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萨博讨厌这身制服。
穿了两个月的海军白制服,依旧没能让那股不适感消失,就像被粗糙布料包裹时无法挠到的刺痒——而这布料恰恰象征着他所抗争的一切。但他此刻正穿行在海军基地里,每一步都让他更深入敌方腹地。
不过,这里没人把他当成敌人。长期潜伏的好处就在这里——海军少尉埃利斯·海耶斯不只是一套制服,他是这里的“老面孔”。有性格、有怪癖、有看起来十分明确的立场。是个大家信得过的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晚上好,海耶斯。”一名路过的新兵随意敬了个礼。
“晚上好。”萨博回以从容的微笑。
这些海军已经把海耶斯当成了自己人。有时候萨博几乎快忘了这一切都是假的。
几乎。
他等到走廊空无一人,才改变方向朝东翼走去——这个时间点,海耶斯本该回营房。原定计划,也就是龙的计划,其实很明确:维持伪装,搜集关于“蔚蓝”运输安保的情报,等待下个月的预定转移,然后在中途截获。
耐心。周密。稳妥。
无聊透顶。
既然目标就在眼前,干嘛还要浪费几周去等?今晚半数高级军官都去城里参加某个活动,守卫比平时松懈。这简直是完美的机会。
“参谋总长萨博。”拐过又一个转角时,他低声念着这个头衔,品味着它在舌尖的感觉。龙在这次任务前刚提过未来或许会有升任的可能,那将直接位于革命军首领之下的位置。要是能提前几周把天堂样本带回去,就能向所有人,尤其是革命军高层里那些心存怀疑的人,证明他配得上那样的责任。他一定会把东西带回去。
存储设施位于东翼地下三层。根据他收集到的情报,天堂样本(原词英文有蔚蓝、天蓝的意思,但这里采取了拉丁语的意思)已经提前抵达。克尔拉事后大概会把他臭骂一顿,念叨什么“鲁莽行事”、“破坏了长达数月的计划”。
但没关系。等他带着天堂样本回到总部,晋升几乎板上钉钉时,随她怎么唠叨都行。成功是最好的辩词。
又通过了几个检查点后,萨博终于抵达目的地。这里的下层走廊灯光昏暗,一扇只标着“3-B”的门前站着两名海军守卫。没有任何醒目的标志,只有这种专门留给最高机密物资的、毫不起眼的编号。典型的世界政府作风,躲在编号和官僚屁话后面。
萨博步伐从容地走上前,手里拿着伪造好的文件。
“下午好,两位。”他说着,把文件递了过去,“法罗中尉派我来做库存检查,说总部要求今晚完成。”
两名守卫对视了一眼。
萨博夸张地叹了口气:“我也是十分钟前才知道。好像明天有大将要搞突击检查,法罗都快急疯了。说实话我现在宁愿趴在床上睡觉,但你们也知道,法罗着急起来什么样。”
一提到他们的上司,效果立竿见影。守卫们明显放松了些。
“听起来确实像法罗。”矮一点的那个笑着说,“总是为点什么事抓狂。”
“我大概需要十五分钟。”萨博伸出手示意要钥匙,“确认一下数量和封存状态就好。也许还能抢救一下我这剩下的下午时光。”
守卫们犹豫了一瞬,足够让萨博的心跳加快,随后高个子把钥匙环从腰带上解了下来。
“就十五分钟。”他递过钥匙时强调道,“我们就在这儿守着。”
“谢了。”萨博边开门边说,“很快就好。”
门锁发出坚实的咔哒声。萨博的气质瞬间转变,随意的姿态变得挺拔,从容的笑容被坚定的神情取代。
终于。
储藏室展现在眼前,冷冰冰的白色架子整齐排列在刺眼的荧光灯下。
他从外套里取出隐藏的电话虫——这不是海军标配,而是带有摄像功能的特制型号。样本的影像记录几乎和样本本身同等重要。至少这点克尔拉坚持要他做到。
现在才是真正的挑战。
他扫视货架,拍摄标签和容器。大多是标准的海军补给、医疗设备、弹药、通讯器材。有用,但不是他的目标。
接近后区时,空气明显变冷。他的呼吸凝成白雾。加固玻璃隔开了这个区域,上面挂着警示牌:
授权等级:大将+
封存协议:生化制品
暴露处置方案:无。默认造成不可逆污染。
玻璃隔间里有个带锁的柜子。在蓝色照明光下,放着一排装有浅色液体的药瓶。
天堂。
不止是武器……这是世界政府最新的畸形造物。
这种看似无害的物质早就在一个偏远岛屿上证明了它的恐怖:两千名平民死亡,当政府官员在记录数据时,他们的身体正在液化。男人、女人、孩子,全部溶化成了血淋肉糊。
萨博咬紧牙关。如果他们大规模投入这种武器,还会死多少人?这种浅色液体一旦雾化就会变得无影无踪,无色无味。它是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体内的沉默杀手。感染者会有十二小时完全正常的假象,紧接着便是崩坏——细胞结构解体,内脏液化,而受害者直到最后一刻都会保持清醒。
一小瓶就能抹平一座城市。这整个柜子足以毁灭一个国家。
他的手指发痒,恨不得把这一切都砸碎,确保这怪物永远见不到天光。但这并非任务目标。他们需要研究它,开发反制措施。
他靠近隔间,检查安保系统。
保护这种可能是海军手中最危险物质的手段有两道安保措施。
第一道很明显……是需特定密码的电子锁。萨博将一个小装置连接到控制面板,启动破解程序。
第二道措施更隐蔽,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沿着柜子底部延伸。是重力感应器。如果不解除它就移走药瓶,报警声会响彻整个基地。
太简单了。萨博蹲下身,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手指在电路中找到了节点。克尔拉在无数次训练中把这套技巧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脑子里,每次他做错,她都会半开玩笑地威胁要徒手掐死他。“做一个临时桥接,即使移除重量,电流也能持续通过。”她的声音在他记忆中回响,“慢一点,稳一点,萨博。这可不是靠拳头能解决的问题。”
这一次,他完美地照做了。温热的电流在指尖下轻轻嗡鸣,他精准而冷静地操控着每一处连接。
手中的设备发出一声轻响,确认完成。他屏住呼吸,锁芯随之转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紧接着是加压舱门泄压时柔和的嘶嘶声。
它们就在那里。六管天堂。龙的指示非常明确:带走三支。这足以验证配方并研发出对抗手段,同时也能将运输风险降到最低。
参谋总长萨博。这个头衔是靠行动,而不是空话。
他伸手向前,手指握住了第一管药剂。
警报声骤然撕裂寂静。
红光在房间内剧烈闪烁,机械语音穿透混乱响起:“安全系统遭破坏。已启动封锁程序。”
见鬼!他明明解除了两道安防措施。不应该还有……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个透明的防护罩从天花板降下,完全罩住了储物柜,并把他的手臂卡在了里面。
“该死的——”他用力向外拽。防护罩紧紧锁住了他的手腕,力道虽然不至于弄伤他,但足以让他无法脱身。
“生物危害防护已激活。全体人员立即撤离。净化程序将在六十秒后开始。”
情况不妙。如果净化程序涉及极端措施——高温、辐射或化学中和剂——可能会引爆天堂。而他将与药剂一同被困于此。
现在已经不是拿不拿样本的问题了,是先把手臂弄出来。
“龙爪拳!”萨博低声喝道,将霸气集中在被困的手掌上。
他覆盖了霸气的一击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反震力震得他手臂生疼。
“这是什么……”他又打了一拳,力道更重。屏障上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这到底是什么材质?”
