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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被告知你生命中最后的几个小时里还和自己的炮友上了次床,你估计会挑起眉毛感叹说哇哦,同时腹诽自己是不是活在三流小说里的悲惨人物,肩负了体现黑色幽默的重任。刚从温柔乡爬出来的家伙很快就被暗算,一命呜呼,陈尸在华丽的宫殿地板上,这样草率的结局肯定没办法让读者买账。而如果在几个月之前你被告知上床的对象是奈费勒,你更不会相信。
但事实就是这样,有些人就是会和同事共事整整五年后关系突飞猛进,几个月间就从相看两厌的点头之交变成相看两厌的盟友、酒搭子以及打炮对象。更可恶的是,你们都不得不咬着牙承认,你们似乎已经是彼此最重要的挚友。可能这就是悲惨的中年时代,悲惨的中年人得从政敌身上寻找慰藉。
如果你被告知还有几个小时可活,可能还是会板着脸遵从内心,选择去翻奈费勒家的窗。当朝的摄政王总这样偷偷溜进维齐尔的私宅,明明有大门可走,但你觉得那样有损自己的形象,认为做个会在窗下哼情歌然后攀上露台的情人更帅一点。你本以为奈费勒这个点会在餐厅,结果那里空无一人。你找去书房,掀开门帘的时候看见他在书桌前,手支着自己的下巴,就这么睡着了。你一时冲动,存心去打扰他的清净睡眠,从桌上探过头去吹他的睫毛。奈费勒睁眼的一瞬间你才意识到这姿态有点太亲昵,说来也好笑,什么都做过了之后你反而畏惧日常中小小的亲密举动。你们分得很清,床上的事情就在床上解决,床下一举一动都要泾渭分明。
奈费勒朝你翻白眼:“你几岁了?”你看着他揉揉眼睛,把自己从桌前支起来,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似乎因为自己看着公文睡着了的事实展露在你面前而有些不自在。你朝他咧嘴笑出声,笑声或许有点太干巴巴,奈费勒抬头瞥了你一眼,目光在你眼下的青黑色停留。你心里叹口气,摔进另一张铺了软垫的椅子,反客为主,毫不客气地给自己斟了杯薄荷茶。叫你这么一整,微妙的尴尬感缓慢地蔓延开来,于是快快地转移话题,把言语引入安全区,又聊起公文、聊起朝堂、聊起近日似乎格外躁动的旧贵族。接生婆们匆匆进入莎姬的产房已经有段时间,金王座的新主人很快就要在青金石宫降生,多么幸运的、一出生就能把帝国握在手中的孩子。这片土地的所有人都在静默中等待,你们在这里对坐,也怀揣同样惴惴不安的心情。
但你们一聊起这些就会吵架。你们曾在前王的血迹前争论,奈费勒的意思很简单,他想让你直接去做那个苏丹。如果可能的话,他似乎都恨不得把王冠抢过来直接戴在你头上。但自莎姬真的坐上王座之后,奈费勒就再也没质疑过这个决定。他飞速地接受了自己的位置,把改革法案一点点搬上青金石宫,和坐在金王座上的女人明里暗里地争斗。同时你忙着在新贵族和守旧贵族之间周旋,力求找到能平衡的方法。你知道奈费勒是务实的人,对于木已成舟、赤裸裸摆在面前的事实说三道四不是他的风格,最多在你耳边低语几句,提醒你小心莎姬这几日的新动向。
但是你偏偏开始疑神疑鬼,就算是普通的交谈,也能从他的话里听出来些弦外之音,总觉得那些反对的腔调里藏着一些“如果……早知道……”。你知道他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多想。你不否认,自己就是又想掌握权力又想规避血脉可能带来的质疑,折中的办法就是来当一个流淌着金血的孩子的摄政王。但为什么旧贵族们愈发骚动的当下,你越来越多次避免与奈费勒对视,而在每个躲避开他眼神的瞬间,你会觉得懊悔,并因这份懊悔生出几分不适呢?
这样一来,每句话中又都带了些情绪,奈费勒察觉了,皱着眉把更尖锐的话语掷向你。你只觉得他又一次毁掉了难得的休息时间,起身欲走。但真正走到门口的时候,奈费勒又在后面冷冰冰地开口:“我以为我们是来讨论问题的?你又要这么一走了之吗?”
