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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馬志業到醫院的是救護車A520，石sir還在現場善後，王維Charge一車廂的人風馳電掣往醫院趕。他沒坐司機位，但家屬位也坐滿了跟過馬sir出車的人，個個比他跟他更久——倒不是當時想到的。車廂裏彌漫著惡甜的血味，擁上來的人有的還沒換過手套，但在檢查人時都配合地縮在角落裏圍觀，不妨礙做野。馬志業被平放在急救擔架上，口中連連倒吸冷氣。王維剛一擡手，已經被遞過冰袋，立刻爲他冰敷鎮痛。拿起報告單想填時一陣眼花，是剛剛俯身操作太久。同事們輕輕推他，遞過來一張填好大部分的，只要他檢查簽字。畢竟一車的救護員。這時才開始低語交換馬志業的傷情，也是仗著事主本人陷入昏迷，八卦得很徹底，但手上也不忘下車前拿開冰袋繫好束腰帶支撐。
Miffy在車下等著交接，一路指揮著推進急診。緊急聯絡人是她，王維換下制服走向觀察室時突然想到，她的聯係人應該也是馬sir。
“醫生點講？”
“仲昏迷緊，應該因爲通宵做嘢，實在太攰。但係脊椎L5/S1移位嚴重，呢次又傷到L5，需要MIS-TLIF/OLIF手術。”
王維面色微動：“咁嚴重。有冇話畀Bonnie知？佢而家喺邊？“他四周望望，仿佛Bonnie會從哪個角落裏鉆出來。
Miffy搖搖頭：“公公婆婆喺佢哋屋企，我仲未通知佢哋。Bonnie今日機票飛加拿大…… “
王維伸出一隻手，向上邀請狀：“幾時放工？我哋去接Bonnie啦。馬sir應該都需要換洗嘅衫褲添。“
Miffy握住這隻昨晚也拖過的手，粲然一笑。
聽聞爸爸需要手術，Bonnie一把拉住Miffy和王維的手站到他們中間。
“公公、婆婆，我唔可以同你你哋去加拿大，我係大個女喇，我要喺香港照顧爸爸。”他們又拉扯了幾句，王維只覺得自己的手指頭被逐漸捏緊。老夫妻在勸說Bonnie不要留下添亂，沒人可以照顧她。他只覺一股熱氣翻湧，在Miffy之前先開了口：“唔使擔心，我哋都會照顧Bonnie，我哋都可以同Bonnie一齊照顧馬sir。係咪呀妹妹？”
“我唔係妹妹，你上次叫我Bonnie姐姐嚟㗎。”Bonnie低聲嘟噥糾正，衆人一笑緩和了氣氛。王維再接再厲，拿出平時哄人開心的口吻於情於理地勸説，最後還掏出了趕飛機的殺手鐧。老兩口雖然不捨，終究還是覺得不讓外孫女去看爸爸很是不妥，意踟躕地和Bonnie、Miffy告了別。臨走前問，是不是要和他marry。“Ma Q rry ah——”Miffy的粗口被王維攔住，“點可以問女仔先㗎，我仲未求婚呀嘛！畀時間我準備吓啦，而家兵荒馬亂。”
把老兩口送走之後，Bonnie終於鬆開了手，主動請纓打包有哪些東西要帶到醫院去。“唔係住院呀Bonnie，唔使帶咁多衫！”Miffy在客廳裏喊。王維坐在地上把Bonnie的小箱子裏的東西拿出來，猶猶豫豫不看人。
Miffy壓低聲音問他，“頭先你唔係serious啩？“他想起馬sir那天晚上問他，誘人寫感謝信時的真心假意。那時他的確不能分辨，或者是講不出問心無愧的説話。
但係而家可以。“我好serious呀大佬……件事解決之前，我都唔會走嘅。只係……除咗求婚嗰部分。得唔得？”
“你真係嚇襯我。我唔會同你、同人結婚生bb嘅。但係你知我鍾意你。”
王維的臉再次發熱起來，他看向窗外明亮的冬日，和沙發上背著光對著他微笑的Miffy，他微微傾身握住她的脚踝，長筒襪毛茸茸的貼在手心。“多謝。”
因他仰著頭看過來，Miffy輕快地一彎腰在他唇上啄吻。一觸——
“你哋係唔係要做愛呀？”Bonnie抱著滿滿一懷抱的内衣外套毛巾牙具，在身後出聲。
王維猛地站起，和Miffy撞到頭又被箱子絆倒，只想把自己放進箱子裏拉上拉鏈消失。“Bonnie姐姐唔好搞我，而家即刻出發！”
距離手術的這一星期裏，馬志業也沒休假，濟公退休，換他坐進了駕駛室。石主任回來之後王維已經獨立帶隊，也沒有再向上申請調進馬sir的車裏，不合規矩。只是午休若能碰上，兩人就默契地端著兩送到車邊去吃，哪輛車近上哪輛。生活融得更近才知道馬sir和Miffy的夜班盡量錯開，讓Bonnie晚上有人陪，但也不是每天都能做到。王維把自己的夜班也算了進去，先和Miffy講，再和馬sir提。上門值夜那天和馬sir挂著視頻通話，看他們道過晚安，讓Bonnie鎖好門，他再去客房，一邊和馬sir低聲分享前一天夜裏遇到的情況。
