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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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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09
Words:
15,090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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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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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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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4

【德哈】Aiming Point

Summary:

短篇 麻瓜大学生

Work Text:

01
他猛地在台阶上站住脚,有人已经在酒店侧门外面了。
德拉科认出来那是刚刚宴会厅里出现过的一个侍应生,黑头发,绿眼睛,戴着眼镜,很瘦。
他认识他的脸,因为他在学校里见过他,他们选了同一个催化化学的水课。德拉科的意向是神经外科学,他并没有想改方向的想法,他只是为了随便找个不需要抽签入选的课,好把他选课表的最后一个空白格子填满。人满为患的阶梯大教室里通风不良,德拉科讨厌那种人体聚集在一起散发出的热烘烘的臭味,他看到有个黑头发男生戴着白色口罩趴在他前一排靠右的位置,那家伙似乎很疲惫,一直在睡,只是在平板上提交随堂问题的时候偶尔醒一下。他很敏锐,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回过头,看到德拉科,略有厌恶地收窄了他的眼睛——准确地说,一双冷绿的,翠色玻璃般的眼睛。
好吧,他讨厌我,我也不见得喜欢他。德拉科当时想。
后来他再没见过那个黑头发男生,他习惯坐在同一个位置,那个人一定马上换了座位,但德拉科克制自己不要去在人群中寻找他。他不认识那个人,那个人只是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和一个清瘦的柔韧的脊背线条。
但那个人现在蹲在台阶下面,他在抽烟,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抽烟,德拉科也是。
黑发男生没穿侍应生的外套,只穿了衬衫,松紧背带贴在他的后背上,勾勒出那道熟悉的瘦而韧的线条。他抽得很快,似乎是过了肺的那种,像那种粗鲁的卡车司机一样从口鼻中一同呼出一团烟气,这里是风口,烟燃得也快,他会在上一口还没被风带走的时候就很急切地把烟嘴塞到双唇之间,再深深地吸入下一口,让烟头的火光亮起一瞬。
他回头看了眼德拉科,没有驱赶他,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德拉科终于明白那个回望的眼神像什么,像一只警惕的街猫,快速地评估风险程度,警告他不要过来。
于是他站在台阶上,掏出自己的烟盒叼上一支,拢着火点燃了烟。
热的尼古丁烟雾闯进他的口腔里,德拉科学医的,他认为抽烟已经是不知叛逆给谁看的自毁行为,他很少过肺,只是片刻后吐了出去。
夜风将清淡的烟雾送到黑发男生的脸庞附近,他吸了口气,尝到那是高级而寡淡的烟草气味。他略带讽刺地笑了笑。
“你还得回去吗?宴会还没结束。”德拉科开口问他。
黑发男生站起来,他低头拍打了一下褶皱的裤线,直起身子让风吹掉他衬衫上的烟气。
“不然呢?谁给你们端鱼子酱小点心和马天尼?”
他的嗓音和德拉科想象中一样,坚强,果断,没什么好脾气,并不粗暴,只是因为抽烟有些哑。
“你们忙到几点结束?”德拉科又问。
“11。”
德拉科点点头,他没有再碰自己的烟,夜风吹起他额前的金发,发丝在后巷的钠灯灯泡中闪着澄亮的光芒。
“在那之后你愿意来我的房间吗?”
黑发男生更加讽刺地笑了起来,向他伸出手。
“房卡给我。”
他没有担心德拉科把房卡给他是不是会导致自己无法进门,对于能穿成这样、能来这种地方的人,几乎任何门对他们来说都是敞开的。或许不只是门,还有任何男孩或者女孩的身体。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碾了碾,拿过房卡揣进裤子口袋里。
黑发男生拉开沉重的防火门走进建筑里,德拉科靠在栏杆上,等着手里的烟燃尽,然后才转身回去。
宴会厅里的慈善晚宴还在进行,没有人发现德拉科出去了十分钟,他顺滑地融入人群里,只是收到了来自父亲的一个远远的警告眼神。开始上甜点了,和黑发男生说的一样,的确是鱼子酱小点心,咸腥和冷奶油搭在一起让德拉科感觉很恶心。他终于说服自己开始寻觅那个人,他看见他穿上了外套,手上托着装了马天尼杯子的托盘,以适当的速度游走在会场中。德拉科状似无意地和几个女孩寒暄几句,逐渐移动向黑发男生。那人虽然没有明显的观察动作,但显然他已经开始警惕地转移位置,他托着酒杯走不快,德拉科很容易地截住了他。
“您需要饮料吗,先生。”他问。
德拉科没想到他还能这么礼貌。
“谢谢。”德拉科说。
他略微倾身让德拉科取下一只杯子,德拉科知道这只是他们的规定动作,但由这样骄傲的一个人为他做出来这种动作,他的胸腔中仍旧滋生出一股阴暗而满足的情绪。
“德拉科!我终于找到你了!”一个穿墨绿色礼服的黑短发女孩迎上来,她从托盘里拈走一只杯子,看也没看托着托盘的人,仿佛他只是一个无生命的支架。
德拉科不得不扯开假笑应付她:“怎么了,潘西?”
黑发男生无声地走开了,同时带走了桌上的一打空杯子,直到宴会结束德拉科也没有再发现他的身影。

