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奈费勒卿。”
宫殿里,你靠在黄金扶手上,喊他的名字。
青金石宫殿仍然是那个青金石宫殿,尽管前日叛军——不能叫叛军了,是新苏丹的军队才刚炸开城门,逼进宫殿,上演了一场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革命政变。苏丹的四近卫不知何时都已被策反,剑指自己曾经发誓效忠的王。你们提着剑逼到王座底下时,前苏丹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魔戒也在不知不觉中被调包了。战败的王疯狂地大笑,直到你举着剑扎进他心脏的瞬间他还在笑。新王就这么杀掉了那个令无数人恐惧的苏丹,砍掉苏丹的头也没有比砍掉别人的难上几分——至少新苏丹的追随者是这么不遗余力高喊的。
前苏丹溅在黄金地砖上的血还没被负责清洁的奴隶们擦干净,新任苏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召开了第一次朝会。这是你特意吩咐的,为了立威。就像杀掉前苏丹那日你拎着他的头颅走出青金石宫殿振臂一呼的举动有着相同的作用。那时阳光闪得刺眼,在层层台阶之下无数人扬脸望向你,望向这个浴血走出来的胜者,等待一场宣判。一瞬间,你感觉被命运的手攥紧了心脏。但在下一秒,血液再次流通,你的心脏再次有力的搏动起来。就已经有足够的勇气支撑你将苏丹的头颅举过头顶,嘶哑地叫喊:“暴君已死!”
如今你踩着前苏丹的血迹登上黄金王座,两列臣子恭敬地低头迎接你,其中有多少真心可想而知。不过没关系,你尽可以慢慢和他们过招,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最过棘手的无非就是朝堂上这群各自心怀鬼胎的贵族们。新王需要奖赏一同革命的同伴:那些带领军队在战场上短兵相接的将领、那些制作火药炸弹攻开城门的工匠、已经倒戈的前苏丹的近卫和妃子、或是从一开始便追随你的至亲至朋。你还得敲打一些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流血。你得稳住这些只盯着自己三瓜两枣的贵族,要是他们的财产因为你损失了一毫一厘,或许就会愤怒地咬你一口,撕扯下你一块皮肉。
你没有着急开口,漫不经心地扫视群臣,比对脑海中的名单,有谁没到场,又是谁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在底下窃窃私语。然后你看到那个瘦削苍白的身影,他裹在那一袭黑色长袍里,扶着手杖,没带那只和他形影不离的鹦鹉。
对于他的出现,周围的臣子感觉比你更惊讶。你已经看到好几个交头接耳的大臣朝他那里使眼色,而奈费勒对此似乎浑然不觉。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冷冰冰的雕像,只有苍白纤细的手指机械性地摩挲着手杖。他这幅仪态让你记起前朝他在朝廷上不发一言地穿过那些流言蜚语的样子。在前苏丹的朝廷里他负责唱忠臣的独角戏,一刻不停地戳你以及其他人的脊梁骨,你有时候会想怎么没有人采取点什么行动,剪掉他的舌头或者是干脆毒哑他,让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再发不出一个音。
越正直的人越容易流言缠身,那是因为小丑们看到有人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产生出的可笑的愤怒。人们总是愿意看到妓女从良,却又逼良善的人低下头颅。而实际上,围绕奈费勒最多的流言正是关于你,以及你赴约时带去的一张白银品级的纵欲卡。
你想你只是恨他。
回忆起来,你只记得那晚的月光很好,在树荫下摇摇曳曳地碎了一地。你踩着月光走进那处偏僻的宅邸,奈费勒听见脚步声,放下书起来迎你。
“你来了。”他平静地望着你,拢了拢被月色浸透的衣袖,领着你往内室去。你跟在他身后,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情甚至有点期待。进了屋内,在他转身锁门的那刻,你掏出了那张纵欲卡。
奈费勒转过身,似乎想说些什么。而看清楚你指间夹的那张银质卡片的瞬间,他脸上的表情让你很想笑。
“奈费勒大人,”你欣赏够了他的慌乱,好整以暇地往前迈了一步,慢悠悠地解开围巾,“您在这么美丽的夜晚等待我前来,是否在期待发生些什么啊?”
