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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布拉金斯基在领着一小队士兵巡视时发现了他。
不必清楚地解释他是谁;能在这时候出现在俄国领土上的同类,想也知道就那一位。军队侵入领土的感受本就不容忽视,何况其中掺杂了这样一个……大人物。伊万以为这人会留守在后方,此时才算真正确定了他那愚蠢的莽撞到了何种地步。
真让人难办。伊万想。还以为他随队撤离了,独自留在这里,这算是又给了他一个惊喜吗?
“谢尔盖中士,”他勒住马,轻轻地说,“我似乎感觉到东面有扰动,你立刻带上所有人推进一俄里,建立警戒线,直到我命令你们回来。”
他的部下不疑有他,沉默而平静地离去,雪地里留下错综的脚印。灰白天空下脏污泥泞的雪水流淌在那间农舍上,让本就被烟熏黑的原木像个不堪重负的老妪,破碎屋顶下的椽木如同一副肋骨,徒劳地试图遮盖其下仍存心跳的躯体,无力阻止伊万利刃一般突入。他寻觅的人就在那里。如果没能被他发现,恐怕会在日落前被农民杀死、被哥萨克人杀死、或者干脆冻毙,反正最后是由秃鹫啄食,内脏裸露前先失去一只混浊的眼珠。
这样的想象让伊万愉快。这会使他的到来如同救世主的神迹。
他在靠近那人时,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弄错了,随即才看清肮脏毛毯下血污覆盖的金银刺绣。瞧他的样子!伊万在掀开毛毯——如果一块单薄布料也能这样称呼——探查鼻息时几乎要祈祷起来了。濒死的人的吐息如此微弱,甚至不如腰腹狰狞伤口处血肉的跳动明显。但总归是存在的,就像那处伤口总归是在愈合的,尽管血液凝结让这一过程几乎无法辨认。所以才会让他落到这个地步吧?
“亲爱的弗朗西斯,”伊万说,“您冷吗?”
弗朗西斯乱发下苍白的面容如同一具真正的死尸。
弗朗西斯醒来时,以为墙壁上昏黄的光晕是天使头上的光圈。
所以我还是能上天堂。他想,大脑与指尖的神经终于连通,他勉强撑起半个身体,看见了伊万沉静的脸。
还不如下地狱。他倒了回去,扯到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不明显地抽了一口气。
“日安,”他说,因为嗓音的嘶哑而皱了皱眉,不过随着一串话语的吐露,这点嘶哑也消失不见了,“不过我猜也可能是晚上,所以请您千万谅解,失血的麻痹总会影响感知,要想待在人的躯壳里就得忍受这个,我相信您也深有体会,不过这点在穿着粗布麻衣时反倒成了一大乐事,您不必忍受,我是说,我不必忍受它们的折磨。劳驾,能麻烦您搭把手让我坐起来吗?有不讨人欢心的线头在折腾我的伤疤。我希望是伤疤而不是伤口,看在您费心救助我的份上。”
他滔滔不绝,仿佛坐在沙龙里柔软沙发的正中,而不是敌人土地上的幽暗地窖。
“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健谈。”伊万说,这句话是用俄语说的,但弗朗西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会俄语,通常希望自己不会,好像脑子里装着说这门语言的方法会污染他的纯洁。伊万如他所愿地将他扶起来靠墙坐着,就在燃烧的烛台边,铺有一层软毯的地板上——这个可称为毯,做工精细,但似乎是从某种惟布上粗暴地扯下来的,并不能阻挡地窖里从墙面到地板里渗出的丝丝寒气。
弗朗西斯坐直了才说,仰视着他,熟悉的笑容弧度又回到了他的脸上,“我总不能对着断壁残垣健谈,亲爱的伊万,您是我近来遇见的唯一听得懂人话的俄国事物了。”
并且是白的,伊万帮他补齐了后面的话。火烧起来让整座城市成了火城,火退尽后后留下零星雪花掩埋不住的黑色墓碑。他恶劣地、满怀希望地揣测猩红与浓黑将在可观的时间里成为弗朗西斯遗忘不下的色彩,尽管这两者也同样是他灵魂的底色。他被干净的、朴实的、为了外交惯例一定会送他回去的俄国朋友捡到,当然会升起来说话的兴致,哪怕身处必败的军队之中。
“抱歉打扰您的沉思,”弗朗西斯又说,打量着身上抹布伪装睡袍似的东西,“我的衣服在哪里?”