他躺在床上,仍旧裹着浴袍。现在是十一点一刻,或许黑发男生马上就会来,或许他会放他鸽子。
德拉科其实想再喝点酒,但他已经用过了漱口水,他不想给口腔里留下酒味。这种想法很搞笑,他意识到自己竟然比想象中更重视这次“见面”,他甚至会在意自己的气息是不是闻起来足够清新,就好像他真的会去吻那个黑发男生似的。
电子锁轻轻地响了,有人走了进来,德拉科强迫自己淡然地留在床上,别显得那么期待,别显得自己*真的*等了四十分钟。
金发小子和哈利的想象中完全一致,像个标准的混账一样,穿着浴袍,敞着胸口躺在床上。
“你和男人睡过吗?”德拉科问他。
“没有,怎么?”
“你接受在下面吗?”
“我随便。但你不觉得你问得太晚了吗,应该先问要不要睡,是谁上谁,然后再给房卡。”
德拉科开始觉得这家伙有点扎嘴了。他从床上起身,走过去紧贴在黑发男生面前,他觉得这时候他应该吻他,然后脱下他的衣服,但在那双绿眼睛的直视下,他忽然迟疑了。
金发小子有一双极浅的灰眼睛,几乎透明无色一样,没有表情的时候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冷漠,闪动着类似无机质的光泽。他大概不会是那种认为大脑或者心脏里寄居着灵魂的人,并且他大概会认为爱和性冲动只不过是不同编码的、拥有同样本质的电信号,哈利这样警告着自己。
哈利伸手按住这个金发小子的后脑,闭上眼睛,吻住他的嘴唇。他手上还算老实,没有伸进德拉科的浴衣里,但他的吻几乎像是某种小动物的啃咬,比他说出的话还要扎嘴。
他们喘息着分开,两个人不知何时已经身体相贴,他们都微微硬着。这是个好迹象,德拉科想,起码他们对彼此都有些冲动。德拉科用鼻尖蹭了蹭这人毫不丰腴的脸颊,抬手想要脱下他的外套。
黑发男生推开他。
“别乱拽。”
哈利拉开距离,由外向内地脱下全身的侍应生制服套装,他仔细但明显不太耐烦地把它们叠起来以防起皱,最后把领结放在上面。
“你和人做爱还得这样吗,先收好衣服。”德拉科冷笑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找人上床竟然需要半硬着看对方叠衣服。
“因为我给这身该死的衣服付了一大笔押金,先生。”哈利只穿着一条平角内裤站在他面前,“而且我没有钱去干洗。”
德拉科沉默了。他不知道半裸的时候陈述自己的经济窘迫是怎样一种心情,但这应当不会好过。
他走过去,触摸上他的颈侧。
他终于近距离地看到那双绿色的眼睛,虹膜并不是那么透明,云雾缭绕般有些深橄榄绿的细细纹路,猫曈一般晶莹警惕,转瞬之间就会变化形状。
“三件事。”那人说。
妈的,他怎么还有话可说?
德拉科尽量按捺着自己的性子:“说。”
“第一,我不卖,不要给我钱。”
“第二,我和你上床只是因为你长得确实他妈的好看。”
“第三,你最好戴上套。”
德拉科拽下浴袍的腰带,他里面什么也没穿,已经半勃的性器胀大着。他点了点头,冷然回答:“知道了,现在我能操你了吗?”
哈利没有做声,他摘下自己的眼镜扔到茶几上,脱下内裤。德拉科抓住他的肩膀,把人摔进柔软的床垫。
“自己跪好。”他吩咐道。
床垫里传来轻轻的一声嗤笑,但哈利仍旧照做了。
德拉科从床头柜里响亮地翻出一瓶润滑剂,再打开盖子,将液体淋在手指上。
未经触碰的后穴闭合着,德拉科按摩着括约肌的部分,并没有耽搁太久就将手指送了进去。黑发男生小声地吸了口气,德拉科很想嘲讽他,你体检从没做过直肠指检吗?但看到他那一把紧绷的腰肢和弯起的带着薄薄肌肉的光裸脊背,德拉科暂时还不想对着这样美丽的身躯说出这么败兴的话,他只是将手指继续向深处延伸。他略微动了动,指尖触摸到前列腺的位置,轻轻地摸索着它的大小与软硬质地。哈利颤抖着,他明显地喘息了一下,这个近似检查动作似的触碰给他的神经中注入了直白的快感,电流从他的尾椎上升,鞭打过他的全身。德拉科按揉着腺体的位置,他知道很快前列腺液就会从他的前端渗出,这种按摩必然会导致性快感,像一种内置的情色开关,它无关人的想法,只是肉体最简单直接的反馈。
哈利一口一口地抽着气,身体应激似的反弓着,德拉科不知道他是否能继续承受住,他停了下来,尽量没有拖沓地去松弛着肠壁的肌肉。这种忽然停止上涨的快感让人不上不下,金发混账给他扩张的动作既没有温情,也没有欲望,只是像处理一块肉一样无情绪地按揉着。
哈利陷在被子里吞咽着空气,他开始觉得自己错了,不该答应和这个医学院的怪胎睡一晚,这人似乎不是想操他,只是想把自己当一个活的教具,摸索他每一处敏感的缝隙与软肉。
“你到底还要不要操我?”所以他不耐烦地问了。
他把手伸向自己的前面,干脆开始上下套弄,抚慰起自己。金发混账的手指离开了他的甬道,坚决而缓慢地拿开他的手,接着一只冰凉的手掌按在他背上,让他彻底趴在床上。
哈利觉得痛苦极了,情欲已经折磨他很久,却无法再得到积蓄或者舒缓,他听见撕开塑料包装的声音,粘稠的穿戴安全套的声音。炽热的性器抵在他的穴口处,没有预警地、缓慢地长驱直入——
疼痛占领了一切感知,但哈利庆幸疼痛起码是一种熟悉的伙伴,只要它能盖过那种如虚空坍塌般的欲望渴求就可以。
德拉科抽送着自己的下身,那种生涩的、狭窄温暖的甬道包裹着他,吸吮着他继续前行,这种感觉柔和而包容,德拉科未曾想过这里是这种触感。他身下的人紧绷到了极致,肩胛骨清晰地突出出来,随着他每次挺进的动作而颤动。德拉科听见自己的喘息声,他贪婪地进出着、磨蹭着、顶弄着,身下的黑发青年被快感浸透了每一寸皮肤,他几乎被干一下就会哽咽一声,这让德拉科产生了一种算不上柔情的怜惜,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胛骨,顺着脊柱沟一路向下。这种陌生的、温柔的触摸让哈利咬着牙抬起了头,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他不需要这种东西,继续狠命地操他就行了。他的手指紧攥着床单,像锋利的爪子钩住了织物。
德拉科伸手摸向黑发男生的身前,他的性器硬得不能再硬,德拉科的指尖在湿漉漉的龟头上划过,握上他的柱身,还算有礼貌地用一个适当的力度撸动起来。他看见他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白皙的皮肤里沁出淡淡的粉色,瘦得肋骨分明的胸腔剧烈鼓起又收缩,德拉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在他身后更加狠地挺动起来。
那人像是被他用性器钉进了身体里,前后两端的侵犯和玩弄很快让他攀上快感的高峰,德拉科察觉到手中的性器向他的手心里无意识地顶了两下,身前的呼吸声暂停了一瞬,他在他手中射了出来,接着伏在床垫上,开始疲惫而绝望的喘息。
德拉科终于能专心地操弄他的后穴,这具躯体像是在加热后软化的糖块,一次彻底的高潮让他浑身松弛下来,他的后穴痉挛着,甬道中甚至变得更加柔软而亲人,潮湿的液体让抽插越发的容易。德拉科迷失在那种舒适的肉体摩擦感之中,他搂住他的腰,快而重地顶在腺体上,这时已经听不到那人的哽咽,只有像猫一般细软的被揉捏似的声响。
他抵在腺体附近的那块嫩肉上,射了出来。
德拉科躺下去,从背后抱住他,手指抚摸着他肋骨的痕迹。
他真瘦,像营养不良似的,但德拉科知道不是,他只是单纯的清瘦,绝对不要小看这样的人,他大概很会打架。
“拿出去。”黑发男生说,他的嗓子彻底哑了。
“德拉科·马尔福。”他回答,“我的名字。”
“你难道需要我填评价表吗?A++,马尔福教授。”
德拉科叹了口气,他松开抱着人的胳膊,把自己退了出来,取下安全套,打上结丢进垃圾桶里。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德拉科说。
“没有必要。”
“Mr. There's-no-need”从床上爬起来,他不像是享受了一次激烈高潮的性爱,倒是像被刑讯了一场似的,嘴唇苍白,浑身因为余韵仍旧颤抖。
“你累吗,能留下吗?”德拉科握住他的手腕。
“不能。滚开,别拽我。我要洗澡。”
他赤身走向浴室,打开灯之后他没有去仔细研究那个双人按摩浴缸,他几乎立刻就发现自己和床上的金发混账隔着一块玻璃面面相觑,他恼怒地拍上了灯光开关。
这个高级酒店就是专门用来干这档子事的吗?
“把灯打开,那是电控调光玻璃,旁边有开关。”金发混账在玻璃那边叫道。
哈利按了下墙上的另一个开关,雾化玻璃终于给了他几分安全感。他打开淋浴喷头,自己坐在浴缸的边缘等待着,热气很快蒸腾在浴室里,他想起自己租的那个小房间,它的淋浴要花费一百年才能流出一点带热气的浑水。他站到水流里,他很珍惜这种能痛快洗个澡的机会,即使他终究得面对自己后面残存的润滑剂和安全套液体。或许泡在浴缸里会更容易弄出来,但他真的没力气也没时间去等水放好了,哈利弯着胳膊支在大理石瓷砖上,额头也贴在墙上,水流击打着他的后背,他用手指慢慢地带出那些似乎永远也稀释不干净的液体。他的后面还在肿胀着,每一次进入之后再抠挖出液体总能让他浑身打颤。
他洗了很久,远超一个正常淋浴的时间,德拉科坐在床边,他开始担忧他会不会在里面晕倒,但浴室门开了。他仍旧赤裸着身子,黑发胡乱地擦到半干,心情看起来比去洗澡之前还要糟糕。
“我……”德拉科站起来,“我开车送你。”
哈利瞥了他一眼。
“不必了吧?如果你真想送我,就不会现在只披着件浴袍,混账。”
他开始一件件穿上他的制服,弯腰穿袜子的时候明显地感到腰部肌肉火烧似的疼痛。德拉科扶着他在床边坐下,自己单膝跪在地毯上,握着脚踝给他穿好袜子。
“走开。”他踩着德拉科的膝盖,轻轻地说。
德拉科站起来,哈利谨慎地起身,穿好鞋,然后走向房门。
他们谁都没有说“再见”这句话。

