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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4-24
Words:
30,877
Chapters:
1/1
Comments: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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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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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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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7

【云冰】断骨融心

Summary:

越看原作越觉得们小情侣根本不应该这么苦……遂创作一些完全我流云冰。是大战后小龙被李云祥重新养大的故事。
剧情完全粉碎重组,朱波觉得不该死的全活了……
(ww你剧本写的很好下次补药再写了)
大纲定的是三个番外,分别是鳏夫(雾)李云祥日记、敖家丢龙后续和元神夜话(龙三×哪吒)
但是朱波目前还在龟速工稿中……就这样拖拖拖拖到厌倦……

Notes:

“一切结束的那一天,孙悟空扔给李云祥一个有琉璃色眼瞳的小孩。”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咔哒。”

开关声响,阴暗的车间里亮起灯光。李云祥抱着一团东西走进,轻轻把东西放在操作台上。

层层叠叠的衣服剥开,露出里面沉默的幼童。

那孩子面色惨白,金发被汗水打湿成绺,黏在脸侧,眼睛因为突然的强光刺激而眯起。

“你试试,能坐得住吗?”李云祥试着松开手,又眼疾手快地在幼童向后栽倒之前扶住他,叹了口气,“看来是不行。”

“有意思吗哪吒?”幼童冷笑起来,“把我当个玩具一样摆弄很好玩?”

李云祥没有理会他,把他从衣服堆里抱出来,准备平放到操作台上,却被他死死抓住手臂。

“我感受不到我父亲的灵气。你就是把他杀了对不对?你在骗我。”

幼童说的是疑问句,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没有,”李云祥干脆地摇头,“我说了,他好好的在我手里。”

他语气云淡风轻,并没什么说服力。幼童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突然,狠狠地咬向他的手臂。

齿列没有触及皮肤就被死死掐住,李云祥熟练地捏着他的下颌骨,面无表情。

“你别无理取闹。”

“你爸如果死了,现在在东海行云布雨的就是你。你有感觉到有了那样的能力吗?”

幼童愣了愣,一直狠戾瞪着的眼睛开始眨动,挤出几滴泪水。

李云祥垂着眼睛看他,淡淡松开了手。

“你爸如果死了,你比我先知道。”

“别犯脾气了。我这儿养不起你,也没人有那个心思和时间养活你,我把你的筋修好,你就回你的龙宫去。”

“……你让我见我父亲一眼,我什么都听你的,行吗?”幼童的手掌颤抖着,用力抓住他的袖口。

李云祥轻轻甩开,自顾自把他平放在操作台上,拿起一把螺丝刀。

“现在养你救你的都是我,敖丙。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德三少爷为什么变成了个小孩样子,说起来也是玄幻。

李云祥冲进龙宫杀龙王那日,敖丙前来阻拦。一个前世的手下败将,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两人缠斗不过几分钟,敖丙便化了原形抵死挣扎,就在他李云祥又要把他背上钢铁龙筋再扒一次的时候,这德三公子不知哪根筋搭错,竟然哀鸣一声,又变回了人形,带挈着李云祥重重摔到地上。

只是换了形态,不妨碍李云祥杀他。可偏偏德三少爷也换了眼神,就着坠地交叠的姿势,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眼神不是轻蔑的,厌恶的,而是惊惧的,恐怖的,甚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恐惧令他瞳孔急缩,下眼睑上已蓄起一点泪水,方才吐出的血丝还垂在嘴角,极缓慢的下流着,粘住了几缕金色长发,与他惨白的脸一起贴在李云祥手腕处,随呼吸而急剧起伏。

李云祥有些看愣了,鬼使神差地抽回了手。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敖丙留在了原地,孤身跳进了东海暗流。

后面的恶战就不多赘述了,无非是少年英雄惩奸除恶、千钧一发起死回生的烂俗文本。等他带着苏君竹踏浪归来,孙悟空早早等在了岸边,怀里抱着团乱糟衣物。

他刚刚上岸,那团东西便被猴子抛到他怀里,惊了他一跳。打开一看,便是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小孩。

李云祥大惊:“这什么东西?”

“德家那小混蛋。”猴子笑嘻嘻地拿那根假金箍棒掏耳朵。

李云祥尚在茫然,孙悟空扬手把那假货丢进东海,伸手用力戳他的胸膛。

“善和恶都有报应,小子。你犯善心没杀他,现在他龙筋摔断,法力不畅,变成个动弹不得的小屁孩,就该你管。”

他说罢,丢给李云祥一把摩托钥匙,喊了句“用完还我!”嘻嘻哈哈地跳远了。

至于敖丙醒来,那是一天之后的事了。正好一切尘埃落定,李云祥有空跟他好好掰扯掰扯,却不想少爷两眼一睁就是疯喊:

“哪吒!你杀了我父亲!!!”

语气之悲戚,跟三千年前的老龙王如出一辙,刺得李云祥耳朵疼。他左劝右劝劝不住,只得扯了个谎:你爹没死——但是他在我手里,你再闹,我真的杀他给你看。

这招有用,敖丙的确闭嘴了,哑着喉咙问他真假。

……李云祥怎么知道?他火焰爆体之后就“死”了,说不定比敖广闭眼都早——但他无所谓,为了敖丙能闭嘴,眼都不眨地点了头。

老龙王是死是活,跟他李云祥没关系,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这二世祖摔烂的脊椎修好,然后赶紧把他送走。

不过就这一件事,难度也不小。

“喂,你知不知道它怎么工作的?”

李云祥将只余一根细电线连接的两截龙脊捧在手里,皱着眉头看向敖丙。

拆下龙脊的敖丙趴在操作台上,安静得如同布娃娃,本来还在冷冷地盯着他,见他问话,立刻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敖丙自从放弃了反抗,就同时拒绝了沟通。李云祥黑着脸收回目光,翻来覆去地研究几乎全部摔变形的龙筋,对着桌子上摊开的医书反复比对,眉头紧皱。

“我教你一个好办法。”敖丙突然开口。

“什么?”

“把它烧烂了扔掉,再把我背上剩下的零件扯下来,像你三千年前做的一样,一劳永逸。”敖丙抬起眼睛,挑衅地笑了笑。

“……不行。”

李云祥咬着牙回他一个冷笑:

“我答应我妹了,不能让你死,你先死了这条心吧。”

 

他指的是他带敖丙回家的那一天。得知这个瘫痪幼童是敖丙时,喀莎脸色颇为精彩,皱着眉头似乎有些抵触,但还是从李云祥怀里接过他,帮忙抱到了屋里。李云祥换好衣服回来时,她甚至在给敖丙擦血。

“你出去吧,我收拾。”李云祥拍拍她的肩膀,抽走她手里的毛巾。

“他会死吗?”

喀莎看着敖丙,茫然地开口。

“我尽量修……真死了我也没办法,我不是医生。”

“找君竹姐有用吗?”

