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事情要从那年春天说起,当然,咱们说精准点呢,应该是从一张丑到令人发指的建筑图开始。
Max Verstappen今年二十七岁。有着白人经典的金发碧眼,身高虽然没赶得上荷兰人平均的身高184但也有个181,虽然是个富少但富少都有着创业之梦更何况是一个脑子好使的天才富少,他名下有一家不大不小规模不错的建筑设计事务所,自个儿卡里的余额足够他在英美任何一条街上横着走——前提是他愿意横着走的话。
当然,他不咋愿意。他这人有个毛病,在熟人面前跟个傻子在外人面前永远是我能给你个微笑就不错了你还要我怎的社恐。一个富二代社恐,这说出去像个笑话,但上帝他老人家确实喜欢把最矛盾的灵魂塞到一副好皮囊里头去。
命运的齿轮敲响与一个平平常常的工作日。那天下午他坐在自己的事务所的开放式办公区里,当然说是开放式其实就是他懒得管自己办公室的门。他当时搁在电脑面前盯着屏幕上的一份竞标方案看得直皱眉头,这套方案是一家他有意向收购的小型事务所给他发的一套商业综合体的概念设计。
丑,真的丑。丑到爆炸。
不是那种技术不达标的丑,而是那种每一个细节都在尖叫欸我很有想法但我不晓得怎么克制的丑。Max盯着屏幕上那扭曲的跟被踩了一脚的红牛罐子一样的建筑模型只觉得这个世界的建筑师如果都是这样的话那么上帝可以考虑重开一局了。
于是下一刻他选择拿出手机啪的一下点开了和Lando Norris的对话框。
Max:有人给我发了一套设计,我觉得他们应该集体改行去烤面包或者扫地。
Lando:?哈?发来瞅瞅。
Max:【效果图】。
Lando:我操,这他妈是建筑还是毕加索被蜜蜂蛰了后第一次重见天日的画作?
Max:所以我说他们应该去烤面包和扫地。
Lando:不是大哥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不搞建筑。
Max:因为你是我认识的人里面唯一一个闲着没事干并且会在三秒内回消息的人。
Lando:………………行吧你这逻辑倒也无懈可击。
Max本来想就此结束这场毫无营养的对话,然后继续回去和那个丑不拉几的东西作斗争,但Lando这人吧,他还有个毛病,就是话多。话多的人通常还有个并发症,就是我告诉你我非得把这话题续下去不可综合症。简称神经。
Lando:话说起来你最近是不是又接了一个什么商业综合体的竞标?
Max:嗯,怎么了?
Lando:我有个朋友也在这个圈子里混来着,叫George Russell,欸你晓得不?
Max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看了两秒。
Max:不认识。
Lando:哦,那没事了。我就随便一说哈,只知道他在业内还蛮有名的,但你那个圈子我也不太熟。你就继续跟你的毕加索搏斗吧。
Max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把注意力挪回屏幕上的那个扭曲模型上,但不知道为什么,George Russell这个名字像是被人用炭笔轻轻地在他脑子里画了一笔,不深,但擦不掉。
他当时没当回事,真的没当回事。
那天晚上Max回到家先是打开冰箱奖励自己大吃一桶冰激凌和可颂牛角包后摸了摸自己的腹肌,嗯,可以,还有,那今天就不锻炼了,然后直接瘫倒在他软到能把人溺死的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看行业咨询和建筑论坛,然后鬼使神差地,他打开了和Lando的聊天框,往上翻了翻。
George Russell。
Max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切到浏览器输入了“George Russell Architecture”。
搜索结果出来时他愣了一下,排在第一条的不是什么建筑作品集,也不是什么事务所官网,而是一组杂志大片。他点开后发现是一家业内还挺有名的设计生活类杂志的封面图,标题写着《建筑美学的外延:对话新锐设计师Lewis Hamilton与模特George Russell》。
模……等等,什么意思?模特?