他下意识退后一步,后背撞在方才他自己锁上的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他似乎也因为这闷痛唤回了少许理智,飞快地去开门,似乎想逃到别的地方去。但是你的动作更快。在奈费勒颤抖着解开门上缠住的锁链时,你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将它们交叉举过他头顶摁在门上,还不忘用围巾牢牢捆住。黑色带花纹的围巾绞在他细瘦的苍白手腕上,像一条蛇在慢悠悠地吐信子。
你早就注意过奈费勒瘦削的脸庞,但真正上手摸了腰才发现这个人真是瘦的吓人。作为文臣他可想而知没什么力气,你一只手就能控制住他所有挣扎的力度,另一只手则好整以暇地去扯他的长袍。
“是这套卡牌赋予了你羞辱我的权利与胆量?”被你压在门板上的人开口了。你去看他,好啊!你还从来没看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衣物散乱,额间原本梳理整齐的发丝也掉落下来,眼睛里滚动着浓浓的怒火。他越动怒越慌乱,你就越满足,几乎要笑出声。
但在下一个瞬间,他眉眼间就只剩疲惫与平静。他用这种神情直视你的双眼,然后就闭上眼睛,仿佛他从你这里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似乎你已不值得他再施舍一个眼神。
“我怜悯你。”他说。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你几乎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这个人被你压制在这里,即将被你用你能想到的最下流最过分的方式羞辱,衣服都被你拽掉了一半,却似乎是被钉在最高洁的处刑架上,像个该死的圣人!
你气笑了。现在你只想操他,直到把那种神情从他脸上操下来。你拽下自己的裤子,把他被绑住的双手粗暴地扯下来,掰着他的手腕把半勃的性器一次又一次撞进他手心里。你没摘掉他手上的戒指,有点硌,却微妙的增加了情趣。你倚在他耳边故意动情地喘息,满意地看见奈费勒颤抖的睫毛和逐渐泛上红色的耳尖,他还在挣扎,手指乱动的时候擦过你性器上的一道脉络,让它又胀大几分。
觉得差不多了,你把手指捅进奈费勒嘴里,言简意赅:“舔。”
他当然不肯从命,于是你一只手捏着他的脸颊——手感真的不好,他脸上似乎只有一层皮包裹着骨头——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在他口腔里搅动。长期习武在你手上留下一层薄茧,你重重碾过那条能说会道的舌头,听见他嗓子里干呕的声音。他仍在努力推拒你,刚沾满你性器前端溢出的清液的手扳着你的肩膀在上面抓挠出几道血痕。但你足够耐心,直到手指彻底湿润才放松对他的钳制。
他偏过头咳得惊天动地,脸颊浮起一抹薄红。尽管他仍在和谁较劲似的紧闭双眼,还是有生理性的泪水从他眼角溢出,挂在他苍白的脸颊上。鬼使神差的,你伸出手抹掉那滴眼泪。动作极其暧昧,像情人间轻柔的触碰。
下一秒,你探进他的内袍,把一根手指摁进他的后穴里。
奈费勒像是卯足了劲不让你如愿,竭尽全力饰演一具尸体。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才昭示着这是个活人。你更加恶趣味地戳刺,在他身体里摸索敏感点,只为让他的呼吸因为你的某些动作而颤抖,尝试从他的喉咙里榨取出些别的声音。你熟悉女人们和男人们的身体,知道哪些花样会让人情动,在扭动和痉挛中达到愉悦的顶点。他的身体很快对你做出了回应,苍白的皮肤似乎被潮水冲刷,漫上一阵又一阵湿润的红色。但是他仍很煞风景地紧闭着眼睛,像是努力与当下的情形割裂开,让自己飞到某个地方去。
你可不会轻易放过他。拜托,你一直是个很贴心的床伴。而且这早已不是关于折断一张纵欲卡本身,而是你的政敌因为这张纵欲卡带来的力量与权柄臣服于你的身下,而你因为这份折磨获得了长久以来都无法获得的快意。
