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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博坦辖区（Jurisdiction of Cybertron）·梅塞廷（Messatine）· 第二号监狱
“嘀——！”
电子锁解除的尖啸，让充电床上的人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猩红色的光学镜。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冷冷地看着上方的天花板。牢房里死一般昏暗，唯一的光源，是从牢房门口投进来的惨白灯光。墙上的铁锈在灯光下显现出来，像是碳基生物尸体上滋生的霉斑与坏死组织。
一个装甲车形态的赛博坦人踏入了牢房，左臂上的警员徽章反射着锐利的光芒。两人隔空对视，冷硬的碧青与瘆人的猩红无声对撞。
“D-16。”狱警开口，语气充满了官僚主义的冷漠与不耐烦，“你刑期服满了。随我出去，办理相关手续。”
被叫做D-16的囚犯，缓缓站起了身。高大的机体耸立在微弱的白光下，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他的装甲仍是出厂时的银灰色，未曾喷涂，飞溅的矿渣和炽热的冲击气流在他身上留下无数烧痕与划痕；本应光滑的边缘变得锯齿丛生。
“是，长官。” D-16的声音粗糙沙哑，这是其发声器常年暴露在爆炸冲击波、高温气体和辐射尘埃中所致。
他与狱警走在幽深的过道中，白色灯光仿佛将空气变成了冷硬的金属。脚步声、打斗声和狱警们的怒吼构成了这里混乱的背景音。他低头瞥了一眼，那双布满划痕与浅坑的双手依旧被电子镣铐死死锁住。
身份核对、机体检查、查询是否有其他行政区的拘押令……像是审查一件危险品。经过一番复杂的程序后，总算到了确认出狱的那一天。
一处办公室内，桌子上的立体投影在墙壁上投下青光，使室内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分。一辆全副武装的坦克坐在简陋的椅子上，装甲上带有划痕与磨蚀痕迹。D-16坐在那人的对面，粗长的手指捏着细小的电子笔。
在他即将落笔的一瞬间——
“D-16。” 一个阴沉的声音打断了他。
D-16的手僵在了半空，笔尖悬停在离数据板极近的地方。他抬起了头，那副硅晶片上布满裂纹与烧蚀痕迹的光学镜中，红光一闪一闪，如暴风与黑夜中挣扎不灭的火焰。
执法官倾身向前，镉黄色的视线一寸寸刮过D-16的面甲，语气阴森，“你是为采矿而设计的，就别做与诞生目的背道而驰的事。你应该庆幸，现在不是镇天威（Nova Prime）统治的年代。你的那篇《通往和平之路》（Towards Peace）只是让你被关了一年，情感模块没有被改写，火种也没有被熄灭。现在，收敛点，回去继续钻石头。”
“明白，长官。” D-16平静地回应，像是和一个偶遇的人在大街上寒暄。
厚重的监狱大门缓缓开启，烈风夹杂着锐利的冰晶扑面而来，在被释放者们的装甲上刮擦出细密的脆响。这种刺痛感，让他们不禁皱眉。
“U球养的！” 一声咒骂，惹得D-16转过头去。一辆身形佝偻的运输车用手臂捂着自己的面甲，缩着脖子，“这颗破星球他渣的就没几天好天气！该死的，我得在附近找个旅店凑合一晚。”
话音刚落，瑟缩的人们四散而去，消失在漫天翻涌的白色风暴之中。
D-16依旧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他看着灰色的天空，任由风雪剐蹭在自己的面甲上，仿佛失去了痛觉。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向前走去。
地上很快堆积起一层积雪，冰冷像细细的钢针扎在D-16的脚掌上。跋涉十几分钟后，几个不规则的黑影在白茫茫的混沌中若隐若现。D-16激活了内置显示器，一行赤红的低电量警报跳动着：能量储备34%。他最好在这里补充一瓶能量液，能待机一晚就更好了。
他继续走近，一座小镇从风雪中浮现。每一栋建筑看上去都像一堆胡乱堆砌的工业废料，立体投影和霓虹灯的彩光断断续续，好像被寒风反复撕扯。他在小镇中踱步，漫不经心地扫过一张张面甲：有人瘫坐在墙角，头歪向一侧，仿佛脖颈已经断裂；有人倒在地上，浑身锈迹，不知在嘟囔着什么……
忽然，一声巨响传来，D-16猛地抬头。
前方一家能量吧的大门敞开着，门口躺着一个人，装甲布满凹痕，浑身是血。紧接着，有两个人从里面冲了出来，一脸愤怒，手中握着表面粗糙的钝器。他们轮番砸向那人的机体，每一下都带着飞溅的血液与金属碎片。
D-16面无表情地绕过三人，径直走进这家能量吧。室内仅有两盏灯还在运作着，昏黄的光线将空气照得浑浊，氛围因刚才的暴力而躁动着。有人从座位上起身，兴奋地涌向门口；有人像是被钉在了座位上，瑟瑟发抖；也有人埋着头，继续喝着手里的能量液。