Max一边怀疑自己的英文退步了一边点看了那条访问。然后他就盯着那张图看了大概有那么三十秒还是一分钟?他也不太确定。反正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把那组图从头到尾翻了两遍。
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站在一个极简主义的混凝土空间里,光从落地窗打进来,在他身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金棕色的微卷头发,蓝眼睛带着一点像被阳光晒透了的矢车菊的颜色。
身高目测很高,骨架修长,但又不是那种瘦到嶙峋的类型。他靠在混凝土柱子上,微微侧着头,嘴唇的弧线介于我很专业和我其实有点不耐烦我要回去休息而不是在这里朝六晚十之间。
Max把那张图放大,看了看他的脸,又缩小,看了看整体,然后又放大,又看了看他的脸。
然后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刚才输入的是George Russell Architecture但现在他压根没想起来要去看什么建筑作品。
他退出图片搜索,重新输入了George Russell Model。
这一搜,好家伙。
铺天盖地。
George Russell,二十六岁,来自英国金斯林。不是那种从小被星探挖掘的童话故事模板,而是一步一步从地方小秀场走到伦敦时装周,再到巴黎米兰。业内(他严重怀疑这文字像是颜粉私心添加的)评价是他有着罕见的具有古典雕塑感和现代感完美结合面部线条。代言过的东西从高定西装到腕表到香水到某个牌子的运动袜……等等,啥玩意?运动袜?
Max看到那条代言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心想这个人的经纪团队在接活儿的时候是不是闭着眼睛抽签的。
他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看过去。走秀的,硬照的,后台花絮的,甚至还有几个采访视频。其中一个视频里记者问他你觉得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他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我有时候说话太直接太体面了,就是那种……别人还没准备好听实话的时我就已经用很礼貌很温柔的方式告诉了他了。说完他自己先笑了,笑得挺没心没肺的,跟刚才硬照里那个冷冰冰的高级模特判若两人。
Max把那个视频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平,盯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个声音,非常冷静非常理智非常像一个正经成熟事业有成的二十七岁建筑设计师该有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你他妈在干什么?
Max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说服自己这只是因为好奇。对,就是好奇。一个模特为什么会出现在建筑杂志的封面上?他和那个叫Lewis Hamilton的设计师是什么关系?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一种什么?一种很难描述的气质,像是某个他一直在寻找的某种建筑美学在人体上的投射。对,就是这样。这是职业敏感度。这是专业素养。这是职业素养……个鬼。
他在枕头里闷笑了一声。
谁信啊。
(2.)
接下来的一周,Max Verstappen这个在建筑设计行业以冷静暴脾气高效著称的青年富少设计师干了一件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开始关注George Russell。
一开始是社媒。George的ins不算特别活跃,但也不至于干净的长草,大概两三天三四天四五天更新一条,有时候是工作照,拍一张在后台化妆间的镜子前穿着一件oversize的大衣,卷毛被抓的乱七八糟,配文要么是早安巴黎就是早安伦敦摩纳哥要么是我在伦敦很想你或者想你的风吹到了摩纳哥。有时候是生活照,一杯咖啡一本书,还有一只猫。偶尔还有跑步路线图,配文什么泰晤士边与不礼貌的风这种不知道哪儿找的文案。
Max发现自己会在工作间隙下意识地打开手机,刷新一下George的界面,看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病然后把手机扣回去,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三十秒后又会拿起手机再刷一下。
他告诉自己这是在搜集灵感,对,灵感。你看这人对空间感知能力多好你看他在任何环境里都能找到自己的定位这种东西好多专业建筑师都没有不是,从这个角度来说关注George Russell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了。
合理个屁啊合理。
周三那天,他的助理进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看见他屏幕上开着一个页面,上面是一组George为LV拍摄的广告大片。助理眼睛一亮心说我靠老板终于开窍了准备凑过自己机灵的小脑袋瓜子看个仔细,结果Max下一秒就啪的一声吧笔记本合上了。
助理:………………。
Max:有事?
