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在一个特别闷热的午后，作曲家路德维希·施忒恩关闭了通向大街的那扇窗子。她拿起未完成的剧本草稿翻了两页，放弃了。她在长椅上躺下，梦见了一片湖。
那是一片湖吗？亦或只是一个水潭？又或者是海的一角？
她不满足于尚未成型的东西。然而轮番掠过的一万个词语令她惊惶不安。
她惊奇地发现自己能够在水面上行走。
这是一个神迹吗？亦或只是一个象征？又或者是浅水的视错觉诡计？
她不满足于尚未成型的东西。然而轮番掠过的一万个词语令她惊惶不安。
她听见了一段声音。色彩纷呈，到处生长，几乎脏污。
那是一段柔美的小提琴旋律吗？亦或是声嘶力竭的长号？又或者是一首怒骂的艺术歌曲？
她不满足于尚未成型的东西。然而轮番掠过的一万个词语令她惊惶不安。
太好了。她想，那些都很美，我都体验到了，留它们在那儿吧。但那些象征在她暂离后开始滑行，逐渐垮塌，好像融化的蜡，然而质地还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它们只能维持那么一会儿。她发现了这一点，并为此受到惊吓。她尖叫道：好吧！好吧！我再去找些新的东西！她没勇气用墨水将它们耐心地包裹住，以永恒地定格它们的形状。她侥幸地继续用“新的东西”——只是匆匆掠过的“新的东西”——填满自己的视线。
但这条路总会走到头的。某个不像终点的终点。封锁道路的是一只套着白色丝绸手套的大手，伸出食指对准了她——不劳而获的剧作家！魔术师的把戏到此为止了！滚回黑暗的观众席上去吧！
她那张脸上露出抽搐着的怪相。是出于愤怒的扭曲神情。好像她的脸也是行将融化的蜡制成似的。
作曲家路德维希·施忒恩退回了那条湖边。她自己从湖里升了起来。那水妖卷曲的黑发湿答答的，女神般平静的慈悲面目望向她，问道：你掉的是这个G大调？亦或三步抑扬格？还是这面……
她从脸颊上扯下一块蜡，用尽全身力气凝固成型，将它掷向镜子，好像要把她自己的身体也全部抛出去一般。覆满淤泥的镜子碎裂了，声音透亮、清澈，响彻脑海，近乎纯真。她对着她自己平静的脸大叫道：
给我一切污秽得无法忍受的东西！给我成型后亟待风干的淤泥，不要粉饰的蜡！
如你所愿！
作曲家路德维希·施忒恩从长椅上醒来，她一面拿起草稿，一面套上大衣。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快步下楼，差点崴了一脚。她下午还得去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