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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还没有睡吗?”
这是整个宫廷中最恐怖的一句话。
阿尔图停下笔,抓起书桌上的宰相头巾,跟在阉奴的身后往苏丹的寝宫走去。
苏丹的睡眠问题源远流长。部分是旧王朝的后遗症,王家不可避免的暗杀历史;部分是新王朝铁腕统治的并发症,苏丹想要细细控制朝臣们所有的行动和思想,于是被栓紧的牲畜们日夜嘶叫,握紧缰绳的手臂也每时每刻不得稍歇。
无法入睡的苏丹是绞在每个人喉咙上的绳索。
每天日落后的第二时开始值守的宫人们便开始紧张,但这紧张不能显露,因为凝滞的空气会让苏丹变得暴躁,更难入睡。
之后的寝宫从光亮,气味,颜色,声音开始全部都要细微调整。
那里当然不能太亮,但也不能太暗,陛下可能会想要一些书籍解闷,或者端详陪侍妃嫔的脸庞,这时候再去调亮光线就是额外的凶险。
助眠的熏香太淡没有效果,浓到让陛下注意又会助长他的烦躁。
太深的配色叫人压抑,但是太淡……有好事之徒进献过珍珠釉的灯台摆设,浅色的珠光在宫人们挑动灯芯的时候晃到了陛下的眼睛。
幸好有好心的宰相大人在旁劝慰,那个蠢货只是失去了一只手,真是难以置信的好运。
声音就更不消说。陛下需要声音,静默的空间和嘈杂的人声似乎全都令他难以忍受,于是乐师们在半明半暗的寝宫里吹拉弹唱,面色苍白如新鬼。
一般两星期后那里就会换上一批新的脸。
当苏丹两天没有睡好,烦躁就会升级为头疼,这种时候的苏丹会变得完全无法揣摩。他不会在这种时候明显地动怒,他自己也知道太阳穴上的跳痛与他的脾气相关,他不会出声,不会动武,这代表触怒他的可怜人不可能有一个干净利落的死亡,他们会被唯恐大祸临头的其他宫人驱逐到水牢或者陛下的猛兽园里,后者是好的,野兽在这种事上比人类仁慈,前者就是在腐土与泥水中缓慢地活着腐烂。
莎姬在情况可控的时候会施以援手,她的肉体能安抚陛下的神经,但她会在真正危急的时候借故回避——作为曾经的欢愉之女,她懂得什么叫待价而沽。
这种时候阿尔图就会变成他们求助的不二人选。他有这个能力,而且经常在寝宫附近的夜值室里待命。
这是比苏丹卡更叫人厌恶的工作。它永无止尽,很快就能把人逼迫成魔鬼。
阿尔图有次在用几个精挑细选的小故事安抚已经凶暴起来的陛下,边上端着热水的女奴砸掉了手里的碗——所有要为陛下按摩头部的奴隶都要经过洗手这一项,让自己触碰到苏丹的时候保持适宜的温度——阿尔图很清楚地记得他差一点就跳起来亲手扼死那个倒霉的女孩。
夜晚寝宫的空气里都弥漫着让人失掉理智的毒素。
他不想去回忆那个女奴的下场。
“莎姬说你派军队从黑海搞来了一些有趣的小东西,她是真的很讨厌你。”
苏丹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托着他最喜欢的那杆水烟,女奴在用灵巧的手指按压着他的颈部。
今天的情况看来并不是很糟,至高苏丹的表情好奇大于揣度,他甚至在轻轻地笑,示意宰相解下他那叮叮当当,满是宝石和鹭科鸟羽装饰的高冠头巾。
阿尔图小心地把头巾放在近旁矮几的背光处:“最难消受美人恩。”
苏丹笑出了声,他在扶手上磕了磕烟管,把它递给了阿尔图。
阿尔图接过水烟,跪坐在软榻边吸了一口,柑橘味的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那请允许我为您呈上——”
苏丹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所谓的“小东西”是一个巨大的装满海水的铜盆,放置在一个双层金属置架台上,需要三个精壮的阉奴才能抬动。