02
“老天,你也太他妈的过分了。”潘西一口吸干了杯子里最后一点冰美式,“所以说你连他的名字都没问出来,还让他结束之后自己去清理。”
“他不让我碰他!”德拉科申辩道。
潘西咬着吸管,笑得很是嘲讽:“那看来你真是糟糕透了,德拉科。”
德拉科冷下脸,他手里的杯子被杵到桌面上,冰块哗啦一响。
“我要走了。”
“别呀,别呀!我会帮你的!”潘西拽住他,“黑头发,绿眼睛,圆框黑色眼镜,差不多和你一般高,很瘦,在星期四下午催化化学的那个班里——他听起来不像是会默默无闻的那种人,应该挺好找的。”
德拉科坐回扶手椅里,沉默着。
“你喜欢他?”
“还没到那种程度。”
“那就是有点。”
德拉科无法总结出有的那“一点”到底是什么,他不知道这家伙学什么专业,有什么爱好,唯一他能想到的就是这家伙的臭脾气和光洁漂亮的脊背。他很好看,那种脾气和他的绿眼睛,他毛燥的黑头发,都很相配。
“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多。”德拉科说。
潘西摇晃了一下冰块,漫不经心地反驳他:“但对你这种人来说已经足够多了,你从来不打听别人的事,不是吗?”

“你还好吗,昨天的训练你没有去。”赫敏问道,“伍德说你身体不太舒服。”
“没事。我有点……腰痛。”哈利把平板电脑和几本教科书放到桌子上。
“你最近实验忙吗?还是兼职那边太累了。”赫敏把自己借的大部头文献挪开,给他腾了个地方。
“实验忙吗?简直忙得要死!麦格每天像是在催命!”罗恩靠在椅子上,大叹一口气。
“不是实验,算是……兼职那边。”哈利情绪不甚高涨地说。
赫敏和罗恩对视一眼,各自无声地叹息。他们都知道哈利得自己还自己的学贷,他的房租和生活费也得自己掏,让他放弃兼职是不可能的,在酒店做侍应生的工作虽然非常麻烦且疲惫,但确实给得相当多。
“那……你等下还去训练吗?”赫敏担忧地问。
哈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去,先把报告写了再去。”
“你真的没事吗?”
哈利转动着自己的电容笔,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没事”,他应该是没事的,他只是和人睡了一次而已,这根本影响不了任何东西,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关系。他知道那个金发混账是个有钱的小子,在医学院读最贵将来也赚得最多的神经外科学,那家伙脾气简直差得要死,根本不会讨好人,更不会服务别人。他还在因为不得不自己做事后清理而生气——是,确实是他自己甩开那个混账的,但是他仍旧生气——他觉得这种愤怒根本无处倾诉,唯一能发泄的对象就是马尔福,然而这样做仿佛又像是拐着弯地向那个白痴索取下一次的性爱一样。
“没事,这几天不练力量就还行。”
“身体健康第一,哈利。”赫敏劝道。
“真的没什么大事,马上联赛了,得多保持一下手感。”
哈利安慰地笑了笑。
“那能借我你的法语作业抄一下吗,语法题真的没时间做了。”他半开玩笑地说。
赫敏叹了口气,把填好的试题纸塞给他。
“能给我也看看吗,敏!等下我还想看你们训练呢!”罗恩请求道。
赫敏无情地拒绝他:“别想,你自己写,然后再对我的答案。”