开始这场苏丹的游戏以来,你小心翼翼守着你都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的良知过了太久太久。你掏空自己的腰包重修房屋只为折断一张奢靡卡,征服卡用来探险和狩猎野兽,而在此过程中你也幸运地觅得一些良将。在对背叛过你的朋友、偷取你钱财的仆人甚至于向你求欢的虚荣贵妇人使用杀戮卡的时候你也会摩挲着手里泛寒光的匕首扪心自问拥有处置别人生命的你是否变得太过狂妄了。还有纵欲卡!别人都以为纵欲卡赋予了你随意讨要苏丹妃子们的权利,但是天可怜见的!你只是把她们接到家里,握着她们的手说我们弑君吧,我需要你帮我,我们一同终结暴君的统治!你太过忙碌,忙着在苏丹眼皮子底下熬过一个又一个七天,在朝廷上使尽溜须拍马的手段,下朝回家招兵买马筹备谋反弑君,甚至都把那张书中的小纸条忘在了脑后。
当你终于想起这件事,派眼线一探究竟,眼线回来禀报你说这是奈费勒名下的一处住所,它的主人这几日请假没去上朝,只是坐在屋檐和树荫下翻着书,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甚至没有仆从在侧。好巧不巧你当时正处于精神全面崩溃的边缘,一闭眼就能看见自己手上沾满了血,有无数的双手在梦里扯住你的脚踝。你一只脚悬在空中太久了,感觉不管是谁轻轻一推就能把你推下悬崖。浑浑噩噩又活过七天折断一张卡,你捏着那张新抽出的银纵欲想,你可不能让你这位清高的政敌失望。
你或许已经做得够好了,努力在这场吃人的游戏里苟活下来,抱着自己的一点点本性屏住呼吸不陷进沼泽里,尝试以不会违背自己良心的方式解决这一切。那为什么你偏偏不能放过奈费勒呢?是因为你恨他吗?恨足够构成这一切一切的理由吗?你本应知道,你和他之间本就拥有的不多,而今晚过后所能剩下的都会凋零残破。
他仰着头,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抖得像片风中凋落的树叶。他的脖颈袒露在你面前,纤长白皙,你油然而生一种折断它的欲望。你先是舔上了那截脖颈,然后狠狠地咬了上去,如愿以偿听见他吃痛的呼吸声。你成功地把这尊大理石雕像拉下泥潭了吗?你一厢情愿认为这尊雕像挡了你的路,你必须把它砸个稀烂才能往前走。但真相并非如此,你们本应同路,你也本有机会拉住他温热的手,看他眉眼间闪烁的清浅笑意。但你并不了解,也似乎并不关心。
你抽出手指,换上自己的东西。甬道已经被你扩张的差不多了,泛着水光。你一分分的推进,听见你的政敌不知因为疼痛还是欢愉而哽住的呼吸。你放轻了动作,你才不要让他痛,恰恰相反,你要带他体验对他而言陌生的欢愉,让他因为他的敌人带来的欲望而痛恨你甚至痛恨自己,这样能给他带来的痛苦更多些。
你把他的白色内袍拉高堆在他腰间,发现他已经完全硬了,他的身体倒是比他那张嘴讨喜得多。奈费勒的另一张嘴也很讨喜,驯服地吸吮着你性器的每一处经络。他的甬道温暖紧实,如同处子。于是你拍了拍他的脸颊问:“你之前和男人做过吗?”
他不理你。
好吧。“那女人呢?”你又问。
奈费勒还是闭着眼睛扮演一具死尸。你觉得这样也太无趣,掂量了一下他的体重,索性托着他的腰臀,就这么把人抱了起来。
你确实得到了自己满意的反应。后背突然离开门板,骤然的失重感让奈费勒猛然睁大双眼,身体也绷紧了,你被他夹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动作让你顶到了更深的地方,你隐约感受到他的性器渗出了一股清液,打湿了堆在你们小腹处的衣物。他整个人挂在你身上,维持他不掉下去的只有你托着他的双手和你埋在他体内的性器,他整个人都本能地贴进你怀里,又似乎想要逃开,被绑住的手胡乱在空中抓着,最后揪住了你的衣领,指节都用力到泛白。
没给他缓过来的时间,你就恶趣味地开始颠动他。奈费勒似乎已经要崩溃了,你都不知道他从哪来的毅力还维持着最后的自持,还是一声不吭。但他整个人都缩在你怀里,滚烫的鼻息和你顶到某处时抑制不住的颤抖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敞开在你面前。
“奈费勒……奈费勒……”你腾出一只手撸动他的性器,手指抠弄着顶端的小孔,一边咬着他通红的耳尖,拿那块软肉磨牙,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语气狎昵,不知道像恶魔的私语还是像情人间暧昧的絮语,“轻点抓我的衣服啊,都快被你撕破了……”
你敢肯定奈费勒要是还有哪怕一点点力气,都会破口大骂你的无耻,但是现在是你占了上风,控制权完全在你的手里,对吗?