你握着门把,做了几次深呼吸,只觉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回头看,奈费勒那张苍白的脸在不远处回望你。他甚至都没费劲起身挽留。
行,奈费勒,你真行。
你松开门把手,像颗炮弹一样冲向这个可恶的人,捧住他的下巴,用力地把自己撞过去。
然后是气势汹汹的吻。
奈费勒在你掌心里足足愣了好几秒,似乎不太明白剑拔弩张的争论是怎么演变成这幅模样的,在和你上床这么久之后他怎么还这么生涩?对于这样想一出是一出的动作,他也该早就习惯了吧?就拿旁边这张桌子来说,你上一秒还在和他谈论公事,下一秒就把他摁在它上面的次数还少吗?奈费勒永远不吸取教训,现在还敢坐在这书桌旁边和你讲话。你蛮不讲理地想,企图在脑海中扳回一局。而动作几乎是肌肉记忆:你吸吮撕扯他丰满的下唇,用牙齿留下痕迹,舌头钻进他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口腔,搔弄着上颚。
他反应过来了,从喉咙里发出些愤怒的嗡鸣,传到口腔中变成美妙的震动。毫无杀伤力,你甚至觉得有点爽。于是你回击,贴着他的舌头故意动情地喘。奈费勒似乎被你的没脸没皮震撼了,甚至一瞬间沉默下来。你松开他的唇舌,退开了些,在这一秒里垂着头看他。身下的人整个被拢在你的阴影里,目光下意识跟着你移动。
这张脸,这张让你又爱又恨的脸!你已经对他面容上的每处细节都烂熟于心,奈费勒有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现在这样背着光、瞳孔有点扩张的时候甚至快要变成纯黑色,你盯过去,像注视深不可测的夜晚的海。他拥有深邃的眼窝、高挺的眉骨和鼻梁,整张脸,不,整个人的骨头都那么尖锐,好似一把寒光凛凛的刀。第一次拥抱他的时候恍惚间你以为自己整个人都要被剖开来,到现在也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真正在发生,或许你早已血淋淋地面向他,铺展开自己身体和思维的全部。足够公平,亲吻一把刀确实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他在你的眼睛下喘了口气,张嘴又要骂。刚刚胡乱啃了一通,奈费勒嘴唇上抹的黑色唇彩被你弄得到处都是,可能还沾在你自己嘴上些。那两片丰满的唇露出本来的肉红色,仿佛他黑白分明的面具也从这里被剥开,朝你——只朝你袒露柔软的内里。你觉得很爽,于是迅捷地又亲上去。
维齐尔大人现在开始用手推拒了。你松开他的嘴,把他的双手拽到一起,再一只手全都攥住。这个过程稍微费了点劲,你和他角力,一动,奈费勒身上挂着的宝石缎带就丁零当啷响成一片。你们平时上床都会先摘掉它,因为体液溅在镶嵌的缝隙中的话很难擦干净。今天你故意没管,让奈费勒自己去苦恼吧。挑开这些尊贵的象征,你目标明确地往下探去,隔着布料揉弄他的性器、会阴和大腿内侧。
“阿尔图!”奈费勒听起来快要被你气疯了,“你不能每次我们有没解决的问题就用这种方法……!”
他这倒没说错。和奈费勒真正滚到一张床上之后你发现这是你做的最正确的几个决定之一,不光因为和他做爱有多爽,也因为终于找到能让奈费勒大人闭嘴的好方法。从你们明面上势同水火实则暗通款曲的政敌时代到如今,一旦你嘴上骂不过他,就迅速接吻乱摸上床一条龙,直到政敌那张可恶的嘴里除了喘息发不出来第二种声音为止。
就像现在,不是为了解决问题,也没想解决问题,只想先解决情绪。
你装没听见,把他内衫的下摆掀开,用掌心去揉。没任何润滑或液体做缓冲,肉贴肉地搓弄,几乎要把自己的掌纹刻印上去,肯定很痛。奈费勒咬着牙抽气,你趁着这时把脸凑过去,撬开他的唇齿。他果不其然狠狠咬你一口,你尝到血腥味,却更起劲地和他缠绵。
