别这么看我,你的表情管理在我面前早就破产了,布莱克贝尔集团如果靠你这种保密能力保守商业机密,明天我们的董事会就得集体跳楼,省得被竞争对手笑死。”
阿妮亚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恶狠狠地咬了口小蛋糕,仿佛那块无辜的海绵蛋糕姓德斯蒙德。
“我说错了吗?”贝基抬眉,语气刻薄得刚刚好,“阿妮亚·福杰,你可以继续躲,没人拦你。反正你现在一见到他就跑,跑得像高跟鞋里装了火箭推进器,整座伊甸都看得出来你心里有鬼。你要是觉得这样很体面,就继续,反正丢脸的不是我。”
这句话显然比温言软语有效得多。阿妮亚先是被她说得脸颊发烫,接着那点不服输的劲也被激了上来,抬起脸时,眼尾那层乱糟糟的情绪还没理顺,神情却已经有了点她平日里那种不肯认输的影子。
“谁说我要一直躲?”
贝基差点笑出声,忍了忍,才矜持地把扇柄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很好,我等的就是这句。今晚的秋季舞会,你给我去。”
“什么?”
“我说,今晚的秋季舞会,你给我去。”贝基·布莱克贝尔微笑着重复,语气放得更重,笑容锋利得如同一柄刚磨过的刀刃。
“你总不至于想告诉我,阿妮亚·福杰已经沦落到连出席自己学校的舞会都不敢,只因为那里可能会有一个达米安·德斯蒙德吧?我只能评价为可惜,某个伊甸之星就这样陨落了。”
阿妮亚坐直,脸上的热意还没散,眼神已经先一步强硬了起来。
“我当然敢去。”
“很好。”贝基满意地点头,感到终于把一位不成器的学生拽回正轨,“我已经提前和你最喜欢的牌子打过招呼了,不过用的是你的名义,两个小时之后顾问团队会到你家给我们置装。然后,晚上像你以前一样昂着头出场,别像个刚做完亏心事怕被秘密警察抓走的人。”
“又到我家?贝基,你终于下定决心冷落你的梦想豪宅衣橱了吗?”
“我只是认为你新拿的那款限量版包很适合搭配我的晚宴行头。”她摇了摇手指,继续为阿妮亚补齐布莱克贝尔式的思想教育。
“你不需要现在就想明白一切,不过也别再继续像只受惊的兔子。阿妮亚,你只需要站在那,等待德斯蒙德毕恭毕敬地地单膝跪地,以最高的礼节亲吻你的手背。我敢打赌,只要你有所回应,这疯子真的会把全世界都拱手附上的。”
“我才不像受惊的兔子。”阿妮亚·福杰气鼓鼓的偏过脸去,有意在回答时忽略了贝基所描述的那个场景,光是想象就足以令她面红耳热。
“那就证明给我看。当然,我知道你不需要任何人给你打下世界,因为你自己就有足够的能力去做到这件事。”继承人小姐话风一转,“但男人们喜欢通过这个来表现他们对女人的忠诚,尤其是像他这种有能力的男人。你只需要接住,然后你来我往的回礼就好。”
“亲爱的,任何时候你都应该觉得,即使你只是简单的站在那里,全世界也需要为配得上你而努力。“
阿妮亚咬着牙,和贝基对视了几秒,终于像被彻底逼上梁山般闭了闭眼,重重吐出一口气。
“去就去。我才不会输给他。”
贝基看着她,终于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心满意足的笑。神情活像个费尽心思把猎物赶进指定区域的老练猎手,优雅,笃定,甚至带点特有的欠打。
“这才对。”她说,“你总得亲自去看看,今晚到底是谁掌控着这场游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