助理盯着自己老板的脸看了三秒钟后表情微妙的把文件放在桌上后溜了。
Max等她走了后重新打开电脑,盯着页面看了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浏览器关了。
说真的他开始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失控了。
但真正让事情从可疑关注升级为确凿跟踪的是周五那天。
那天下午他有一个项目会议,地点在伦敦桥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会议结束后他沿着泰晤士河走了一段,打算去地铁站。走到博罗市场附近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背影。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金棕色的头发在下午四点英伦难得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那人正站在一个卖手工奶酪的摊位前,低头挑选着布里奶酪,那表情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人生抉择。
Max停住了。
他站在大约十五米开外的地方,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
他认出来了。哪怕只有一个背影,他也认出来了。在过去的一周里他看了这人上千张照片几十个视频,他甚至能闭着眼睛画出他侧脸完美的轮廓,作为一名建筑设计师,画轮廓线是他吃饭的本事。
George Russell真人比照片里还要高。这是Max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第二个念头是,我在干什么?第三个念头是,哦,他买了那块布里奶酪。因为George在那刻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指了指那块奶酪,对摊主说了句什么。摊主笑着抱起来递给他,George接过纸包的时候转过头来,Max看到了他的正脸。
那张脸,和照片里一样,又不太一样。照片里的George是一个被精心构图,恰当调色以及修图后的完美形象。但真人是三维的,有温度的。他低头闻了闻奶酪,露出了一个很小很满足的微笑,眼睛微微弯起来,鼻梁上挤出一点点皱褶。
Max的心跳了一下。
然后George拎着奶酪走了。步伐很快,带着职业模特特有的那种不刻意但恰到好处的步态,脊背挺直,像一条在人群中无声游动的鱼。
Max站在原地,心脏擂鼓。
他想,完了。他看见我了。他肯定觉得我是个跟踪狂。
……但我确实是个跟踪狂。
(3.)
George Russell是在那个周五的下午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Max Verstappen。
当然,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他只知道有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站在奶酪摊位前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职业本能让他对注视感有着敏锐的察觉,毕竟,一个在T台上走了这么多年的人,要是连被人盯着都感觉不到,那不如回乡下种地去。
他一开始没在意,但走了大概两百米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他停下来拍河面时,余光瞥见了那棵树下站着的人。George的警惕心升到了百分之三十,不算高,但足够让他在转身时故意回了一下头。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的脸。那是一张说不上好看但也能看的脸。金发,碧眼,下颌线轮廓不错,表情介于我什么都没做和我什么都做了但我很无辜之间。George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转回头继续走,脑子里开始高速运转。可能性一是这人认错人了。可能性二是这混蛋他妈的是个狗仔。但狗仔不会用那种欣赏文艺复兴油画的表情盯着一个模特买奶酪。可能性三就是这小子是个狂热粉丝。但狂热粉丝通常会更狂热一点。这个人只是站在那儿,安静专注用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虔诚的目光看着他。
George拐进了一条小巷子,停下来假装看手机,实际上在用屏幕反光观察身后。那个金发男还在,距离十五米,步伐犹豫,表情看不太清,但George能感觉到那种目光。不是油腻带有侵犯性的注视,而是一种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课题的凝视。George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
他发了条消息给Alexander Albon。
George:Alex,我觉得我被人跟踪了。
Alex:????你没事吧?你在哪?要不要报警?
George:别报警。就是个挺奇怪的人。这个跟踪狂长得很帅,而且他看起来像是个社恐。
Alex:George Russell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在说什么你他妈给我用十五字解释清楚!
George把事情的经过简要说了。Alex沉默了十秒。
Alex: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一个他妈的就你这神经的看人水平里长得鬼知道好看不好看的社恐男人跟踪了你十五分钟而你现在不害怕不报警反而在这儿跟我描述他长得有多好看??!!
George: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Alex:我真服了。你应该问他为什么跟踪你,然后告诉他再跟着就报警。
George:但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Alex:你怎么知道?跟踪狂脸上写字了?
George:他的眼神不像坏人。
Alex:George Russell,你他妈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所以选择性放弃了求生本能?
George:好吧,也许有一点点。
Alex:我真服了。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George:不用,他已经走了。我拐进巷子的时候他就停在外面没跟进来。
Alex:算他识相。
George:也可能是我拐弯的时候他以为我跟丢了。
Alex:你听起来好像还挺遗憾的?