“她不懂机械。”

“……”

屋内沉默下来,李云祥看见她眉头紧皱。

“……尽量,别让他死。”

喀莎嗫喏着说话,手指将衣摆揪成一团。

李云祥愣了一下,迟疑着应了声好。

从那天起,喀莎就无声无息地开始照顾敖丙,给他送饭、喂水,偶尔还会尝试给他龙脊断裂处划破的皮肉上药。只是,她似乎不太想让人知道,都是挑李云祥出门的时候偷偷去。

这天,李云祥开车进入小院,又看见喀莎拖着喀拉作响的机械腿,慌慌张张地从他卧室里跑出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到厨房舀了一碗不冷不热的粥,端到自己的卧室。

“喂,吃饭了。”李云祥把碗放到床头,敲了敲铁床的栏杆。

意料之中地没有回应。敖丙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又归于静止。

“龙饿不死,你绝食也没用。”李云祥把他从床上扳起来放到怀里,用小勺喂他。敖丙紧紧闭着嘴,粥汁从他嘴角流下,滴落到他衣服上。

李云祥心底涌上一股烦躁,“啪”地将碗摔在床头柜上,放下敖丙抬脚离去。

他脚步才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回头一看,敖丙正艰难地用肘部支撑着身体,试图转向另一边。他的动作笨拙得像只被掀翻的小乌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条变形的龙脊在他背后凸起,透过单薄的T恤显出狰狞的轮廓。

李云祥的手指和脸同时抽搐了一下。他又想起龙筋摔断的那处,断裂面参差不齐,像被暴力扯断的电缆,即使并没有人类的血管和骨质,看上去也称得上可怖。

心底似乎产生了某种类似心软的情绪,李云祥把它归为人最基本的良知,叹了口气转回身,硬邦邦地开口:

“敖丙,你恨我,那就快点好起来来杀我,你别折磨自己行不行?”

敖丙不说话,肩膀随着动作猛烈颤抖着,看上去很像哭泣者的肩膀抽动。

李云祥走过去,自顾自把他扶到床头,给他腰下垫上一个枕头,又把粥碗和勺子塞到他手里。

“吃完自己放柜子上,够不着直接扔床上也行。”他嘱咐完,插着兜叹着气走出屋。

车间外,夕阳正艳,把东海的天空染成血红色。

就像敖丙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救自己一样,李云祥也理解不了敖丙为什么非要他杀他,更不理解敖丙这么消极到底是图什么。不理解,也就没办法交流。反正敖丙也阻止不了他维修龙脊,索性就这样一直不说话,把他修好了就给他丢出去吧——李云祥这样对自己说。

夜幕降临后,李云祥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月光透过天窗洒下来,给一切蒙上冷蓝色的滤镜。他本想拿上餐具就走,却在即将进入卧室的那一刻止住了脚。

——矮小的铁床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拖着床头柜调整角度,接着摆了一个水杯在边缘。

“你拿一下看看,够得到吗?”——是个细小的女声。

床上男孩动了动,应声伸出手,把杯子拿起又放下,苍白的脸被长长的金发掩着,在月光下几乎变成透明。

女孩点点头,跪下来把男孩重新放平躺好,要站起时,突然嘶了一声,手指扶上自己右腿的金属膝盖。

一阵无言沉默后,敖丙讥讽地开口:

“想起来了?你因为我断了腿呢。别跟你哥一样当烂好人了,小丫头。”

喀莎背对着他,李云祥看不见她什么表情,只能看见她伸出手,掖了掖敖丙的被角。

“什么叫想起来?我从来就没忘过。”女孩的声音细细的,淡淡的,像是自言自语,“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难道要看见你就尖叫,逼李云祥把你丢出去吗?因为我的腿,他已经很愧疚了,我不想闹得他更难受。”

敖丙嗤笑一声:“那你怎么还躲着他?”

喀莎轻轻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膀。

“因为我跟他说了讨厌你,如果又被他看见我照顾你很丢人,行了吧?”

敖丙盯着喀莎不说话。喀莎也不再言语,给杯子里倒了一点温水,转过身向门口走来。

沉重的金属敲地声响起,李云祥屏息隐入黑暗,目送喀莎蹒跚地走出门,转头看向洒满月光的卧室,无声地走了进去。

敖丙尚在垂着眼眸沉思,见他走近,瞬间像猫炸毛一样绷紧了肌肉,死死盯着他,抓紧了被角。

李云祥抿了下嘴,无语地走到床边,拿起柜子角上的碗。

“你跟我的恩怨清算不清楚,喀莎你算得明白吧?她什么都不欠你的。你别对她那个态度。”

“我哪个态度?”敖丙蹙着眉头冷笑。

李云祥没答他,自顾自转身离开。没走两步,背后突然一阵窸窣,他抬臂反手一抓,捉住那只朝自己后脑极速飞来的勺子,头也没回地放到碗里,继续走自己的路。

“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说教我?!”

敖丙怒吼。

李云祥回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出了门,李云祥没来得及叹气,就被狠狠吓了一跳,手里碗勺差点没摔到地上。

“……这么晚不睡觉,站这儿干嘛?”他皱着眉头看向倚在门边的喀莎。

小姑娘笑嘻嘻的,说装什么装,我刚刚在里边你不都看见了。

李云祥也笑了一下,习惯性挠挠头,对喀莎招招手,把人引到院子里。

“所以到底为什么?”

喀莎垂下眼睛,轻轻抠弄自己的手指甲。

“没那么多为什么。就是自己想了一下,觉得他不应该死,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看他受苦,我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你也这么觉得吧?他不应该死的。”

李云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紧闭的卧室门,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就是啊,哪有那么大仇。”

 

那一天之后,敖丙对李云祥的态度似乎更恶劣了,但是由于本来就很恶劣,所以李云祥也没什么感觉。喀莎倒是看见的臭脸少了点,和敖丙说话的时候,她还能正常地得到回答。

但能照顾归能照顾,李云祥还是没那个脸让残疾人照顾小孩,在某天一早,把敖丙裹在皮衣外套里挂到胸前,大咧咧骑上了红莲。

喀莎正好从屋子里走出来,见状大骇,两三步并到红莲旁边,急切地去扒皮衣的领口。

“是……死掉了吗?怎么会呢……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敖丙乱糟糟的头从皮衣里露出来,盯着喀莎,表情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

“这几天我带他上班去。”李云祥忍着笑,“哥的伤也快好了,你休息一下,准备下周复检。”

喀莎没笑,盯着敖丙沉思片刻,还是抬起头劝李云祥:

“我感觉还是不安全……你把他留家里吧,我可以——”

“不用管我。”敖丙突兀地开口,最后看了喀莎一眼,扭动脖颈藏住了脸。

最终,李云祥成功的带着人出了门,在喀莎的再三叮嘱下把纯挂着改为了半挂半抱。只有一只手抓着车把,他没敢开太快,头回在很温和的风里前行,身子也渐渐放松。怀里的小孩均匀地呼吸着,还是像布娃娃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谢谢你啊,不然我妹也不放人。”李云祥手臂轻轻晃了晃。

敖丙动了一下,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嗤笑。

完全符合李云祥的预设。他无语地笑了一声,手指动了动,把裹得有些紧的领口扯开一些。

“也不知道你在这儿轴什么,你不这么抵触我的话,咱们本来能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敖丙忽然睁开眼睛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要我和一个杀掉我两次的人好好相处?”

“……”

皮衣里的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盯得李云祥有些发瘆。正好一阵风沙吹来,李云祥微微抬手,遮住了那双眼。

 

东海缺水,难养活人,白嫩干净的小孩在整个东海市都少见。敖丙刚刚进了运输站便引起一阵小风波,男人们都抛下手里的活,纷纷凑上来端详。

“祥子,这是你孩子啊?”一个伙计大笑。

李云祥尴尬地咬住唇,讪讪开口:

“这是……德家三少爷。”

此言一出,凑上来的男人们都僵住了,表情复杂地直起腰,纷纷后退了几步。

“……什么意思啊,云祥?”

