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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的味道。
身旁的男孩这么说道。
狂儿只需要微微转头,便能将这美景尽收眼底。聪实的睫毛如等待四月樱花季的枝头,被今年第一个春风微微吹动。人,究竟是老了,还是爱了,才会变得有诗意?或许两者兼有。是因为爱了,所以老了。还是老了,才爱了?他被自己无聊的问题逗笑,男孩却睁开了眼睛看他。
他的眼瞳类似猫咪的犀利,似乎能洞察他的所有。在太阳的照射下,那双眼睛从铜转金,狂儿想到了怪谈里的狐狸。聪实是如神话一般的存在,不只是因为那些故事里记载的是超越现代理解的爱情,也是因为在聪实的故事里,所叙述的事迹都围绕着他展开。那可以是暴君的威严、也可以是公主的娇媚、又或者是精灵的调皮、狐狸的蛊惑。
太阳雨也叫做狐狸的婚礼呢。聪实这么告诉狂儿。那是在其他县流传的说法。具体原因好像是因为天明明晴朗着,却下着雨,像是狐狸的诡计。狂儿想说,那他也看到太阳雨了。聪实的嘴角微微上扬。是错觉吗?不过刚刚的确下过雨。闷闷的,潮湿的味道,有点像凌晨的后巷。地上倒映着天上的蓝,有点刺眼。吹起的风很清凉,然后聪实问他,狂儿先生觉得等会我们看得到彩虹吗?
狂儿还在思索为什么聪实的眼睛怎么在太阳底下变了一个颜色,他的问题就在耳边响起,像树叶在细语,又很快地重新陷入沉默。他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却不知道怎么回应。到嘴边的话是你好漂亮。聪实皱着眉撇开头,嘟哝着狂儿先生又在油嘴滑舌。我就不喜欢听这些。
聪实确实这么说过。但狂儿存心觉得聪实的确长得很漂亮。并不是女人的柔嫩细致,也不是男性的阳刚健壮。许多神话有着性别不明的神明,拥有丰满的,象征女性的胸部,同时也拥有男人的生殖器。聪实的外表柔和、触感如大理石雕像。他的性别象征细致、保留着孩子的纯净、如古希腊神明的美。他的魅力不来自于花枝招展的能力、而处于那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沉默、那足以迷惑凡人的、温和且中性的五官。
看得到哦,彩虹。狂儿回答,抚过聪实的头发。
这次换聪实没在听他说话。他抓住了狂儿的手,像是什么很稀奇的宝藏一样;五只手指、聪实一只一只拨开,细细端详着。他的指腹揉搓着拇指的关节,接着是食指,前阵子开罐子时磕掉一部分的指甲。再来是聪实不经常逗留看的中指,毕竟他最中意的无名指就在旁边。他总喜欢拿东西套在狂儿的无名指上,笔盖、瓶盖扭下来的塑胶、家里的钥匙圈。最后,他用小指勾住狂儿的,用拇指盖章。
狂儿浅笑,问他这次又要什么了呢?上次,聪实强调他周末时要带狂儿去看电影。上上次,他要狂儿给他买烤肉串。狂儿知道聪实有一个愿望,但是这心愿除梦以外的情况下是只字不提的。他们俩都理解,这辈子结婚是不大可能了。日本合法化同性婚礼只是第一个奇迹、而聪实家人能够不立刻马上打电话让警察把狂儿抓走是另一个奇迹。就算有奇迹发生,狂儿觉得,婚姻也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责任。
聪实说他还没想好,先让他考虑一下。男孩挪过来依着他的肩膀,牵着狂儿的手。狂儿等他想好,贴着自己的耳朵细语。东京是古老的森林,聪实是森林中的狐狸。他们的感情就像传说里短短几个字便足以形容,是拜访者和神仙之间偶尔的邂逅,是历史中稍纵即逝的故事。只要够长久,他们就如不曾存在一样,被遗忘、然后消失。聪实的人生还有很长,而狂儿只能感叹他们还有多久?还有多少次可以在世界的一个角落,还有几个太阳雨、小指约定、几个假婚戒、烧烤串、是可以一起拥有的呢。
有一天他们将会有最后一个太阳雨,那也许是今天。
聪实望了望四周,看了狂儿三秒,然后吻了他两秒钟。狂儿还没让那吻持续多一刻,聪实便用手隔开了狂儿的嘴。他吐了吐粉嫩的舌尖,是狐狸一样的狡猾。
这么快就觉得闷了吗?狂儿问他。
狂儿先生呢。聪实反问。三年很短吗?