水盆先呈上来给苏丹验看,阿尔图替苏丹拈了一把腥味的水体,撩起水面上浮动的几片深绿水藻给他看——陛下已经很久没亲自到过海边了。
在阉奴们把水盆放回台面上的当口,阿尔图轻声向主君请求把寝宫内的所有的灯光都熄灭,给他带来的“装饰品”一个合适的舞台。
苏丹应允了,整个房间内顿时一片漆黑,留守的宫人连呼吸都一起压低。
阿尔图拍了两下手,置物架下层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以太驱动的机关开始启动,铜盆缓慢地匀速转动起来。
周围的呼吸声粗重了一瞬,但没人胆敢发出更多的声音,倒是苏丹本人饶有兴趣地“喔”了一声。
海水中心出现了一道幽蓝色的光圈,光圈闪闪烁烁,忽明忽暗,在黑暗的空间里像是独自浮现于空中。
“这是黑海的发光藻,”阿尔图轻轻解释,仿佛声音稍大就会影响光圈的自转,“我觉得是适合您寝宫的摆设。”
苏丹哼笑了一声,听来有些冷:“纯净之神的祭司们说这是神的灵行进在海面上。”
“这只是囿于圣殿中的僧侣们的说法,恕我直言,是狭隘的一家之言,波斯人叫它海火,希腊人赞颂它是英雄的魂魄飞驰在征服的道路上。”
苏丹嗯了一声,语气和缓了许多,也许是魂火的描述引起了战士王的共鸣,他现在终于能接受这漂亮的小玩意儿了。
在苏丹的授意下,无关的奴隶们满怀感恩地退下,边走边感谢这个无痛无灾的夜晚。留下君臣两人继续注视着这些闪烁的光点,轻轻聊天。
“我的母亲在我幼小的时候曾经画过一个睡眠咒,假如您允许的话,我还勉强记得那个法术的用法。”这是苏丹连日来最放松的时刻,阿尔图想要试一试。药剂与魔法道具在宫廷内是被严格禁止的,但是一个母亲为她的幼子施行的小小祈祷,应当会被君主认可是个无害的小把戏吧。
“你的母亲,嗯。”苏丹停了一下,大概是在回忆,“是了,听说她是个女巫。”
阿尔图含混地唔了一声:“她出身平民,他们说她依靠巫术迷惑了我的父亲才得以嫁入贵族之家。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但是她年龄稍长便无法约束我的父亲豢养外室,想来人类能掌握的魔法终究抵挡不过真实的魅力。”
父亲留给她的唯一体面是到底没把外室子女带回家中,但这未必是出于体恤,更多是因为没必要为一个出身可疑的女儿冒天下之大不韪。
黑暗中又传来两声敲击烟杆的声音,苏丹轻叹了一口气,不好分辨他是施恩还是嘲讽:
“朕可以给你母亲赐一个贵女的宫廷称号,有些人认为这样在死后的世界一样能拥有权柄,她的丈夫会敬重她,她的敌人会畏惧她。”
阿尔图几乎是立刻拒绝了:“陛下,我和那些纯净之神的信徒不同,我并不认为有所谓死后的世界。死人没有权柄,当然也就不会有报应。”
苏丹没有回答,阿尔图不需要他额外的表示就知道自己再一次取悦了主君。
“说到母亲,”黑暗与规则的荧光确实令人松弛,苏丹听来有几丝困倦,难得地吐露出了一点真实的情绪,“生下朕的那个女人直到今天还在策划怎么要朕的命。”
这句话让人不知道怎么回应。
君主提到的那位女性委实难以评价。苏丹自她的腹中所出,苏丹屠戮了她的丈夫,兄弟,族人,儿子。他们是彼此永不停歇的仇敌。
她被褫夺了苏丹之母的至高称号后就被遗弃在深宫中,这不是遗忘,是要让她亲眼看见所有人的下场。
事实是她也不可能被任何人遗忘。自她兄弟悬首于城门的那一天起,她就竭尽所能不让王座上的君主有一刻的安宁,她是钉在狮颈上的牛虻。
“她给了萨达尔尼一点用于私处的爱情药,起码她说是爱情药。”
“萨达尔尼妃——还好吗?”