直着上身跪下,把舌头伸出来,贴上去,舔。目标很明确,快点给他口出来一发,让他少点反抗的力气。他似乎也知道你的打算,手脚并用地反抗踢蹬,嘴里竹筒倒豆子一样骂你,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荒淫无耻啊白日行淫啊什么的,连个脏字都不会骂的文人。干什么呢?你都有点想笑,似乎头一次把他逼到这么狼狈,应该给自己颁个奖章。
你一只手就能牢牢把他锁在椅子上,奈费勒珍爱的、带着漂亮花纹和柔软坐垫的椅子,轻易地变成构陷他的牢笼。你收回舌头,扬起一边眉毛看他。奈费勒裸露的性器就贴在你脸上,已经快全勃起了。脸和耳朵都红成一片,还梗着脖子说那些有的没的……要不要低头看看自己再说话呢?看到他这幅模样,你觉得消了点气,毕竟到了床上奈费勒永远都占下风,而你是那个可以耀武扬威的赢家。
你弹了一下他性器的顶端,淡淡地望着他惊怒的眉眼,说:“省省力气吧。”
奈费勒倒吸一口气。被你气着了。你没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按着他的大腿倾身向前,直接把他塞进嗓子里。手下的触感告诉你他又瘦了些,大腿甚至都没什么肉感,但腿根处的皮肤还是很光滑。
开始他还能断断续续骂上几句,你做了几个深喉后,奈费勒的银舌头也不管用了,喉咙里只能溢出破碎的词句。你听了几耳朵,从中辨别出自己的名字和一些拒绝的声调。你把它们都当作鼓励,更用力地吞吐,把自己的喉咙义无反顾地献上去。得益于这具熟悉性爱的(你调教的)身体,他很快地动情,手压在你后脑,又像要往外扯,又像是要按得更深一点。
吞得太深了,你有点想要呕吐,但强忍着,收着牙齿用喉咙挤压。为了让他快点丢盔弃甲,你做什么都愿意。或许只有马上看到尊贵的维齐尔大人那副慌乱的、丢弃了一切风度的模样,你才能稍微开心点。你知道奈费勒在抵御高潮的冲动,他整个人紧绷着弓起背,手指下移,抓在你裸露的那边肩头。戒指也沾染上体温,暖暖的,但还是很坚硬,硌得你生痛。好吧。你又往前凑了凑,鼻子贴到他小腹。嗓子被异物填充的感觉非常不好受,你只感觉空气都变得稀薄,眼前一阵阵模糊。你的呼吸声和奈费勒的呼吸声越发混乱,交错在一起。床榻都要变成战场,你们数着呼吸声较着劲,比谁先败下阵,比谁先抵抗不住生理性的欲望。
他哽咽几声,你听到声音的瞬间就迅速后撤,看着奈费勒射了他自己一小腹。
你稍微愉悦些,把体液在他华贵的大氅和内衬上抹得更开。抬头看,奈费勒已经卸了力气,目光是那种你熟悉的、高潮之后的迷离。趁他还没因为衣服完全被弄脏发火,你把他从椅子上捞起来。奈费勒的手臂软软地垂着,让你幻视贝姬夫人慵懒时,被抱起来也是这样的一长条。往旁边再走几步就是软榻,你刚想把他抱过去,缓过来点的政敌就啪一声打掉你的手。
“停。你还没做够吗?”他用手臂撑开距离,冷冷地看你。要不是这人大半个身体都瘫在你怀里,手还在细微地抖,你可能真就顺从了他的鬼话。如果现在说刚刚这一眼让你更硬了,奈费勒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呢?于是你真的说出口这句黄腔,在怀中人陡然拔高的气愤声调里把他推向软榻。
“冷静点……”你说,压在奈费勒身上,一边舔吻他的脖子,一边有条不紊解他的衣扣。你的政敌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就把头往旁边一偏,手臂遮住眼睛,掩耳盗铃般装死。衣物很快半敞开来,你把手伸进去慢条斯理地抚摸,细细感受身下这具身体每一处过电般轻微的瑟缩。“怎么还是这么瘦。”你轻轻皱着眉,在肋骨腰际乱摸一通,“多久没好好吃饭了?”
