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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吃有住，没什么可挑剔的。”男人说道。“玄雍没有长安的风景，但陛下可以保证各位衣食无忧。孤身一人在那种地方……”他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补充道：“南荒那边儿才算是苦日子。”
“真的没想过离开吗？”
“没有，陛下在哪儿便是家。”
“还真是个怪人。你和君主又是何等关系？管饱之交……或是龙阳之好？”
“医师还真是张口就来。”白将军耸了耸肩。“不清楚也不想明白，我不过是个打仗的罢了。而和一人经历的多了，关系便越隐晦、复杂。但我想我已经过言了。你呢，为什么在这儿？”
“当然是因为有酬，我们这些人都是收钱办事的。”
“回想起来，曾经你也是位救死扶伤的良医。”
“人变了。如果不狠心点就注定被别人践踏、欺负—在这世界上，只有强者会存活。”
白起沉默了许久。他头脑一直以来都较简单，对于这类情感纠葛更是不敏感。思绪万千却什么都没想明白。安静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因为这时君主推开了门，见医师后说道：“扁鹊，你先回吧。”
后者理解了陛下的意思，识趣地离开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躺在床上、体无完肤的白起和仪表堂堂的君主嬴政。两天时间已经过去了。
“白将军感受如何？伤好了吗？”
“回陛下，臣很好。”
“真的还是骗朕的？”
“臣哪敢欺骗陛下。”
“没事儿就好……再忍耐一天便可。”嬴政把手轻轻放到白起的手臂上，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看着白起难以捉摸的表情，嬴政又问道：“白将军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在想什么呢？”
“臣在想……以后的事。”
“说来听听？”
“未来玄雍必定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这世道总归是弱肉强食的。臣想，如果能再强大点的话就定能—”
“我不准许。”嬴政打断了白起的话。“你要做的就是乖乖地等伤好，其他的就别胡思乱想了。”
“陛下要为将来考虑。”
“我只希望你能安然无恙，别跟祖母一样走上魔道的弯路。”
“本身就是怪物，又何必多此一举呢。我也不过是希望能保护玄雍，保护您的理想，保护您。”
“我不需要繁荣昌盛，更不需要金玉满堂。我唯一需要的是你回到我身边，像以前一样陪着我。答应我，可以吗？白起？”
白起微微地把头转向了一边，他不敢直视君主。
“你回吧，阿政。我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什么？”嬴政气急败坏地问道。
“时辰不早了，你还是赶紧休息吧。玄雍需要它的君王，也需要一位所向披靡的将军，不是吗？”
“但我也需要我的伙伴，不是吗？”
白起强忍疼痛，困难地从床上爬起，用手臂搂着嬴政，紧紧地拥抱着他。君主丝滑的衣裳触碰着伤口。白起倾身将头靠在另一人的肩膀上，说道：“对不起，阿政。”
嬴政被这出着实吓着了。白起一般不会这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情绪，也不会使用肢体接触来示意爱意，更别说他现在遍体鳞伤，这样做一定是几乎无法忍受的痛。嬴政看得胆战心惊，想把白起推开又怕伤着他。
“白起，你这是做什么……”嬴政咕哝说，却没得到回应。
过了良久，白起才放开了嬴政，说道：“谢谢阿政今天抽空来看我。明天我的伤就能好了，到时候我会亲自去皇宫见你的，所以别担心了。”
听到这，嬴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白起愿意接受治疗就好。刚刚他这么反常，一副将死之人的架势，他差点没哭出来。现在没事儿了的确该回了。
“你一切安好就行。我就不打扰你了。再会。”
“嗯，再会，阿政……”
白起极少对嬴政隐瞒什么，毕竟如果君主想要的话，他这条命都可以给他。但他想，这样做大概是最好的。如果不能帮助嬴政达成梦想，不能保卫玄雍以及它的子民们，那他做的一切又有何意义呢？
弱肉强食—在这世界上，只有强者会存活。而如果得到了无人能敌的力量，也许就能一辈子守护着玄雍，守护着他了。
月亮和星星像是明白将军的心思一样，消失在了茫茫夜晚的天空之中，只剩下一片漆黑。
白起重新拾起了面具。
生来就是怪物—若能让心爱之人永远不再哭泣，永无止境的噩梦及黑暗也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