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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公寓的楼上的男人养了两只比格犬,一早坐电梯时总能遇上,那俩狗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绳子从不会缠绕,还会很对称的耷拉在他身侧。男人蓬松的白发倒是不对称的偏分,五官立体,喜欢穿深色衣服,衣服上看不见狗毛。天不冷的时候看得清他衣服下身体上的健身痕迹。
我喜欢和他一起搭电梯,因为他闻起来不吸烟,香水也不刺鼻。能看到他站在电梯里,我会安心,说明我出门的时间不早也不晚,他作为把两只狗打理得油光水滑,又教育得很有礼貌的主人,一定有耐心又脾气稳定。
这天一早,电梯未开门就闻其声,Good boy,他蹲下来小声说着,电梯门彻底打开,我看到他的黑色大衣摆扫到地面上,一只手轻轻揉着狗的头,发丝挡在眼前,他的手很大,几乎盖住小狗的头。看到我进来,他把狗抱了起来。
狗正把头搭在男人肩上,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第一次和楼上的男人对视,他的红眼睛比他的红底皮鞋还吸引我。
今天不见另一只?我开口。
留在家看家了,我们今天要去看病。他拍了拍怀里的小动物,它看起来精神不好。
他们都是男孩子?我话多了起来。只有他是。他简单回答。
但这几句简单的话足够让我熟悉他的声音并幻想他用这个动听的嗓音教育那只被留在家里的小母狗。
电梯马上到一层,他向我这边迈了一步,看我还在看着他,低下身问我,你想摸摸吗?
他的肩膀朝我倾斜,我轻轻抚摸小家伙的额头,它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就又埋头在男人肩膀。我看到了它的项圈,蓝色的,上面刻着Qinche‘s …
一楼到了,我没看清那刻的什么。
他这次先我一步走出去,把我留在电梯里。
好巧不巧,老板出差要我下班帮忙遛狗。我今天晚回家,在电梯里看到“Qinche”正走出来,穿得很正式,没有牵着他的狗们。
他说他的狗已经痊愈了,现在是他的工作时间。中间没有隔着狗,我们的距离比较近,打完招呼和他擦肩而过,我猛吸一口他的香水,没忘了要他的联系方式,我只是想向他取经:老板家的那条大狗一出门就兴奋得把我遛得上气不接下气。
Qinche原来是秦彻。他确实是个好人邻居,我学到了很多训狗技巧,以至于聊到深夜,我无意识闭上了眼睛。红眼睛黑套装的秦彻占据我的梦境。
第二天我迟到了,他敲门找我,我一开门,是拿着项圈穿着黑色线衣的秦彻。我一定在做梦,我想。
他把玩着手里的项圈说,新项圈可以帮我和那条狗建立关系。我光顾着看他的瘦长手指在项圈和粗绳上绕着,那项圈上面也刻着什么。我看着他的嘴唇,看他的腰带扣锃亮,我就这样看上看下,听着秦彻说话,他在说什么,我全没听进去。
我一直在嗯嗯的回应,低头才发现他的狗坐在他脚边,粉红色的项圈,这应该是他家的那个小女孩了。
秦彻牵着她,我跟着他上了电梯,秦彻把项圈递给我,到一层了。我还在发愣,他说我看起来精神恍惚。
我说我没睡好。我一直在走神,直到秦彻把新项圈放在我手里,这一早,我才真正醒来。我揉捏着残留着他手指温度的皮质项圈,看到上面刻着Qinche‘s babygirl.
老板出差回来,我不需要再帮忙遛狗。我要把项圈还给秦彻了。我一整天都在想这件事,那个项圈已经有了磨损的痕迹,不是崭新的样子了,那些印记是一种失落的皮粉色。
今天是秦彻的休息日,我今天不用遛狗。我回家后在傍晚的电梯间里看见了我的邻居秦彻和他的两条比格犬。他的小家伙们已经认识我了,轻轻摇尾巴和我打招呼。
他们喜欢你。秦彻说。
我今天紧贴着电梯一侧站着,这里依旧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今天喷了香水,身体靠近一旁的电梯按键。
秦彻早上出现在电梯里时通常会按这边的按钮,留下一些我的味道在这里,会不会蹭到他的手指上呢,我正妄想,秦彻提醒我,我忘了按我家的楼层。
我最近魂不守舍,倒也正好。
我差点忘了把项圈还你。我说。
我和他四目相对,那对红瞳扫着我手中的粉红项圈,又向上扫到我的脸,他似乎笑了一下。我和他一起到达他家的楼层。
不进来坐坐?
