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历史上的政变都需要流血牺牲,何况是这样一个积重难返的国家。奈费勒深知这个道理,在又一次上书苏丹无果之后,他一个人坐在家中沉默了很久,在眼瞧着这一天快要结束,而心急的仆人早就在门口等候他用膳时,他翻出古籍,开始了对毒箭的研究,动用一个泛灵论者的虔诚与一个急于改变国家的臣子的衷心。
总之,他成功了。
祂与他对话,以一种嘶哑的,非人的声音缓缓说:我可以帮你造一只浸满了怨诽的毒箭,有足以完成你理想的威力,但你要拿出生命作代价。
苗圃里孩子们扯着他衣袖的笑颜闪过,他像脸上有个顿号似的,短暂地犹豫了一瞬。
我答应你。随即,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言语的触须覆盖了这个房间,声音过于清晰,而空间又太狭小,最后在这个房里摔得四分五裂,秘神收到了定金,便不再言说。
世界上的所有命运馈赠,都有其筹码和天秤,他之后昏迷不醒了三天,家仆描述他样子可怕得吓人,口鼻渗血,眉头紧蹙,而又不分白昼地静默,几乎像一具尸体,只有微弱的呼吸让他们相信他们的主人还仍然活着。
自那日起,黑箭就一直被放在他的一处密室内,他有时下来观望,叹息几声,往上添几个名字,又匆促离开。
奈费勒前些日子施粥,和流民们共同吃喝,却不知道王都有人往水里投毒,于是自然也中了招,只是幸好进胃里的不多,在床上发起高烧来。
他忠诚的追随者们仍然上前,除了照顾他起居之外还向他汇报消息:阿尔图最近一直有些刻意掩人耳目的动作,并且在黑街大量购入武器。
他知道,这是谋反的前兆了,然而,阿尔图......?
一瞬间,他又回忆起那张在他面前折断的纵欲卡牌,那日相似的恶心感冲上喉咙。但他仍然勉强站起身,连碗里仆人给他倒的水都没沾,就匆匆奔向王都的某处。
他越走,就越觉得举步维艰,在他衣袍的接缝处仍然带着那支黑箭,此刻重如万顷,像一个秤砣吊在他的内脏上。
奈费勒想,是时候了,他死期将至。
即使如此,他仍然迈步向自己的敌人。
阿尔图打开营帐的时候看起来很是吃惊,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在奈费勒冰冷的表情前闭上了嘴。
他们之间只存在了几秒的静默,奈费勒咳嗽起来,把装着箭的盒子递给了他,阿尔图稳稳地接过打开,看起来根本不怕里面可能是开盖即生效的毒药,或者是对付他的新型武器,奈费勒向他阐述了毒箭的来由,隐去了自己的部分,阿尔图只是认真地听着,不作他言。
“可惜我只做了这一根。”他平静地说,眼神放在毒箭上,然后抬头捕捉到阿尔图脸上复杂的表情,但他自己心里知道,即使有能力,他也是断不可能拿这只箭杀掉阿尔图的,他做不到让自己的私仇断送掉这个国家可能的未来。
“等一下——!奈费勒!”阿尔图急急忙忙抓住他的衣襟,对方因为这多余的牵扯而被迫停下瞪着他。他的敌人看他这样,反倒很快泄了力,只虚虚握着他衣袍的一角。“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要对我说的了?你又一个人来到这里,不带侍卫,也不带防身的武器......”
奈费勒被他敌人的无耻程度惊了一下——你指望一个明天就要死去的人再施舍你什么呢?