三年啊。狂儿搭着他的肩膀。挺短的啊。
聪实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可是自己不也是这样觉得的吗?
三年望去长久,三年过去犹如一瞬。
怎么突然说这个?故事里总会有一些读得懂却理不得的句子,聪实也是如此。话少,但说的很多。为什么神仙总要对村人说谜语呢。
没有我的三年。聪实没把话接完,改口道。我没有狂儿的三年,很无聊呢。
日日夜夜,黑白分明的书页像卡带的黑白电影。字里行间都是未来的不安,告诉他努力才能安稳、痛苦才是进步、后悔是最好的纪律。平凡是最好的保障。
聪实突然说,我想要和狂儿去旅行。
狂儿问他要去哪儿?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和你在一起。聪实把下巴安放在狂儿的肩头,眼眶湿润地望着遥远的男人。
世界那么大,路那么多。为什么人还是会害怕无处可去呢?
从前在大阪,如今在东京。同一个地方出生的人,却活在不一样的世界。人总觉得对岸更美,聪实也这么觉得。只要是待在日本,他们会不留痕迹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就如聪实在东京,比起大阪,更少看见狂儿的影子。
我要和狂儿去很多地方。
又是这样的表情。狂儿边抚过聪实的眼角,边听男孩正在颤抖的声音。
那样,不管投胎到哪里,我就可以一直记得我的上辈子被一个臭男人毁掉了。
狂儿不喜欢看到聪实哭的样子,聪实却总因为他流泪。泪水沿着指腹、流到掌心、手腕、浸湿了他的袖子。抵不住的锋利割破了皮肤,使他的血液滚烫。狂儿觉得聪实哭的不是泪,是他的血。不然为什么摸起来时是灼伤般的痛呢?男孩的表情映在眼里,狂儿已经不能装无所事事地去笑他了。既然聪实的泪都是诚实的,那么狂儿也该诚实的去痛。
聪实是想寻仇吗?
男孩微微嘟嘴,用细长的手指掐住他的脸,把他的笑容扯得更宽。狂儿不知道自己的被聪实弄成什么鬼模样,可以把他逗得那么乐。他的鼻尖红红湿湿,和熟透的草莓一样。聪实将手掌覆盖在酸痛的肌肉上,用温柔来补偿。
是啊。寻自己的仇。
聪实君又在说谜语啦。
聪实好玩地翻了一个白眼,意思是你知道我会解释给你听,等会,好吗?他把狂儿的手拉过来,掌心朝上,用自己的食指在皮肤上比划。
我要把那三年都补上。要狂儿陪我三个辈子。
和聪实在一起就是一种认知行为治疗法。触碰对方的脸颊并非是索吻,就算吻上了也不一定是性爱的邀请。疼痛也不是暴力的前奏,那是在黑道的世界混了多年而促成的反应。狂儿原以为这个世界的真相是丑陋的,认为自己已经摸透了人类最真实恶心的一面。聪实的眼泪是透明的,狂儿却从其中意识到自己还有好多事情还没看透。
狂儿看着认真在他手上写字的少年,他低着头,刘海被狂儿的叹息吹动。睫毛如经历过夏雨的枝头在闪烁。他在写什么呢?太多笔画了啊。聪实的发香也是太阳雨的味道,狂儿只需微微往前,神话的味道在鼻尖流淌,在肺腑里建造乐园。
温热的风吻上了聪实的额头,他说好啊,我们打多一个勾勾,谁反悔谁就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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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实暂时停下手上的动作,思考了一会才问。不是切手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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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在男人的掌心里写着,然后说。如果下一世狂儿没有小指的话,他会很生气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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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聪实反悔了怎么办?狂儿不知为什么自己也认真地担心起来。我可不要我的小聪实少五个手指啊。