“净化程序初始化中。距离封锁还有五十秒。”
他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双眼疯狂地寻找着脱身之法。全力使出龙爪拳或许能打破,但很可能会把试管一并震碎。墙上的控制面板映入眼帘……贸然操作或许只会加速倒计时……
冷静,萨博,快想办法。
“距离净化程序还有三十秒。”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屏障与手腕接触的地方。在那里,密封圈有一丝细微的柔韧度。萨博以一个极度痛苦的角度扭转手臂,剧痛灼烧着肩膀,终于在屏障和皮肤之间挤出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二十秒。”
还不够把手抽出来,但或许,够他做想做的事。
萨博集中精神,不再把霸气用作蛮力,而是化作贴合手腕的利刃。他开始研磨屏障的边缘,感受着它在这种持续的发力下慢慢松动。
“距离净化程序还有十秒。”
随着一声清脆的裂开声,屏障终于松动了。萨博猛地抽出手,蹭掉了一层皮。鲜血涌了出来,但手臂保住了。样本依然安稳地留在柜子里。
可恶。药剂近在咫尺。近在咫尺,只要他刚才快上两秒钟,现在就已经得手了。
完美的任务记录泡汤了。参谋总长的位置也没了。龙那赞许的点头在他眼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微微撇下的嘴角——那神情比任何训诫都更令他难受。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简直白费——”
又一声警报声叠着第一声响了起来,声音更低沉、更急促,是从上方传来的。
“全体人员进入战斗岗位。发现不明船只进入港口。这不是演习。重复:全体人员进入战斗岗位。”
“好极了。”萨博嘟囔了一句。
“距离净化程序还有五秒。”
没时间懊恼。萨博一把抓起装备拔腿就跑,在舱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钻进了空无一人的走廊。守卫显然都去响应港口的警报了。
运气不错。他就当捡了个便宜。
萨博心跳加速,迅速顺着楼梯向上折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警报根本不该响。他解除得天衣无缝。然而不知怎么搞的,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第一支药瓶的一瞬间,一切都乱套了。
他漏掉了什么?某种隐藏感应器?
萨博摇摇头甩开疑虑,在跨上通往主楼层的最后几级台阶时甩掉了这些疑虑。明天。明天再试一次。管他的。安保会变得更严密,但总会有办法的。
当他到达楼梯顶端时,突然传来的嘈杂叫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方的走廊在他潜伏地下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完全变了样。刚才还是井然有序的巡逻,现在海军们四处奔命,紧握着武器,脸上写满了焦虑。
这种程度的骚乱不可能是因为他刚才的失手。这种席卷整个基地的恐慌完全是另一回事
“全体人员进入防御位置!”法罗中尉的厉喝穿透混乱。
一队海军士兵匆匆跑过,他们压低的交谈碎片飘入萨博耳中:
“——在港口——”
“——从没见过那么大的——”
“——他们怎么会来这儿?”
萨博心跳加速,立刻改变方向,挤开人群冲向最近的舷窗。港口方向传来的每一声呼喊都在拉扯着他的注意力,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急。
就在那时,他看见了。
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港口,庞大到把停泊在那里的所有海军舰船都显得渺小无比。那轮廓再熟悉不过——弧形的木质船身、高耸的桅帆,以及最标志性的、巨大的鲸骨船首像。
莫比·迪克。
萨博呼吸一窒。他看过草图,研究过报告,但任何准备在见到实物的那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革命军的情报里完全没提到白胡子海贼团在这一带活动。他们的出现不仅出乎意料,更可能对整个天堂行动来说甚至可能是灾难性的。
“海耶斯!”
萨博转身,法罗中尉正快步走来:“你刚才在哪儿?”
“检查安全存储区域,长官。”萨博随口编了个瞎话,“确保警报期间没有疏漏。”
法罗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双眼睛里透着算计和怀疑,让萨博感到脊背发凉:“去东侧防线报到。跟紧你的小队,听从巴克利士官指挥。”
“长官,或许我可以……”萨博开口,想争取靠近存储设施的位置。
“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少尉。”法罗厉声打断,“东侧防线。立刻。立刻。等这次情况稳定了,我要求你详细交代今晚的行踪。”
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是,长官。”萨博敬了个礼,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狂妄自大的蠢货。
当他跑向指定位置时,他朝港口瞥了一眼。白胡子。在这儿。为什么?随机袭击海军基地——尤其是这种偏远哨站——不像那位老牌海贼皇帝的风格。除非……
天堂。一定是。消息已经传到革命军以外的地方了吗?如果白胡子也在打它的主意,必须立刻通知龙。
萨博拐过墙角,来到东部警戒区——自从他两个月前抵达基地,他们小队就一直负责这片区域的巡逻。据他所知,一共三名刚从学院毕业的新兵,据他们所知,被分配到了整个基地里最无关紧要的岗位。
“抱歉我来晚了!”
沃尔什懒洋洋地靠在一个补给箱上,听到声音才抬起头来。步枪随意地横放在膝盖上,帽檐压得低低的,明显违反了规定。他闻声抬起眼皮,拖长语调懒洋洋地笑道:“哎哟哟,我们的睡美人终于驾到了。睡得怎么样?”
“我没在睡觉。”萨博小声嘀咕。
“是是是,那我还是战国元帅最宠爱的外甥呢。”沃尔什嗤了一声,“你枕头都给你签名了,天才。”
萨博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糟了。那是他撞上安全屏障时留下的压痕。
“这不是——”他能说什么?巡逻时摔的?不行,他们会查执勤记录。训练事故?和谁训练——
“接着。”没等他说完,巴克特就把一支步枪抛了过来。萨博单手接住,把刚编到嘴边的借口生生咽了回去。和沃尔什不同,巴克特站姿笔挺,制服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是个模范海兵,连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都显得那么标准。
“至少也装得稍微在意一下规章制度吧。全世界最大的海贼团就停在咱们港口呢。”
说得好像他没注意到似的。就是那帮混蛋搞砸了整个行动。“嗯,我看见了。”他回道,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烦,“想不看见都难。”
沃尔什撑着身子晃过来,手指戳了戳萨博的脸颊:“瞧瞧这气鼓鼓的小脸蛋。某人肯定没睡够美容觉。”
萨博拍开他的手:“闭嘴。”
“火气真大。”沃尔什笑着躲开,“怎么啦?食堂咖啡又没了?”