这回话属实愚蠢,但阿尔图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无论是针对始作俑者的异想天开还是萨达尔尼的胆大妄为。
“她最近没有机会用这些,对她而言不知算不算好事。”
听起来萨达尔尼并没有遭受严重的责罚,她或许认为这是来自君主额外的恩典,正是这种自我安慰延续了她的苦难。
阿尔图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陛下,我近日抽到了金杀戮。”
过于大胆的建议让苏丹也愣了一下:“不用,朕有时候也会有耐心看一点拙劣喜剧的。”
已经死去的女子,不被允许死去的女子,她们的命运在这片黑暗里再一次被谈及,又再一次毫无改变地持续下去,与被禁锢在海水里的藻类一样闪烁着重复的光辉,徒有观赏的价值。
就算是耗费了不少人力物力才能获取的奇观,看了几十分钟也足够令人腻烦了。
“这个盘子要是转快转慢会怎样?”苏丹问。
阿尔图想了一会,直率地回答他并不知道。这些水中的小生物非常脆弱,大部分都在运输的中途死去,留给他做实验的海水并不多,只够他找出匀速旋转这种能稳定发光的运作方式。
“但是我可以现在改变机关的转速,也许能看到什么有趣的景致呢。”阿尔图边说边起身,想去调整一下机关上的拨片。
苏丹拉住了他的手:“别管它了。我的夜莺,你该唱歌了。”
亲近陛下的臣子都明白他的兴致向来毫无缘由。今天主君的要求比往常来得轻松,因为周围足够黝黑,也比往常来得困难,因为太过黝黑。
阿尔图借着苏丹的手臂寻找自己该去的位置,他在软榻边小心地跪下,听到侧旁有一声金属的敲击声,应该是陛下把水烟撇在了矮几处。
他褪下自己的外袍,任由它们散落到地上。虽然现在没人看得见,但这个动作他依然做得很慢,让主君知道他没有丝毫敷衍的意思。如果是之前灯光适宜的情况,苏丹甚至喜欢让他多披几件薄透的外装,再用水烟杆一层层挑落,享受拔丝剥茧的乐趣,等他完全赤裸,苏丹会继续用烟杆爱抚他——说爱抚不够准确,烟杆是视线而不是手指的延伸,他的主人是在告知正在观赏他身体的哪一部分,锁骨,硬起的乳头,开始战栗的胸,轻快起伏的腹部,还是……
回忆让他呼吸急促,他慢慢摸索着,寻找主君下身的权柄。在这只剩触觉的时刻,口舌的侍奉应该是最正确的选择。他顺着软榻上丝绸外袍的脉络抚摸下去,那些衣纹指引他去了正确的位置——
阿尔图愣了一下,手中的东西比他想象的硬实很多。他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之前两人浅淡的聊天能引得苏丹如此兴味盎然。
这轮不到他来思考,阿尔图膝行上前,想去亲吻这灼热的雄性象征,但是现在的苏丹有其他的想法,他拍了拍臣下的臂膀,托住他的手肘让他坐上软榻来。
阿尔图有点迷糊,想到主君已经很在状态,跨上塌的时候就把衬裤也扯下抛在身后,他现在赤条条地跪在苏丹身前,予取予求。
苏丹开始抚摸他,带着刀茧的手指摸索过他的颧骨,蹭过他的眼窝,贴了贴他的睫毛,拇指则摩挲着他的嘴角,阿尔图轻轻张开口唇,吮吻着主人的指尖。
皮肤的触感好像叫陛下着迷,他继续抚触阿尔图,下颌骨,颈侧,锁骨,流连忘返。阿尔图稍许仰起头,方便主人把玩他,黑暗中有麝香的香氛靠近了他,那是苏丹专用的香油气味,阿尔图伸出一点舌尖,等待被撕咬,但微微一痛的地方发生在耳垂,苏丹玩笑似地咬了他,转头去舔吮他下巴的线条。
主人的嘴唇在品尝他,主人的手指在丈量他。阿尔图的脊骨被按捺着上下拨动,像被一节节仔细数过,还有他的腰窝,被虎口卡住揉捏,这些动作并不粗暴甚至有些小心,陛下没试过在这样纯然的黑暗中只用手指和舌头探索自己的领地,触感被放大了,而阿尔图是柔软且温暖的,被放大的感官没有带来任何嘈杂紊乱的信息,只是让人新奇于这肉体的质地与温度。
苏丹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只一贯发出漂亮声音的生物,与他一样也是个人类。
同样的思绪也在阿尔图的脑中浮现。苏丹的掌心温热,口唇轻柔——与他惯常想象中的冷血兽类有相当的距离,至高苏丹原来也是个人类,而不只是一条盘踞在王座上的恶龙。
话说回来,如果苏丹是条龙,那该是红的,还是黑的呢?