一个左颊长有黑痣的男人率先打破沉默,表情阴郁:“他爹差点儿把整个东海的人都弄死,好不容易老的死了,你把小的带回来养着了?”

敖丙盯着他的脸,轻轻皱起眉毛。

李云祥无意识地紧了紧手臂,软着语气道:“亮哥,他又没必要死……”

“那又怎么样?他是杀人犯的儿子,是个成精的畜生,就该杀!”男人厉声反驳。

李云祥怔住了。皱起眉头不语。

他的恨意来的猛烈又蹊跷,其他几个男人也都面面相觑,不敢苟同,纷纷拉住了男人:“陈亮,你冷静点……”

“……陈亮?”

一道童音打破了紧张的氛围。

“哦……我想起来了。”敖丙轻飘飘的开口,“你就是那个找到德家来,说能帮我对付哪吒的男的,对吧?”

敖丙回过头,冲李云祥恶毒地笑了一下。“他要价可不高,只要两根金条呢。”

“小畜生,你胡说八道什么?!”

陈亮目眦欲裂,手弓成爪形向敖丙抓来。李云祥一惊,猛地侧身躲开,神色复杂的看向敖丙——他不确定敖丙是否在挑拨离间。

“李云祥!咱们都一起干了几年了?你难道信他不信我吗?”陈亮咬着牙,恶狠狠的瞪过来。

敖丙冷笑:“我不过就是没答应,你用得着这么恨我吗?真那么想要钱,到德兴门口要饭去啊,碰上我高兴,说不定真赏你两条!”

眼看着陈亮双眼爆红,马上就要挥拳打来,李云祥赶忙捂了敖丙的嘴,尴尬的冲众人笑笑,快步走向自己的休息间。

关门,落锁。李云祥把敖丙平放在床褥上,皱起眉头:

“真的假的?”

敖丙仍旧不理他,垂着眼睛别开头。

李云祥无法,只得叹了口气,嘱咐少爷在这儿待着,有事儿就喊人,抬脚出了门。

不一会儿,嗡嗡的说话声隔着墙体传来,敖丙听得烦,皱着眉头闭上了眼。

他睡得很浅,因为背上残留的感知一直传来痛意,这痛意让他做了一些很不好的梦:比如挨爸爸的打,比如从车里飞出来撞到地上,比如在三千年前的东海畔遇见还是哪吒的李云祥,他记不清楚那小儿到底说了些什么话,只清晰地看见那红绫如箭般向自己飞来,顷刻便缠遍了他的身体——

无比真实的窒息感传来,敖丙猛地惊醒——没有哪吒,没有混天绫,只有一个面目凶恶的男人真的在掐着他的脖子,左颊带着一颗黑痣。

 

“你进去给他送个水吧六子。”

李云祥从货堆里满头大汗的起身,朝小六子笑了笑。

“我这还没弄完,他在里面干等了几个小时了。”

小六子干脆地应了声行,从一旁箱子里拿出一管水,朝李云祥的休息室走去。

连门把手都还没摸到,小六子就听见里面声音不大对劲,赶紧跑了两步冲进去,一进门就看见一双胡乱挥舞的手,陈亮一手掐着床上的小孩儿,一手捂着小孩儿的嘴。

“你干什么!”

小六子惊呼一声,冲上去扯陈亮的手。

“吃里扒外的……滚开!”

“你住手!住手!杀人了!来人啊!”

缠斗间,敖丙的嘴终于被松开,发出一声嘶哑的呼叫:

“哪吒——!!”

话音未落,窄小的屋内便着起熊熊火光,橙红色的元神躬身伏于天花板下,一掌拍开了缠斗的两人。

再次见到哪吒元神,敖丙脸色惨白,震惊着动弹不得,直到重新被李云祥抱到怀里,他才垮下身子,晕倒过去。

哪吒见状,回头瞪向地上两人,一脸怒气,右手又要扬起——

“小子,”李云祥淡淡开口,“杀不得,回来。”

哪吒颇不情愿的看他一眼,收起三头六臂,渐渐变成个七岁小孩儿大小,缩到李云祥背后,似乎担忧地看了一眼敖丙,无声散去了。

李云祥皱着眉头看怀中满脸冷汗的敖丙,最后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陈亮,思绪混乱地抱起敖丙离开。

等敖丙再醒来,放眼仍是昏暗的工作室,自己趴在冰凉的操作台上,李云祥左手拿着他那条龙筋端详,皱着眉头,一脸不知从何下手的迷茫。

“醒了?”李云祥瞟了他一下,收回目光,“饿不饿?”

敖丙依旧拒绝沟通,转头埋进胳膊里。

李云祥也懒得理他,自顾自说下去:“明天我就不带你去了,再去怕是要出事。”

敖丙哼笑一声,纹丝不动。

“我也不去了。”

“……”

“唉,敖丙,我为了你工作都做不了了。”李云祥不满地敲了敲桌面。

长久的沉默后,敖丙似乎终于无法忍受了,在手臂间抬起脸,气愤非常地尖叫:

“谁要你这么做了?!我不是早说了让你杀了我了事吗?”

他声音非常尖利,似乎要将这几日的不满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你也是,你妹妹也是,把我当个玩意随便摆弄,谁问过我愿不愿意?在这和我哭可怜……哪吒,你他妈要不要脸?!”

李云祥被他骂得怔住了,敖丙则急促地呼吸着,整个身体都在气得发抖。

等到沉重的呼吸声弱下来,李云祥抿了抿唇,静静开口:

“不好意思啊,没这么想过……以后我不会说了,你要是不喜欢我们摆弄你,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做一个辅助行动的外骨骼,让你稍微方便点。”

这次轮到敖丙怔然了,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让他错愕,眉头拧作一团,说不出话。

李云祥见他不言语,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依旧摆弄他那条龙脊。

“为什么……”敖丙皱着眉头喃喃,“你到底图什么,哪吒?”

李云祥扯了扯嘴角,手上真火爆开,将银色金属烧成金红。

“我叫李云祥。”

敖丙明显怔愣了一下,忽然支起了上身,打量了他好久。

“李云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嗯?”李云祥抬起脸看他。

敖丙抿起了唇。

——那是一张对他来说很恐怖的脸,它和记忆里那个七岁小童太过相似。可如今仔细一看,又不太像:面前这张脸没有哪吒的那股暴戾神性,只有忽然被唤了名字的疑惑。汗水、灰尘、长时间工作的疲倦……属于人类的那些特征挤满了这张脸。脑后黑发束成小揪,皮筋处空空荡荡,也没有那根随风飘扬翻飞的红布条。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新奇东西,苍白的脸皱成一团,什么话也没说,默默埋回了脸。

 

自那一晚起——不知是不是李云祥的错觉——敖丙的态度似乎松动了一些,虽然平日里还是对他态度冷漠,但当他问一些关于龙脊的问题时,敖丙不再捂着脸装死,会多多少少会答他一些。偶尔,他甚至会破天荒地主动和他说话——虽然绝大多数情况是为了讽刺他。

最重要的是,他注意到敖丙话语中的“哪吒”变成了“李云祥”。

……是恶其余胥,还是刚记住我叫什么名字?李云祥无语地撇嘴。

不管怎么说,有了敖丙提供的信息,龙脊维修多少有了个方向。他决定先从整体重塑形状开始,于是工作室的灯开始亮到很晚。他指尖燃着真火一节节锻型的时候,敖丙就在操作台上趴着,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看。

又是一晚,他埋头塑造龙脊颈椎处,金属在真火煅烧下发出细微的嗡鸣。敖丙照旧无声无息地盯着他,指尖轻轻敲动桌面。

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桌面涌起一根尖锐冰刺,直冲李云祥眼睛而去!