伍德伸手过来,和德拉科握了握手,这个建筑系的壮实男生是霍格沃茨大学射箭协会的会长。
“感谢你的贡献,德拉科。”他真诚地说,“协会的经费一直很紧张,过阵子就要去BUCS联赛*了,现在换上更好的装备是最合适的时候,大家还能多磨合一阵子。”
德拉科彬彬有礼地一笑:“那再好不过了。”
“今天是专业队的训练,这周的爱好者活动日结束了,不过你也一起来看看吧,你不是说你稍微有点基础吗?”
“谢谢,奥利弗。”他点点头。
哈利趴在场边的长椅上,下巴枕着胳膊,他后背的白短袖掀开着,罗恩拿着肌贴在他腰上比比划划。
“呃,这玩意还挺长的,我怎么贴啊?难道要一路贴到你的屁股蛋上吗?!”罗恩说。
哈利笑了起来,骂了他一句Screw you,回头说道:“那你往上贴一点啊,不用那么精准。先撕开贴个锚点,沿着竖脊肌向下,稍微拉紧点,直接贴上就行。”
“好吧,我试试,实在不行等赫敏热身完让她来。”
罗恩是个有点毛手毛脚的男孩,保证实验安全基本上透支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耐心和动手能力,他“唰啦”一下扯开肌贴的离型纸,很认真地拉紧,然后贴上。
“如何?”他说。
“呃,还行?你把右边也贴上吧。”
罗恩自信满满地贴上了另一条。
“OK了!”
“呃……罗恩,抱歉,我觉得,可能,左右两边的张力不是很对称。”
“哦哦,不好意思,那我撕了给你重新贴一下。”
一个陌生的声音阻拦了他:“我来吧。”
罗恩很迷惑,他没见过这个一身拉夫劳伦的金发小子:“呃,你是?”
哈利转头,眯起眼睛看向他。
“下午好。”他说。
哈利明显地拉下脸来,他没有理睬那家伙。
罗恩察觉到了哈利的不悦,他开始给哥们撑起场面来:“喂,你还没说你是谁呢!”
“我是射箭协会新来的,医学院的,跟你们同一级。”德拉科轻松地说。
伍德走过来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下午好,你们两个——而且德拉科还慷慨地赞助了我们一批新装备的经费。”
“哦,太好了。真感谢你。”哈利的声音里毫无感激之情。
“你怎么样,哈利?”伍德关切地问。
哈利尽量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他知道这不是伍德的问题,不能冲他发火:“我很好,奥利弗,谢谢。”
“那我先去带大家热身,等下来箭道找我们!”
哈利点点头。
罗恩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哈利,又看了看那个金发小子,他把剩下的肌贴往德拉科手里一塞:“那你来吧!我也去跑两圈。”
哈利沉默着,德拉科的指尖在他背上轻轻地按了按,那个红头发的傻货以为是在给包裹打胶带吗,扯这么紧,大概把他弄疼了。
“抱歉,那天晚上是我不对。”
他向哈利道歉,他们都知道说的是什么事。
哈利没回答他,只是扭开了脸。
“我慢慢揭掉,你觉得疼就叫我。”
哈利不领他的情:“别磨蹭,不要耽误我的训练时间。”
德拉科自知理亏,是他先把人惹到了,他默不作声地按着他的皮肤,撕掉旧的肌贴。他用指尖找了找竖直肌位置,贴上新的肌贴打了个锚点,用恰到好处的张力拉开。
“末端要连到臀肌上,你介意吗,我直接剪掉也行。”
“贴你的,别废话。”
德拉科微凉的手指伸进哈利运动长裤的腰身,贴好肌贴,很有分寸地立刻撤出来。他撕开第二条同样地贴好,然后把手掌放在哈利背上:“你觉得哪里是最疼的?”
“向下。”
“这里?”
“对。”
德拉科在略上方的位置打横又贴了一条,把哈利的短袖放了下来,在他背上揉了揉。
“好了。”
哈利站起来,他审视地看着德拉科。
“不用谢,我还有个运动医学的学士学位。”
德拉科微笑着。
哈利面无表情,他原地伸展了几下,活动着关节,应该是准备要去跑步。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金发小子诚恳地说。
真是个撒谎不眨眼的混账,哈利一边原地纵跳了几下,一边想道,你都知道我在射箭了,难道不知道我的名字?
“可以吗?”金发混账补充道。
“Your Dad.”哈利冷酷地吐出两个单词。
德拉科挑了下眉,“Mr. There's-no-need A.K.A. Mr. Your-dad”已经自顾自地跑向了热身区。
场地是70米的国际标准室外箭道,但BUCS的高级组使用60米靶,于是他们移动了靶位进行适应训练,伍德和赫敏已经开始了有一会了。再回到场地时哈利穿戴好了护臂和护胸,护具将他紧凑流畅的身体线条更加明显地勾勒出来,他胳膊上的护臂只是狭窄的一条,它沉默却清晰地告诉任何人,他是弓的主人,他对自己的弓弦会去向哪里有很确定的认知。
哈利拎着他的弓走到箭道边上,那把弓是一把涂装着金色与红色的竞技反曲弓,主结构是磨砂的金属质地,射箭本是沉静优雅的运动,那把弓却如一痕烈火般张扬而傲气。德拉科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哈利生气的不远不近的距离,哈利没有管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被磨得有点旧了的护指戴上,又摸出一团缠在一起的绳子。德拉科看了两秒,然后才意识到这团旧鞋带一样的东西是他妈的波特的护弓绳!哈利恼火地解了一阵子,德拉科叹了口气,他走上前去,接过他夹在怀里的弓,让哈利能专心解绳子。他暗地里摸了摸推弓点的地方,就好像和哈利的手掌重叠在一起似的。
“把弓给我。”哈利不悦道,他不喜欢那家伙摸他的弓的时候有那种眼神,看起来若无其事的,但实际上像极了他触摸他皮肤时的神情——隐隐惊讶的,欣喜品尝的,回味无穷的。
德拉科把弓递给他,哈利三两下套好护弓绳,他皱了皱眉,手心里有种残留着别人体温的幻觉。
真讨厌,有点影响手感,不该让他摸我的弓。哈利心想。
这是一个晴朗的夏日午后,温热的微风抚摸着所有人的脸庞,哈利站到箭道边,闭上眼呼吸了几次,睁开眼,装上箭矢,做出起弓的动作。静默中,哈利抬起持弓的手臂,前肩与手腕形成一道极具一致性美感的线条,他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勾住弓弦,将弦轻轻向后引去。他左手稳定地推弓,贴身的白短袖下可以看到他肩背部肌肉在无声发力,然后他右肘向后拉伸,沉下肩,将右手贴在下巴处,让弓弦吻上他的嘴唇与鼻尖。
哈利的呼吸均匀而稳定,平静地将瞄准标记比对上靶纸的圆心——德拉科忽然发现他竟然是不用水平仪的。哈利的菱形肌收紧,两侧肩胛骨并成一对美丽的线条,他不是一个拖拉的人,保持动作只持续了两秒多一点,接着他便果断地将箭矢撒放而出。箭头“啪”地戳中靶纸,金红色的弓身轻盈地向下旋转,护弓绳拦截住下坠的趋势,他握住弓,干脆利索的旋转动作告诉他这必然也是干脆利索的一个10环。
他略微转头,绿色的眼睛望向德拉科,浅而又浅地挑衅一笑。