黑暗中无需再假装恭顺的表情,阿尔图在自己掉以轻心的想象中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在想,原来您没有长鳞片。”龙的比喻不会让陛下觉得失格吧,应该不会。
苏丹拉起他的手,让他抚摸自己的咽喉,龙生长逆鳞的位置:“没有吗?”
阿尔图的指尖能摸到他声带的颤动,他觉得心口有点发痒,就着手指的位置凑上去吻他:“没有,硬的是其他……地方。”
当他含着主人的喉结胡说八道的时候,大腿边有东西弹动了一下。
苏丹确实硬得很,所以进入得比想象中顺利很多,阿尔图只是轻轻扶着它,后穴便能小口小口吞吃下去。苏丹嗤笑了一声,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嘲笑他的急不可耐。
阿尔图骑在主君的胯上,稍许后仰开始吞吐他。苏丹很满意他这么乖巧,知道在进门前就完全准备好自己,作为回报苏丹单手扶着他的腰,不叫他过于吃力,也是在掌握他起伏的节奏。
苏丹的怒张在他的腔道里突突地跳,阿尔图小心把握着角度,不让它每次都蹭过自己敏感的区域,射得太快不但败兴,还会让之后的时间变得难熬。他轻轻拈起陛下胸前的链条,在黑暗中放纵自己的想象力,他觉得自己漂浮在黑暗的潮水中,温暖的潮汐带动他起起伏伏,又或者他伏在了一条黑色的巨龙身上,他吞吐的律动应和着龙的呼吸,而龙在他的身下慵懒眨动着金色的眼眸,暂时把金属的缰绳存放在了他手中。但苏丹不会纵容他太久,他坏心眼地时不时把身上起伏着的人往自己的硬挺上按,出乎意料的颠簸让阿尔图呻吟出声,身体歪斜,有两次差点让苏丹的硬挺滑出了身体。
“您……别……”他哽咽着说。
他的主君捻动着他大腿内侧的嫩肉:“唱歌,夜莺。”
于是阿尔图松开金链去摸自己早就勃起的阴茎,他用虎口捋动整个茎身,让这外部的涌动呼应他体内的顶撞,等到阴茎的颤动变得危险,他就松开抚慰的手势,甚至探到自己的会阴处卡住那快意的通道。
他在不能高潮的痛苦中啜泣出声,这点嘶哑的苦闷声音让主人愈加满意,苏丹的权杖塞满了他,他的腔道是麻的,只能感觉出越来越重的撞击全部聚集在了那一小点上。
阿尔图用仅剩的力气掐住自己,蒸腾起来的热流在自己下身左冲右突,绝望地寻找着出口。他张口喘息,前后夹击让他全身都绷紧,包括现在湿透了的后穴。
“爱卿,你要把我咬出来了。”这不算是指责,苏丹的口吻玩笑居多,他的手指从大腿一点一点地磨蹭,缓慢滑去了阿尔图的后庭,他抚摸着那些死命收缩的褶皱,寻找机会想再往里探入一根手指。
阿尔图感觉自己头发都竖了起来,他的后穴感觉到了金属的圆滑弧线,他受不了了:
“别……陛下……别……疼……疼啊……”
他小声地尖叫起来,听起来像是在哭。
苏丹嘟哝了一句,总归是在抱怨阿尔图不检点还娇气,他的手指离开了,然后矮几上响起了小小的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
苏丹的手又回来了,报复似的捏了一把阿尔图的屁股。这次他不再那么小心试探了,他的手指坚决地捻开了阿尔图后穴的缝隙,抚摸着他内里的膜壁。他已经摸够了他的表面,现在对他的内里也充满了兴趣。