George收起手机,靠在巷子的墙上,仰头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空。他想起刚才那个人站在树下的样子,金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人很有意思。如果明天还能见到他,我就去问他的名字。这个想法很不理智,很危险,完全不符合成年人该有的安全意识和自我保护机制。但George Russell从来就不是一个特别理智的人。他是一个从金斯林那个小地方一步步走到伦敦时装周的人,一个在试镜时被拒绝了十八次但第十九次还是去了的人,骨子里有一种近乎鲁莽的直觉,他觉得有趣的东西就会靠近,觉得没危险就算全世界都说有危险也不会信。而那个金发碧眼的跟踪狂,他觉得很有趣。
Max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只记得自己在巷口停住的那一刻,George拐了进去,他本能地想跟,但脚被钉在了地面上。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尖叫,你是不是疯了?他转身快步走开,步伐快得像在逃离犯罪现场。回到家后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地毯做了十分钟深呼吸,然后拿出手机点开了Lando的对话框。
Max:Lando。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对一个人很感兴趣,想了解他,你会怎么做?
Lando:????Max Verstappen??你??对一个人“那种”感兴趣??谁啊?
Max:你先回答问题。
Lando:好好好。先翻他社交媒体,然后去他常去的地方了解生活习惯,再找个机会偶遇搭话。
Max:如果我已经做了你说的这些呢?
Lando:……什么意思?
Max:我看了他的社交媒体,今天还去了他去的市场,跟着他走了一段路。
Lando:Max,你是不是跟踪了谁?
Max:不是跟踪,就是顺路。
Lando:你连人家去哪儿都不知道你顺什么路?操,你告诉我你跟踪了谁。
Max:George Russell。模特。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
Lando:………………我认识的那个George Russell?我的损友George Russell?
Max:你们认识?
Lando:废话!我朋友的朋友!现在的问题是卧槽我他妈的你跟踪了我朋友!!
Max:我没跟踪,我就是想多了解他一下。
Lando:你跟踪了我朋友,然后跑来问我怎么办?我是该帮你还是该帮他报警?
Max: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正常地不让他觉得我是个跟踪狂地认识他。
Lando:大哥,你已经是个跟踪狂了。……这样吧,我帮你约个局,大家一起吃个饭,你装作第一次见他,正常社交,懂吗?
Max:能行吗?
Lando: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Max:没有。
Lando:那就这么定了。但是Max,你要是再跟踪他,我真的会告诉他让他报警。
Max:不会了。
Lando:你发誓。
Max:我发誓。
(4.)
Lando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约好了下周三在一家餐厅,George、Alex、还有几个朋友都会去。Max花了接下来的四天做准备,查了餐厅菜单,研究每一道菜的配料,甚至提前去了一趟坐在角落里评估灯光。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差点当场给自己一巴掌。不是,Max Verstappen,你要记住,你学的是建筑设计!不是美食烹饪!
周三那天下午他在事务所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第二套太休闲,第三套他终于从柜子最里头扒拉出来一件深灰色针织衫配上一条上次穿不知道何年的黑色休闲裤以及一件海军蓝羊毛大衣。他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还行,然后面无表情地想起了一个事实,他平时上班穿得比这随便多了。他平时都是工服牛仔裤小白鞋三件套的,哦对了,还有万年不变的左手蓝白红牛。
餐厅在苏荷区的一条小巷子里。Max到的时候Lando已经在里面了,旁边坐着一个人。Lando冲他招手,喊:“Max!这是Alexander Albon,编剧。Alex,这是Max Verstappen,建筑设计师。”
Alex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Max一眼。目光锐利,表情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微妙弧度,温和底下藏着刀。
“你好,久仰大名。”
Max跟他握了握手。Lando在旁边打哈哈:“Max是我认识的最无聊的人,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桌子对面还坐着两个人,Charles Leclerc和Carlos Sainz,都是演员。Max跟他们打了招呼,不懂Lando为啥把这几个人喊来,满脑子里都只想着,George Russell在哪?