那冰刺靠近李云祥不及三寸,便霎时融成一滩清水,金属嗡鸣声戛然而止。李云祥猛地后撤,工作椅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声响。真火不受控制地从掌心爆开,将整根龙脊烧的赤红。那根融化的冰刺在他身体爆出的火焰中瞬间汽化,嘶鸣着炸成一团飞快消散的白雾。

“你发什么疯啊敖丙!”李云祥把手中龙脊攥得咔咔作响,一把住揪敖丙的衣领把他整个上半身提起,愤怒地注视他的眼睛。

“……你的火为什么没冲着我来。”敖丙皱起眉毛,表情疑惑中带着痛苦,“这样你都不杀了我吗?”

李云祥莫名其妙,心中愤怒更盛:

“你是有病吗?”

敖丙没有回答他,皱着眉头笑笑。

“你真的不是哪吒——你比他难搞。”

“疯子……”

李云祥把他扔回桌面,举起手看了看手中金属,刚刚塑好的几块已经被他高温的手掌攥得再次变形,甚至刻上了他的甲缘和指纹。

敖丙发一次疯就换得他三天工作白做,李云祥气得发尾都炸开,看看龙脊又看看敖丙,响亮地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应声燃起,烧焦了敖丙肩头一缕金色发丝。

敖丙愣了一下,震惊地伸手去拽,一段不算细的发束整条掉到他手里,发梢粘连,已经糊成一团难闻的焦黑。

“李云祥!你他妈有病?!”敖丙难以置信地冲他怒吼。

李云祥冲他狠狠瞪了瞪眼,把视线收回龙脊上,任凭敖丙怒吼什么都不再言语。

 

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刻,是四天后的夜晚。

敖丙疯了那一次之后没再作过妖,李云祥既然没有真被他捅瞎,第二天起床就消了气,照旧没日没夜地给敖丙打白工。这天,他把又塑好两节的龙脊安回敖丙背上,准备把敖丙扛回屋里时,忽然感受到一阵诡异的违和感——

肩宽不对。

操作台明明是按孩童体型调整的,可此刻,敖丙的肩膀已经卡在了边缘,手臂垂落的长度也明显超出了台面。他的金发比前几日更长,那缕烧焦的发尾横斜到了背上,像熔化又凝固的岩浆。  

“你……”李云祥惊疑不定地皱起眉,“……你是不是长大了点?”

何止一点……他来到李家的时候不过六岁模样,现在的敖丙看起来至少已经十一二岁……

敖丙闻言也是一怔,举手凝了一块光滑冰镜,皱着眉头打量自己。

他的五官轮廓已经褪去了幼态的圆润,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变得清晰,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比从前更深。

他并不知道自己来到李家时是什么样子,于是又去看自己的手,那手指也变得细瘦修长了一些,甲床都由钝圆变得扁长。

他在长大……他在恢复。

敖丙盯着镜子愣神,突然显出一副复杂难言的神色,回头看向李云祥。

“你真的打算修好我……?”

“……”

李云祥要被他这一句气吐血了,用力拔上来一口气,咬着牙把敖丙扛起来,丢回了卧室。

 

意识到敖丙的年龄会随着伤势恢复而恢复,李云祥忽然就有了打白工的动力,想着神仙也用不着睡觉,便夜以继日地打制敖丙的龙筋,不过两个星期过去,敖丙的脊椎形状便差不多修复完好。他又开始着手攻克那块完全断裂的椎骨。

这个时候,敖丙已很明显的长大了,李云祥托着他胳肢窝把他举起时,他已经能和李云祥一般高,脸上还有一点点婴儿肥,看上去约莫十八九岁。

他看不出这条龙脊用的是什么金属,用了十几种材料,却连焊接上都做不到。他只得又去大圣那儿磨嘴皮子,讨来做盔甲用的玄铁,终于将断口接到了一起。他没多想,欣喜地给敖丙安上查看效果。

亮银色的金属中间突兀的插入一段黑色铁块,说实话并不好看。但李云祥还没来得及皱眉,更令他惊骇的事情就发生了——

随着敖丙身体的扭转,那些银色的金属随着肌肉柔软的延展开,然而那块外来的铁块纹丝不动。于是,敖丙的那部分皮肤就被它死咬着,与其上下两端的皮肉生生撕裂开来。

李云祥大骇,吼了一声“别动!”手忙脚乱的去拿螺丝刀,半路又丢了换成纱布和棉球,慌张的给敖丙擦血。

——他断裂处上部是有感觉的,这一定很痛,非常痛。但敖丙就那么扶着膝盖静静坐在操作台上,没叫一声疼。

撕裂处眨眼间便长合了,白皙皮肤间挤入粉色的新肉,细长犹如肉虫。敖丙低着头笑了一声,语气竟然有一些愉悦。

他说李云祥,你果然修不好——该死的人救不活,你还是杀了我吧。

——他还是想着要死。

其实从发觉自己开始恢复的那一晚开始,敖丙就不对劲:他开始停止进食;龙脊与皮肉接驳处总有冻裂的痕迹;深夜的铁床开始吱呀作响,墙面传来连续的沉闷撞击声,李云祥一旦睁开眼睛,声音即刻消失不见……

李云祥咬着牙卸龙脊的螺丝,叫敖丙闭嘴。

等到把那根脊骨完整拆下,李云祥沉默着扳起敖丙,逼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到底要干什么。”李云祥语气沉郁,“你根本就不想自己被修好。”

“对,不想。”

敖丙久违地恶毒一笑,目光阴如毒蛇。

“我不能被你修好,李云祥。我应该死在你手里,这才对……”

他语气十分强硬,李云祥却敏锐地在他瞳孔里捕捉到了微弱的难堪和恐惧,在他嘴角看到了幅度极小的抽搐,手下肩膀也在微不可查地颤抖。

良久,李云祥举起手,没有伸向敖丙的任何致命部位,只是撩开了他的头发,让他露出那一双琉璃珠一样的眼眸。

“敖丙,你从来没说过实话。”

 

试验失败了,然而眼下并没有替代品,那块玄铁又勉强可以使用,李云祥就没有拆下。敖丙不得不带着这铁块儿行动,阻碍之大,不亚于正常人背上肌肉死了一块——不,比那更糟——死肌肉可不会把活肌肉扯烂。

断断续续的生物电通过玄铁传导入大脑,他被迫有了更多感觉,时不时就会因那块玄铁带来的撕裂痛而浑身僵直,直到伤口愈合才敢继续活动,衣服常常混着血长在伤口里,发痛发痒,让他更痛苦。

李云祥给他处理了几次,越来越觉得不是个办法,索性将混天绫缠到了他腰上,帮他固定身体。这样做的确让那部分皮肤不再受苦,但带来了敖丙整条龙筋的幻痛。每次低头看见那条红绫,敖丙都头皮发麻,翻着白眼几欲呕吐。