门开了,秦彻用手按住我面前的电梯门,看着我,邀请我。
他那只手上缠绕着那条项圈,我看着上面刻的Qinche‘s babygirl,说,好。
秦彻不仅喜欢深色衣服,连家里的装潢也是深色调,香熏味让我想起那些高级酒店。
他家厨房看起来不开火,我打算请他吃点东西感谢他教我搞定老板家的狗,他说不用,但我正饿得前胸贴后背,还是点了些外卖到他家。
秦彻换了一套浅色睡衣开始帮他的狗擦爪子,我想帮他,他说我可以先试试看。
我学着他的样子抱起小狗,那小家伙在我怀里很不安分,我动作慢,它开始呜呜地叫,我看向秦彻求助,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抚摸小狗的头,他说,听话。手指若有若无蹭到我的脖子,我躲在狗身后脸蛋发烫,他伸手抱过狗,秦彻说,最淘气的孩子被我选中了。
我突然觉得我好无能,他家好热,我起身脱掉外套去阳台冷静。
他家的阳台空空荡荡,角落有一个黑布罩,我仔细看了看,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铁丝笼子。
我的外卖到了,秦彻的两只狗听到门铃声开始咆哮,我立刻回到客厅。他只“嘘”了一声,它们就全部安静下来。
我点的烧烤,味道烟熏火燎,快要盖过他的高级香熏味,秦彻看我撕开包装深吸了一口气,说看起来不错,他的狗们朝我围过来。
秦彻说他只有红酒,我说很好,蛮配的。他倒好酒,我摆好盘,小家伙们已经在我脚下蹲坐好,摇着尾巴,瞪着黑眼睛看着我。
我不明白,秦彻笑了,他说它们明白,他绝不会给他们吃他的食物,而我是“新来的”,对我献殷勤,我说不定会对它们心软。
我在它们面前咬下一大口,看着它们笑,逗它们:你们这样不怕被爸爸知道吗?
我看了秦彻一眼,秦彻小声说你可以给它们一点没有调料的。
这顿饭,我和两条狗你们一口我一口几乎吃掉了所有,秦彻倒没怎么吃。他看着两只吃饱喝足的比格犬,又看了看我。
他们要爱死你了。他说,仰头喝干红色液体,我问他,它们这样听话,你是不是没少罚它们。
我在想阳台的笼子。
秦彻摇头,他说他接到它们两个时就能看出是听话的孩子,也不需要怎么教育。
这也能看出来?我好奇。
对视一会就明白。秦彻说,我们面对面,正视着对方。
秦彻的手指轻轻划着空高脚杯底,我的眼睛逃离他的注视,瞟向天花板。
我看你有一个好大的笼子。我说,我还以为你会对它们很严厉。
我之前想过养一只猫,他说,两只手端在桌子上。笼子是怕猫来了会害怕它们。
原来是这样,可那笼子也太大了。我想。
但我太忙了,猫,还是算了。秦彻说,他帮我把盘子收走,我说,确实,猫会比较粘人。
我跟着他走到吧台,看到他的黑胶,他挑了几张,音乐像水一样淌出来,逐渐填满整个房间,天彻底黑了下来,光打在他白发上又猛地弹开,落在我眼里,有点晃眼。
但有的猫其实会更享受只有自己的时刻。我说。
那我的情况,感觉就更不适合养猫了。秦彻说。
他的两只狗在远处开始抢夺一只毛绒球。
我接过他洗过的盘子、杯子放到架子上,他突然说,如果他有了猫,那只猫会跳上来,把那只杯子踢到地上。
我笑了,我说,我是不是比猫好多了。说完就想,我在说什么,不过是喝了半杯葡萄酒而已。
是是是。秦彻笑着拉长了声音应和,边转身走向客厅,他的声音在走廊回荡,我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
你这样的猫,应该就不需要笼子。他抬手关掉厨房的灯,转身看我一眼。客厅有一束小灯,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得见他红眼珠湿润的水光。我知道他在开玩笑,我咽了口唾沫。
秦彻说我的脸很红,问我是不是酒精过敏。我结巴着说可能吧,我是时候回去了。
明天见。他说,送我到电梯门口。
从电梯到家,我还是能听见他家的音乐,像他家的香薰一样萦绕在我身体周围,洗漱时,我吐一口气,也还是他家的味道。
我像得了病一样突然把屋子里的灯全部关掉,学他只留客厅的一盏小灯,走到阳台上,我抬头,看向天花板,那是他摆放笼子的角落,我在那站了很久,直到再也听不到他的唱片机传出的音乐。
明天见,明天见,我自言自语。黑夜好漫长。
住进这间公寓前,我一直担心房间隔音不够好。但现在,我只会想隔音是否太好了一些。我变得敏感,有时躺在床上突然听到乐曲声,我会猜测是否来自我眼前的天花板上方、再上方的秦彻的家里。眼皮沉重时,不知哪个方位传来几句狗叫,我突然睁开眼:这是否说明秦彻刚刚离开了家,或是他拧开家门把手,那只最活泼的小母狗开心得叫着他,第一个朝他扑过去…
只怪这里的隔音太好了,我的听觉也太不灵敏了,我要如何在这些片段的、戛然而止的声音里去找他和我存在同一个世界里的痕迹呢?