奈费勒转过来对你怒目而视。他不能更清楚你的坏心思,知道现在放缓的节奏并不是你递上的台阶或是温柔性爱的前调,不过是因为现在他没什么还手之力,于是你放松下来,洋洋得意地炫耀自己触手可及的胜利。恶劣的家伙。他咬着牙骂,尾音还没消融,就被你席卷进一个新的吻里。口腔里刚刚被咬破的伤口一次次被重新舔过,有点痛。
他的内里还是熟悉的温热紧致,你取来软膏,把手指伸进去给他扩张。奈费勒在你头顶恨恨地咬着牙,大概已经接受今天一定会有场发泄式的性爱,但他的心高气傲还不允许自己这么快丢盔卸甲、向你低头。你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在你面前晃过去,于是伸手去摸他的牙齿。光滑白洁如瓷器一样的表面,带着点口腔里的温暖和湿润,你的政敌嘴里有好几颗尖锐的牙,真不愧是他,各种意义上都这么尖牙利齿。你把指肚压上去,果不其然被咬了一口。
前戏进行到最后,你们俩都已经全身赤裸。你换上自己的东西,扶着他突出的胯骨,缓慢地抽出、挺进,让性器的头部在奈费勒的敏感点旁擦过,不给他直截了当的快感。他很快烧了满脸的红色,不安分地扭动着腰,但脸上的表情显示他似乎已经打定主意,一点也不愿回应你。你感到不满和怨怼,倾身过去蹭着他的嘴角,喃喃:“你真的好瘦。”
奈费勒似乎知道你要干什么,狐疑地看了你一眼,警告性地喊你的名字:“阿尔图?”你没管,摸索到他的手,十指相扣,然后迅捷地往他小腹上摁。奈费勒低头看着你们肤色差极大的两只手叠在一起,似乎也要被这炫目的景象迷住眼睛。他的脸庞升起一种惊疑的空白。这幅甚至可以被称为是迷人的神情只持续了一瞬间,因为你很快发力按住那块皮肤,同时挺腰向上顶,期望听到奈费勒的尖叫声。他真的太瘦了,你觉得自己的性器和你们的手掌之间只隔了一层皮肤,可以隔着他的腹腔摸到你东西上的血管,把他的腺体掌握在手中,轻轻一捏就让他扭曲呻吟。
他却脸色大变,拼命挣扎起来,空闲的那只手捂住嘴,手指缝里溢出嘶哑的音调。你听不真切,只分辨出几个字,是他在叫你停下。你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做出反应。他的甬道太紧致,刚刚那么一摁像有千万张小嘴在吸吮,你迫不及待想要追逐那种快感,按着他的小腹又一插到底。刹那间,你都怀疑自己把奈费勒劈开了,他猛地蜷缩起来,支起一边的肩膀往旁边倒,扶着软榻边沿干呕起来。
“操,奈费勒,对不起……”你被吓到了,瞬间慌了神,迅速从他体内退出来,翻身下床去找手帕。看起来他是真的没吃饭,被顶到吐也只能呕出一些胃液。你带着手帕和一杯薄荷茶回到他身边,跪坐在地板上。奈费勒攥着手帕撕心裂肺地咳嗽,你抚上他不停颤抖的赤裸肩膀,试图帮他顺气。你又道歉,奈费勒说不出话,用手按了一下你的腿,意思是别道歉了他没什么事。你把薄荷茶也递过去,看他小口啜饮,坐在他旁边无意识地攥紧床单。你原先不知道奈费勒是真的没有吃饭。他忙起来就不管不顾,你在青金石宫和莎姬一来一回地打太极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府邸处理公文约见贵族,已经把自己搞出胃病。
你摸索到扔在一旁的衣物,要给他披上:“别继续了,今天就到这里吧。需要我给你找医生来吗?”他躲过去,抿着嘴唇摸到你已经半软的性器,伏下身子含住你。你想推开他,他含糊地拒绝你:“我要做完。”到这种时候也要和你较着劲。
奈费勒的背像块无瑕的玉石,你看着他起伏的肩胛骨,似乎是玉白色蝴蝶的双翅近在眼前。你又看他湿润的睫毛、毛茸茸的头顶以及他含住你时凹陷的脸颊,就这样诚实地再次硬起来。你的政敌扯住你,扶着你的性器坐下来。你们身高相差不多,奈费勒骑着你的时候,你抬头就能看到他扬起的脸庞和他收紧的下颌。他确实有点生气了,那双逐渐染上温度的黑色眼睛向下睥睨着你,像两片坚硬漂亮的黑色玻璃。房间里的水声和肉体碰撞的声音逐渐响起来,交合处有液体滴滴答答,黏腻潮湿。你舔着口腔里奈费勒留下的齿痕,盯着他看,快感和薄怒让他的脸细微地扭曲着,锐利耀目,一时你竟挪不开双眼。