哈利练了5组60支箭,协会的新任金主一趟趟地为他把靶纸撕回来,数出了568环的成绩。
“你不该学化学,而且还是合成这么辛苦的方向。”德拉科把靶纸轻飘飘地在他面前晃了晃,“国家队需要你。下届奥运会还有两年,韩国人要开始害怕了。”
哈利不以为意,但他笑了起来,真心的那种。
“你去打几支,那边有护具。”他说。
德拉科丢下靶纸,向哈利伸出手。
“干什么?”哈利尽量冷静地问道。
“弓。”
哈利抬了抬下巴:“有公用的通用件,自己装一把。”
“我想用你的。”德拉科说。
哈利深深地吸了口气。
“给你。”
他做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才把金红色的弓递出去。
“箭呢?”金发混账理所当然地问。
“筒里有,自己拿!”
他去穿上护臂和护胸,在箭筒里抽了三支箭。
“护指和护弓绳。”他说。
哈利终于有点受不了了:“你就非得他妈的用这些?三支箭就不能凑合一下?别转弓就行了!”
德拉科瞥了一眼场地边缘正在进行射箭教学的棕头发女生和那个红头发傻货,那小子都要乐迷糊了,还他妈射箭呢。
“我就想用,哈利。”他回答道,“我怕把你的弓摔了。”
旁边那些射箭队的队员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哈利抬眼看向他们,这群人立刻把嘴角拉下来,各自开始低头拆卸装备。
哈利褪下手上的护指,砸到他胸口上,然后解开护弓绳,也砸到他身上。
“嘿,有点痛。”德拉科轻声抗议道。
哈利丝毫没有歉意:“快点打完,我马上要走。”
德拉科戴上护指,皮革被哈利的手指打磨成了最柔软舒适的形状,但他无语地发现那段自制的粗糙的护弓绳*的确*是鞋带。
“好吧。”德拉科耸耸肩。
他拿过金红色的弓试了试弦上的张力,装上箭,在箭道边站定,用室内赛竞技速射的速度连续打了三支箭。
去撕靶纸的低年级小孩喊道:“8环,9环,10环!”
哈利重新审视起这个金发小子,后者还在犯毛病似的低着头用拇指摩挲他的护指。
“你可以来玩,但是别惹麻烦。”他说。
“好啊。”
“把弓还我,我要走了。”
德拉科看了看手表,抬头问他:“去兼职吗?”
哈利深深地凝视着对面的人。
“和你有什么关系。”
德拉科笑了:“有啊,关系到我等下会把你送到哪里。”
哈利卸掉弓弦,狠狠地把弓片一推一拉拆了下来。
“滚远点,我没答应让你送我去任何地方。”
“我只是想弥补一下我犯的错误。”德拉科说,“你坐地铁去的话,会很久吧?下车之后还要走很远。”
“和你有什么关系。”哈利重复道。
温热的青草气息从围栏外飘来,明快的夏日是那样鲜艳而芬芳,仿佛只要置身其中,连血液都会流动得更加轻快。
金发青年插着口袋,他没有生气,显得很耐心:“就是想让你少受点罪不行吗?你的腰还没好。”
哈利沉重地呼吸着。
“就这一次。”他低声说。

03
没有人会坐着梅赛德斯AMG GTS去高级酒店打工,也没有人会他妈的愚蠢到这样也要把车开到正门。
“您好,需要泊车服务吗?”门迎的礼宾员站在车窗边殷勤地问道。
“你是不是有毛病?!”哈利在副驾驶上难以置信地问,“说真的,你是要来砸了我的工作的吗?你听不懂英语吗,员工入口这两个单词好像没有那么困难!然后你就停在这里,就让我从大堂经理面前路过?!”
德拉科可以用他已经拥有和即将拥有的所有学位证书向希波克拉底发誓,他真的只是出于惯性才把车开上了正门车道!
哈利在路上睡着了,根本没机会再次提醒他去员工入口,直到他轻声把哈利唤醒,他们两个同时意识到车窗外是酒店的旋转门……
德拉科被这个紧急情况速冻住了两秒钟,礼宾员尴尬地站在原地,但德拉科迅速握住了哈利的右手,然后降下车窗对礼宾员飞快说道:“告诉我你们的员工入口怎么走。”
“您说什么,先生?”
“员工入口!”
“顺着这条路右转之后一直走……”
“谢谢。”
AMG终于在此刻发挥出它的赛道血统,一脚油门下去,低沉扎实的引擎声中他们已经离开了正门,向着员工入口飞驰而去。
“别再折磨我了。”哈利被安全带扯回座椅靠背上,他疲惫地说。
“这只是一个意外!”
AMG停在员工入口处,他们抽过烟的台阶就在前方,没有了黑夜和路灯的滤镜,它显得是那样的普通而破旧。德拉科望着台阶,即使旁边的天空上燃烧着玫瑰色的晚霞,他也根本无心去看一眼,因为他非常失落,他记忆中那个台阶很美,它本应是朦胧的浸满夜色的一个小角落。
“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处理意外,马尔福。”哈利解开了安全带,“我需要上课,训练,打工,还贷款,交房租。我没有钱,也没有学术人脉,所以我他妈的需要在一切事情上竭尽全力才能勉强继续出现在学校里。”
他不想再去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他静静地说:“答应和你睡了一次是我的错,我并不是一个有趣的人。你走吧,别再折磨我了。”
哈利拉开车门,用正常的力道关上,然后走上油漆斑驳的台阶,消失在防火门里。