“我来是为了旧日,以及明日的下葬。”他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像切开一道伤口那样了断了阿尔图的话,“除此之外,不会有其它。”
阿尔图无言地松开了那片衣角,“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他在听见奈费勒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哂笑后止住了话头。
在夜色的掩盖下,他送别了他,阿尔图的目光一直嵌在他后背,灼烧得作痛。
奈费勒没有选择回到自己的领地,而是来到了近王都的一处住宅,料理妥当了一切后事,仆人执着灯惶恐不安地望着深夜归来的主人,接过一卷一卷亲自签名的帛书,他们静默,而又像马群一样,冥冥之中知晓分别的预兆,于是止不住地喷着不安的鼻息。
奈费勒的眼神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沉甸甸的嘱托挂在他们的脖子上,他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他只对孩子们这样做过,而且效果也不是很好。
噢,孩子们。他们,她们。个个长得越来越高,学习知识也越来越好了,他越来越觉得自己教不了他们太多,只是他们被自己的父母抛弃已经足够残忍,不忍心去想明天毒箭射出之时,就是他的死期,就是离别。
他入睡了,醒来之时像往常一样洗漱更衣,凌晨尚未有人言语,鸟兽也仍在沉睡。他知道,这是黎明开始前的宁静,炮火和尘土会侵袭这个国家的首都,但——一个全新的时代启航了,从这里,离开苦闷的城市,从这里,逃逸万恒的痛苦,从这里,拯救永劫的人群。
他注视着窗外。下一秒,在这个再寻常不过的时刻,革命的火星被点燃了,窗户哗然作响,战士的喊声充满了他的耳腔,浓重的硫磺味熏得他肠胃绞痛。
“可别砸烂了!”有人在外面高声叫道,“那是奈费勒大人的宅邸,阿尔图大人叮嘱过的。”
讨厌的名字侵袭了他的全身,排斥感狂风骤雨一般呼啦啦卷来,奈费勒皱了皱眉头,王城今日分明是一个无害的晴天,难道他死前还得听上这么一遭吗?
他打开窗望去,外头算得上是烽火连天,闹事的将士面带窘色和他对望了一秒,随后便匆匆低下头,继续向前走去了。从他这里只能远远瞥见走在最前面的阿尔图一点稀疏的背影。此时,他忽然想,不管今日如何结局,总会有大于一或等于一的人死去,于是又念起那支毒箭,此时他倒是希望死亡慢些来了,他要亲眼看见这一切的终局。
但这可是阿尔图,他做的事情,总不会让他的敌人如愿以偿的。
他恍恍惚惚而又平平安安地活到了下午,心里怀疑发生了什么变故,这才清醒过来往王宫赶去。此时王都一片死寂,仍可以见到血块和尸首,眼睛睁得浑圆,血丝清晰可辨。民众闭门不出,都害怕杀掉金乌之后的诅咒降临在旁观者的身上,恐惧让房子都仿佛在颤抖,在这种寂静里,他自己的脚步声也显得格外突兀。
除了一个声音,在土地上缓缓降落,振聋发聩,仿佛在戏剧演出之时众演员纷纷忘词,然后从舞台中央忽然掉了一个巨大的神像下来。
“苏丹已经死了。”
阿尔图格外显眼地站在青金石宫的中央,手中像波耳修斯一般提着苏丹的头颅,他望了一圈四周,眼睛在围观的人群里找到了奈费勒,于是哼笑一声,将那块黑沼泽似的器具从殿上丢了下来,血污飞溅,尸体的嘴唇还带着弧度,滴溜滴溜地甩到了奈费勒的身前。殿前的人或是不敢动,或是根本就不怕,所有人都齐刷刷瞧着他。
他低下头,和尸体含笑的,未曾瞑目的眼神对视。这一刻,他感到些许诡异的安心,不再费心寻找那支毒箭的影子。
他想,永远,永远。这就是一切的终局了,死亡向他包围过来,他不确定———是从皮肤里喷涌出来的,还是从皮肤底下钻出来的?它从何处开始杀戮?是从指尖、从人生之痛起始处的五脏六腑中开始的,还是从手肘或膝盖开始的?