混蛋。聪实笑了,给狂儿的肩膀来了一拳。
聪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闷闷地别过头。骂他笨蛋。他略微失望地去眺望无云的天空,此刻只剩下彩虹的残影。
狂儿想了很久,才意识到聪实在他掌心里写的第一个字是【愛】。
太迟钝了啊。
狂儿没说出来。好似离那关键的那刻越远,聪实就越不会疼。迟说、没说—— 说了就会痛的话还有必要说出来吗?狂儿知道自己的迟钝其实是逃避的伪装。只要他不说,只要聪实不问,那空白的间隙便留有谎言的余地。但狂儿并不知道有些谎,说了一次就一辈子*。以笑颜回应聪实的眼泪是他最大的谎言,是非信徒瞒骗神明的手段。
有些话留在最后,就能骗过对方:其实我很想告诉你很久了。但其实也没有聪实希望的那么久,因为狂儿是个愚钝的人啊。
聪实应该很生气吧。
我知道哦。
不小心给出了渣男级别的回应。
但狂儿知道的。比如那天男孩落下的眼泪、次次带着哭腔的咒骂、又或者是指缝间被整理的乱发、躲藏的眼神、又或者是从后面的怀抱、开口时失声的那一瞬间。虽然他迟钝,但他知道的。
这些都是聪实一直在他的手心里一笔一划细心写的,他却没意识到的关键字。
聪实。狂儿轻轻把他揽入怀里,并告诉他那迟到的真相,以及谜语的答案。
谢谢你为我而哭。还有,我也爱你。
他答对了,神明在他的肩头献上太阳雨的祝福,那里必定会百花盛开。
所以信徒也可以骗过神明,前提是祂得愿意为你而用泪水蒙蔽双眼。
太阳雨停了,在狂儿的肩上留下温暖的神迹。
好热。聪实投诉。
再多一会儿。
放开我。聪实说,可是也没放开手。
再多一会儿。
走开。
诚实一点嘛。
狂儿真讨人厌。
好困扰啊,聪实也学会说谎了吗?
聪实把脸埋进狂儿的肩膀,是心虚的表现。
如果有下辈子,那他和狂儿都要一起做狗狗了。他也撒了很多谎。想确定是冲动、再也不见是试探、你怎么看待我是犹豫、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是挣扎。明明告诉自己没事,但他还是把当年被他藏在沙发和墙壁间的缝隙里的名片带在身上。如那护身符代替自己,这个寒酸的名片代替狂儿,它们仅仅是对方渺小的一部分。或许他不值得,聪实当时这么想,也不清楚他指的是自己还是狂儿。最好被组长刺一身大便的气话,和我希望你一直安全的祝福同时抛出。如果哪一天他可以分析出其中真正的含义,那也是他长大以后的事了。
长大后他却学会了撒谎。骗过自己,瞒着狂儿,但其实双方心知肚明。三个月的交集不足以让他说出我喜欢你。那还要多久才足够?三年?三十年?三辈子?要多久才足够说,我爱你?
自己还有多久?狂儿还有多久?
血缘关系笃定你必须爱、三年友情足以称之为爱、三十年的夫妻之缘可以是亲人的爱。三辈子,也许是真爱。聪实不知道所谓的真爱存不存在,可是知道自己是真爱狂儿。爱也好,恨也好,如果不是真的,那么为什么仅仅三个月,或是三十个小时左右的交汇、就足以让他缅怀一辈子?
值不值得、适不适合、合不合理。这是他该问的问题吗?
也许他该问是—— 爱或不爱。仅此而已。
所以狂儿要我说真心话?
聪实敢吗?
聪实放开了狂儿的腰,抱住男人的颈项。
其实我是最近才喜欢上你的。
嗯?狂儿轻哼,耳朵在看聪实的唇,眼睛在听他说的话。亲,还是不亲?耐心是有奖励的,所以狂儿还是等聪实说完。他问,什么时候?
聪实歪着头回答,也就十五岁那年才开始而已吧。
他的心脏也在听,咯噔咯噔,仿佛狐狸扑进积雪,一口咬住了他。
狂儿。他的名字从聪实的舌尖溢出、如蜜糖的浓厚和甜腻、只需聆听也能够使他垂涎。
所以,三年很短吗?
也许不是时间问题。狂儿伸手去拂过聪实的下唇,比大理石还温柔的触感。是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三秒可以是永远,但永远依然不足够。
只要是和聪实在一起就感觉很短呢。
油嘴滑舌,正常点说话。聪实不满意,让狂儿认真想想。
听说天国的一天等于人世的一年。是因为神明降世,才觉得每一天都特别漫长吗?