阿尔图僵住了,他喃喃地求饶,说自己受不住,腰好累,要死了,间或夹杂着几声抽泣,主人的东西好大,哪里都痛,真的吃不完,说到最后他的言语模糊不清,泪水淌满了脸颊,意识不清得都忘记求主人给他一个痛快。
这胡乱扑腾的夜莺终于叫苏丹生出了一点怜悯,主君起身搂住了他,捞起他的腰让他双腿环住自己,就着两人依然相连的姿势把他按在了软榻上。
“这么不经用,你是怎么干掉大领主的,啊?”
阿尔图不高兴了:“那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东西,他凭什么和现在……啊……”
君主下身的硬挺往里捅了一下,角度像是要戳穿阿尔图的肚子,他噎住了,又哭了一声。
被完全取悦的苏丹凑过来寻找他的眼角,他的舌尖拨弄着阿尔图的泪珠,拿开了他还掐着自己的手,然后缓慢地,深入地,徐徐干他。
阿尔图在这个仰躺的角度能看见苏丹背后依然幽蓝的光圈,几小时的闪烁后这些发光的藻类已经开始死亡,光环闪烁得愈来愈慢。他眼中充盈的泪水扭曲了那些闪光,阿尔图恍惚觉得苏丹在他身上的耸动与喘息似乎与那些即将死亡的发光藻一致,那是一种……逐渐归于沉寂的安详韵律。
于是这次的高潮来得缓慢但长久,他的阴茎一开始仿佛不相信自己已经被解放,只能涌出一小股一小股的精液,停顿了一下,再慢慢地完全泄了出来。
在这虚脱一般的高潮中,阿尔图听到自己颈侧传来苏丹一声绵长的叹息,一阵湿热在他的下腹逐渐蔓延开来,他的主人终于满足了。
他应该为自己终于完成了侍奉的任务而欣喜,但此时此刻,他竟然变得贪婪起来,他伸手搂住主君的脖颈,要求他多待这么一时半刻。
苏丹也没有动,他靠在臣子的颈侧,呼吸轻浅,没有任何话语,也没有更多的动作。
据说潮汐的拍打与子宫中听到的母亲心跳同拍,海水的质感与羊水相仿,所以人类在海边就能如子宫中的胎儿一般轻易陷入沉睡。
这是个听来有些荒谬的传言,但现在看来这海水与它带来的光芒确实有某些神秘的作用。
难以入睡的苏丹已经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阿尔图小心地跨下了软榻。中间苏丹有过短暂的苏醒,模糊地吩咐了一句叫他去用浴室。
阿尔图在黑暗中慢慢摸索着自己的衣物,还有矮几上的高冠头巾。他抚摸着头巾上大块大块的宝石,从最左侧的珍珠往右数三块碧玺就能摸到中心那块巨大的翡翠,他拧开这片活动的玉石,掏出了嵌在下面的红宝石戒指。
这个动作他已经练习了很多次,即使在全然的黑暗中也不会有任何差错。
从刚才的撞击声判断,真正的魔法戒指应当在水烟壶或者头巾近旁,阿尔图没有费太多功夫就找到了它,也可能是它找上了阿尔图。这悖主的魔法道具也许已经打定了主意再次出卖当前的主人。
阿尔图把交换来的戒指嵌进头巾里藏好,回头看了看周围——发光藻的光亮已经差不多完全消失,只剩了几簇稀疏的光点。他在黑暗中愣怔了一会儿,举起右手轻声哼唱着传自他母亲的咒术,接连七遍。
你可以叫它女巫的咒语,也可以叫它母亲的摇篮曲。