“我宁愿不喝咖啡,也比你这种一次正经活都不干的强。”萨博回击道,“至少那样他们还能被我的敬业精神感动。”
“嘿!我干活了,”沃尔什指着他刚才偷懒的地方辩解道,“我可是钻研出了静止巡逻大法,这可是很高深的技巧。”
“你管那叫技巧?”萨博讥讽地扬起嘴角,“我以为那叫三步速成降职法。”
“这叫战略定位。”沃尔什纠正道,“从这儿什么都能看见。”
“是啊,尤其是你眼皮里面的一切。”
“要是你俩闹够了。”巴克特插话,一边捏了捏鼻梁,“现在是真的有情况。”
萨博叹了口气,嘴角的笑意淡去,转身望向海港:“我不在的时候出什么事了?”他故作随意地问,“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吗?”
“大概二十分钟前,威克乘通讯艇出去了一趟。”巴克特一边检查步枪一边解释,“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一句话也没跟人说,直接冲进了法罗的办公室。”
“那可真让人安心。”萨博干巴巴地说道。
“超级安心。”沃尔什难得收敛了玩笑的语气,“要我说,我觉得我们的生存概率已经从‘微乎其微’降到了‘理论层面’。”
“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巴克特瞪了沃尔什一眼,“那些海贼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他们一定是冲着什么来的。”
“说不定只是路过?补充下物资?”
“在海军基地补给?”巴克特嗤之以鼻,整了整他那本就一尘不染的衣领,“动动你的脑子。那些海贼都是人渣——极度危险的人渣。除非在计划什么阴谋,否则他们绝不会随随便便‘路过’海军海域。”
“你觉得他们是为了某个特定目标来的?”萨博不动声色地试探道。
“肯定是。”巴克特皱起眉头,“没人会无缘无故闯进海军港口。”
“也许他们迷路了呢。”沃尔什建议道,“大海那么大,看久了哪儿都一样……”
“不好笑,沃尔什。这些混蛋击沉过几十艘海军舰船。他们是杀人犯,不是观光客。”
“哎呀,谁都有迷路的时候嘛。”沃尔什辩解道,“记得咱们的海耶斯吗?他刚来第一个星期去食堂都能迷路,结果最后在弹药库附近找到他的。”
萨博闻言一僵——当时他其实是在为任务勘测基地布局,但他们只当他是路痴。
“我的方向感好得很。”
巴克特的表情忽然柔和了些,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当然当然,兄弟,要不然你夜巡值班的时候,我们也不会得派搜索队去找你。”
“就一次!”萨博咕哝道,“那事儿只发生过一次!”
“而且我们会让你永远记住的。”沃尔什咧嘴一笑,用手肘碰了碰萨博的肩膀,“朋友不就是这样的吗?”
这句随口说出的话给萨博带来的触动比预想中要大。这些人不仅仅是他的同事或是掩护身份的一部分,他们已经成了真心关照他的朋友。或者说,是关心着埃利斯·海耶斯这个身份的人。
还没等他细想,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了空气。三个人同时循声望去。
“全体人员到主庭院集合听取简报!快动起来!”一名军官穿梭在队伍中,语气愈发急促地重复着命令。
“总算有点真消息了。”巴克特立刻警觉起来,“也许现在我们能搞清楚到底出什么鬼事了。”
“我赌十贝利,肯定是‘一边原地待命装出一副吓人的样子,一边吓得尿裤子’。”沃尔什说着,夸张地使劲直起身子。
“我赌二十贝利,我们会接到擦地板的命令,好让白胡子在屠杀我们的时候,能从地板上看见他自己的倒影。”萨博反唇相讥。
沃尔什嘿嘿直笑,巴克特看着他俩笑成一团,投去一个不以为然的白眼。
“你俩可真是称职的海军。”
“可你还不是一直带着我们。”沃尔什指出。
“总得有人保证你们这两个白痴还能活着。”巴克特回道,语气里却带着真切的关心,“天知道靠你们自己肯定活不成。”
三人走进庭院,那里现在站满了所有能调动的海军,总共也就不到一百人。威克少校站在讲台一侧,脸色依旧苍白,显然还没从刚才与白胡子海贼团的接触中缓过神来。萨博甚至觉得他们有点可怜。
法罗中尉走上讲台。
“我刚与总部完成通讯。”他宣布道,声音在庭院中回荡,“内容是关于我们这些不速之客。”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海军。
“他们已经把旗舰停泊在我们的港口。我们接到明确、不可商量的命令:不准交战。”
难以置信的低语在人群中扩散。
“长官,他们可是海贼啊!”后排传来喊声,“我们怎么能——”
“我们就能,也必须这么做。”法罗打断道,“那是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以及他的船员。他们指挥着一支由四十三艘船、超过一千六百人组成的舰队。而我们这个据点,只有七十三名海军。我不需要给你们解释这道数学题。”
萨博身旁的巴克特绷紧了身体。沃尔什仍摆着懒散的姿势,手指却无意识地叩击着步枪。
“总部判断他们此行只为补充物资。”法罗继续说,“仅此而已。我们奉命保持监视,但严禁任何挑衅行为。”
补充物资。说得倒轻巧。萨博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没有哪位四皇会为普通补给贸然驶入海军港口。他们必然有特定目标,某种珍贵的东西——比如天堂。
“我不管他们是侮辱了你老妈还是抢了你女朋友,除非遭到攻击,否则绝对不许交战。听明白了吗?”
庭院里稀稀拉拉地响起一片“明白了,长官”。
“很好。安保小队会各就各位。其他人回到各自岗位,但要保持高度戒备。散会。”
当士兵们散去时,威克少校走上前喊道:“小队长留下来接受额外指令。”
巴克特挺直了腰板,平时的嬉皮笑脸变成了严肃:“到我了,我得——”
“我去检查一下东区。”萨博说着已经退后了一步。跟克尔拉联络的最后期限快到了,如果再次断联,她肯定会警觉起来,“昨天发现补给棚附近有个监控死角。现在港口有海贼,得去确认安全。”
巴克特皱眉抓住萨博的袖口:“海耶斯,等等。我想让你俩一起听简报,这事很严重。”
“为什么?好让我们一起听听该怎么对世界上最危险的海贼微笑招手?”萨博甩开胳膊,力道刚好显得有些烦躁又不至于引人怀疑。“反正总得有人去巡视外围,不如让我去。”
“海耶斯——”
“让他去吧,”沃尔什打断道,“反正他站在这儿也只会全程拉着张脸。再说了,某人睡觉被吵醒了正闹脾气呢。”
萨博瞪了沃尔什一眼,心底却感激这番解围:“我没在睡觉。”
“是是是。”沃尔什咧嘴笑道,“你的脸只是不小心掉到胳膊上放了三十分钟。大家都会这样嘛。”
“随你怎么说。”萨博嘀咕着继续后退,“我检查完东侧就回营房找你们。”
巴克特脸上掠过一丝犹豫,纠结着是该命令他留下还是任他发泄情绪:“行吧。但别做傻事,海耶斯。他们可不是普通海贼,想踏平这座基地简直易如反掌。”
“放轻松。”萨博佯装随意地耸耸肩,“我只是去确认防线是否严密。总得做点有用的事,对吧?”