他愤怒地冲李云祥叫喊,叫他把那鬼东西拆下来——他是要李云祥杀了他,而不是给他无穷无尽的折磨,再让他在这种痛苦里依旧被修好。

但李云祥反反复复地回答他一句话:

“我会有办法的,你再等一等。”

自那一晚之后,李云祥就一直这样诡异地冷漠对待他,举止间透出不由敖丙违抗的意志——

我一定会修好你,不管你愿不愿意。

绝望几乎要淹过头顶,他求死的心愈加急切——可李云祥这条路已经永久封死。敖丙顶着这种痛苦活了很多天,时不时就会在夜里做噩梦,梦见那七岁小童挥着乾坤圈砸向他的脑门,然后浑身发抖着惊醒。

就在某晚,他再次在惊恐中猛地睁眼,呼吸平复后,恨恨看向不远处地铺上的李云祥。

那人长得和哪吒真是像,凤眼剑眉,带着可恶的锐气,越看,两张一长一幼的脸越相似,又像最初一般,在敖丙眼中合二为一。

突然,敖丙头皮一麻,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开始挣扎着不灵便的身体向床边磨蹭,尽管动作小心,但腰上僵硬,他还是免不了直接滚落下来,肩膀狠狠撞上地面。

很痛,但他不敢出声,立刻翻起来手脚并用地向李云祥爬去。

漫长的努力后,他终于跪到李云祥脸边,弯下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低声开口:

“哪吒。”

“你这个灾星。”

“……你猖狂乖张,冥顽不灵,害死陈塘关多少无辜百姓?”

“你生来带祸,害人害己,克父克母!削肉剔骨而死,实在活该!好死!”

“……我因你才沦落至此,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你才是最可恨的那一……”

他话音未止,屋内便骤然爆开熊熊火光,哪吒元神携一脸暴怒神色破出,手中火光幻化成的乾坤圈高高扬起!

敖丙眼底的恐惧只一瞬便消失了,他勾起唇角闭上了眼,却没等来灼烧和剧痛,反而被拥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敖丙猛地睁开眼,乾坤圈正好砸下,重重甩到李云祥背上,像幻象一般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但李云祥明显受了实击,闷哼一声,毫无预兆地吐出一口血。

肩膀传来温热湿意,敖丙震惊地侧头看他,无措的蜷起手指。

“李云祥……”

李云祥没应声,抬手抹了口血,把敖丙按在怀里转身,抬头看向巨大的哪吒,语带安抚。

“回去吧,他不是真心。”

本体受损,元神自然也受影响,哪吒身形已经开始模糊摇晃,但他完全不肯妥协,张开嘴无声的咆哮。李云祥沉默的盯着他,不发一言。

对峙许久,最终还是哪吒败下阵来,怨恨的盯着敖丙,化为火星散去了。

李云祥肩膀松下来,回头看向敖丙,眼神晦涩不明:

“你在干什么?”

敖丙完全没想到李云祥可以压过哪吒,肩头那片血迹似乎更加灼热了,烫得他忍不住震悚,低着头搭不上话,

对面那人脸色不似平常,瞳孔流转金色火光,敛着眼眸看不出喜怒。但敖丙心里很清楚——他在生气。

“你在招惹哪吒。因为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所以要另找个人弄死你,对吗?”

李云祥替他答了,兀自笑起来,露出唇角一颗虎牙,接着突然抬起手掐住他的脖子——没有用力,却仍旧惹得敖丙战栗起来。

李云祥端详他许久,没有表情地开口:

“你不想死,敖丙,你怕死。你只是因为失去了对我恶劣的底气,所以想让我伤害你,然后你就能继续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的恨我。”

“不用找哪吒——我成全你。”

李云祥不由分说地扯着敖丙站起,把他扛回床上放好,膝盖压入他腿间。

“——李云祥?!”

敖丙大惊,慌忙支起上身,拖着下身向后退。李云祥抓着他胯骨把他拽回来,竖起食指比了个“嘘”,忽然又反应过来,收回食指,轻轻微笑:

“不对,你可以叫。不乖一点,你会比较有感觉。”

 

敖丙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警报在他脑子里尖啸,疯狂地叫他快跑——李云祥要做的事情,不是他可以承受的。

敖丙无意识地向后退,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李云祥掐着下颌骨抬起脸,被迫张开了唇舌。

李云祥吻得凶狠又没有技巧,滚烫的舌尖在敖丙上膛揉动,又细细擦过齿列。敖丙万分震惊地瞠目,瞳孔几乎缩成针尖大小,连咬人的能力都忘记了,口齿不清地呜嗯着,伸出手用力地推他的胸膛。

李云祥松开他的下巴,只用一只手便抓住了他两只手腕,毫不怜惜地抬起按紧,混天绫顺应着主人的动作,缠上了白净的手腕。他接着用肘部支住身体,另一只手在敖丙身上抚摸,渐渐向下游移。粗粝的手指划过肌肤,犹如一块未经打磨的烙铁,烫得敖丙浑身战栗,右手裸露鳞片炸起,露出白色的里肉。

“李云祥!你疯了!”

他慌张地躲避着李云祥的亲吻,没有章法地叫他的名字,李云祥动作没停半分,指尖擦过腰肌,探向他的下体。

腰以下的感知断断续续,往往等到玄铁传来滚烫到令他麻木的刺激时,李云祥的手早已游到别处,敖丙被他紧紧压平在床垫上,根本看不到他现在摸到了什么地方,不由得愈发恐慌。

李云祥没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操他。

“李云祥……你他妈玩儿强奸?”

敖丙吃力地抬起大腿,顶住李云祥的腰部,双眼大睁。

“对。”

李云祥喘了口气,身子直起一些,毫不避讳地点头,伸手掰开他的腿,手指刺入他股缝间。

灼热指尖揉进体内,敖丙被卡顿着涌来的异物感折磨得闷哼,挣扎着低头去看自己的下身:他肉色的阴茎已经半勃,挡住了李云祥的手指,他只能看见李云祥的手浅浅戳刺了几下便收了回去,摸上自己的牛仔裤腰。

既然已经被指控了强奸,那就没有必要做太多准备工作了。李云祥想着,放出自己已经勃起的性器,就着先走液撸动了两把,干脆地对着穴口戳进去。

敖丙吸了一口气,破出一声哭叫。

进入比他想得还要艰难,敖丙的括约肌紧紧收缩着,强烈地排斥着外物,他嘶嘶抽着气,俯下身去吻敖丙的唇,右手揉向敖丙乳尖。那处白皙皮肉上的凸起小而淡,李云祥刚刚揉上,它便陷入柔软的乳肉里,李云祥想了想,无师自通地换了手法,用手掌按上敖丙下胸,甲缘在乳头上轻轻搔刮。

这次敖丙想起了撕咬,牙齿张张合合,把李云祥的唇弄出数个破口,但没有让李云祥松开分毫。乳首麻痒很快传来,他想要呻吟,牙齿便卸了劲,李云祥趁机深入,几乎将他的后脑整个吻进枕头里,把唇上鲜血尽数涂到他舌面。

敖丙抓紧了李云祥的衣服,本能地从暴力中求取快感来缓解痛苦,腿上肌肉渐渐松弛,李云祥腰身耸动,转眼又挺进半根。

“呃嗯!”