仅仅三年。夏风依偎着神明的额头,为祂献上一个虔诚的吻。我们的路还有很长,要拜托聪实君,耐心陪我走一趟啦。
打勾勾。聪实伸出小指,这是他们今天打的第三个小指约定,但一定不是最后一个。我才不怕。倒是狂儿先生,你可不要反悔哦。黄金岁月还要带小孩。
聪实才是。狂儿在他能够反悔前,牵住聪实的小指。年轻有为,却被大叔扯了后腿。
不准你这么说。聪实向来害羞,但能够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又能直率地说出来。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怎么能说是扯后腿?
拇指盖章后,聪实拉住他的手,轻轻吻上他的指关节。如果不是因为狂儿,不是因为他的温和和天真,他这么擅长去爱的灵魂—— 为什么自己偏是最幸运的那位呢。
道歉的第一个音节还没结束,聪实又用手挡住了狂儿的嘴。
要听点别的。
狂儿大笑。聪实君是把我当音乐播放机了吗?
我才不要唱歌那么难听的音乐播放机。
哎~ 我可是聪实老师的学生啊。
聪实的笑声听起来像狐狸在草丛穿梭、窸窸窣窣、村人看不见丛林里的狐狸,直到祂化为人形,将他从人世带入世外桃源。故事的结尾还没有写好,狂儿只知道,他要跟狐狸走。
他们返回沉默。夕阳的灼热点燃了森林,狐狸的毛发也是温暖的金红色。祂坐在村人的身旁,自顾自地开口唱着红色的曲子。
你奔跑着,像是什么在追逐,
他就在他身后,望着男孩的背影。原来他早已见过太阳雨,是在温暖的灯光下撒落的汗滴。他早已为他献上祝福。村人却迟迟没有意识到,狐狸的眼泪就是奇迹本身。
你难道看不见我吗?虽然我一直在你身边。
当年聪实倔强说绝对不唱的立场,被他的假死讯瓦解了封闭歌喉的诅咒。村人们的诡计、使狐狸跌入了陷阱。为狂儿唱的镇魂曲是聪实最后的神迹,他却不知道狂儿也是听众之一。此刻,聪实用那依旧柔和的嗓音唱着。在古老的森林里、在世界的一个角落处、历史里未有人见证过的奇迹、神话也无法记载的太阳雨。一无所知的村人该如何领悟神明的全能?
被染成红色的我,
不为谁而唱,或是为他而唱。他该怎么去领会其中的意义呢?聪实的歌声陌生得不真实,又是那么地熟悉而令人怜爱。狂儿被狐狸诱惑,沉溺于那短暂的奇迹,却不知如何去品味那沙哑里的关怀、颤抖中的遗憾、那高音里的思念、每句每字里,少年纯洁且真挚的情感。
已没有人能安慰,
如果他能够好好地去听,去体会聪实唱出来的,字里行间的秘密。那或许,聪实也不必等他那么多年。或许,聪实也不必因为他而落下更多眼泪。或许,他可以再让聪实多笑一些。其实,他也希望自己也能少等几年。
已不能传达给你,这些思念,
岁月不长不短,却因思念而变得漫长。他也许希望,聪实是忘了他也好、恨了他也好、至少别再为他而流泪,别把他有的几年浪费在狂儿身上。
有多少狂儿不为而知的思念、眼泪、孤独、有多少已在岁月中流失?
面对我们封闭的爱,我呐喊着,
但,何谓浪费?在世间兜兜转转,凡事都有代价。聪实的爱,仅有的条件是要狂儿活着。狂儿未收获如此珍贵的东西,才意识到自己害怕了。给予的人往往只需要付出,收获的人却要珍藏一辈子。狂儿习惯了用金钱买卖感情,所以面对聪实的无私他毫无头绪。不曾被眷顾的人,该如何习惯爱呢。
被染成红色的我,
现在还来得及吗?他这么做对吗?他做得到吗?和聪实在一起,是为了他,还是害了他?他不知道谁会痛得更久,不知道他们能快乐多久,更不知道自己能让聪实幸福多久。
不过狂儿知道的。有些事情只有尝试了,才知道。活过了,才知道。爱过了,才知道。只有消失过,才知道。不论是从人生里消失,还是永远无法面对面说话,是属于神话中悲壮的爱情故事的结局。至于平凡的他们,荒谬的结局就已足够。
已没有人能安慰。
没有死而复生的奇迹,只有戏剧性的重现。不告而别的分离,无所事事的重聚。这是独属于他们的,不为人知的神话。
比起善良的村人,他更像是撒谎的伐木人、偷走玻璃鞋的路人、没有心肺的猎人。他一次次捕获了狐狸,又将血肉模糊的后肢从捕熊夹放出,等狐狸哪日再自愿为了甘甜的水果而跌入陷阱。
最后,在一个下着太阳雨的傍晚,猎人爱上了为他哭泣的狐狸。
哦~ 在深红中哭泣。
森林随聪实的沉默而肃静。他的神情平静,带着浅浅的笑。和往日的悲痛相差甚大。
悲痛,吗?