然后苏丹的宠臣迅速撤离了这个黑暗无光的房间。
等到阿尔图拾掇好了自己,原本空无一人的长廊边就突然出现了等待多时的阉奴,带领他去皇室与近臣专用的浴室。
苏丹愿意抬举谁,谁自然就能获得应有的体面,自从他晚上会从苏丹的寝宫踱出,后宫的长廊里就再不曾见到不合时宜穿梭的人影。
“库尔班大人今天清晨就会启程赶回黑海驻地。”阉奴在打开浴室大门的时候轻声说到。
阿尔图挥手让他把门带上,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库尔班是黑海边防驻守军队的将领,他黑眸深肤,脸面身躯被海风长久摧残,于是比实际年龄看来更为苍老且苦闷。他出身奴隶,因军功被擢升守军将领,在海边已经磋磨了二十个年头,是全国最熟悉黑海和它所有产物的人。
阿尔图辗转找到他,要求他为宰相和苏丹服务,向王宫亲自押送那种“能发亮的水”,同时允诺他事成之后将获得体面的退伍生活。
中年的将领接受了任务,却拒绝了酬劳。
“大人,我的服役何时终止无法听命于您,甚至不完全由苏丹掌握——我的命运由那片海水统辖。”
那片危险,乖张,毫无规律可言的黑色海域。他提到它的时候只有肃穆。
“在我年轻的时候,因为与热那亚人的战斗,我因为重伤昏死被同袍遗弃在小艇上,没有淡水,没有补给,我躺在木板上,半昏迷中听了一晚上浪涛的声音。那一天的波涛尤其平静,如同母亲的怀抱。第二天早上,我发现它将我送回了我军驻地港口。
那一夜的温和不是饶过我的性命,只是为了宣告,我的服役没有结束,我的服役才刚开始。
如果有一天它准许我离开,海洋会用它的方式告诉我,在这之前,我保持尊敬,保持敬畏,保持恐惧,继续我的服役,至死方休。”
这个将海洋当做主人的军人将需要十天左右才能回到他的驻地,即使反叛的消息在中途就传到他的耳中,他也需要赶回驻地才能集结起足够的边防军队,来回之间,革命军只需要对阵都城内的守军,免去了腹背受敌的危险。
七天……七天。
七天之后,反叛军的旗帜将插上青金石大厅的至高处,阿尔图的服役就此终结。
它将斩断所有人的缰绳,所有人的。
阿尔图在宽大的浴池中起身,随侍的奴隶恭敬地跪在他身边,捧着那顶代表着苏丹之影的高冠头巾,嵌在其中的戒指魔力在阿尔图接过头巾的瞬间就灼痛了他。
——但在那日之前,阿尔图依然为他的主君祈求,祈求七夜无暇的睡眠。
既然真实的魔法给人带来伤害,那虚假的祝福理应给人带来安宁。
*Yakamoz 是一个土耳其语词汇,核心含义是“月亮在水面上的倒影”,在自然科学上指代海洋中的生物冷光(如发光藻等)。在土耳其文化中,它象征着宁静、奇迹和怀旧,常出现在诗歌、歌曲和艺术作品中。
*看看阿尔图一晚上做了几个项目,请对至尊打工人保持敬意。
*苏丹具有龙和猫二象性,所以苏丹是龙猫(?)
顺便打个广告:
苏图弑神线后续合志《永昼巡旅》
合志通知门牌号:90//99//30/92/8
通贩已结束,将参加CP32场贩,
摊号肆F07,大人们都来玩呀~挥舞手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