然后餐厅的门开了。George Russell走进来的时候,整个餐厅的光线好像都变了一种质地。黑色高领毛衣,浅灰色西装外套,金棕色头发比照片里稍微长了一点,微微卷曲着搭在额前。蓝眼睛扫过他们这桌,然后落在了Max身上。大概不到一秒,但Max觉得那一秒被拉长了十倍。George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像是看见了一个不太重要但又有点眼熟的陌生人。他走过来在Alex旁边坐下,对Lando说,路上堵车了。
Lando介绍道:“George,这是Max Verstappen,建筑设计师。Max,这是George Russell,模特。”语术就像个人机。
George转过头来正式看了Max一眼,那双蓝眼睛在暖黄色灯光下比那天在泰晤士河边要温和得多,但表情里有一丝不可察觉的玩味。
“你好。”George说。
“你好。”Max说。他的声音正常吗?他不知道,只觉得喉咙有点干。George对他微微笑了一下,标准社交礼貌微笑,然后转回头去跟Alex说话了。
整顿饭Max表现得非常克制。他跟Lando打嘴炮,跟Alex说话,和Carlos讨论舞台设计然后看着他和Charles秀恩爱……
他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在刻意回避或关注George。他觉得自己大概做到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社交表现。而George全程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但Max注意到,不,他是用尽全身感官捕捉到的,George的目光在饭局过程中至少飘过他这边四次!每次都不超过一秒,每次都在他跟别人说话的间隙里,每次都被George用低头喝水或转头掩饰得滴水不漏。第四次的时候,Max刚好转过头去,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George没有躲开,看了他大概两秒,嘴角微微翘起来。不是礼貌社交微笑,而是一种更私密的弧度,像是在说,我抓到你了。然后他移开了目光,端起酒杯拿起筷子去和Charles抢最后一块三文鱼片。
Max的心脏在胸腔里炸成了一朵烟花。
他记得我,他想。他知道我是谁。他知道那天在泰晤士河边的人是我。他什么都知道。
饭局结束后,一群人在餐厅门口各自道别。Max犹豫了一下,走到George面前。
“今晚很开心,认识你很高兴。”他说。
George看着他。那双蓝眼睛在街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我也是。Lando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Max点点头说了句晚安,转身准备走。
“对了,”George的声音从身后传来。Max回过头。George站在餐厅门口的灯光里,风衣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歪了一下头,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平时也经常去博罗市场吗?”
空气凝固了。Max觉得自己的血液在三秒之内完成了从沸腾到冰封再回到沸腾的全过程。他看着George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指责,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
但Max不是瞎子,他能看见那天真底下是某种锋利的东西在闪光。
“偶尔。”Max说。他的声音稳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哦。我也是。那边的布里奶酪不错。”
“我知道。我看见你买了。”
他说完就后悔了。George的眉毛微微挑起来,弧度大概只有两毫米,但足以让Max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你看见我了?”George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Max沉默了一秒。
“……嗯。”
George看着他,然后笑了。
“那就对了,”George说,“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然后他转身挽住了Alex的胳膊,两个人一起沿着街道走远了。Alex在转身的时候回头看了Max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无奈,有你小子自求多福的意味,还有一丝或许可以称之为认可的东西。
Max站在餐厅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伦敦十一月的风吹过来,带着泰晤士河的水汽。他站在风里,觉得自己像一栋刚打完地基的建筑。
一切都刚刚开始,一切都还不确定,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结构会很复杂很超出他的控制范围。
他拿出手机给Lando发消息。
Max:他记得我。他知道那天在博罗市场的人是我。
Lando:然后呢?他什么反应?
Max:他笑了。
Lando:什么样的笑?是你这个跟踪狂我要报警了的笑还是哈哈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的笑?
Max:后者。
Lando:我真服了你们两个了。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Max站在街灯下,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他想了一会儿。
Max:我想再见到他。
Lando:大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算了我知道你没有。下周末有个活动,George应该会去,我带你去。但你给我记住了,正常点,像个人一样社交。别再跟踪了。求你了。
与此同时,在苏荷区的另一条街上,Alexander Albon正以一种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步伐走在George身边。
“你刚才跟那个维斯塔潘说的话。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看错什么了?你之前见过他?”
George没有立刻回答。他仰头看了看伦敦浑浊的橙黄色夜空,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上周在博罗市场见过。他跟踪了我十五分钟。”
Alex停住了脚步:“什么?”