敖丙下身猛地一弹,牙齿咬了自己的舌头,这才如梦初醒,咬着牙叫骂起来。他吓昏了脑子,李云祥和哪吒混着骂,诅咒愈来愈恶毒,听得李云祥青筋鼓起。

……一半也足够了。

李云祥吐出一口浊气,松开对敖丙的禁锢,直起上身,抓住敖丙的胯骨,开始挺腰抽插起来。敖丙要去抓他脖子的手猛地转向,死死抓紧了床单,他哀吟几声,忽然又逞强地闭了嘴,咬着下唇止不住地闷哼。

“可以说话,敖丙。”李云祥伸出大拇指,从他齿列间救出被咬得发白的下唇。

“我操你的……李云祥……”敖丙颤抖着哭出一声。

“……骂得好。”李云祥笑眯眯的点头,拇指插着没有拔出,敖丙无法忍住声音,呜呜啊啊地叫喊起来。

“李云……嗯啊!李云祥!你他妈停下……我疼!”

身上人冷着脸靠近他,又掐起他的下巴:

“你自找的,敖丙。现在多难受都给我受着。”

李云祥此时的头发是散下的,刘海堪堪盖住上眼睑,挡去他上扬的眼尾,敛了他的锐气和攻击性,却也掩了他脸上的阳光气。若平日他这样横眉立目,敖丙只会更愤怒,肆无忌惮地和他对骂,可如今看见他满脸阴暗沉郁犹如恶鬼,敖丙抖了一下,竟然没接上话。

李云祥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胯下再次动作起来。撕裂的疼痛感和尖锐的灼烧感一阵阵冲上敖丙的大脑,他声带因为忍耐而发痛,手掌几乎要反过去自己扯下这作孽的龙筋——

忽然,敖丙意识到,混天绫的束缚不知何时撤去了。他现在可以掐住李云祥的脖子,也可以凝出冰锥,像第一次见面一样,捅穿身上这个人……

但他没有这么做,也许是知道这么做也无济于事,反倒用了全身的力气勾住李云祥的脖子,把人狠狠拉到脸前,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操你妈的死处男……上来就操,你他妈是狗吗?”

李云祥皱眉盯着他,提防着他做出攻击的动作,但敖丙只是搂着他,轻轻扭了扭腰,沉下去,冠头划过肠壁一点,他立刻便喘了一声,咬着牙扯住李云祥的头发,逼迫他往下看。

“……顶这儿。”

李云祥反应了一秒,猛地睁大双眼,喘了口气,紧紧咬着后槽牙,照着敖丙的话顶了一下。

“这儿?”

“嗯唔……对……真聪明……”

敖丙的呻吟明显变了味儿,甚至有余闲对着李云祥恶劣地笑一笑,抬起手揉弄他的头发。李云祥甩了甩头,躲掉他的手,直起身子,照敖丙教的一下下顶弄。

“呃嗯哈……!”

敖丙不再压抑声音,扬起脖子呻吟,腰部渐渐拱起,顺应着李云祥的动作起伏。

“你他妈……别一直顶!”

“那怎么弄?你教我。”李云祥俯下身啃弄敖丙的乳尖,抬起眼盯着敖丙微微失焦的眼睛。

“操人都要人教?”敖丙喘息着挺起胸,皱着眉头笑,“不会操拔出来滚蛋。”

李云祥没应他,不声不响地只往那一点顶,一下比一下用力,带着敖丙身体不断的起伏,一口气破成三口喘。

敖丙终于受不了了,揪着李云祥的头发拽起他的脸,颤抖着开口:

“往里戳几下再顶那儿……”

“哦。”李云祥听话地照做。朝里抽插了几下,再调整角度戳那一点,敖丙的手猛地收紧,眼神涣散开来,吐出一点舌尖。

“哈……就这样……舒服……”

“……”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敖丙?”李云祥气笑了,狠狠咬了一下敖丙的乳尖,又直起身子,恢复到一开始抓着敖丙胯骨的动作。

“学会了。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他话音未落,下身便放开动作大力操干起来。敖丙眼神又猛地聚焦,失控地大叫:

“等等!呃嗯、不、不能这么快……李云祥……李云祥!”

“真以为我伺候你呢少爷?”李云祥笑了一声,抓住敖丙乱挥的手。

“你找死来着,还记得吗?”

猛然变得强烈的快感犹如电击,如匕首般搅动着他的神识,敖丙根本没办法思考李云祥在说什么,胡乱呻吟着,答不上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死了,真的要死了。

那人的阴茎热度超乎常人,烫得他小腹都在发痛,每一下撞击都犹如一团火钻入身体,他甚至有了身体被烧穿的错觉……

不,好像不是错觉——他背上脊椎的确在发热,将他背下一片被褥都暖得滚烫,敖丙烫得难受,犹如被人扔上煎锅,惊慌地拽李云祥的手。

“停下……我、我的脊椎……”

李云祥愣了愣,神色一紧,就着姿势将敖丙拉起来,抱到怀里看他的背。

“好烫……好难受……”敖丙泣了一声,咬住李云祥的肩膀。

李云祥没有说话,伸手摸上他的脊骨,从头到尾一下下地捋动。

“你要看吗?”李云祥忽然问他。

“什、什么?”敖丙颤抖着侧头。

李云祥没说第二遍,直接抱着敖丙从床上走下来。

“啊!”

经他重力一压,那根肉茎进到了异乎寻常的深度,并且在随着李云祥的脚步不断戳刺,敖丙几乎要疯了,尖叫一声,抱着李云祥的脖子瘫软下来。

他射了精。白色的浊液滴滴答答,在地板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白线,敖丙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炸开,眼前细细密密爆出许多小烟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李云祥一直把他抱到洗手池上才松开手,退出他的体内,捏着他的下巴,让他转过头。

“看。”

敖丙无意识地听从命令,凝起眼神看向身后:斑驳的镜面上映着一具赤裸的身体,亮银色的钢铁将肉体劈开,金黄色的暗纹在钢铁上静静流转,一直延伸到一塌糊涂的下体。

李云祥伸出手,遮住他腰上那块不协调的黑色玄铁,手背亮起一模一样的金色亮纹,和他的脊柱拼接在一起,和谐地一同流转。

“敖丙,你的龙筋变成我的样子了。”

敖丙愣愣盯着,一时失语。李云祥又掰着他下巴把他的目光收回,亲咬着他的唇,再次操了进去。

敖丙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大睁着眼睛叫了一声,死死抱住他的背,后穴一下接一下的紧缩。李云祥被他夹得难受,嘶嘶抽着凉气,伸手揉他的尾椎骨。

“……怎么这么有反应?你很高兴?”