“烧了。”伊万说,“啊,火总是能毁尸灭迹,城里到处是阴火,所以这很方便,您不用感激我。”
弗朗西斯不是个率直的人,否则他会脱口而出“我哪里要感谢你了”。
“我清楚您从来不曾适应过这样的衣物,但我别无他法,我在莫斯科的所有衣服早就去陪您的蓝军装了。”伊万说,熟稔地忽视对方难以言喻的神色,“只有我郊外的仆人家里,尚且幸存了几件对您合身的——所以说,您就享受您的自作自受吧!”
弗朗西斯显然并不享受,模棱两可地笑了一声,撇开脸,有些干枯的发丝在烛光下晃动着,晃眼间像恢复了战争前的柔润光泽,破开短暂束缚他的阴暗地窖,如同带进了十月初已然少见的阳光,或者说,只是对阳光的模仿,让伊万久违地微微眯起眼。
那多耀眼啊。
他仍记得初见弗朗西斯时,他那头在日光下闪着圈状光晕的长发,那时尚且是切实的温暖,而非对太阳的拙劣模仿。他猜想终年不冻的出海港才会拥有这样的粼粼波纹,地中海岸波浪才会拍打出这样的起伏沙丘,而只有这样色泽的阳光才能造就画卷般铺陈的葡萄园。葡萄的根系吸吮着密密匝匝的香槟酒,葡萄的藤蔓缠绕镀金的鹰徽与旗帜,葡萄腐烂着散发秾丽的气雾,浸身其中几乎将他的呼吸道腐蚀,就像弗朗西斯投来漫不经心的目光也几乎将他灼伤。
现在这目光又像他袭来,烧灼他的衣物,令他赤身裸体无所遁形。弗朗西斯的头发为行军而剪掉了,他卷起锋利弧度的发尾此刻短短地停在后颈上,额角的长得快些,遮盖了瘦削些许的脸颊,让堪称冷峻的神色柔和下来,连带着审视的目光也柔和下来,平静地望向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一道鸿沟横亘在无形之中。这令伊万欣慰,令他疑惑,令他嫉恨继而令他恼火。他自己也无法形容胸口奔涌的情绪。
“如果不是我找到了你,”他对弗朗西斯说,“现在你就可以横尸荒野,或者被其他能认出你身份的人找到,出于泄愤烧掉你的身体,让你为我们的城市陪葬。”
弗朗西斯撩起了头发——他僵硬的手指渐渐恢复了灵活,于是这个动作也同样闲适得像在他巴黎的宅邸。他的眼神于是失去缓和,这总算打破了虚假脆弱的友善,空气变得紧绷起来:“噢,我还不知道被烧死的感觉呢,所以我不介意你也泄泄愤,但我的人应该不想接收到一具焦炭,建议你对自己尝试;我知道你敢的。”
“你的军队马上就要溃退,他们没有资格决定收到的是完好的你还是……”伊万及时止住了话头,他发现自己在思考火焰里的弗朗西斯会是什么样子。
弗朗西斯收起左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挺直的腰背也放松下来,颔下受光的部位拉出纤薄的白,暗影投到不合身的领口处:“你看,你也知道他们‘马上’就要离开,现在让我走,我还能跟着他们回去而不是叨扰你。”
“这可不能算是叨扰。”伊万说,站起身来,从弗朗西斯神色的变化里推测出自己的影子因烛光的角度拖得极长。弗朗西斯仰视着他,随着他的靠近,脖颈拉出越发脆弱的线条,直到伊万发顶的投影碰到他的下巴,他才像真的被触碰到了似的向后靠了靠,尽管早已退无可退。
从他莽撞地向东进发开始,退无可退就一直追随着他。
令人挫败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弗朗西斯仍一派镇静:“我的朋友,你似乎突破了社交界限?”