激烈的动作之间,你用来绑住他手腕的围巾松动滑落了,奈费勒的指尖也真的抓破了你的衣领,嵌进你的皮肤。你感到一阵钝痛,似乎还有血液从创口流下。你贴着他苍白耸动的肩膀,感受他皮肤下的颤抖与震荡,恍惚间真的开始担心这清廉臣子的手指要探进你的胸腔,剜一颗心出来。“放轻松点。”你说,你的语调似乎也有些颤抖了。
奈费勒突然绞紧了你,身体也突然绷紧又软下来了。他的脸颊蹭着你的头发,头一点点低下去,第一次发出了一点声音——那是喉咙里挤压出的一点混乱泥泞的音调。你感觉那只握着他性器的手溅上了一些温凉的液体,你拿出来一看,果不其然,他高潮了。
性有关一切,更关乎权力。而这头一次的、你在自己政敌身上体会到的权力更是过于甜美了。你也快到了,于是不顾还在不应期里的人的感受,双手揽着他的腰更猛烈地冲刺起来。奈费勒本来还在性高潮的海洋里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一瞬间被过载的快感淹没了。他愣住了一瞬间,等大脑接受了发生的一切后反而更疯狂地挣扎起来,你都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于是更用力地按住他,把他往你的性器上压。混乱间你踉跄了几步,奈费勒的后背“咚”一下撞在门板上。他的后穴因这冲击绞紧了,一阵一阵暖流冲刷着你的性器,像有一万张小嘴吸吮着。你爽得头皮发麻,就这么射了出来。奈费勒大致也是又射了,你感觉到微凉的液体从你们紧紧贴在一起的小腹处缓缓流下。
有一段时间,你们都没有作声,你只能听见你自己急促狼狈的喘息声和如鼓声般喧闹的心跳,只是怀里的人也有点太安静了。于是,维持着抱着他的姿势,你伸出一只手去扳他的脸。
看到他嘴角渗出来血丝的第一秒,你还以为奈费勒咬舌自尽了。但是他的胸膛还在极速地起伏,不像一个死人应有的仪态。你撬开他的嘴,发现你的政敌把嘴唇咬得稀烂,含了一嘴的血水,就为了让自己在这场强奸中不发出一丝声音。你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鬼使神差凑过去,吸吮他的伤口,动作轻柔缠绵,几乎像一个吻。
然后他用力地咬了你的舌头。
你痛得一激灵,迅速弹开,还没看清楚奈费勒的神情,就被他朝脸上揍了一拳。
这可太糟糕了。
你第一反应是后仰。然后感觉到痛感。奈费勒本来就没什么劲,更别提刚被你折腾完一轮,还被抱得这么近不好发力,他这一拳并没有那么重。但正因为距离很近,你完全没反应过来,这一拳就正好打在你鼻梁上。你发誓你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下意识想松手去捂鼻子。但问题就在这里,你们的下体还连在一起,如果你松手了,奈费勒大概会直接摔到地上,而你的东西也来不及抽出来……这样会断掉吧。
这实在是太狼狈了。而且随着疼痛的蔓延,你也有些愤怒了。
你把性器从奈费勒身体里拔出来,听见“啵”的一声响。你没去看他脸上的表情,扛着他走到床前,把他扔在了床上。奈费勒努力想支起身子,你抹了一下脸,发现鼻子没出血,然后又压了上去。
这次你把他的手绑在身后,扯着他的头发从身后操他。床快被你们俩摇塌了,奈费勒的脸一下又一下蹭在床板上,该死的,他还是一声不吭。就让他把自己咬成大出血而死好了。你一边扇他的屁股,感受他吃痛时后穴的紧缩,一边掐着他的腰用力顶他,几乎快把他折断了。结束后奈费勒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淤青、指痕、咬痕比比皆是,衣服也几乎都被你撕烂了。你欣赏了一会这幅艳景,奈费勒还没昏过去,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瞪你,像是害怕你再做出什么举动。