“操……闭嘴……闭嘴……”敖丙闭着眼重重地喘气,呻吟都带了哭腔。

发烫的脊椎提高了电导性,下体的快感悄无声息地变得连续而猛烈,敖丙这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是在和李云祥做爱——而且是在洗手台的镜子前。冰凉的瓷面正一刻不停地刺激着他的大腿神经。快感和羞耻感一起涌进头颅,挤得他脑袋快要爆炸。

“睁开眼睛看我,敖丙。”

李云祥扶住他的后颈。敖丙用力地摇头,呜咽着伸长颈子。李云祥便去啃他的喉结,下身更加用力。

敖丙终于睁开了眼睛,一手按上凸起的小腹,一手拽住李云祥的领子,睁着泪汪汪的双眼看人:

“轻一点、轻一点……受不了了……太多了……我求你,李云祥……”

他断断续续地哭求,低着头用额头磨蹭李云祥的下巴,完全没了先前恶毒张扬的样子。

他服了软,李云祥倒愣住了,眼神不自觉地弱下来,动作也暂时止息。

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回给敖丙一个安抚的吻——一个仅限于唇瓣厮磨,力度柔和的吻。

他像是被按停的水闸,突然间便偃旗息鼓,搂着敖丙的腰肢小心地顶弄他,不断地小声问他:“这样受得了吗?”得了点头才继续动作,温柔得几乎像一个陪伴敖丙多年的爱人。

敖丙在温和如潮水的爱抚和刺激中再一次达到高潮,忍不住趴在李云祥肩头喟叹出声,李云祥抚着他的头发,轻声细语:

“接下来忍一忍。”

敖丙脑袋还很混沌,应着声点了点头。李云祥的动作便大了一些,即便如此也没有让敖丙难受,只让他微微蜷起了手指,抱紧李云祥的脊背,小兽一样小声地叫唤。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热流冲进身体深处,敖丙受了惊,呜咽一声,穴口猛地绞紧。李云祥及时抱住他的头,轻轻抚摸他的发丝:“没事了,没事了……”

过了很久,敖丙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眨了眨眼睛,突然满面通红地推开李云祥,牙齿颗颗咬紧:

“……滚!”

李云祥怔了一下,同样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褪掉那层温柔神色,从敖丙体内退出。

他伸手去抱敖丙,却被他用力打掉手掌。

“……带你去洗洗。”

“滚,我嫌恶心。”

“敖丙,你别闹脾气。”李云祥声音冷下来,“我没说我消气了。”

敖丙抬起眼睛瞪了他一下,却也没再反抗,任由李云祥将他抱下来,带到一旁的花洒下。

平民家里可没什么冰池,敖丙只能在淋浴下坐在李云祥怀里,看他伸进食指,一点点导出自己体内的液体。

灼烧感从体内缓慢涌出,敖丙别过脸,紧紧闭上了双眼。

“足够了吗?”李云祥开口问他。

他这句话没有主语,敖丙却清晰地知道他指什么。

“不够。”

敖丙声音沙哑,音调丝毫没有起伏:

“你砍掉我一条腿吧,把我腿上神经断联了也行,弄成你妹那样,那就差不多了。”

李云祥动作一顿,叹了口气。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爸吗?”

敖丙闭着眼不做声。

“因为我杀了他,我爸也不会活过来。”

“那样做并不会换一个人痛苦,只会多一个人痛苦。”

李云祥按停水流,抽下墙上毛巾帮敖丙擦拭。

“所以我不会砍你的腿,更不会杀你。最多……只能做到这样了。”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伤害你——那天是你一定要护着你爸爸,我才对你动手的。”

“恩恩怨怨,三千年过去,早就算不清楚了……我,李云祥,现在只想修好你,让你靠自己站起来,重新变成原来那个德三公子,活蹦乱跳,还能抢人摩托。”

李云祥突兀地笑了一声,给敖丙裹上浴巾,挡住鲜艳的混天绫。

“到那时候,你可别再招惹我啦。赶快跑吧,跑的越远越好,咱们就永远别再见。”

他倒豆子一样地说完,少爷依旧一言不发。他本也不指望敖丙能听进去多少,叹着气要抱他回去。就在这时,敖丙开口了——

“在德兴大厦地下二层,有个实验室。”

“那是我父亲给我做龙筋的地方,现在人都走干净了,东西应该都在里面,有材料,有工具,足够你做条新的义肢。”

敖丙举起右手,牙齿咬住烧伤处的一片龙鳞,猛地发狠拽了下来。

李云祥一惊,赶忙伸手抓他的胳臂。血液在龙鳞连接处流下,灌满鳞片间的缝隙,又流上他的手背。

龙鳞锋利,敖丙的嘴巴被划破,同样渗出鲜血,但他并不在乎,“呸”地将带血带肉的龙鳞吐到小腹上,有气无力地靠回李云祥肩头。

“门口有法术禁制,你拿着这个就能进去。”

“李云祥,你刚刚干的那件事狗屁作用都没有。”敖丙重新闭上了眼,声音颤抖,“你要是真想要我恨你,就别手下留情。”

李云祥神色复杂地盯着那片龙鳞,抿着嘴,捏起它攥到手里,指腹轻轻擦去敖丙小腹鲜血,留下一道刺目红痕。

 

次日,李云祥早早骑上摩托出了门,近中午时才带着一大包东西回家。脚刚一沾地,便抱着敖丙走进了工作室。

有了专业的工具和材料,李云祥的龙筋维修工作突破巨大,终于将断开的脊椎完美的对齐焊接。敖丙腰身转动时,银色的钢铁便柔和地跟着他的皮肉延伸收缩,再也不会僵硬的扯住敖丙的皮肤,将脆弱的软组织寸寸撕裂。

李云祥满意地放下工具直起身,背上猛地传来剧烈的酸痛感,他忍不住嘶了一声,抬眼一看,外边天已经黑透。

他竟然无知无觉的修了整整一天吗……李云祥庆幸着神仙不会饥饿,低头去看同样趴了一整天的敖丙,那人安安静静的待在操作台上,好像睡着了。

李云祥找不到话题,沉默地扶着人肩膀帮人坐起,抱到怀里给他穿衣服。

“为什么不先给你妹妹做腿。”

敖丙靠在他肩头,双眼无神的凝视虚空。

“先给你修。”李云祥答了句废话。

“我欠她一条腿,站不起来是活该的李云祥,你别管我了——你让我死吧。”

李云祥啧了一声:“你又来?”

敖丙不作声了,轻轻垂下头。

李云祥继续手上动作,不满地小声嘟囔:“你活着的时候不是挺潇洒么?花不完的钞票用不完的淡水……我真是想不通你为什么想死……”

“不潇洒。”

敖丙突兀地开口打断他。

一些混乱的记忆涌上敖丙脑海,腹部一阵抽痛,仿佛又挨了一下膝击;耳边也嗡鸣起来,似乎有冷冷的训斥声传来,令他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如果真的被你救了再回去,我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父亲。他一定又觉得我没用。”

“我活的很痛苦,”敖丙缓慢的眨眼,“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李云祥。我很痛苦。”

李云祥眼瞳微微一动,不满散去,换上一些讶异。

敖广为敖丙登门道歉、为敖丙追杀他、最后甚至吞了那什么龙珠和他搏命……敖丙醒来后,也一直因为父亲的事情对他激烈反抗。他本以为他们父子感情很好,以至于现在才觉察出不对劲。

——要是真的和他想象的一样,那天敖广怎么会留下敖丙?

他一定知道的,敖丙会死。

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在李云祥心里鼓胀,他皱着眉头,扶起敖丙的脸:

“你不欠我的,敖丙。”

“真要论到底,你的筋是因为我才摔断的,你甚至是因为我才有了一条会被摔断的龙筋。我给你修筋,不是在帮你,是在赔你。”

“这时候你又不把哪吒和你分开了。”敖丙冷笑。

“不分了。”李云祥淡淡笑了一下,伸手撩出敖丙钻入领口的头发,“你有好受点吗?”