D-16扫视了一圈，瞄到一个空位，那张高脚凳的漆面早已斑驳、脱落。他径直坐下，指了指吧台上的手绘菜单，向吧台后方说道：“来一杯能量液，2沙尼克币（Shanix）的那种。谢谢。”
服务员抬起头。他的面甲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瘦削的机体佝偻着，整个人像一台被长期超负荷运转、随时可能报废的旧式终端机。不一会儿，他将能量液端到D-16面前。
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视线却飘向了D-16。那具高大的机体、英俊而硬朗的面甲，以及沉静中带着锋利的眼神，让他们很难忽视。
“这个人有些特别。”禁闭（Lockdown）和自己的同伴窃窃私语，目光如准星般锁定在D-16身上。“不会是哪个帮派的吧？”
“也许只是长得不错，气质不差罢了。”诈骗（Swindle）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最近跟这里的帮派有冲突的，也就能量蛇（Energon Snake）那帮废铁。他们刚弄丢了24号大街的地盘，还敢跑来这家能量吧？”
禁闭收回了视线，喝了一口液体，仿佛周遭的一切再与他无关。诈骗扬起了脖颈，将杯底剩下的残渣一饮而尽。他没有续杯，只是向禁闭问道：“你最近还接活吗？”
禁闭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休息一段时间。这20万够我挥霍一阵子了。”
“你小子年龄也不小了，这刀口舔血的日子，还得过多久？不想着找个退路？去别的星域金盆洗手？”诈骗问道。
禁闭笑了一声，幽幽地说道：“我有想过。但你知道的，诈骗，人的欲望是无限增大的。今天你拿到了20万，明天就想拿到30万。”
诈骗耸了耸肩，了然地不再多言。
“谢谢。”吧台那边，D-16放下空杯，从仅有的300沙尼克币里向对方付了款，走出了能量吧。他在狭窄的街道上踱步，看到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外墙的涂装剥落了大半，露出下方暗淡的原色。他推开了门，撞响了门口悬挂的风铃。
前台的布置非常简陋，服务人员的脚搭在桌子上，光学镜的位置上连接着VR设备。听见风铃声，他烦躁地说了一句：“伙计们，我这边来活了，暂时先下线了。”他拔出了设备，光学镜的硅晶片“咔”地合上，亮起镉红色的光。他转过头，看向进店的顾客，面甲上却没有丝毫的热情。
“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店员把搭在桌沿的脚放了下来，懒洋洋地问道。
“要一个单人间，请问有空房吗？”D-16问道。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对方递给D-16一张房卡，“206房间，窗户朝北，50沙尼克币一天。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谢谢。” D-16接过房卡，向楼梯的方向走去。他的身影还未消失在转角，前台服务员便迫不及待地重新戴上设备。“嗨！伙计们，我回来了，炉渣的！刚才发生了什么？”
D-16打开了房门。墙壁上布满了造型简单，风格粗犷的符号。一张狭窄的充电床和一个歪斜的桌子挤在角落。门口的淋浴隔间里，喷头滴答滴答地漏着清洗液。光线从窗外透进来，少许灰尘在光束里静静游弋。
D-16躺在充电床上，那触感硬得像是一块未经打磨的矿石。在供暖设备的低频嗡鸣声中，他闭上光学镜。
“咚——！”一声沉闷的撞击，让D-16刚刚合上的光学镜猛然张开。
“说好的是50沙尼克币！你这炉渣合上挡板就想走？”一个愤怒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我就是不给！你口活太他渣地烂！”另一个尖锐的声音反驳道。
“你他渣地！”
没过一会儿，隔壁便接连传来碰撞声与器物碎裂声，夹杂着污言秽语的咒骂，连带着整栋楼仿佛都在发抖。
D-16从床上站起了身，走到桌子前。他点开了桌面右上角的按钮，一处全息投影悬浮在了眼前。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彩色的微光在D-16的面甲上流转，直到停在一个动作片海报上。他点开视频，将音量开得很大，仰坐在椅子上。
过了几分钟，一声惨叫仿佛一记锤子砸穿了墙壁。D-16按下了暂停键，盯着眼前的那堵墙。
“炉渣的！敢赖账还闹事！给你几个胆子在我们这儿撒野？”一个粗厉的声音咆哮道，伴随着一阵击打金属的闷响。紧接着，那凄厉的嚎叫声，随着拖拽声和脚步声愈来愈远。
D-16走向窗边。只见一个人被几个彪形大汉扔进了雪地里。那人的装甲布满凹痕，机体上渗出几丝殷红的血液，滴在煞白的积雪上。一朵朵刺眼的血花，仿佛这冰冷大地上无法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