他感到释然,这是人们在将死之时无一例外都会体验到的情绪。死,死,死......懦夫用它逃避白日的熔炉,英雄用它洗练刀剑,像有一天阿伽门农对奥德修斯说,当我弥留之际,长着狗的眼睛的女人不会来合上我的眼睛,因为我要去见冥王。
然而猛然间,他的胳膊被谁提起,那人不动神色地扶了扶他将倾的身躯,温热的躯体接触让他情不自禁地战栗。奈费勒从雾一般的死中挣脱出来,终于在一片寂静中听见他敌人的声音。
他说,今天,在此处,我要任命奈费勒为这个国家的大维齐尔。
——“得了,你就开心点吧,怎么还是这副模样啊。”
宴会上,阿尔图坐在首位,奈费勒作为今天刚刚上任的宰相不得不和他坐在一起。
他有点醉了,一个劲地嘟囔,奈费勒没有理会他,他就偏过头来带着浓稠的酒意问。“一切不都结束了吗?你不是一直想要这样么?”
他被他的敌人看透了一部分,而他也不知道是何时,在何地。奈费勒心一沉,明明今晚没有起风,他却恍惚觉得有风从周围吹过,猎猎作响。阿尔图盯着他,想从那嘴角看出一个弧度,而他想不明白阿尔图这样做的缘由。
一瞬间,愤怒点燃了他的头脑和神志:他是要再次侮辱他?践踏他的信任,或者依旧在谋划着什么?
然而这点愤怒又马上被对现状的迷茫所扑灭:他的敌人成为了这个国家的苏丹,而他永远也无法知道后续如何,这难道不让人感到遗憾吗。
“以暴制暴从来不是最好的选择。”他迎着阿尔图投来的目光,即使已经见证了这个国家被暴力地收服,他再次——无数次地回忆起只存在于他的理想的,比这更好的手段。不过,这一切又何必说给他的敌人听呢。
阿尔图检视着奈费勒的眼神,从中翻翻找找,似乎想从中剥离出一些私人化的,不那么公事公办的感情。奈费勒眼中各种数不清的,近乎对峙的感情——憎恶,责任,怜悯,恐惧,组成了他的忠诚,但那里面却看不出对苏丹本人的喜恶。
“你来送箭的那天晚上,是不是觉得我会杀了你?”在奈费勒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之后,阿尔图忽然闷闷地甩出来这句。
“无论如何,我已经提前支付生命作为代价,”他叹了口气,“当时我就已经下定决心,现在如若您想处置我,全凭您自己。”
“你真狡猾!”他的敌人忽然张口,大声埋怨他,看起来气急败坏,宛如又一次被他成功离间了追随者,但那怒火里又掺杂了点别的东西,一些他不愿意去细想的东西。
然后一声雷劈般的话砸了下来,大概说话的人也在气头上:“奈费勒,你这个狗屁倒灶的家伙,明明早就给自己布置好了棺椁,我是不会给你送葬的!”
“如果当初您和我继续争斗,将来也只会是这种结果。”他平静地说,好像没有被新任苏丹的怒火给吓倒。
“所以现在这个局面反倒更加让我满意,至少我已经看见了我的理想。是我将套索交由您手的,也是我亲手勒紧它不放的。”
对面没了声响,蔫蔫地坐下,只是一个劲地喝着酒。
他们之间隔着可不止一条人命,他们之间隔着一把奈费勒磨了五个漫长春天的刀,这刀的名字叫希望,而阿尔图用银纵欲把它摧折了,从此他们再无可能。
但奈费勒沉默了很久,再次说话了。
“您是什么样的人,我并不关心。我需要的,仅仅只是在合适的时间,有一个适合的人坐上那个位子。”
旧日的金乌坠落下去,新的太阳在晓光曙色中升起。万物众人交杯谈笑的声音远去,玻璃琉璃碰撞叮咚响,一切都和他们无关了。阿尔图看起来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奈费勒垂下眼不再看他。
“在你心中,我是那个适合的人吗?”