趁巴克特还没改变主意,萨博转身混入散去的人群。
他闪身钻入建筑间的阴影,在补给棚与军械库的夹缝里找到一处隐蔽角落。没有监控,没有巡逻。萨博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一只特制的电话虫,它的外壳比海军标配更小巧独特,龙坚持要求所有外勤人员必须使用加密频道。
电话虫被激活时,眼睛困倦地眨了眨。
短暂的沉默后,克尔拉的声音响起:“你迟到了。”
“没办法。”萨博压低声音嘀咕道,“出了点状况。”
“什么状况?”她语气骤然警觉。萨博几乎能想象出她蹙眉抱臂,准备就规章制度对他大说一通。想到这儿,他嘴角不禁泛起一丝笑意。
“白胡子级别的状况。他们的船刚在港口停靠。”
通讯那头陷入沉默:“你在开玩笑?”
“这种事能开玩笑吗?”萨博探头观察拐角,“整个基地都乱套了。”
“萨博。”克尔拉换上他再熟悉不过的警告口吻,“别告诉我你在动那些歪脑筋。”
“我之前差点就拿到样本了,”他承认道,做好了迎接她暴脾气的准备,“但在提取完成前触发了警报。不过既然白胡子在这儿……”
“绝对不行!情况完全变了。你必须中止任务。”
“或者说情况根本没变。”萨博反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白胡子上,样本附近的守卫会降到最少。这是绝佳的掩护。”
“或者正因为白胡子在场,所有重要资产的守卫都会加倍!”克尔拉立刻回击,“你现在脑子不清醒。任务已经暴露了。龙的命令很明确:一旦出现重大变故,立即撤出。”
萨博咬了咬牙:“我不需要撤离。我只需要在那间仓库里独处二十分钟。原计划还要等两周才能拦截运往总部的货品。克尔拉,这意味着我还要再演两周戏,再刷两周的海军厕所,而这些时间我本可以去做真正的革命工作。”
“你的自尊心不值得你拿命去搏。”她语气稍缓,“如果白胡子也是为天堂而来……”
“那就更有理由先下手为强了,”萨博坚持道,“听着,我知道风险。但这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很久。他几乎能听到她在那头权衡利弊。
“我会向龙汇报。”她终于让步,“但在那之前,你必须保持伪装。不许逞英雄,不许擅自行动。明白吗,萨博?”
“完全明白。”
“我是认真的。要是你再一次擅自行动……”
“知道知道,你会揪着我耳朵把我拖回去。”这次他真的笑了,“明天再联络。”
“你最好说到做到。”克尔拉警告道,“还有,萨博?小心点。不管白胡子想要什么,都不值得你为了它去正面撞上他。”
不远处传来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近得让人心里发紧。萨博全身肌肉绷紧,站直身体,手指悬在断线按钮上方。
“有人来了。我——”
“萨博等等——”
他掐断通讯,将电话虫塞回衣袋深处。
“海耶斯?你在这儿吗?”
是巴克特。偏偏是他。
是出于好奇跟过来的,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刚才通信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寂静的夜色中……他稳住呼吸。最好的办法是表现得自然点,看看巴克特到底知道多少。
“原来你在那儿!”巴克特从拐角处冒了出来,差点撞上他,“你鬼鬼祟祟躲在这后边干嘛呢?”
“就像我说的,检查死角呗,”萨博随手比划了一下周围,“既然港口有海贼,总得确认一下我们的安保没漏洞。”
“检查到需要跟人说话?”
糟了。他果然听到了什么。萨博感觉到发际线渗出了一颗汗珠,但他忍住了没去擦。
“自言自语而已。”他挤出不好意思的苦笑,抓了抓头发,仿佛为被抓包而尴尬,“独生子的坏习惯。我解决问题时习惯……把思路念叨出来。”他轻点太阳穴,“能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
巴克特盯着他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长到萨博都准备编个更复杂的借口了。接着,巴克特的表情变成了一种果决且古怪的坏笑。
“行了,别管什么安保检查了。咱们去镇上吃晚饭。”
“去镇上……?白胡子的船可就在港口停着呢。”
“正因如此。”巴克特拽住他的胳膊,“这可是观察有没有海贼上岸的大好机会。这叫搜集情报。沃尔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走吧!”
萨博迟疑了,思绪飞速运转。白胡子海贼团——革命军耗费数年都未能成功渗透。也从未打入过那个核心圈子。不像那些人员流动频繁的普通海贼团,白胡子的管理模式像一个大家庭,对局外人极度怀疑,对内部人绝对忠诚。
但如果是几个在码头附近吃饭的海军新兵呢?这简直是天然的伪装。
即便如此,他所有的本能都在尖叫着让他拒绝。他得计划下一次针对天堂的行动,而不是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社交联谊上。克尔拉肯定会因为他切断通讯而大发雷霆,更不用说今晚他已经脱离过一次剧本了。
但是——
白胡子海贼团已经抵达港口,而他们几乎不会毫无目的地靠港。如果他们的目标也是天堂,那任何一点情报都可能派得上用场。海贼会在酒馆里聊天,会喝酒,会吹牛,也会变得不够谨慎。哪怕只是观察哪些船员上了岸,都可能得到有价值的信息。
“行吧。”萨博回答道,“法罗知道这次小小的外出吗?”
“我们要到明早才值班。”巴克特答道,“再说了,上尉特意交代过要收集他们的行踪情报。还有什么比在镇上观察他们更好的办法呢?”他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码头附近有一家很棒的海鲜店,刚下船的烤鱼新鲜着呢。”
萨博听见真正的食物这几个字,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起来。
巴克特哈哈大笑:“看吧!我发誓每次提到吃的你就来劲!”
萨博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暴露得太明显,脸颊隐隐发烫:“吃了两个月的海军口粮,谁都会这样。”他尽量保持着仅剩的尊严说道。
临近基地大门时,一个高大人影从岗哨旁闪了出来。沃尔什双臂交抱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半恼怒表情。
“你们动作可够慢的。”沃尔什说着加入他们的行列,“我还以为你们最后还是临阵退缩了呢。”他的目光落在萨博身上,眯起了眼睛,“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你居然会答应这种疯事,海耶斯。”
“他可好说服了。”巴克特替他回答,拍了拍萨博的肩膀,“只要一提不是食堂出品的食物,他就跟迷路的小狗一样乖乖跟来。”
“我有原则的。”萨博抗议道,“而且我绝对没有……”
“记得咖喱事件吗?”沃尔什插嘴道,眼里闪着坏笑。
巴克特一打响指:“就是上尉开小灶吃特供伙食的那次!你差点把门都拆了!”