“交往是双向的,”伊万微笑着说,“现在,你我的距离不能用它来界定了。”
他冰凉如雪的指尖与弗朗西斯暴露的一小块肩膀相碰,对方的体温高得不正常,在换衣服时还没有如此。那时候他还濒死,没有多余的生命力来支撑他发烧,而他恢复得如此快,让伊万毫不怀疑,再放任下去,下一步就是被法国人一口咬碎脖子。
所以他捧起弗朗西斯温热的脸颊,手指温情缠绵地嵌入发根之间,摩挲着移到后脑处,接着猛地往下一按,弗朗西斯颧骨撞上地面的同时骂出了声。
“请您不要着急,”伊万用膝盖压制住对方发力的背部,腾出手来钳制了挣扎的一双手。不算难事,弗朗西斯的气力毕竟没有完全恢复,但为省事起见,只好委屈他的手腕暂时受着粗布的束缚。那截细嫩的皮肤会留下血痕吗?伊万希望如此,“我看您的将军还打算挣扎几天呢,在他认命之前,在此期间,就烦请您容忍一下我吧?”
弗朗西斯在辱骂他。听着很耳熟,伊万记得曾拜访巴黎的数次经历,那时他会从那些心高气傲的贵族嘴里听到这些话,用词要更高雅些,因为他们没被粗野的俄国人关进地窖。尽管高雅含蓄,但不会有人在弗朗西斯也在场时吐出这些词句,弗朗西斯明确表示他不喜欢——“伊万是我的好友。”他笑着,金发还像太阳一样。现在轮到他来这样辱骂他了。
伊万抚摸他用力蜷握的手指,指关节冷硬得像冻实的冰块;抚摸他弓起的后颈,隔着薄薄一层皮肉丈量骨骼的形状;弗朗西斯的挣扎让他身上的布袍也难以掀开,伊万只好退而求其次,布帛的撕裂声从领口响到腿侧,法国人恼怒地回过头:“你——”
“您不用忧心,”伊万垂眸注视着他大片袒露的苍白脊背,视线顺着滑至腰间,他的旧伤已经生出新鲜的皮肤。看着看着,他话语中开始掺杂法语词,“这件衣服的原主已经葬身火场,他不会来找您要求赔偿的。”
弗朗西斯倏地安静下来,仍愤恨地盯着他,说不清那双眼中的愤恨有几分来自兵败的屈辱、又有几分来自被强暴的愠怒。伊万不喜欢他的眼瞳里出现这样的神色,他真心诚意地认为那里应该满盛着笑意,如果无法做到,那么暂时封存也可以。
麻线牵连的碎布于是派上了用场,弗朗西斯躲避不过,紧紧抿着唇,他怕一开口会把他所嫌弃的布料吃进嘴里。伊万醉心于他抿得泛白的唇线,醉心于他被迫顺服的处境,醉心于他气势汹汹地冲过来、眼下又不得不雌伏的姿态。他也开始嫌弃起肮脏的粗布来,纤长的银针才配得上身下的人。弗朗西斯是一只怎样不肯停留于指尖的蝴蝶,一落在他手里又顷刻间乖顺着,让那些绚丽的鳞粉得以保存、让这份美丽得以展翅于他私人的首饰盒,于时间中永恒静止。
伊万半俯下身,下巴搁在弗朗西斯颈窝处,吐息就喷洒在他发红的耳垂。弗朗西斯的每一丝颤抖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斥责都令他兴奋,随即斥责又被吞了回去,可能他也感知到抵在腿根处的炽热。伊万几乎笑出声来,按抚着他用力绷紧的小腹,随后环握住他尚且沉睡的性器。
弗朗西斯偏头,他浑身还有余力的武器只剩下一口牙,凭感觉咬到了伊万半只耳朵,两个人一起抽了口气。
“你可以咬下来,”伊万对他说,生着枪茧的指腹缓缓蹭过系带,“真的,而我也会回馈你的。”
弗朗西斯松口,低低地骂了他两句,束在后腰上的双手不安地挪动。他手指的屈伸像在索求某种依赖,伊万弯起指尖勾了一下,他便又紧握成拳了。那挑逗的手指却没停,下滑至他新生的皮肉处,抚摸他新鲜而敏感的肌肤。他诚挚地感谢起这愈合的伤口来,弗朗西斯的反应甚至大过于他强制性地爱抚阴茎,意外制造了便利的敏感带,是吗?他又俯下身,对弗朗西斯这么说了。
弗朗西斯又紧抿了唇,好像这样能少些弱势。
伊万抚摸他腰侧的白粉的皮肤,掌下抽动的肌肉像冰面上翻腾的鱼,红潮蔓延开来;按揉他半勃的阴茎,观赏粗暴手法下法国人发白的侧脸。他依赖地亲昵地贴在弗朗西斯裸露的滚烫皮肤上,弗朗西斯的颤抖渐渐分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电流般窜动的快感,他私心不想归类于快感,但身体毕竟诚实地起了反应,即便在伊万充斥恶意的玩弄下。他发烧昏沉的大脑磕到了墙壁。
伊万没有拉他回来;他两只手都忙于刺激法国人,于是只是揽得更紧,指尖几乎陷进皮肉里,稍稍偏头就能看见他额头下被眼泪浸湿的碎布。弗朗西斯的性器在他手里跳动了两下,同时伴随着极轻的抽气声,伊万听见他开口,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万……伊万?”