“晚上好,德拉科。”调酒师轻快地向他问好,“怎么没去你订的位置?想喝点什么,先来杯玛格丽特吗?”
“算了。”德拉科在吧台边坐下,“无酒精的什么,随便都行。”
他不想喝酒,他还想开车送哈利回家。
“很少见,德拉科。”调酒师对他点点头,“但是你是上帝,听你的。”
德拉科获得了一杯柠檬可乐,调酒师还贴心地给他插了一把很有海滩风情的塑料小伞。德拉科拿出那把愚蠢的伞,丢到台面上。
紫色调的灯光下,塑料伞沾了可乐,变成一块软趴趴的、鲜艳的垃圾。
他忽然明白自己许多行为和那把伞一样,他以为自己是想让波特开心,实际上享受到乐趣的可能只有他自己,那把小伞其实不坏,但它出现的场景不对,它不是一个渴望酒精却只能喝可乐的人所必需的东西。
他对潘西撒了谎,其实他觉得阶梯教室里那种过目不忘的心动非常珍贵,但那个人只是在正常地生活,正常地在生活的漩涡里平静地挣扎。因为他太想要触摸到他了,以至于在终于见面的时刻他一刻也忍不了,他怕这个人又再次消失在人群里,于是他开口说了那个荒唐的要求,波特奇迹般地答应了——“奇迹”,至少在当时的他心里是这么认为的。他不知道波特脱下衣服说出那三个条件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或许波特只是需要用欲望给所有东西打开一个出口,或许他真的只是中意他好看的脸,又或许他曾经期待过有人能够在这个不停旋转的漩涡中能握住几分钟他的手,他甚至没期待过钱,他只是想让自己在水里歇一会,然后他就会继续返回这场无尽的挣扎。
德拉科意识到自己的卑劣和高高在上,他觉得波特的绿眼睛很美,波特的身体很美,波特一言不发的倔强神情很美,波特举弓射击时意气风发的姿态很美——而这只不过是因为他觉得这种无声的对痛苦的抵抗和挣扎很美丽罢了,他像站在海洋馆的巨幕玻璃前看着鲸鱼缓缓游动的人一样,他在凝视痛苦的美丽,凝视美丽的痛苦。
波特不是因为他把车停错地方这件小事而大发雷霆,是因为波特发现他和所有想要在他柔韧身躯上咬上一口的人一样,没有人去关心他容错率几乎为0的生活,没有人宽慰他的痛苦,只不过有人是来欣赏的参观者,有人是来吃肉的秃鹫。
但只有他真的从波特的身上咬下了一块血肉,他吃到了这个坚强灵魂的一块美味碎片,除了甜蜜得忘乎所以,他什么也没有品味出来。
其实他本应该为此感到无比的荣幸——因为他被允许了。
即使这样,哈利仍旧说,答应和他睡了一次,是自己的错。
吧台在楼层的内侧,靠窗的外侧都留给了餐厅的座位,德拉科看到哈利端着托盘在那里来来往往,他经过放着写了他名字的桌签的位置时只是低头送去了一个短暂停留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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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 Draco·Malfoy
“就要柠檬水,别放装饰品了,我不需要。”德拉科把空杯子推回去。
“我知道,谁会真的需要那些小东西呢,只是看你太难过了,想让你开心点。”调酒师耸了耸肩,“要给你调点无酒精的什么饮料吗?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餐,摄入一些糖分,你会感觉好很多的。”
“不,就这个。”他拒绝了。

哈利把工作制服挂进他的衣柜里,说是衣柜,不如说是一个只有30厘米宽的铁皮长条盒子。他穿上短袖,从衣服里钻出来的动作让他后背有些疼痛,德拉科给他贴的肌贴确实管用,如果没有这个可能他很难熬过下午的训练和晚上的工作。更衣室的小气窗上蒙着雨珠,磨砂玻璃被黄色的钠灯光照亮,像一只饱满的橙子。
他想起前天晚上,德拉科·马尔福出现在那个橙色台阶上面的一瞬间。
这个人很引人注目,在阶梯教室里是,在宴会厅里也是。他有一头浅得几乎发光的头发,是稀少的冷调铂金色,想要在人群中找到他很容易。他长得确实好看,面部线条硬挺英俊,嘴唇很薄,总是不带笑容。
他从射箭协会低年级学生的嘴里问出了他的名字,大多数信息和刻板印象中的还算正经人的富家少爷一样,他潇洒多金,风度翩翩,学业有成。然而从没有人提到过马尔福的眼睛,浅灰的虹膜,冷得像月亮。
那时他们视线交错只有几秒,那个人看着他的时候却带着明显的欲望——不是情色的欲望,是攫取和探究的欲望。他感到危险,所以他逃跑了,他在下一次课的时候立刻换了位置,之后的每节课他都会换位置,但马尔福仍旧坐在原位,他从没有过张望寻找的动作。哈利保证了自己的安全,却无端地觉得失望,他发现自己想知道被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攫取到手里,会是什么感觉。
是他先看到德拉科摸了摸口袋离开了宴会厅,接着他偷看到德拉科走在去侧门的路上,于是他从员工通道一路跑向一层,在德拉科之前冲出侧门——他甚至为了方便把外套直接甩在休息间了——他蹲在台阶上哆哆嗦嗦地点燃一支烟,因为气喘吁吁不得不把烟吸得很深很快。
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的确只需一次就足够刻骨铭心,但他同时也明白了自己负担不起这种猫叼着鼠一般的感情游戏,一只无力挣扎也并不好吃的半死的猎物,本不应该引起猫的注意。他不该出于自己的好奇就去招惹马尔福,而马尔福却花了大力气去追寻他的踪迹,用亲昵的动作和低沉的声音向他表达着自己的喜爱。他终于感到一种恐慌,他发现自己不仅仅是在经济上属于赤贫阶级,他在情感上也是一贫如洗,他回应不了这样充沛又直白的情绪,他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应对他那个该死的难以为继的生活上面。
其实他很喜欢马尔福,他喜欢他触摸自己时的感觉,只不过马尔福和他喜欢的大多数东西一样,他支付不起。他像某种可以试用的高级护肤品小样,把他涂在皮肤上的时候的确带来了令人铭记的舒适与宽慰感,但他很昂贵,他会导致成瘾,离开他就会让你的皮肤与血肉干涸皲裂,而那个伤口这一生都将难以愈合。
哈利把手伸进后背的衣服里,缓慢地撕下肌贴。疼痛感和皮肤重新能够呼吸的感觉一同袭来,他把东西扔到垃圾桶里,从衣柜里拽出一件灰色的拉链帽衫,向外面走去。