“那不是——”萨博耳根发烫,“我是要给法罗送紧急文件。”
“还自带餐盘?”巴克特大笑。
“文件有时效性。”萨博坚持道。
“可不是嘛。”沃尔什拖长了音调。
“这儿的伙食就是垃圾。”萨博脱口而出,一时忘了伪装,语气比海耶斯该有的样子文雅太多,“但凡有点品味的人都能分辨什么是正经烹饪。”
巴克特眉毛高高扬起:“听听这话!‘但凡有点品味的人’——你什么时候变成美食评论家了?”
“我就是说这儿的伙食难以下咽。”萨博修正道,刻意把口音磨粗了些,“又不是我的问题。你俩根本分不清食物和木屑。”
“他急了他急了。”巴克特做作地对沃尔什耳语。
“我才没急!”
这反而让两人笑得更欢了。萨博不自觉地抱起了手臂。
“我们会替你保守秘密的。”沃尔什拍拍他肩膀,“谁还没个弱点呢。”
要是他们知道自己保守的到底是什么秘密就好了。他们轻松的打趣和对他性格的先入为主,反而是完美的掩护。一个贪嘴的革命军间谍终究还是革命军间谍,但食量惊人的海耶斯,不过是个有点怪癖的普通海军罢了。
他们继续沿着小路朝城镇走去,随着主街映入眼帘,打闹声渐渐低了下来。空气中涌动着热闹的气息。当地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店主们忙前忙后,仿佛在为一场节庆做准备。
“你们看那个!”巴克特指着一家酒馆大喊,那酒馆门口挂着一面粗糙版的白胡子旗帜,“这些人一点廉耻心都没有。”
沃尔什指了指一家刚刷好写着“欢迎航海者”字样招牌的店铺:“有钱不赚白不赚。”他耸耸肩,“再说白胡子海贼团又不出名劫掠。听他们说,他们有一种奇怪的荣誉感。”
“海贼也有荣誉?”巴克特的语气中充满了厌恶,“根本没那回事。”
萨博咬住舌头,强忍住对巴克特这意料之中的反应发笑。这个可怜的家伙真的对海军学院灌输的那一套深信不疑。巴克特聪明、忠诚,作为一名海军来说正直得令人意外,但该死的,他眼中的世界就是海军发配的那种非黑即白:海贼就是坏人,海军就是好人,绝无例外。
要是他知道萨博曾与那些为了保护平民不惜舍命的海贼并肩作战,而海军将领们却为了政治前途对暴行视而不见,他会怎么想?
但这不是“埃利斯·海耶斯”该知道的事,更不该说出口。于是萨博只是耸耸肩,与同伴们并肩前行。尽管理念天差地别,他确实享受与他们相处的时光。他们不是坏人,只是眼界狭隘了些。
他们来到一栋风雨侵蚀的建筑前,摇晃的招牌上写着“罗塞塔夫人酒馆”。门缝飘出的香气让萨博的胃响亮地轰鸣起来。
踏入酒馆的刹那,萨博的目光在几秒钟内便扫视了全场。二十多名白胡子海贼占据了远处的角落,武器外露但并未拔出,姿态放松却保持警觉。标准阵型:老手把守出口,新人聚在中央。不是为了伏击,但显然随时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萨博身旁的沃尔什绷紧了身体,巴克特也僵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抽向武器。就像真正的海军一样,他们在假装没注意到那些海贼的同时,也在默默评估着潜在威胁。
“别管他们。”沃尔什低声说,“中尉明确命令过,除非对方先动手,否则绝对不得交战。要是我们惹出事端,法罗准会拧掉我们脑袋。”
巴克特咬紧牙关,但利落地点了点头:“反正也不是来打架的。”
一个满头灰发高高盘起的老年妇女立刻发现了他们。“巴克特!”她穿过喧嚣喊道,“还带了朋友来!你们的桌子留着呢。”
“你们有固定桌位?”萨博问。
“每星期四都来。”沃尔什跟着罗塞塔夫人边走边解释,“自从我们驻扎到这儿,巴克特就一直来这儿吃。”
“那你居然从来没邀请过我?”萨博捂着胸口,装出一副受伤的样子。
“我每周都邀你!”巴克特抗议道,“你总说有神秘差事‘要忙’。”他挤眉弄眼,“在镇上交女朋友了?”
“就算有,我会告诉你?你会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学亲嘴的声音。”
“那当然!抓住一切机会让你难堪是我们的职责。”
萨博侧身躲开,努力压下一个不小心露出来的笑。
他们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坐下,入口和港口都一览无余。
“老样子?”罗塞塔夫人问完,转向萨博露出温暖的微笑,“那这位新加入的小帅哥要点什么?”
“海耶斯可不是新人。”巴克特纠正道,语气里满是自豪,“他只是终于承认我对食物的品位比他自己瞎挑强。给他上特餐吧,罗塞塔,这小子得吃点好的补补。”
“我自己能点。”
“但你肯定点不对东西啊。”巴克特坚持着,一掌拍得萨博往前趔趄,“信我这次。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罗塞塔夫人笑了起来,笑声很有感染力:“那就来份特餐。先给各位来一轮喝的?”
“给我水就行,”萨博本能地开口。明天的任务——也就是克尔拉明确禁止的那个——需要清醒的头脑。但看到巴克特那夸张的白眼,他重新考虑了一下。表现得太突兀比微醺更糟糕,“好吧好吧,一杯喝不垮我。”
“这才像话!”巴克特重重拍向萨博后背,震得他脊椎发颤,“把最好的酒端上来吧,美丽的罗塞塔。我们可是有重要的侦察任务要执行。”
“到底要侦察什么?”海耶斯问,脸上已经挂着一副看穿冷笑话的坏笑。
“敌方战斗人员。”巴克特压低声音,凑近说道,“海贼。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类似这种废话。”
罗塞塔夫人端着三杯冒着泡沫的大扎啤回来,保证说饭菜很快就到。果不其然,他们刚喝完头几口,她就再次现身,手里托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炖菜。
食物一上桌,萨博的眼睛立刻睁大了——一大碗分量十足的炖汤,塞满了新鲜海产,面包块还带着刚出炉的热气,蔬菜也是真正有颜色的。连续几周吃着像盐水泡纸板一样的军粮,光是这股香味就让他口水泛滥。他毫不犹豫,勺子直接探进热汤里,一气呵成送进嘴里。
“太好吃了。”萨博含糊地说道,嘴里塞得满满的。他又撕下一大块面包,在浓郁的汤汁里拖过,直到吸干最后一滴。那味道几乎让他忍不住哼出声来。就算因此暴露身份,也值得再来一口。
“我就说吧。”巴克特咧嘴笑着,酱汁顺着下巴往下滴,“为了这个,走进一窝海贼里也值,对吧?”