还有多少眼泪是狂儿还没见过的呢。他还要让聪实哭多少次呢。
聪实君也喜欢《红》吗?
嗯?聪实微微转头,又噗嗤一声,回应说,傻狂儿。
喜欢的才不是《红》,是狂儿先生啊。
唱《红》,是因为爱你啊。
狂儿揉着鼻尖,因为聪实的坦率而不知所措。
狂儿先生。聪实突然逼近,这次换狂儿别过头去。狂儿。
原来狂儿先生也会脸红。
狂儿趁聪实放松警惕时一把把他揽进怀里。
哇!
好喜欢你。
他喜欢聪实的单纯、他的脾气、他的冲动、他的沉默、他隐藏的爱意。但这些仅仅是他喜欢的部分。
好爱你。
他爱他。爱他那份过于庞大的爱、爱那份让他无处可逃的情感,爱聪实为他带来的,夏季的窒息、秋叶的浪漫、冬夜的孤独、春天的来临。他爱聪实促使他成为的自己、也爱完完整整,也依然抓摸不透的聪实。
呼。聪实叹出一声吐息,手轻轻搭在狂儿的背后。什么嘛,这句话平时是撕烂你的嘴都不肯说的。今天怎么那么突然。
原来,他给聪实的感觉是这样的吗?
他松开了怀抱,细心去看聪实的表情。下垂的眼角弧度温和,一坠就坠入了狂儿的心里。他摸了摸男孩的头,顺滑的黑发在指尖流淌。聪实闭上眼睛,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往下,再往下,直到聪实依在他的手心里。
我不会再让你等了。狂儿答应他,拇指轻揉着眼睛下方的皮肤。
那空白的三年写满了聪实的思念。聪实承受的种种不安、担忧、悲伤、狂儿已经错过太多。错过聪实人生中许许多多的巅峰、生日、毕业典礼、新年、或是无法独自面对的孤寂。但一个黑道男人在一位普通青年的生命中并没有容身之地,所以他只能从远处祝福他。然而,不知是命运还是自己的刻意,当他看见聪实的指尖是那么温柔的握住了三年前本该被丢弃的名片,他又该怎么把那穿越时空和逻辑的爱意不当一回事?狂儿从未理解他这可有可无的存在为何能够占据聪实的大部分人生。从那宝贵的青春开始,青年纯粹的心因追逐他而被玷污成红色。
不会再等了。这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不会再等几年、等下次,等他毕业、等他忘记、等他放弃、等一切结束。
他们还有多久?他还想等多久?
聪实并没有忘记他。
如果是仅属于初恋而不成熟的喜欢,那聪实应当忘记他。
但聪实等他已经等了够久,狂儿也逃避了够久。不论狂儿是生是死,事实是聪实已经爱上他。既然决定爱上,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那就走吧。
聪实牵住狂儿的手,拉着对方站了起来。
去哪儿?
狂儿跟随聪实,那他再也熟悉不过的背影。
去吃饭吧。
吃什么呢?
想吃狐面。
聪实转头,问狂儿在笑什么。
没什么。
他们回到了城市,坐在暖腾腾的小隔间。
狂儿伸手去拿桌上的食物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无名指上,不知何时被套上一个树叶打结而织成的婚戒。
狐狸娶亲吗?
真迟钝。
聪实小声嘀咕道,又低下头吃了一口被炸得金黄的油扬。
狂儿看着手指上的礼物,心理暗喜着,狐狸的诡计终于成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