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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阿祖在北京的手术结束后,我并没有去看望她。
一是要遵守瞎子那个老道士绝地天通的法子,二则是因为,村委会这边想给我举办一个颁奖大会。
胖子想趁这个机会露露脸,扩大喜来眠的客户范围。我起初也有这个心思,但很快掐灭。原因很简单,我不确定我们在祠堂里除雷管外是否留了更多的痕迹,祠堂被炸毁了,但东西是否存在是个未知数。做事留下无法消除的把柄,这种感觉让我心里很不爽。
而且我自觉现在身上还担负了阿祖成长的重任,所以更是要谨慎一点。
我和胖子轮流上阵,结果铩羽而归,人家丝毫不给我俩面子,最后还是闷油瓶出去交涉。此男单枪匹马杀到村委会,四个小时后我们的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收银:同意了。
“妈的,” 我听到胖子骂道,“就得你飞坤爸鲁出场是吧?”
闷油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胖子这两天睡得早,我就打了一盏小灯在院子里等他。
他进门接过我的灯,把一个小盒子放到我手里,我一愣,心说这他娘是什么意思,村委会没表彰的你在这替补?闷油瓶没说话,只是示意我自己去看。
我俩就着灯面对面坐在院子里,他拿回来的东西是个很古朴的小叶紫檀木盒,上面用螺钿镶嵌着芙蓉纹,灯光的问题我看不清颜色,但摸起来确实柔软温润,不错的料子。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村委会那边给的,”闷油瓶说,他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有人转交给你。”
转交给我?我心中警惕起来,诅咒已经破除了,不可能有什么邪神再来我们这里郊游。但这东西不像是任何一个我认识的人的手笔,唯一能产生联系的就是那个地方。
闷油瓶知道我在想什么,他捏了一下我的手,道:“先打开。”
我回过神来,心中安定几分,伸手解开锁扣。里面一块水滴状的和田黄玉,质地很细腻,但成色不够均匀,反倒不如质地那般惊艳。
又他妈的是石头,我真要怒了。
我用眼神询问他是否已经看过了,闷油瓶点点头,又摇了一下头道:“有些熟悉,但没有印象。”
嗯,我有点疑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看到的这东西,但我看闷油瓶也没有当下深究的意思,就随手一扔,盘算着明天叫胖子过来掌掌眼。
想是这么想,可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我老是有种奇怪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只得在疑惑和无奈的交缠中昏沉睡去。
(二)
当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淫祀那个村子。
其实也不能说是我,应该叫“它“。我只是寄居在它身体里的精神体。总之,现在“我”是以一种很诡异的视角观察着四周,佝偻着身子站在树上。
然后老子看到了自己的脸。
什么玩意。我头皮发麻,随即意识到现在的情况读取费洛蒙后的场景很像,应该是某种东西的重映。要用一个非常规的视角去观测。
视角还在移动,我发现这东西一直在换着角度观察我,它速度奇快,上蹿下跳地颠着我很想吐。隔着树叶,我看到自己半睁着眼睛,露着眼白,对着空气自说自话,一会笑一会哭,一会又要跪下去祭拜。周围人里三层外三层围着我,寂静的空气里只能听到我一个人的笑声。
这应该是我进道观幻境了,真他妈恐怖。我心想,老子怎么不知道自己中幻境的样子这么诡异。
梦里的东西也看了我一会,但很快便朝另一个方向奔去,它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声音,速度极快,狂奔了有一阵,它停了下来,蹲在一个树丛中。
下一秒,我就听到了闷油瓶的声音。
他窸窸窣窣地拿了什么东西,然后对胖子道:“带脏面。”
胖子嗯了一声,“你去吧小哥,我再试着联系联系天真。”
没想到吧,老子在这呢。我有点想笑,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的动静。闷油瓶走路近乎没有声音,步伐很快,我跟着他移动到一片密林中心。
他在林中站定,没有任何动作,我心中腾地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我太了解他,这是闷油瓶发起攻击前的信号。下一秒,一块削尖的石头以一种很吊诡的切线直切过来。凌厉的破风声伴随着血线喷射而出。
“我”跌落到地上,看到闷油瓶带着脏面,慢慢走过来。蹲下身在落叶间翻找。我能感受到“它”的生机开始消逝,于是努力瞪大双眼,看闷油瓶在找什么。这一看不要紧,闷油瓶从中捡起那块石头,盯着看了三五秒,然后把放进了口袋。
!!!
我从床上惊醒,一股窜天的寒气直冲我的天灵盖。跳下床就要去砸了那诡异的东西。
我惊醒的瞬间闷油瓶就睁眼了,单手扣着我的肩膀让我冷静下来,“怎么回事,”他问道,我视线一阵一阵模糊,心脏乱跳。闷油瓶伸手擦去我脸上的汗,微微皱着眉头,少有地带了几分急切。
“说话。”
“哦,哦,小哥,”我摸了把脸,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把我不知是梦境还是幻境的经历简单讲给他听,也提到了他最后捡走了那块玉。
闷油瓶听我讲完没说话,只是拿到那块玉反复摩挲,过了一会,他把那东西放到自己的床头柜上,对我道:“我们要再回去一次。”
(三)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发了,我一夜没睡,凌晨的时候把胖子拽起来。胖子被摇醒的时候很明显带了怒气,我趁他发火之前三言两语给他讲了情况。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胖子听我讲完略作思考,“有人暗恋你,给你送了个定情信物,借此机会向小哥示威?”