“这大概是你唯一说对的事。”萨博说着又舀起一勺。
沃尔什随意朝白胡子那桌瞥去:“他们今晚也不会闹事。看看他们,一个个忙着往嘴里塞东西。打架只会耽误他们宝贵的喝酒时间。”
萨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注意到那些海贼全神贯注于食物和酒杯。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侍者端来新的拼盘或一壶麦酒,引来一阵欢呼。这是典型的靠岸休整后的表现——在海上待了几周之后,完全可以预料。
但是,白胡子本人此刻就在这里?这不符合任何逻辑。而且偏偏遇上天堂运输的时间点,巧合得过了头。“随机”从来不在他的行动词汇里。龙一定会想知道原因——
酒馆里的背景噪音忽然发生了变化。原本持续不断的交谈声骤然一静,随即又以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爆发开来。萨博猛地抬头。
白胡子海贼们原本随意的姿态几乎同时发生了变化,背脊挺直,脸上亮起了认出的神情。酒杯被有节奏地放回桌面,清脆的撞击声为随之而来的欢呼打着节拍。
“马尔科!艾斯!”好几个人喊着,朝空着的座位招手示意。
萨博浑身一绷,握着叉子的手不自觉收紧。他看似随意地转过头,仿佛只是好奇这阵骚动,但全身肌肉都僵住了。
真是见鬼了。
进来的这两个男人简直就是行走的通缉令,萨博在无数次革命军的情报简报中早已记住了他们的长相。不死鸟马尔科行走时带着掠食者般流畅而克制的步伐,看似放松,却时刻警惕。那双半眯的眼睛随意扫过整个酒馆,评估得漫不经心,却没有放过任何细节。威胁等级:极高。没有充分准备,绝对不该招惹的对象。
但真正吸走萨博全部注意力的,是他身旁那个更年轻的男人。
火拳艾斯。
尽管入夜后凉意阵阵,他却光着上身,白胡子的标志在他背上肆意张扬,活像对世界政府竖起的中指,正是龙会喋喋不休批判数小时的那种嚣张做派。
“我的天。”沃尔什低声叹道,身子前倾时差点把领带浸到炖菜里,“那是不死鸟马尔科和火拳艾斯。”
“还用你说。”萨博低声嘟囔。两名番队队长。正当他以为这次任务已经够复杂的时候,情况又升级了。
“那可不只是普通的番队队长。”沃尔什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马尔科跟着白胡子几十年了。据说他和海军大将交手都能不落下风。”
巴克特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叉子的指节发白:“就算他是跟上帝一起航行的我也不在乎。海贼就是海贼。”
沃尔什目光仍死死盯着那两位队长:“至于火拳……这家伙像是凭空冒出来的。没有过去,没有背景……就这么出现在伟大航路,开始摧毁规模比他大上几倍的海贼团。”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令人恼火的钦佩,“在他不到二十岁的时候,海军就邀请他当王下七武海了。”
“然后他拒绝了,转头加入了白胡子。”萨博不假思索地接道,立刻在心里咒骂自己。
“你还关注海贼的新闻?”
“从这儿到玛丽乔亚,每个驻扎地都贴满了这家伙那张蠢脸,想不关注都难。”萨博搪塞过去,往嘴里塞了更多食物,“再说,长官们对那些漏网之鱼总是唠叨个没完。”
房间另一头,艾斯听了船员的话大笑起来。那笑声像一枚该死的炮弹击中了萨博。剧痛在他的眼后炸开,不是那种隐隐作痛,而是像一道灼热的白光闪电劈开了大脑。他的汤匙当啷一声掉进碗里,手本能地捂住太阳穴,感觉就像有人正试图从内部钻开他的颅骨。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视线边缘阵阵发黑。那笑声有点不对劲,熟悉却又——
“海耶斯?你没事吧?”
巴克特的声音穿透了萨博耳中的鸣响。他狠狠眨了眨眼,两名海军正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
“我没事。”他含糊道,重新抓起汤匙,“只是有点头疼。”
“都是那些海贼,”巴克特说。“光是他们出现在这儿,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沃尔什哼了一声:“我很确定头疼不是这么回事。”
“当诱因是道德败坏时,那就是。”巴克特坚持道,用叉子戳着一块土豆,“他们为什么会在这儿?这可是海军控制的岛。”
“严格来说,这里是由受海军保护的自治领土。”沃尔什纠正道,换来巴克特一记瞪视,“怎么?我读过任务简报。”
“你什么时候开始读东西了?”巴克特质疑道。
“我只是有选择性地保持无知。”沃尔什半笑着回答,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扫向萨博。
他们斗嘴的声音渐渐退为背景噪音,萨博的注意力却像被钩子钩住一样,又被拽回了海贼那边。
疼痛并未减轻,事实上,每次火拳大笑或说话,他脑袋里就又是一阵剧痛。完全说不通。他以前从未见过火拳,如果遇到过这种级别的海贼他肯定会记得。那为什么那声音会让他的脑袋感觉要裂开一样?
专心执行该死的任务。晋升。天堂。参谋总长。别去管那个笑声奇怪的路人海贼……
马尔科捕捉到了他的注视。两人的视线短暂交汇,不死鸟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的兴趣,随后故意移开了目光。传达的信息很明确:管好你自己的事,海军。
萨博低下头盯着盘子。没必要去招惹那些动动手指就能烧死他的队长们。任务必须放在首位。
脑袋里的抽痛已变成持续的搏动,但他并不想再触发一次剧痛。继续维持伪装。
“盐递给我。”他打断了沃尔什的话。
“……所以我才考虑下次调去东海。”沃尔什一边继续说着,一边把盐推过来,毫不停顿,“我表哥在罗格镇有关系。等我合同期满,说不定能给我弄个不错的职位。”
巴克特嗤之以鼻:“罗格镇?那种穷乡僻壤?你还不如申请去北海。至少那儿真有仗打。”
“打打杀杀不是一切。”沃尔什心不在焉地搅着炖菜答道,“我们有些人还想活到领退休金呢。”
萨博半听不听地听着他们熟悉的争论,心里感激这份分心。
“那你呢,海耶斯?”沃尔什突然问道,“这次任务结束后有什么打算?”