雨水无声地坠落着,路灯灯光下似乎所有东西都被镀上了一层铬黄色,寒冷而陈旧。
哈利推开防火门,因为他没有伞,他提前把帽衫的帽子扣上了。忽地,他站在了原地,有人已经在台阶下面了。
水光银的梅赛德斯AMG GTS停在破旧的后巷里,雨水从打了蜡的车身上滚落而下,车上披着一层灿烂的橙色水晶。德拉科·马尔福站在AMG旁边,一手撑着一把宽阔的黑伞,一手插在长裤口袋中。
德拉科望着他,苍白得像雨夜里的一道鬼魂。他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哈利。”他叫了声他的名字。
哈利从台阶上下来,走过去搂住德拉科冰凉的脖子,亲吻他同样冰凉的嘴唇。
我要破产了,感情上的。哈利想道。

04
他们带着一身雨水钻进AMG里,因为在接吻中德拉科扔下了伞,他想要用双臂去拥抱哈利。德拉科打开扶手箱从里面拽出一包抽纸,抖着手撕出海量的纸巾去给哈利擦头发和脸上的雨水。哈利快被德拉科用纸巾窒息了,他抓住德拉科的手猛烈摇晃:“德拉科,德拉科!我没事,你擦擦自己的头发好吗?你也弄湿了。”
德拉科停了下来,他搂住哈利,把脑袋塞在他的颈窝里。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
哈利摸了摸德拉科的脊背,德拉科压在他身上的重量让他胸口里那种仿佛已经失去般的悲伤终于平息下来。他抬起德拉科的脑袋,抽出两张纸巾,帮他擦着雨水。
“怎么不在车里等?”
“在车里不够诚恳,但我是真的想要等你,不是只在嘴上说。”
哈利叹了口气,他那天晚上一句气话,德拉科当真了,也听进去了。
“我想回家了,你想去我家吗?”哈利摸了摸那颗毛绒绒的金发脑袋,他悄声问道。
德拉科点了点头。
哈利把他拉起来,拿出手机给德拉科设置导航路线。
AMG停在公寓楼下,他们撑着伞,跨过地上的积水,走进狭窄的楼道里。这里是老城区,住户大多是单身工人,这个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睡了,哈利向德拉科比划了一个保持安静的手势,他们静悄悄地爬上了最顶层。哈利用钥匙打开门,德拉科轻柔地把他推进去,将亲吻印在他嘴唇上。
这个吻没有任何侵略性,他温吞且虔诚地一下下啄吻着哈利,用手掌轻轻揉搓他的后颈。
“哈利……”他低声地,仿佛梦呓般地呼唤他的名字。
“你怎么了,嗯?”哈利在他耳边说。
“我很难过,我喜欢你,我不想让你感到不舒服。”德拉科深深地呼吸着。
“还好,确实有一点点。”哈利没有选择骗他。
德拉科沉默地拥抱着他。
“你累吗?”“要做吗?”
他们俩同时说道。
哈利笑了起来,他摸摸德拉科的脸颊。
“要做吗?”他问。
德拉科犹豫了一下,他点点头。其实他饿得有点胃痛,也有点冷,但是如果哈利想要,他绝对愿意给他。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没吃晚餐?”哈利的手掌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一阵,“你有点低烧,没发现吗?”
德拉科迟缓地摇了摇头,他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过载了,他没有发现。
“晚餐,吃了吗?你怎么不去你定的桌子那里?”
“我没吃。”他说,“我不是很想……让你为我端来东西……我不想。”
“不做了,下次再说。”哈利果断取消了计划。
德拉科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这样我或许最后只能给你的表现打一个E。”他轻声说,“你确定要污染你的评分池吗?”
德拉科低头不语。
“去沙发上,自己躺着。我给你找点吃的,我也还没吃,饿死了。”
哈利的房子是一个不大的studio,进门是厨房和浴室,角落里一张矮沙发和一张茶几勉强形成用餐和学习两用的区域,沙发旁边就是单人床。德拉科脱掉鞋子,在沙发上躺下,他太高了,要么蜷缩着,要么把腿伸到外面。
哈利在小冰箱里翻找着。
“带水果的披萨吃吗?”他问。
“吃。”
哈利把冷冻披萨扔进微波炉里,开始让它自己旋转。
“我烧点水泡个杯面吧,没别的了。”
“嗯。”
烧水壶很快沸腾起来,哈利撕开杯面把热水倒进去,小心翼翼地端到茶几上。他艰难地在地毯上坐下,伸手摸了下德拉科的脖子。
湿润的灰色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哈利再次见到了那种神情,他这才明白那是一种爱的欲望。
“再烫一点就要吃退烧药了,我不确定我这里有。”哈利说,“感觉现在不应该给你吃这么不健康的东西,想喝茶吗,我给你泡一杯。”
“不。别走。”德拉科握住他的手。
哈利看着他,轻轻地也回握过去。
“我后悔过答应和你睡那一次,因为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找过来,我没有办法立刻把你安顿到我的生活里。”
“我喜欢你,哈利。”
“在这之后呢?”哈利蹭着他的手背,“你看到了,我要上课,去实验室,打工,训练,我没空和你约会,我也没钱给你买礼物,你会很快感到无聊的。”
“我不需要……”
“你需要的,是人都需要。”
哈利把杯面揭开,用叉子挑了挑面条。
“喝点汤吧,少吃泡面,这东西很难消化。”
德拉科坐起来,接过杯面喝了两口,因为人工增味剂而格外鲜美的泡面汤进入被碳酸冷饮折磨了一晚的胃里,滚烫却熨帖。
“哈利,我想吃泡面。”他说。
“就一点点。”哈利用叉子挑起来几根,送过去。
窗外雨声噼啪作响,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一盏阅读小灯,昏昏暗暗的。
德拉科定定地看着面条,俯身叼住叉子,吃了下去。
“好吃吗,我这次恰好买了稍微贵一点的出前一丁。”哈利微微地笑了。
“好吃。”
微波炉叮地响了一声。
“自己拿着,别吃太多。”
哈利摸摸他的脑袋,起身去拿披萨。纸盒的缝隙里冒着带菠萝味道的热气,哈利重新坐回地毯上,打开盒子。
“别嫌弃我,我刚刚洗过手了,我要直接用手撕开了。”他提前预警道。