伊万能察觉到他腰腹不自觉的挺动,未被蒙住的半张脸显出脆弱的迷茫来,在一瞬间想要啃咬他尚且无暇的侧脸,回过神来后用力掐住了阴茎根部。
“——呃!”弗朗西斯弹动了一下身体。
“真奇怪,”伊万等他生理性的痉挛缓和下去了才说,“我以为您会抗拒敌人所施予的?”
“唔……毕竟是您所施予的。”弗朗西斯说,尾音还带着点颤,“说真的,您要是想——”
他的话语被清脆的拍打声和臀峰上缓缓扩散的刺痛打断了,猝然回头,尽管找不准伊万的所在。伊万猜测他粗布遮挡下的双眼睁大了,并且脸上迅速浮起一层羞愤的红晕,与他因性快感而泛起的红潮连成一片,火焰般蔓延,而伊万希望他能红得更均匀些,如果他不能永远做一尊苍白的冰雕。
“您受过管束吗?”他问,毫不留情地继续扇打发颤的臀肉,看着轻微的淡粉色加深而扩散至腿根,“你的将军?你的教会?啊,我猜是没有的,否则何以养成这样肆意妄为的性格呢?”
“那您想必是深谙于此了,”弗朗西斯吸了一口气,说,“不,也不能妄下论断,一片冰天雪地的野蛮边地,没人教养也是应该的……啊!”
伊万暂时放过了他饱受蹂躏的臀腿,转而向弗朗西斯早有预料的幽谷进发。法国人显而易见地绷紧了身体,虽然他自始至终也没放松下来过。这让伊万不得不重又揉捏着他半软下去的阴茎,那块发红的器官在他手中颤动着跳动。
“为什么你总是嘴上咄咄逼人,却又如此轻易地臣服于欲望?”他喃喃自语,“就像你自以为是地四处征伐,却又如此鲁莽地踏上我的土地?”
弗朗西斯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方才被强行中断的高潮让他再次的逼近顶端轻而易举。于是伊万再次停下了抚弄,同时指节强行顶入了紧窒的后穴。
弗朗西斯还算安分的背在身后的双手猛地扭动起来,尖利的指甲在他半空横撑的小臂上抓住一道发白的痕迹,末端迟缓地渗出血珠,
伴着骨骼扭动的清脆声响。伊万没有被阻止,将肠肉的推拒当作盛情的邀请似的突入。他很想得到弗朗西斯新的反抗,但法国人又陷入了沉默。
“没有脱臼或者骨折,”他于是抓住了弗朗西斯的手腕,“需要我帮你吗?”
弗朗西斯答非所问:“如果羞辱敌人能让你自得,快点完成这一步好吗?”
“那您可以配合我一下吗?”伊万说,继续楔入着手指关节,那块环状肌肉的紧绷与拉扯令他满足,“告诉我你的敏感点在哪里、要从什么角度才能穿透你?你的束缚并不严苛,为什么不塌下你惯于向人臣服的腰肢、翘起你乐于承欢的胯骨对我展示?”