我闭上眼,身体向上飘,就飘到天花板上好了,我会把自己固定在那里,侧身听着关于他的一切声响,先度过这一夜。
哒、哒的响声,不是细跟高跟鞋,像是皮鞋,来自楼上。冷冷的、严肃的踩在地板上,我醒了,又像没醒,我不能醒来,我用力紧闭双眼,我要继续做一个我长出尾巴,趴在沙发上,看到秦彻从门后出现,再扑向他怀里,埋在他肩头不停责怪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的梦,那时,我不需要再斟酌人类的语言,只需对他一个人摇尾巴,摇得我整个身体在他怀里扭着,我拼命的摇。
秦彻会接住我,他理解我的失控,把我搂在怀里,吻我的额头,问我有没有做坏事,却仍让我躺在他肩头,叫我宝贝。语气不像平时的他,但在他心目中,我就是要被这样呼唤的。除了摇尾巴,我不会忘了吻他的耳垂,他的脸颊,我太用力了,蹭他一裤子、一脸的口水印。
我被自己的哼唧声吵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倒是天花板上方皮鞋的响声没有消失,那声响从我的梦里延伸到现实,我趴在枕头上,感觉浑身酸痛,这一夜我被折磨得很累。
我闭上眼,一片漆黑,梦是梦不回去了,再睡也不太能睡着,我陷入由秦彻的一切制成的巨大的黑色笼子里。
电梯是银白色的、楼道里很暗,电梯缝隙透过一点光来,乳白色的,我睁开眼,想看看电梯轿厢里这次站着谁,黑色的,电梯打开一个缝,红色的,是秦彻的眼睛,黑色的是他的外套和手套,还有一双长度几乎到膝盖的皮靴,他的两只狗坐在他身旁摇着尾巴看着我,我看向他,他朝我打招呼,往旁边让了让,我听到了,尽管电梯里近期安装了广告屏,声音听了让人烦躁,我还是听到了他的鞋发出“哒哒”的响声,像融化的冰溜子,高高的滴下来,冰凉的点着我的脑门。
还会遛狗吗?我随着他走出电梯,他突然转身问我。
已经学出肌肉记忆了。我答。
我也要出差了,不久,就3天。他看着我。
明白了,老板。我看着他走在一旁一远一近的两只狗,心中突然雀跃起来。但3天见不到他,心情开始忽上忽下。秦彻把他家的密码告诉我了,对我可真放心,我想。
我不在,早上别又睡过头了。他看着我说,秦彻的眼睛看着我总像是知道些什么,像是看得出我那些癖好,不知是不是我心虚。
我今晚就霸占你家的大床睡,把你的酒偷光。我说。
他停住看我,欢迎你。他说,红眼睛被阳光透过,宝石一样。希望我的脸不被那红色的光斑映红。
我认真的。秦彻说,遛完有空,就帮我看一会他们。他看着我:我不在的时候,他们会搞破坏。
你也可以住在我家。秦彻说。
我看着他不说话。
秦彻走后给我发了消息,没说他具体什么时候回来。我回复他两个字,放心。
他的家一向很整洁,他没有什么衣物留在门口的衣架上,那双高筒靴留在家门口。那双鞋几乎没有什么尘土,码数倒很大,毕竟他个子很高的。
他的两个宝贝很听话,我走到哪里跟到哪里,最后,他们跟累了就趴在门口眯着眼睛看我,我看他们一直趴在门口的地垫上,把两个狗窝从床边拽来,让他们睡上去。没过一会儿,他们依旧趴着门口的地垫。
想他,是吗?我对他们说。
想他,是吧。
我趴在秦彻的大床上 ,他的香水味把我浸泡,我缩在被子里,假装那是怀抱。真是可怜又可悲,我想着,打开他的衣柜,一套黑色的西服套装,香薰味道扑面而来,我埋在被子里看着那套衣服,他穿着这套出现在我面前时不多,他的狗有一次留了鼻尖湿漉漉的印记在裤腿上面。我想着,也不小心在他床单上留下了水印。
我不能在他这里过夜,我想。暗色的装潢黑色的窗帘几乎让我分不清白天黑夜,让我看不清地面,睡得昏昏沉沉,我不得不向老板请假。
你在哪?我看看🐶。
我时不时收到秦彻要看狗的消息,真是腻歪。我看着两只眼巴巴看我的小家伙,帮他们把罐头盛好,再拍照给秦彻。
我不得不在他这里住下。
你就睡在这里吧,顺便帮我看家。秦彻发来消息。
我是你的狗吗?