披萨很烫,哈利轻轻地扯下一块,递到德拉科面前。德拉科凑过去,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我是让你拿走,不是就咬一口——算了。”
哈利把披萨再次递过去。
“就这么吃吧,你别沾手了,怪黏的。”
于是他们就这样你一块我一块地吃了一张美式菠萝萨拉米披萨,德拉科自从有记忆以来就从未被人喂着吃过东西,他愣怔地咀嚼着那个超市冷冻披萨,哈利热得有点过了,它变得有点硬,但却是他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好吧,差不多了。”哈利起身把纸盒扔进垃圾桶里,他在厨房的水池边上稀里哗啦地洗手。
他说道:“我没有多余的牙刷,你用漱口水凑合凑合吧。”
德拉科从沙发上起来,这时候他确实感觉到热度了,人有些昏沉。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哈利,哈利没管他,从台面上拿过洁面乳,潦草地打出泡沫——他的浴室太小了,他一般都在厨房洗漱。
背着一个人洗漱有点沉重,但好在不算太难,哈利刷着牙,德拉科略快的心跳贴在他后背上。他低头吐出牙膏沫,漱了漱口。
“该你了,树懒。”他拍拍德拉科搂在他腰上的胳膊。
德拉科撕开哈利给他的单支装漱口水,仰头倒进嘴里。
哈利看他动作太干脆了,不由得有点紧张:“漱口,别喝下去!”
德拉科笑了,他还没烧成那样。
收拾妥当,他们终于疲惫地在床边坐下来,单薄的床垫在两个成年男性的体重下发出嘎吱声。
哈利问:“你要吃退烧药吗?”
德拉科评估了一下,其实症状没那么严重。他摇了摇头。
“你睡里面。”哈利指挥道。
“你习惯右侧卧还是左侧卧?”
“右边,怎么?”
德拉科一言不发地爬到靠墙的里侧,躺了下来。他只枕了半个枕头,金色发丝散在哈利的墨蓝色枕套上。
其实他也挺乖的。哈利心想。
哈利关上灯,也躺下来,拽过被子给他们盖上。德拉科凑了过来,热热的身躯从后面贴着他。哈利无声地笑了下,就为了这个?
“你累吗?”德拉科问。
“还好。今天不算很忙。”
“我不是问今天。”
哈利沉默了,他在德拉科怀里蜷缩起来。
“是啊,我很他妈的累。”他轻声说。
“你能……搬来和我住吗?”
哈利笑了起来。
“我们才认识三天,只是睡了一次而已。”
“我……”
“我会把你的公寓搬空,全部卖二手,然后卷钱跑路。”
德拉科把他搂得更紧。
“不会的,你不会的。”
哈利摸摸他的手背,这家伙虽然看起来不在乎这个世界上任何事,但其实会把别人的话当真。
“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累。你不会让我帮你还学贷的,对吗?”
“当然不会,白痴。”哈利笑了,他转过去面冲着德拉科。
“我为什么要把贷款从一个确定利率的地方转到一个利率不明而且还会天天在你面前晃悠的债主身上。”他说道。
哈利叹了口气,把德拉科挤到墙边,他们亲密地挨在一起,德拉科身上有点热,贴着他的时候比在酒店那天舒服多了。
哈利吻了下他的嘴唇。
“和我在一起的感觉值得那么多钱吗?钱毕竟是……钱。它是具有购买力的,懂吗?不能因为你真的不缺钱,就忽略了它是有很大价值的。”
德拉科吸了口气,准备说些什么,但哈利预判了德拉科的举动,按住他的胸口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挺喜欢你的。”他说,“有些方法好像看起来确实一劳永逸,但我们应该更合理地解决钱这个问题,它确实让我忙得团团乱转。”
“你可以去参加射箭锦标赛或者随便什么你想去的比赛,奖金够你花上很久很久了。”
确实,哈利知道自己在这项运动中很优秀,他是天生的射手,瞄准与撒放如同呼吸般自然而顺畅。他喜欢那种心无旁骛的集中状态,这让他的神经能够短暂地放松下来,每一次的命中都能带来纯粹而强烈的成就感。
“想得美,我平常得在学校里上课,又不是每次比赛都在苏格兰,可能还在国外,机票,装备托运,酒店,这些东西我自己比赛就得全部自费了,没准还没到赛场我就破产了。”
德拉科把膝盖挤进哈利的双腿之间。
“下次我可以先付,然后等你拿到奖金,再还给我。”他说。
“哦,你怎么能保证我就一定能拿到奖金。”
德拉科吻了吻他,尝到他唇齿间牙膏的柠檬薄荷味道。
“我知道你可以。我想让你有机会做你喜欢的事。”
黑暗中,哈利没戴眼镜,看得不是很清楚,他抬起手,轻而又轻地抚摸过德拉科脸庞上每一个细节。
“你给了我一种,我中了一张巨大面额的彩票的感觉,而且不必缴税。”哈利静静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获得它。”
“不是这个原理,哈利……不是这样。”德拉科和他额头相贴着,“你不是要用什么东西才能换取别人对你的好。”
“这显然不符合物质变化的原理……”哈利困倦地说。
“但我很喜欢你,这就是合理的。”
哈利笑了笑。
德拉科的嗓子有点哑,哈利模模糊糊地想,应该给他喝点水再睡下。
狭窄的单人床上温暖而拥挤,哈利感觉很安全,他的手指抓着德拉科的衬衫,眼睛慢慢合上。
“哈利,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搞清楚怎么去爱你吗……我会很努力的。”
“不用那么努力。”哈利用膝盖轻轻夹了一下他的腿。
他们拥抱着,轻微的热度让德拉科感到淡淡疲惫,但哈利身体的触感让他又觉得十分安全而满足,像是跑过崎岖而漫长的路,幸福地扑进终点的一团云雾之中。
睡意的帘幕轻柔地笼罩住他。
我得了解他的全部,从明天就开始,我要搞清楚怎么才能好好地爱他,德拉科迷迷糊糊地想着。
就在他马上要睡着的那一刻,哈利悄悄地叫他——
“德拉科。”
“嗯?”
“我的名字是哈利·波特。”
海潮般的情绪涌进他的心脏,德拉科紧紧拥抱住哈利,用力地点了点头。

 

*BUCS(British Universities & Colleges Sport)联赛: 由英国大学体育管理机构主办的联赛,包含众多体育项目,以学校区域和参赛者等级对比赛进行划分,参与学校的体育项目队伍即可随校参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