一阵风似的话轻飘飘地送到了奈费勒唇边,说话的人好像真的非常困惑,眼睛眨一眨,就把醉意和真心话纷纷倾吐出来了。
奈费勒朝他露出一个冷冷的,嘲讽的弧度。“您的追随者多如牛毛,然而您偏要跑来问您的敌人,是无论如何也得不出答案的。”
“但你现在是我的维齐尔了。”
这句话把他实实在在地呛住,他从前就领教过他敌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本事,也知道他是如何惯于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的——维齐尔就一定要爱戴他的君主么?
“我恰巧认识一种夜晚,永不结束。”
最后,他这么说。
看阿尔图的表情,他就知道他们同时想起来了那些争斗,自从完成了那一夜的纵欲后,两人再无话可说,只是不死不休地缠斗,仆人的窃窃私语,宫廷拐角处的流言,书房窗口的黑影......力竭也要扼住彼此的咽喉。有几次的恨意水漫金山,几乎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放任谗言累积,让阿尔图不得不和狮子搏斗都是小事,最严重的一次,他将梅姬劝离了阿尔图的队伍,她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他再也没有在这个国家听到那位了不起的,慈爱的夫人的名字。
不过,也正如阿尔图杀掉了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近卫,或者让他面对牢狱之灾一样,他们都罪有应得,就折磨对方的能力来说难分伯仲。
对方脸上轻松的表情消失了,他换上了平常在朝廷上那副他最习惯的面具。“你说得对,奈费勒,你还是那么让我感到恶心。”
“很高兴您认清了自己的本意,只有在这一方面我能勉强同意您的观点。”
王朝的大维齐尔和苏丹再没试图拉进关系,奈费勒挺直了脊背,望着桌上济济的众人,心下仍然感到躁动,为了迟迟不来的死亡,除此之外,旁边存在也让他感到不快。
那之后他们除了朝堂上必要的交流,很少再有说话的机会。但令人惊讶的是,阿尔图在处理政务这方面意外地和奈费勒契合,他推行了许多卓有成效的改革,有些在奈费勒看来甚至都有些力度过猛。如果就这样持续下去,他们大概会成为史书上为人称道的君臣,结仇之人和宽容之神的子孙,退任之后就对彼此道永别。
一切是在一个平常的日子发生改变的。
是夜,他听命于苏丹,入宫议政。四周寂静无声,他走近宫殿,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袭击了他的鼻腔。苏丹的寝宫里全是七零八落的尸体,阿尔图站在中央,身上血淋淋的,宛如恶鬼附体。但只要轻轻地和碰撞一下:唰的一瞬间,他就倒下了,整个倒下了。奈费勒的眼睛甚至来不及去捕捉这个瞬间——这令人难以置信的撞击——沉重的打击。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接住了阿尔图。
阿尔图的嗓音怪异,像被铜剑割伤过。
“别再叫人……我已经,咳咳,没救了。”
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很难看,以至于他敌人这张被痛苦和死亡浸染的脸都生出微末的笑意来,那只未被血液淹没的手抬起了一点,松松地,轻轻地圈住了大维齐尔的手指,奈费勒没有握紧,但也没有反抗。
“奈费勒,我恳求你……”
新日苏丹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望着他的大维齐尔,似乎还希冀着自己还能说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徒劳地将嘴唇一张一合,白白咽下许多血沫,直到他短促的吞咽声——都归于空无。
就这样,他生命的最后一秒也流逝了,奈费勒怀抱着他敌人渐渐僵硬冷去的身躯,宛如捧着一尊石膏雕像所剩无几的碎片。
阿尔图在恳求,恳求他什么呢?