你朝他笑笑,虽然身上顶着一堆牙印和抓痕,鼻梁还被揍了一拳,但你看到政敌这幅模样,心里极其畅快。你凑近了点,看着那双眼睛,笑得极其开怀:“奈费勒大人,明日朝堂上见。多谢您鼎力相助帮我折这张纵欲卡。”
当然,奈费勒第二天没有上朝。但是他的缺勤足够说明这一切。当时你就跪在你现在坐着的金王座下面,用尽全身解数描绘昨晚的香艳场景,关于你的政敌是如何一次次挣扎又被你牢牢摁住奸淫,他的甬道又如何热情迎合,与他本人冷冰冰的本色简直背道而驰。回想一下为了讨好前苏丹你真是煞费苦心,过着每天把头系在裤腰带上的日子。所幸一切都已经过去,如今坐在这金王座上的是你阿尔图。
赏赐和处刑的名单由法拉杰来读,他在此前已经被任命为你的书记官。这份名单你想了又想,召集身边人连夜查阅旧王朝的惯例,在昨夜才拟出来一份似乎终于没有什么致命错误的文件。你的力量终究还是太有限,你需要一双锐利的眼睛和一颗聪慧的头脑,需要能时刻盘旋在你身边揪出你所有问题的人,这早已无关好恶,你需要让这架名为新日的巨型马车平平稳稳地行驶下去……
名单已经宣读完毕,底下群臣却好似发现了什么,开始交头接耳。
你拍拍手示意他们安静。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也确实还有一个职位没有公布人选。”你扫视过群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维齐尔需要一名敏锐又聪明的人来担任。一位完全忠于苏丹的维齐尔固然重要,但若是没有自己的政见或是不敢提出反对意见,那并不利于帝国的长治久安。”你停顿了一下,心下了然接下来的话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奈费勒卿。”你叫他,“你觉得这个维齐尔给你来做如何?”
这是在演哪一出戏?是一场宣判还是一出剧本?你从所有震惊的眼神和一瞬间窸窸窣窣的交流声中读到这个意思。奈费勒?听错了吗?真的是那个奈费勒?那个当今苏丹前朝最大的政敌、一张银纵欲之后开始又进谗言又离间他身边的追随者、差一步就走到短兵相接你死我活地步的敌人?苏丹到底在想什么,把最大的敌人推到高位?还是说那张银纵欲折断时的滋味实在有些太美妙,这样正好能行职务之便……那这到底是选宰相还是在选男妓?
刚才被点名的人第一次抬头看你,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在你造反成功,拎着暴君的头颅走出大殿的那日,长阶下密密麻麻欢庆的人群中并没有出现奈费勒的身影。但他今日却出现在朝堂上,会是以何种心态前来呢?你有些好奇。随即你注意到他没抱那只与他形影不离的绿鹦哥,故意的吗?你不无恶意地揣测。是怕你当场处刑他或者把他拉进大牢里,他不愿意让鹦哥看见他的血?
他从队列里走出,就如同书里所写那位分开红海的智者。这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他的追随者们惴惴不安地望着他的身影,你的亲信基本都是满脸疑惑,还有些事不关己的贵族已经准备看这一出好戏。大殿里只余手杖在青金石地砖上敲出的清脆声响。奈费勒行至金王座的长阶下,一撩长袍跪下,朗声说:“臣求陛下收回成命。”
“为何?”你撑着脸,淡淡地问。
奈费勒腰挺得很直:“陛下说维齐尔需要敏锐又聪明的人来担任,我不敢说自己可以胜任。况且陛下的身边有更多能人可以替陛下解忧,我与陛下政见多有不和,恐多生嫌隙,并不利于帝国重要事务的把握与治理。”
你听到人群里轻轻的吸气声。奈费勒话说的恭敬,但是谁都能听出来这几乎就是在直说“我们一直是敌人一直不和,谁爱和你治国就去治,反正我不想”。奈费勒是真不怕死啊,前苏丹的血还没擦干净,他的血就要溅上去了。
在人们惴惴不安的眼神中,你反而笑了笑,倾身问:“那照奈费勒卿来说,这个宰相应该谁来当?”