馬志業那邊沒有情況，同事們在值班室裏休息，他自己在車裏躺平，空間舒展。於是講得就多了些，説到幾天後的手術，也説到上次不歡而散的父子話題。
“係咪一定要修復關係？”王維反問他。“也許有日我可以做到唔介懷，都已經好唔容易。佢哋點想又更唔喺我能力之内。”
馬志業只話：“而家當然點都好，最緊要未來唔會覺得遺憾。”
“而家我知自己想去邊，都已經幾好……將來嘅事，將來先算。講開又講，我同Bonnie一齊，你放唔放心？”
“有啲放心，又有啲唔放心。”馬志業答得誠懇。
王維一陣大笑才收聲，“多謝你嘅信任，馬sir。我知信任需要時間，但我唔會令你失望。你一定會講，少説多做，我知㗎喇。你睇住我啦。”
馬志業手術那天王維請了假，和Miffy一起拉著Bonnie在手術室外説話。Bonnie這一周都很鎮定，看著閃爍的紅燈拖長音問，做手術的人會唔會突然沒心跳。Miffy問她爲什麽這麽説，Bonnie說因爲爸爸説死就是沒心跳的意思。
Miffy單膝跪地，把她的一隻手放在自己胸口，“心跳，feel唔feel到？”另一隻放在自己的後腰，像把她整個人拉入自己懷裏。“呢度係脊椎，爸爸做手術嘅位置。唔一樣㗎喎？”
王維也蹲坐在旁邊，視綫比Bonnie還要低一點。他一手包住Bonnie的手握成拳頭，“呢個拳頭，係Bonnie嘅心臟，時時刻刻、噗通噗通咁樣跳動。”另一隻手的食指拇指張開又收攏，捏出一個小小的手勢——比實際上2.5-3cm的刀口其實小了很多，Miffy在Bonnie身後一臉壞笑，王維給了一個毫無殺傷力的眼神繼續説：“醫生哥哥會喺爸爸嘅脊椎尾巴留低個細細個嘅傷口仔，所以我哋需要照顧爸爸，等佢休息一段時間。不過呢，過咗呢排，傷口仔埋口埋口埋口——啪！爸爸就會好健康！好犀利！”
Bonnie點點頭。“我都會幫手照顧爸爸嘅。”Miffy用紙巾給她擦了擦臉，抱到凳子上繼續等待。Bonnie緊張得很累，枕在Miffy腿上休息。Miffy在她身上輕輕拍著，餘光瞧見坐在另一邊的王維在打字。單手摸出手機發出一排大便emoji。對方正在輸入中。她又打：“王sir真係好犀利。”
幾秒后收到一串長文字。
“我有想過，我D可以唔要bb，唔做父母，唔結婚。但都係一齊，照顧Bonnie，照顧馬sir，照顧你也照顧我。呢個係我選擇，同呢個世界點運行，呢個城市走向邊都冇關係。我都係非常鍾意你。同埋馬sir & Bonnie”
“發message，好衰呀你
已screenshot存證”
擡眼視綫相交時都在笑。
兩個半鍾的手術很成功，住院兩日后的馬志業堂堂出院，Miffy和王維提著Bonnie這兩日每天親自打包帶到醫院的行李，還有同事們留下的水果零食，一起上了樓。馬志業已經可以正常行動，只是術後一個月仍需保養，不能太過勞動，連Bonnie都不用他抱。
到家接近中午，馬志業興致勃勃打算做午飯款待三位功臣。Miffy窩在沙發上刷手機，Bonnie和王維來給他打下手。一邊虛空做出拋鑊的動作給王維示範，一邊聼Bonnie指揮王維去接她冲好的盤子，過來摸了摸女兒的腦袋：“好威呀妹妹，都識得命令哥哥喇。”
“因爲我係Bonnie姐姐吖嘛。”
馬志業不由失笑：“點解係姐姐呀？”
“先來後到！爸爸先遇到媽媽，跟住認識Miffy姐姐，跟住到我，最後先到王維哥哥。所以我係Bonnie姐姐，唔係咩？”
“wow，原來係咁。我都唔好叫Bonnie妹妹喇，多謝你呀，王維哥哥。”
“爸比你都可以叫我姐姐㗎。”
“哈？你都要我叫你姐姐呀。張開口，咦？都係缺牙妹妹吖嘛。”
Bonnie小小地瞪了一眼爸爸。
“馬sir……”王維爲難地打斷，“拋鑊，跟住呢？”
“跟住……熄火，上碟。跟住，我哋就一齊食飯囉！”
-the end-
附上一切開始的地方：
腦：修仔自願加入馬志業的家庭做小崽，於是很有尊卑地按先來後到叫起Bonnie姐姐。被收養前是典型港男，被收養後就是修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