他在弗朗西斯渐渐抑制不住的颤抖间总算找到了偏硬的腺体,短暂地遗憾自己的指甲磨得圆钝,仍不带什么怜惜意味地碾下去。弗朗西斯惊喘、呵斥、意图蜷缩,小幅度的挣扎把身下的绒毯弄成一团,一侧挺立的乳尖贴上了冰冷的地面,激得他向上挺身,弯成脆弱的弓形,肩胛骨之中积蓄的汗液顺着脊柱的凹陷下滑,浸得皮肤一片湿润发亮,红潮越烧越盛。
异物感在减弱,快感和疼痛不分彼此地混杂。伊万冰凉的手指沾染了他滚烫的体温,侵入的力道与角度像在进行什么实验,不满足于浅处的敏感点刺激,锲而不舍地深入,像要把他隐蔽的内里也打开而展露。他的思绪因快感而混乱,伊万新一轮的问话也没听清,直到失去耐心的俄国人重又握上了他不长教训的性器,粗粝的指腹擦过充血的顶端,他觉得自己终于要达到顶峰——
伊万抽出了在他穴肉里作乱的手指,手掌裹着风袭下,艳红而模糊的掌印烙在淡粉的臀肉上,鲜明的疼痛成功拉回了快感边缘的弗朗西斯,他泄愤般地说:
“不……”
说着,半是无意地想挺胯去蹭绒毯。
“你应该庆幸我没有把马鞭带下来。”
这像是一个宣告,伊万郑重其事般地分开两侧臀瓣,看着发红但仍旧紧涩的入口,放任昂扬的欲求随心意而嵌入。弗朗西斯从未停歇的小动作在这时候却完全消弭了,他简直像是等待绞刑架的死刑犯似的等待着他的侵入,内里紧缩得伊万不得不把他往胯下按才能勉强完成这一步,再进一截更是无法,并且因为腰侧新生的敏感区又受到折磨而发出粘腻的鼻音。他背在身后的双手张开又握紧,徒劳地抓握着空气。伊万扳着他的下巴,他微张的唇内侧印着咬痕,急促地吸着气。
莫名地,伊万想要归还他被剥夺的视觉,并非出于怜悯而是出于看清他完整的冲动,于是他抽下了洇湿的碎布。出于隐秘的私欲,他希望看见深切的含泪的愤恨,因为他所给予的侮辱和失败。
弗朗西斯的眼眸的确是含泪的,眼眶周围的皮肤捂得通红,衬得满含泪水的双眼亮得刺眼,揭下粗布犹如展露尘封的珠宝——但并没有多少愤恨,更多的只是纯然的难耐,瞳仁迟疑片刻才转向他,带着点茫然和祈求,甚至于祈求也像是欲语还休。
伊万把他的脸按了回去,弗朗西斯发出一声闷哼,尾调转成了哼笑。
“我喜欢你在意我,万尼亚。”他带着哼笑的语调说,“我喜欢你为了我而失控、因为我而破格,比如你不把我俘虏去彼得堡,比如你……愿意为了我烧掉莫斯科?”
“你居然会烧掉莫斯科,”他说,带笑的语调转向咬牙切齿,“你会舍得烧掉它!我知道你爱它,远远甚于彼得堡。烧掉它的感受怎么样,布拉金斯基?”
他咬字太用力了,说到后面呛咳起来,带动收紧的肠肉一阵阵放松与收缩,仿佛真的在迎合。伊万一时没有吭声。弗朗西斯太缺水了,他咳嗽的声音好像干燥的木块在滚落。他想莫斯科是一座木头的城市,它多适合被牺牲,它的牺牲又能多么迅速,以至于当他从彼得堡赶来时,只听见莫斯科大学倒塌的巨响,他在最初以为那是彼得罗夫剧院发出的。他留在莫斯科的住宅当时已然熄灭,当然包括弗朗西斯曾赠予他的油画。
火舌舔舐得快而无情,它在肆虐后只留下焦糊的伤疤,比起温暖反而是灾难更令人印象深刻。伊万没有持续动作也没有退出,反复抚摸着弗朗西斯积蓄着汗水的脊柱,光滑的皮肤倒映着墙上的烛火。他在发抖,从伊万接触他开始一直。
“您冷吗?”伊万说,用的是法语。
“……什么?”