George转过身来,街灯的光打在他脸上,蓝眼睛像两颗被点燃的宝石。
“我说,他上周在博罗市场跟踪了我十五分钟。”
“然后你没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啊。我说有个长得很好看的跟踪狂。”
Alex张了张嘴又闭上,表情在震惊愤怒和我就知道之间反复横跳了五秒,最后定格在了卧槽。
“George Russell,你被一个陌生男人跟踪了十五分钟,没报警没告诉我你他妈只告诉我有个长得很好看的跟踪狂然后今晚还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对他笑还故意问他是不是经常去博罗市场?”
“我还故意告诉他我看见他买奶酪了呢,”George补充道,“我觉得他快吓死了。他的表情特别好玩,就像一只被抓了现行的猫,明明干了坏事,但脸上的表情是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猫咪。”
“George,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一句话?这个人跟踪了你。不管他长得有多好看,他跟踪了你。这是事实。还小猫咪,这家伙长得虽然矮了点但比你壮不少OK?小猫咪……我看他就是个河豚。”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但Alex,你觉得一个真正的跟踪狂在被发现之后会站在巷口不跟进来吗?会在饭局上全程都不主动跟我说话连看都不敢多看我一眼吗?会在被我问你看见我了的时候老老实实地说嗯吗?哎呀,小猫咪啥的别管了,河豚……呃,倒也是。”
Alex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不是跟踪狂,只是一个不知道怎么追人的笨蛋?”
George想了想,说:“不,他确实是个跟踪狂。但他是一个笨拙社恐不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的跟踪狂。前者会让你想报警,后者会让你想逗他玩。”
Alex盯着George看了五秒,然后闭上眼睛仰头朝向天空。
“……我服了。”
George走过去挽住Alex的胳膊,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别生气了嘛。”
“我没生气。我只是在为你的安全感到担忧。”
“我的安全很好啊。而且你看见了,Lando认识他。Lando的朋友能坏到哪儿去?”
“Lando还认识一个在酒吧里把人家马桶拆了的人。”
“……那是意外。”
“那是犯罪。”
两个人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Alex的眉头皱着,但没有刚才那么紧了。George知道,Alex的话翻译过来其实是我虽然觉得你在胡闹但我还是会站在你这边。
“那你打算怎么办?”Alex问,“就这么让他跟着你?”
“不,”George的眼睛在街灯下亮得惊人,“我要让他以为他在跟着我。我要给他一点甜头,让他觉得自己在偷偷了解我。但实际上,是我在让他了解我想让他了解的东西。”
Alex沉默了很长时间。
“George,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话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个诱饵在跟猎人玩捉迷藏。”
George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比喻不错,你可以写进剧本里。”
“我不会把这个写进剧本里,因为没有人会相信一个被跟踪的人会故意引诱跟踪狂。”
“但这就是正在发生的事啊。”
Alex又沉默了。长到George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Alex才用一种很低很轻的声音说:“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George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了Max在餐厅门口说我看见你买了时的表情。那张脸在那一刻出现了一种非常有意思的东西。是慌张,还是坦诚,还是某种笨拙到让人不忍心责备的诚实?
“我确定。”George说。
Alex叹了口气。
“……我……算了。”
这是Alexander Albon在这个晚上说的第三遍和我服了一个意思的话。按照他们二十多年的交往经验,这句话通常意味着Alex已经放弃了劝说,准备接受现实了。
George把Alex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一些,笑嘻嘻地说Alex最好了然后被竹马面无表情地推开他凑上来贴贴的金毛脑袋。
而另一边,Max正坐在自己的公寓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George在餐厅门口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他想了很久,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George Russell知道他是谁,知道那天在博罗市场的人是他,故意问了那个问题。
但George没有生气,George笑了。
这意味着什么?Max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要再见到他。不只是远远地看着,而是要走到他面前,站在他能够得着的距离里,让他用那双蓝眼睛看着自己。
但要怎么做?Max陷入了沉思,找Lando?算了太他妈“靠谱”了。
或许……他眨了眨眼。我既然能偶遇一次……那么按照惯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就有无数次,那么……
这说明,是要我每天继续出门去George会出没的地方我就能一直偶遇他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