我皱着眉想,抬头又看到了他阳台上的巨大笼子。我毫不犹豫把黑色布罩掀开,是一个很干净的笼子,看起来没被用过,里面很大,我蹲下来探头向里面看去,我整个人可以无碍的在笼子里躺平。我平躺,伸手抓住两边的铁丝,轻轻晃动,笼子沙沙的响,要是能听到他的皮鞋声就更好了,我心脏咚咚得跳,我看向远处,他的皮靴立在那里。
我闭上了眼睛,我第一次这样子,在笼子里四肢着地,翘起屁股,对着笼门外,我将手指插进我湿漉漉的穴道里,诡异、羞耻、我深吸一口只属于秦彻的气味,咬着笼子的铁丝,膝盖上传来酸痛,伴随着牙齿间的铁锈味,在他暗色的房子里呈现出一种红色,是他眼睛的颜色,他舌尖的颜色,我四肢着地,从阳台爬向他的床,我把自己藏在他的被子里,我快要窒息时,轻轻叫了一声秦彻,没有回应,我继续轻轻叫,爸爸。
我瘫在被子里筋疲力尽,拉开被子,我看到了像是汗水蒸发出的雾,模糊我的视线,我沉沉睡去。
我对笼子产生了瘾。
我把秦彻沙发上的靠垫搬进去,我在里面睡很久。
或者,我躲在他巨大的空旷的衣柜里,嗅着他黑色套装的味道,那让我意淫,板正的西裤尽头,打开冰凉的腰带扣,我会得到我最渴望的奖励。我用我的湿吻、体液、蹭脏他的裤腿。
我跪在地板上看他的长筒靴。黑色的,他的很多用品都是深色的,连暗色瓶子里的香水也是深色的,而这一切的尽头,我渴望看到的,是一双血色的,滚烫的双眸。
我今晚继续睡在笼子里。
在我的梦里,有时,我的脚勾住笼子两侧,秦彻戴着一双黑色皮革手套,这让他的手很凉,他抓住我,吻我,抚摸我身上被笼子割出的红色的印记,再用力的插入我,我无法碰到他的身体,因为他在笼子外,我抓住笼子,无助的唤他、我的声音尖细,稚气,像猫在叫。
有时,我也和他在床上,他穿着那套黑色的套装,我全身上下只有颈上有那只粉红色的项圈。项圈是他的缰绳。
我躺在笼子里,我尽可能叫喊着,夸张得喊叫他的名字。
有人闯祸吗?
我睁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手机上有秦彻发来的消息。
他的阳台已经不是空荡荡的了,他的笼子里有他的被子和沙发靠枕,他的晾衣杆上挂着洗净的床单和他的黑色西裤。我睡在他的笼子里。
没有。我回。
他家的一切都是暗色调的,我想他的眼睛。
你的眼睛是红色的吗?还是粉红?我问他。
是红色。他很快回复,附一张自拍,只有眼睛,血色的,白色的发丝挡住另一边眼睛。
我有一件红衬衫,他继续说,那是和我的眼睛颜色最接近的一件衣服。他说。
我咬住了嘴唇。
他的衣服很好找。今天晚上,我不用再赤裸着睡在他的笼子里,我隔着那件柔软的红色衬衫揉着我的胸,摩擦着我的皮肤,我正在被他红色的目光笼罩。他的家一片漆黑,他的两只狗发出鼾声,他的红衬衫罩在我身体上,那是比黑夜更浓重的一种色彩。我将头探出笼子,只留身体躺在笼子里,冰凉的地面贴着我的后脑勺,我清醒着,很快又感到睡意。
熟悉的“哒哒”的脚步声,和困意一起袭来。
我突然睁开眼睛,乳白色的光从一条直线变成一个平面,笼罩着门口的那双高筒靴,笼罩两只沉睡的比格犬,最后包住我。
我睁大眼睛,那两只熟睡的狗和我一样,先是怔住,再睁开眼睛,起身,尖叫着扑向来自大门口的那道乳白色的光。而我只能继续把下半身留在笼子里,愣着躺在地上。
脚步声由远到近,一下一下,我抬头去看那束光的源头,我最先看到那双红色的眼,看起来和我身下的衬衫一样柔软。秦彻戴着一副黑色皮手套,意外的,那副手套碰到我的皮肤时,并不是冰凉的。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