萨博张了张嘴,谎言已到舌尖:“去总部,如果我——”
椅子划过木地板的刺耳声打断了谈话。萨博话说到一半抬眼望去。
火拳站在他的椅子上,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高举着酒杯。帽子推到脑后,露出黑发衬托下的脸庞,引得附近的女客兴奋地窃窃私语。
萨博翻了个白眼,用力得差点抽筋。
“女士们!先生们!”艾斯咧嘴一笑,“让我给你们讲讲我这辈子遇到过最离谱的一次追捕。”
他的声音压过了酒馆里的嘈杂——响亮、有掌控力,天生就让人听话。白胡子海贼团的成员们纷纷前倾身体,满脸期待,酒馆里的常客们也挪动位置想看得更清楚。当然会这样。
萨博把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盘子上,但他身旁的巴克特却全身绷紧。熟悉的钝痛又在萨博眼后冒了出来。棒极了。
“想象一下,”艾斯继续说,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描绘场景,“阳光明媚,海水清澈。三艘海军战舰把可怜的我一个人困在我的前锋上。”他戏剧化地把手按在胸口,“领头的船,闪闪发亮的大家伙,船身上还刷着‘绝对正义’——”
“是两艘船!”一个海贼喊道。
“是三艘。”艾斯坚持道,投去一个玩笑式的瞪眼,别毁了我的故事。”全场哄堂大笑,已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于是那个上校——那个胸口勋章比脑子里的智慧还多的、山一样的男人——拿起他的扩音器。”艾斯压低嗓音,模仿起那种刻板的腔调,“‘火拳艾斯!以正义之名,我命令你立刻投降,否则将面对世界政府的全部力量!’”
人群发出期待的轻笑。艾斯随意地啜饮了一口杯中物,完全清楚有几十双眼睛正追踪着他的一举一动。萨博用拇指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太阳穴。他这是病了吗?
“当时嘛,我琢磨着我的选项。”他继续说着,夸张地掰着手指数,“一:投降,让他们处决我。二:像个懦夫一样逃跑。三……”他笑得更开了,“让他们在他们宣称要保护的岛屿面前,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白胡子海贼团的成员们用拳头砸着桌子表示赞同。每一下撞击都仿佛直接穿透了萨博的颅骨。
“我站起来——就像这样——”他摆出一个比起英雄更像滑稽小丑的姿势,引得海贼们哄堂大笑,“然后我回喊道:‘上校!我很乐意投降,但你母亲昨晚特意交待让我再去见她一面,我可不想让女士失望!’”
全场爆发出一阵狂笑。艾斯等着笑声平息,眼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光芒。
“那位上校气得脸通红,我当时还以为他要自发觉醒我的恶魔果实能力了呢,”艾斯身体前倾,带着那种欠扁的坏笑继续道,“他下令所有大炮开火。大错特错。简直错得离谱。”
他用手指比划着炮弹的轨迹。
“他们的炮弹全打歪了,反而撞上了自家的船。有一位舰长忙着大喊大叫下令,都没发现飞溅的火星点燃了自己的裤子。”艾斯压低声音,吸引所有人凑近,“我发誓,那家伙真的用电话虫向他的上司报告说——”他又换回那种装腔作势的语调,“‘长官,请求允许在战斗中脱下我的裤子。’”
酒馆里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甚至一些本地人也忍不住笑了。艾斯咧嘴笑着,显然正乐在其中。萨博目光紧盯着自己的餐盘,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眼后的疼痛不仅加剧了,还在变化,变成某种更深层、更令人不安的东西。那海贼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尤其是那口音,某些元音拖长的方式,都像尖锐的碎片刺穿他的大脑,激起了某种……回响。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从不容易偏头痛。这是某种奇怪的压力反应?还是更糟,难道他之前尝试接触天堂的时候不慎染上了什么?
“最精彩的部分?”艾斯提高声音压过喧嚣,继续说道,“那些他们声称要‘保护’免受我侵害的岛民?他们一直在岸边看热闹,还下注赌会有多少海军最后得游回来。”他的笑容变得有些讽刺,“看来他们对海军那种通过勒索他们店铺‘保护费’来‘保护’他们的方式,并不怎么买账。”
他身边的巴克特呼吸变得粗重。萨博偷瞄一眼,发现巴克特的脸红得吓人,太阳穴上的青筋快要炸开了。该死。这可不妙。
集中精神。
任务优先。脑袋里这鬼东西晚点再处理。
“够了。”巴克特的椅子向后猛地一刮。
萨博猛地探身越过那点空隙,手指钳住了巴克特的手腕:“别。”这个词说得比预想中还要严厉。如果演变成群殴,他的伪装就彻底毁了。
“你听见他在说什么了吗?”巴克特声音拔高了一些,眼睛死死盯着艾斯,“他在把我们当成笑话,而这群白痴居然还听得津津有味。他在嘲弄一切——”
“那不过是些故事,”沃尔什在巴克特另一侧插话,“法罗中尉说得很清楚,严禁与白胡子的船员发生冲突。”
巴克特咬紧牙关:“命令,”他嗤之以鼻,看着艾斯又开始讲另一个轶事,“这是什么狗屁命令?‘退后。让海贼爱说什么说什么。’”
萨博眼后又闪过一阵剧烈的痛感,但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加重了握住巴克特手腕的力量:“动动脑子,你这白痴。那是火拳艾斯和一番队队长。要是闹翻了,我们别想活着走出这里。”更不用说,到那时他要么得暴露身份使用革命军的招式,要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同僚被打死,“你的自尊心比沃尔什的命还重要吗?比我的命还重要?”
他的话似乎穿透了巴克特的怒火。对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目光飞快地扫了沃尔什一眼,又回到萨博身上。
“他在挑衅我们。”萨博继续说,强迫自己用上在革命军战略会议上那种冷静而威严的语调,那种能让人闭嘴倾听的语调,“这正是他想要的——海军失去理智,正好证明了他的观点。聪明点。吃完这顿饭,带着尊严走出去,然后向上级汇报我们听到的情况。”
巴克特重新坐回椅子里,肩膀垮了下来。沃尔什轻轻松了口气。
危机暂时解除。现在,回到任务。再待两周,拿到天堂样本,回到龙和克尔拉身边,弄清楚这该死的头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你们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艾斯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划破空气。他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不只是他们逃跑的样子,而是他们事后的求饶。那位上校跪在地上哀求:‘请千万不要告诉本部,是我输给了海贼!’”
艾斯夸张的呜咽声划破了突然的寂静:“关系到他们自己的仕途时,海军的正义法则似乎也值不了几个钱,对吧?”
巴克特心中最后的理智崩断了。
“喂,海贼!”他猛地挣脱萨博的手,霍然站起,“对海军有什么不满吗?有种当面说!”