奈费勒没有过多思考,直接回答道:“召开一场辩论会,让每个想当维齐尔的人阐述他们的政见,他们想如何治理这个国家。您坐在高堂上听完整场辩论,谁最适合当维齐尔,您就选谁。”他回答得毫无犹疑,仿佛这答案已经在他心里酝酿过千百回。
“那好办。”你说,“那我们就开一场辩论会。而你,奈费勒,我们一起听听看。如果你找不到一个比你还适合坐这个位置的人,维齐尔就让你来当。”
当然没有。怎么会有比奈费勒更适合当维齐尔的人呢?
连那些最恨奈费勒的人都要承认,他实在聪明又有手段。你想起那些因为他散布的流言和身边人都可能被策反带来的恐惧而夜不能寐的夜晚,你一边焦急地准备起义弑君,一边还要留一只眼睛给你最大的敌人,提防从哪个小巷子里突然闪出一柄刀,就那么终结了你的性命。造化弄人,现在你最大的敌人成了你的维齐尔。
辩论会结束的第二天,你就在群臣面前宣布,奈费勒即将担任这个王朝的维齐尔。奈费勒在金王座下跪伏下去,沉默地领受了你的旨意。你迈下王座前的长阶,俯下身子,想扶起你的政敌。尽管有衣料的阻隔,奈费勒的手指在你碰触到他的瞬间还是下意识蜷缩了起来。借宽大的袍袖阻挡,他不着痕迹地躲开你的碰触,却随你的动作自然地起身。在别人的角度看来,你是实打实扶起了他。你盯着他领口处那一小片白色的皮肤,挑了挑眉。
你晾了你的新维齐尔几天。
虽说是“晾”,你们每日朝堂上仍会见面,他仍然言辞犀利,全盯着你的问题钻牛角尖,甚至有一次把你连同你的新政策都骂了个狗血淋头。你有几次都要和他对骂起来,像在前朝一样针锋相对,然后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苏丹,不能再那么喜怒形于色。你重重坐回金王座,磨牙磨了好几个来回,才不得不承认奈费勒确实说得有理。
“好吧!”你挥了挥手,“这里就按维齐尔说的办。”
奈费勒矜傲地行礼谢恩,不知为何,他的神情轻松了一点。
但要是你真就这么轻松放过他,那就不是你了。你尽可以和他在朝堂上演一对明君贤相,你还可以落一个宽容大度任人唯贤的善名。就算是你也得承认,没有奈费勒的话,这架名为新日王朝的马车绝对不会行驶得这么平稳。不过,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
奈费勒在你任命他后的第三天午后求见你。
当时你正在皇家书房,对着一份文件大皱眉头,传令的侍从对你说,维齐尔求见。你瞬间提起了一点兴趣。你让侍从去领他进来,心下好奇他会来说什么。这还是那张银纵欲折断后你俩第一次私下见面,你有点期盼你的维齐尔会怎么表现了。
奈费勒进来了,立在离你不远处的地方向你行礼,他有些不易察觉的僵硬与紧绷,背却仍然挺得很直:“陛下——”
“我亲爱的维齐尔,”
你笑吟吟地打断了他的话:“觐见苏丹怎么不跪?”
先是沉默,然后是奈费勒跪下时衣袍的簌簌声,他埋着头,你看不清他的神情:“是,陛下——”
你再度打断他:“跪近点。”你向他指了指你自己脚边的位置。
奈费勒站起身,然后走近几步,再度跪下。现在他的脑袋就在你手旁边,你伸出手就能碰到他的发顶。纵欲那晚你扯过他的头发,现在张开再握紧拳,仍能感受到那种触感。奈费勒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张拉开的弓。你伸出手,指尖划过与他新宰相服饰相配的耳饰,又弹了一下。
你漫不经心地抚摸着那金饰,问:“我的维齐尔来找我是为了何事啊?”
奈费勒低着头,只在你指尖不小心碰触到他耳廓皮肤时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的声音仍然冷静自持:“陛下,我想建一所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