“滚你妈的,”我怒道,知道他一到这种时候就憋不出来好屁,“要给我也堂堂正正一点,老子也堂堂正正拒绝他,再说了,那东西是人么?”
闷油瓶看了我一眼,意思是让我们干正事,我有点尴尬,心想要真送人你小子也经手了,搞什么不楞不楞的。
快到中午的我们赶到了那个村子,目及之处空无一人,不知是不是都暂时转移了。我们三个在门口踌躇了一下,决定从后山绕进去,那里是祠堂的废墟。
之所以选这个地方作为入口,是因为闷油瓶认为那里和这块黄玉之间的感应应该更强。我在车上又和闷油瓶讨论了这个黄玉的来历,询问他是否有印象,闷油瓶没回答我,只是给出了一个他自己的推测。
他讲话过于精简,基于他的推测我结合自己的信息做了一点补充。大意就是,这块黄玉被邪神影响过,怎么影响的不得而知。但它对于拿到的人的作用机制很明确——分泌某种物质,让人进入到一个它所构建的梦境中,在这个梦境中重映一段情景。
这个情景,是之前和邪神有联系的人所发生的,总的来说这玩意就是个录像带,记录被邪神选中的人,同时完成对这个人精神的清洗。
一个很恐怖的东西。我心里发怵,又在思考另一个问题,那就是老子这么多年到底算什么,信息中转器么。
我们走到祠堂上面的山腰上,闷油瓶站在旁边,眯着眼睛确认方位,胖子在清点东西,我看他把那块玉塞到背包的最底层,忍不住又想起来那个幻境。
这种古物影响力很大,每个拿到它的人,最终都会被它所控制。送人是我和胖子打嘴炮胡扯的,那闷油瓶呢,他把它捡起来的目的是什么,他也有想要传递信息的人么?
想到这里,我偷偷用余光去看他,闷油瓶脸色平静,向我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我摆摆手,也开始帮着胖子清点东西。
别再想了吴邪,你想也想不出屁来。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闷油瓶抬手指了一个下面的位置,然后对我们道,“从这里走,30度方向,最快。”
往下走的时候无异常,结果当我们真正接近那里时,事情又开始变得诡异。胖子突然大叫,说感觉自己屁股在冒火,我们把他包里所有东西翻出来,最后发现是那块玉在发烫。
是在感应什么东西么?还是在预示着什么。
“我拿着吧。”我道,闷油瓶摇摇头,把它放到自己包里,“你是被选中的祭品,玉石对你的影响最大。”
他没给我选择的机会,我有点恼火,所有不好的想法一股股地涌出来。眼睁睁地看着闷油瓶替我承担所有风险,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我绝不接受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可能是我的脸色实在太难看,闷油瓶主动走到我面前,捏了一下我的肩膀,开口有几分安慰的意思,“这次事情,和你没有直接关系,”他看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不必过度忧虑。”
“你他娘的又是一副失去全世界的表情,他是张起灵,不是蓝精灵,”胖子捶了我一拳,骂道,“我们这是轻松模式,而且小哥拿着那石头不比你保险么,你被那邪门暗恋对象勾跑了我和小哥还得去找你。”
我没心情和他贫,但确实没那么沉重了,就朝他俩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事。谈话的时候我们已经走到祠堂的中堂了,这里是祭祀活动的中心,也是胖子之前埋雷管的地方。我们都没讲话,迅速动作起来。
按照闷油瓶讲述的理论,那种能控制人心的玉,实际应该有两块,一块在信徒手中流转,另一块则放在祠堂里由邪神控制,现在那两尊邪神被我们放到后山面壁思过了,我们需要找到另一块玉,一起处理干净。
这种活听起来很简单,实际做起来需要消耗大量精力与时间,闷油瓶以那块玉做导航,在断壁残垣中一路摸着,我跟在他后面观察墙壁上的文字,这祠堂有很多木质结构,爆炸之后很多已经被完全损毁了,所以我能提取到的信息相当有限。
但好在我还是对宗教祭祀很有研究的,大学的知识也没忘,很快理出了一个新的故事——这祠堂在供奉邪神之前,曾有另一个神降临于这里,叫作樟柳神。
这种神通常以小孩子的形象出现,能预知一些近期发生的小事。我继续往下读,它被请进祠堂后,给这里的士族带来了一时的红利,但欲望膨胀的速度很快超过了他预知的能力,他的塑像被取下,摔碎,永久埋在了祠堂下方。
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我心中有了思路,扭头想叫闷油瓶和胖子也过来看一下,刚一转头,我就愣住了。
我身后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
一片浓浓的大雾笼罩着整个祠堂,闷油瓶和胖子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整个世界寂静下来,我头皮发麻,背后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我对那种声音很熟悉,人踮脚走路,只有前脚掌踩在地面,就会发出这种噗呲的声音。
大雾中有什么东西在咯咯咯咯地笑,像是未满月的婴童被人捂着嘴尖笑,我感觉鼓膜一直在嗡嗡响,头晕目眩。
“它“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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