愚蠢、自大、自寻死路的白痴。
餐厅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投向了他们所在的角落。艾斯喝酒的动作停在了半空。
是走还是留。两个选项都意味着灾难。从战略评估来看,应该立即撤离,两名白胡子队长对阵三名海军根本不是战斗,是自杀。任务要求他活着且伪装完好,而不是死在一场毫无意义的酒馆斗殴里。但他不能丢下同伴等死。
龙应该会理解的。大概吧。可能……克尔拉肯定不会。
萨博毫不犹豫地站起身,站到了巴克特身边。
艾斯扬起眉毛,与其说被冒犯,不如说是惊讶。他把杯子递给身边的人,带着一贯的随意姿态从高处跳了下来。
“哦呀哦呀。”他说着,不慌不忙、充满自信地走过来,“我的故事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语气并不是刻意挑衅,更多的是好奇而非敌意,但那种骨子里的狂傲让萨博感到神经紧绷。他讨厌这样的海贼。
“你在嘲笑海军。”巴克特指控道,“在一个海军保护的港口。”
“嘲笑?我只是在讲一个发生过的故事而已。”他环顾了一下其他食客,摊开手掌,一副无辜的样子,“如果真相让某些人难堪,那我也没办法。”
几个海贼发出了嗤笑声,这只会让巴克特的脸涨得更红。
沃尔什已经移动到巴克特另一侧,显然做好了控制事态恶化的准备。
“我们代表正义。”巴克特坚持道。“你们不过是罪犯。”
艾斯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而是真正的好奇。
“正义?”他重复道,头微微歪向一边,“谁的正义?世界政府的?天龙人的?还是人民的?”
萨博几乎被自己的呼吸呛到。这可不是随口乱问的问题,这是革命军的论点。
这种概念,根本不该从一个随便的海贼嘴里被如此轻描淡写地抛出来。
荒谬至极。这个打着白胡子旗号的海贼,居然盗用革命军的话术,一边享受着海贼的特权生活,一边高谈阔论什么正义。
火拳对对抗体制了解多少?对那些毕生致力于推翻世界政府的腐败根基了解多少?对那些在贵族豪宅的阴影下被活活饿死的孩子们了解多少?
他什么都不懂。他一点都不懂。不过是个偷用别人话语、装深沉的海贼罢了。
“海贼没资格说教正义。”萨博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刚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憋住。
艾斯的目光转到了他身上。他的神情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后便又恢复了那副令人火大的自信模样。
“而海军也没资格决定我给我的船员们讲什么故事。”艾斯反驳道,笑容带着懒洋洋的笃定回来了,“听着,我不想惹麻烦。只是想跟同伴们吃顿饭。”他指了指那边正向他招手的船员们。
“一边吃饭一边嘲弄海军守护的一切吗?”巴克特步步紧逼。
“如果一个海军逃跑的故事就让你这么难受,也许你入错行了。”
围观的海贼们爆发出一阵哄笑,这次笑声刺耳了许多。萨博咬紧牙关,甚至能感觉到后槽牙在打磨。这声音极度消磨着他的耐心,那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那种自认为没人敢动他们的绝对自信。
沃尔什以出人意料的速度动了,一只手抓住巴克特的胳膊,另一手拽住了萨博的袖子:“我们走。现在。”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命令,记得吗?”聪明的举动。沃尔什一直都是更有策略的那一个。萨博飞快地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带巴克特出去,自己随后跟上。缓和局势,撤退,重整旗鼓。标准流程。
“快滚吧。”艾斯轻蔑地说,已经转过身去,“听你那个更聪明的朋友的话,免得受伤。”
正是这种无视,这种认定巴克特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的理所当然,让他的朋友彻底失去了理智。巴克特发出一声闷吼,猛地向前冲去,拳头直冲艾斯的后脑勺。
“别——!”萨博的手指掠过巴克特的肩膀,只差了几厘米。
艾斯几乎是懒洋洋地转过身,在半空中接住了巴克特的拳头。他甚至都懒得装出被威胁的样子。
“认真的?”
顺着一个流畅的动作,艾斯把这名海军整个人拎离了地面,随手扔向房间另一头。巴克特撞在了一张空桌子上,盘子碎了一地。
“躺那儿别动。”艾斯平静地建议道,再次轻蔑地转过身,“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海贼团爆发出一阵哄笑,拿巴克特寻开心。好几个人还夸张地举杯致意。甚至连马尔科的嘴角也微微勾起。
一群混蛋。
萨博内心的某根弦断了。这些傲慢的海贼,这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这已经不只是为了巴克特了,而是为了那种令人无法忍受的态度。那种轻蔑的转身。那种披着随性外衣的残忍。对于那些相信权力能让他们无法无天的人,萨博再熟悉不过了。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拳头已经挥向了艾斯的后脑勺。
艾斯转身,虽然有些惊讶,但对自己的自然系能力充满信心。他没有躲闪,为什么要躲呢?攻击只会无害地穿过他的火焰之躯。
然而,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撞击感顺着萨博的手臂传了回来。本该是火焰的地方,却是坚实的血肉。艾斯的头猛地向后一仰,眼中是货真价实的震惊,身体被巨大的力道带着倒飞出去。他整个人撞穿了餐馆的木墙,继续飞进了外面的街道。碎裂的木板在墙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人形空洞。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
萨博盯着自己的拳头,清楚地感觉到覆盖在指节上的武装色霸气正在消散。该死。该死。真他妈该死。他没想用的。甚至都没思考。只是……本能反应。
餐馆里一片死寂。萨博只来得及捕捉到几张震惊的脸,混乱便瞬间爆发。海贼们纷纷起身,椅子刮地作响,手伸向武器。平民尖叫着朝出口涌去,慌乱中撞翻了桌子。
龙会宰了他的。克尔拉会把他从地府拉回来再亲手宰一次。两个月的工作全泡汤了。参谋总长的位置,没了。就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那该死的脾气。
沃尔什抓住萨博的肩膀,手指掐得生疼:“你他妈干了什么?”他嘶声道。“你这天杀的蠢货!”
破碎的墙板吱呀作响,艾斯从那个洞里走了回来。血顺着他的鼻子流下,他的眼神锐利而阴沉,所有轻松的笑意都消失了。
“带着巴克特走。”萨博把沃尔什往后一推,大脑飞快运转,拼命想找个补救的办法。编个故事,找个理由,什么都行,“我来处理。”
“处理?你疯了吗?那是火拳——”
“哦,见鬼。”艾斯说着,迎上了萨博的目光,“那有点疼。”
萨博摆出一个刻意粗糙的海军格斗姿势,目光飞快扫视着周围,寻找任何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海耶斯不该会霸气。海耶斯不该知道怎么对付自然系。但萨博也不能让自己被轻易打倒。
“你扔了我的朋友。”他谨慎地回答。
“是他先动手的。你们海军要是承受不起后果,那可不是我的错。”
餐厅安静得出奇,食客们紧贴着墙壁拉开距离。萨博用余光看到沃尔什正费力地把巴克特拉起来,他惊慌的眼神分明在喊“快走”。
“别让事情更糟了。”马尔科在一旁开口,“我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打架的。”
“哦,这还不算打架。”艾斯懒洋洋地笑了笑,活动着肩膀,“除非那边那个金发小子想让它变成打架。”他的目光终于聚焦在萨博身上,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过我倒是挺舍不得弄坏那身漂亮制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