他不明白。他也不明白:明明应该死去的人是他,应该为此付出生命的也是他。他头一次,因为可悲的负罪感,恶心到要干呕。
更可怖的是,他曾经无数次思忖过如何布局他敌人的死亡,所以也许他没必要这样,没有权利感到刺痛,或者失望、幻灭。
一声巨大的响动破开了这局面——奈布哈尼闯了进来,他投向阿尔图的目光呆住了,头上的发饰叮叮当当,轻轻发出一连串颤音,将最后一滴血从他盯着死者的惊愕的脸上流走。
一位苏丹的死亡就像巨船沉没,从刍狗到藤壶无一幸免,如何应对人的突然离场与身后庞然大物的存在,如何处理从尸体到无主的追随者种种,死亡及随之而来的问题袭击了他。
现在,他已经无法听见苏丹的近卫绝望而崩溃的呜咽或者喊叫了,痛苦的声音毫无意义地从他耳边滑过,他的思想集中到一个念头上:
首先,应该稳住君心民心,刺客背后的势力一定蛰伏在暗处,等明早到来,太阳一升起,苏丹的死讯就会像日光一样洒满这片大地。他要通知自革命时就追随阿尔图的盟友,准备好军队应对反叛。
他要如何诉说事实?他的盟友们不一定会相信阿尔图此前的敌人,甚至有人会猜疑是奈费勒为了夺权而策划了一场谋杀,毕竟他们两个从有些人进宫开始就这么针锋相对,后面更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他的脑子仍在思考,身体却僵硬得像冰窟。
在这样仿若灵魂离体的状态下,他将死者轻轻放在地上,但忘记了衣袖上还沾着阿尔图的血,一站起身,血就蜿蜿蜒蜒地向下爬,最终滴落一小点在地板上。同时,在这一瞬间,奈费勒拦下了王都剑客要自戕的刀刃。
他紧闭的嘴唇强烈颤动了一下,就像在啜泣一样,不知道是对谁说。
“停下。”
他安排好了一切,唯二的见证者奈布哈尼即使失魂落魄,但仍然咬牙答应了下来,封锁了青金石王宫的大门,天一亮就召集军队。他找出纸和笔来,给几个口风严实的仆人派了加急送信的任务,送去阿尔图追随者所在的领地。
然后:在日出之前,他仍然有足足三个小时的时间。
他再次唤起了那个神,看不清面庞的造物主知道这个人类愤怒和悲哀的来源,由衷地笑出了声。声音从之前的老妪变成了一个壮年男子。
“我应允的事已经终了,如果你要再想做些什么,只能开启新的游戏。”
“我如何相信您呢?”
“谎言和哄骗是恶魔才甘之如饴的事情。”祂读出了奈费勒语气里的情绪,并且以此为食。“前面的失败只是你咎由自取,太坚信报应只会出现在你一个人身上。”
奈费勒不为所动,只是继续说:“我稍后会为我的愚蠢痛哭流涕的。现在,请您有话直说吧。”
“一个你最熟悉的抽卡游戏。”
祂向他展示了一个与女术士带来的那物丝毫不差的匣子。
“卡牌的等级对应着不同的他,如果你无法在给定的天数内见完七七四十九个阿尔图,一切就会作废。”
祂看见奈费勒稍变的脸色,补充道:“但是放心,这座宫殿的时间是停止流动的。”
“怎么样,比起这个,还是把他塑造成一个永远高悬于头上的政治符号比较好吧?这样你既解决了最大的敌人,又能维护这个国家的稳定,你永远也见不到他了。”
如果这样做,他想。这个国家将会有两个苏丹,一个是阿尔图死去的尸体铸成的圣髑,另外一个是缓缓支撑其运行的人。他回忆起阿尔图肚肠破碎地倒地时器官滑腻的触感;以及他在那个夜晚吐露的,关于他究竟是不是一个适合的苏丹的疑问。
只是一瞬,他伸出手,无言地做了选择,那盒子却像特意哂笑他愚蠢的决定一般,自己凭空摇晃起来,吐出了第一张卡。
一张金色的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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