鬼使神差地,你抓着奈费勒的手,摸到你脖颈上,硬生生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按下去,收紧。你往日里没有这种性癖,也知道奈费勒不会愿意在床上主动攻击。逼急了回咬你一口,咬出血,这就是他的极限了。但你按着他的手,用尽了全身力气往自己脖子上掐。眼前逐渐泛起模糊的光晕,世界摇晃、扭曲起来,耳旁只剩下心跳砰砰作响。你抵御着自己的生理本能,品味这甜美的窒息感,就像你们在指间共同缠紧一道带血的绳索。
你的意识已经摇摇欲坠,只剩一条细线扯住最后的清醒。奈费勒的脸在面前忽明忽暗,他似乎努力尝试掰开你的手,愤怒地喘着气,喊着你的名字。你听到有人嗬嗬地喘息,喘得很夸张很恐怖,后来才反应过来是你自己。你似乎张着嘴,但自己也不知道是要更竭力地喘息还是要向奈费勒索吻。你的脉搏在脖子上跳动,在你耳边跳动,在奈费勒的手掌心跳动……
就这样,你到达了至今为止最剧烈的性高潮。
你松开政敌的双手,向后筋疲力尽地倒下,静静等待高潮的余韵离开身体。不解风情如奈费勒,也不会在这时就离开软榻,投向文书的怀抱。难得慵懒难得安静的时刻,你把脸往床伴的脖颈处埋得更深。奈费勒看起来还在气头上,偏过头不看你脖颈上的瘀痕,但仍放任你把四肢和他缠在一起。
在几分钟后,小苏丹出生的钟声会响彻整个都城,门外会传来侍从的敲门声,提醒你过几个小时就该拎上早就准备好的礼品进宫拜访。你随意地应下,转向已经换好新衣物端坐在书桌前的奈费勒,示意自己该走了。他抬头瞥了一眼你,又很快收回目光,加上一句“刚刚的事情还没完,冷静下来咱们再谈”。你们再没有谈论那些事的机会。你死后不到一刻钟,奈费勒会被秘密逮捕。几天短暂的牢狱生活后,他被捆得很结实,粗暴地扯进太后的宫殿,华贵的宰相服制都已经被尽数剥下,只剩一件白色的皱皱巴巴的内袍,领子也被扯得歪歪斜斜。莎姬裹得很厚,倚在软榻上,她刚分娩完没几天,脸色还苍白着。她会向奈费勒伸出橄榄枝,承诺只要他愿意公开承认你是个企图把金血牢牢攥在手中的篡位者,她就愿意免除他的死罪,维齐尔的位置和印章也仍然属于他。而奈费勒会冷笑着回答她这不可能。他称呼莎姬为妃,说真恨自己没早点说服你吊死她。这话激怒了这个一步步爬上权力长阶的女人。莎姬只轻轻地理了一下婴儿的襁褓,比起母亲的慈爱更像是在欣赏自己的奖章。她会轻笑着想,这也无妨,毕竟新生与死亡是交相辉映的,不是吗?她再没往奈费勒那里看一眼,说:“那就吊死他吧。”
你扯着奈费勒的头发,绕在手指上卷着玩。他有点烦了,轻轻啧了一声。几个小时后,当你迈入宫殿,最后一次走在宫殿的长廊上的时候,会突然想起在青金石宫第一次遇见奈费勒的那天。他很年轻,穿着笔挺的新衣服,在两位大贵族争吵时拨开人群走上前,说话的语调和他表达的内容一样正直尖锐。你远远看清他的脸,还没现在那么瘦削憔悴,一张对未来有着无限期望的天真的面容。而五六年过去,他的眼睛却始终如一。
所以,这里只有一个这样的故事。这不是童话,没有相爱之人最终会长厢厮守白头偕老的祝福,也没有荡气回肠恨海情天的情节,不够格作为悲喜剧端上人们的饭桌。你和奈费勒只是两粒被时间长河卷走的沙砾,拥有着稍微尴尬的、不上不下的结局。
不过,此时此刻你口腔中被奈费勒咬破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它已经不再流血,但完全愈合按说要过上几天。几个小时后,勒痕会叠加在脖子的淤青上,阉奴检查你的尸体时也会在口腔中摸到那个齿印。身体已经无法进行新陈代谢让它们愈合。直到肉体腐烂殆尽的那天,它们都会永远留在你身上。脖颈的伤被隐瞒,而咬痕会被当作野史流传下去。酒馆里会有人争论:这个痕迹到底是摄政王普通地咬到了自己,还是印证了一场不为人知的阴谋?也有好事之徒挤眉弄眼地猜测,这是否是死前艳遇留下的标记。奈费勒拥有和你同样的死法,脖子上也有可怖的勒痕,一根绳子就能轻易咬噬掉一位权臣的生命。
而这些,现在的你都不知道。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被穿堂风吹得有些发凉,湿漉漉的床铺冷下来,奈费勒从你怀中挣出来,起身清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