伊万取下烛台,跳动的火苗将弗朗西斯上身的影子投在墙角,让他的颤抖更加明显而剧烈。长烛烧掉了一半,凝固的灰白蜡液推积成扭曲的人脸。他凝视着火苗,凝视着中央焦黑的油线,弗朗西斯在长久的间隔里猜到了他想做什么,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畏惧的神情,转瞬而逝。
伊万捕捉到了这一闪而过的变化。他升腾起的愤怒被浇灭了,随即新的冲动又萌生而膨胀。他将烛火靠近弗朗西斯的侧脸,对方眼里的泪膜映出火焰跳动的形状,长睫颤动两下,不堪重负地闭上了。他散落的头发划过去,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真遗憾,”伊万低声说,收回烛台,晃荡的蜡液溅了一滴在弗朗西斯肩头上,滑出一道水滴状的红痕,或许是高度的原因,弗朗西斯没什么反应,“它太微小了,是吗?不能温暖你?”
“我不……”弗朗西斯说,又迅速闭嘴了。
他喘了口气,后穴又开始收绞,似是提醒着“正事”,他嘴上确实也这样说:“伊万,万尼亚,难道你和我待在这里,就能躲避地面上的事吗?时间本就紧迫,你为什么不——”
伊万手腕一转,滚烫的烛液正正滴洒在弗朗西斯尾椎骨上,像海浪涌动的末端。白色的蜡壳薄得能让他看清烫出的小小水泡。弗朗西斯的膝盖蹭动起来,试图向前爬去又被拉着手腕拽回来,伊万顺势顶开了纠缠的肠肉,如愿以偿地听见弗朗西斯的痛呼。
“出去,你……不要,你顶到,啊!”
伊万手腕的角度没有改变,只拉着法国人的手腕让后腰完全袒露,积累的蜡液持续地洒在弗朗西斯臀尖以上,白色的蜡壳与受刺激的红痕交错斑驳,他渐渐压不住呜咽,浑身紧绷过头,肌肉开始痉挛。
他在恳求,准确来说是要求,从要求伊万解绑、退出到要求灼烫的烛台离开,语气远比用词委婉讨好,等到伊万深埋在他体内的肉刃重新律动起来时,他语气里的娇媚于是又一扫而空了。
“看来是您要靠些淫邪手段助兴才能一振雄风啊?”他轻声说,垂着头,音节黏糊,随着冲撞而颤动,几乎无法听清,但显然是说给伊万听的,“哎……怪道你来巴黎总不带女伴呢,真令人意想不到。”
伊万知道他在畏惧,同时猜测他挑衅时甚至是兴致勃勃的,像是笃定伊万不会真的对他做什么,又笃定伊万的确敢突破常规。他甚至是既恐惧又兴奋的,而他对伊万的迎合与反抗或许也只是伊万总带来未知。伊万盯着他耸动的脊背,目光比蜡液更烫,仿佛要将他洞穿。
凝固的烛液层层叠叠,不再像浪花而是污脏的布匹,带来持续的闷痛。伊万的抽插是机械的,弗朗西斯很怀疑他是否能得到快感,每一次挺身都生涩得像锈蚀的枪械,微末的快意被胀痛淹没了,反过来帮他维持清醒。发烧的人没什么力气,他挺立的乳尖不得不反复剐蹭着地面,即便尝试弓身也很快被按下去;伊万似乎希望他保持屈辱着臣服的姿态。又一次被顶进深处发出不受控的呜咽时,他听见伊万轻微的叹息声,火苗跳动着再次倾斜了,淌落的液体滑进臀缝。
弗朗西斯发出了第一声确切意义上的尖叫,一时间以为自己到底吃了一记鞭子。伊万置若罔闻,手里的蜡烛烧到了底,他便把烛台丢开,扯着弗朗西斯小臂迫使他跪坐起来,失里的人毫无缓冲地跌坐在他昂首的性器上,带起一串茫然的泣音。伊万咬上了他的颈侧,剧痛和浓烈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烛火烧尽了,他眼前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