“没有。”敖丙没有表情,答得干脆利落。

李云祥失笑,说那我也没办法了。

“你要是实在不敢回去,就在这儿再住一会儿呗。你爸来找我,我就说你死了。”

“你还没看烦我?”敖丙扯着嘴角笑了一声。

“烦啊,一直挺烦你的。”

李云祥无所谓的耸耸肩,拿起一把剪刀,剪掉了敖丙烧焦的那缕发尾,喃喃地低声细语:

“但是如果你没有地方可去,住在这儿也没关系……家里还有一间可以收拾出来的屋子,还可以再打一张铁床。运输站那边我去说一下,说不定能给你找个活干——当然你不愿意干拉倒,我目前还能养得起你,但是能不能养好,不好说,少爷可别——”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便被猝然拽入一个怀抱,第一反应竟然是慌忙拿手掌包住了剪刀的尖头。

敖丙向他颈窝处埋去,藏起自己的脸,眼眶靠上李云祥的脖颈,哽咽开口:

“……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李云祥。”

脖子上传来一股冰凉湿意,李云祥惊了一下,低头要看,敖丙伸手拽住他胸前布料,将脸埋的更深。

——敖丙哭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李云祥是茫然的——数日相处让他早已习惯敖丙无端的怨恨和愤怒,但对于敖丙的泪水,他有着令他惶恐的陌生。于是他放下手里衣物,迟疑地把敖丙圈到怀里,侧首贴上他冰凉的耳廓,手心被剪刀刺破而流出的血液沾到敖丙的发丝上,将金色又染成一片黏腻的红。

敖丙没有推开他,没有辱骂他,只是抓着他的衣服哭泣,胸口如同刚刚溺水获救般剧烈起伏。

——可他偏偏连一点哭声都没有发出,泪水缄默着汹涌,在李云祥颈肩处蓄起一湾咸涩的湖。

 

完整的脊椎重新串联起大脑与下身,腰部以下萎缩的肌肉也重新开始生长。龙族超乎寻常的愈伤速度令这个过程迅速又充满痛苦。那一晚,李云祥不过就离开了一小会儿,敖丙便哭着将大腿抓挠到渗血,逼得李云祥不得不用混天绫绑住他的双手,心惊胆战的将情绪崩溃的龙抱在怀里,很晚很晚才支持不住睡去。

等到阳光再次洒向大地时,敖丙终于不再需要任何人搀扶,凭自己迈出了卧室的门。

他显然又长大了一些,李云祥的衣服在他身上已经不再显大,不过他眉眼间的锐气尚不明显,看样子大概才二十岁上下。

今早在枕头上对视又挪开视线的那一刻,两人便心照不宣地将昨晚的事一笔揭过,没有谁曾崩溃的流泪,也没有谁在疑似心疼的情绪里,也蓄起一点泪水。

眼神再交接时,对话响起,一如以前平淡随意:

“它没死啊。”敖丙倚在门框上,指向地面上一只埋头吃饭的小灰猫。

李云祥看他一眼,把猫碗边掉出的几颗粮捡进去,拍着手上碎渣站起身。

“当然没有,你为什么会觉得它死了?”

“我记得在铁轨旁边的时候,它还在凶我,等我在车场把你追到手,它就不见了。我以为它摔死了。”

他这话歧义不小,李云祥笑了一声,轻轻跺了下脚,那小灰猫立刻警觉地后退一步,意识到没有危险,才伸颈回去,继续吃饭。

“看,跺下脚都吓成这样,车翻成那样了还不跑,被鬼上身了?”

敖丙无言,哼了一声,转身走进屋去。

没错,敖丙不再跟他吵嘴了,说不过他就这样哼一声离开,没多会儿,又幽灵一样地飘回来,站到李云祥旁边。

他的下半身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不能久站,走路也必须扶着东西,所以每次他站到自己旁边,没多久就会靠到自己的身体上,或者是肩膀,或者是后背。比如上次他给红莲上油,敖丙照旧悠悠飘过来,扶着他肩头和他说话。

“今天什么时候开始?”他指的是修龙筋。

“等会儿,修完红莲就去。”

“哦。”

敖丙直起身,走到李云祥背后,屈腿坐到了他背上。

“……”

李云祥无语,抿起嘴懒得搭理他,动作麻利地涂完一个又一个零件,故意不停直背屈背、动来动去,心里偷偷咒大少爷一个坐不住摔下去。

很不幸,又很幸运,敖丙坐得稳稳当当,直到他涂完最后一个零件都没动一点儿。

“下来,我弄好了。”李云祥脱下沾满机油的手套,没好气地拍了拍敖丙的大腿。

“唔。”敖丙打了个哈欠,手撑着他的背站起来。李云祥憋屈地起身转身,忍不住想发作两句,却没张开嘴——

因为敖丙毫不犹豫地朝他张开了双臂,表情懒散又理所当然。

那句“蹬鼻子上脸”不上不下的梗在喉头,卡的李云祥满面通红。他一直愣着,直到敖丙改换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才醒转过来,低头抄起少爷的膝弯,抱着他向工作间走去。

“十几米都不想走,你真是残废了。”李云祥别着脸嘲讽他。

“拜你所赐。”敖丙早就脱敏,胳膊挂上李云祥的脖子,无所谓的闭上了眼。

这样的亲密,在一夜间突然变成了日常,李云祥尚不能适应,甚至可以说应对的手足无措。一种他从未经历过的情感在心底汹涌,李云祥甚至无法定义它属于正面还是负面。

同样的,他也无法定义敖丙的亲近是出于正面的情绪还是负面。

晚上的敖丙允许了李云祥回床睡觉,甚至会安安静静缩在他怀里。如果做了噩梦,他会突然缠上李云祥的身体,把他衣服拽得死紧。如果在他惊醒时给他一个吻,这只龙就会在剩下的夜晚里一直抱着他,躲在他的呼吸里寻求安全。甚至有的时候,敖丙会回给他一个吻,紧接着便是紧密到几乎窒息的交缠。敖丙要的太多,做到最后,李云祥总是皱起眉头,扶着敖丙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你还好吗?”

敖丙那时总会带着眼泪,却闭着眼睛紧紧抱住他,不许他退出。

敖丙像是在借他来逃避什么,李云祥猜不出,只能尽他所能地给敖丙想要的,忽略他那些不知缘由的哭泣。

到了白天,敖丙却又会正常很多,只会有意无意的靠近他,要他抱他去一些地方。就是修龙筋的时候,敖丙没有之前那么安静,一会儿喊疼,一会儿喊饿——最近又开始喊冷。

他的龙筋已被大体修复完整,接下来要做的是细节调试,李云祥仍需要使用三昧真火,但他需要看敖丙的及时反应,不可以再把龙脊拆下。于是他为敖丙打了一个水池,让敖丙泡在水里被维修,降低三昧真火的热度——就是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水池里,这条在德家嚼冰块、泡冰水的冰龙,跟他李云祥说冷。

起初,李云祥以为敖丙又在消遣着他玩儿,直到摸到他身体打颤才知道他没说假话,思忖片刻无法,他只好踢掉鞋子,迈进水池里。

“……你干什么?”敖丙警惕的翻身,一把抓住李云祥的下臂。

李云祥没理他,把他翻过来,继续重塑他的龙筋,肌肤上金色莲纹流转。很快,一池凉水就变得很温热。

敖丙反应过来,紧绷的肌肉变得松弛,顺从地塌下腰,脸埋在温水里吐泡泡。

李云祥看着,压不住上扬的嘴角,明知故问: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掌下肌肉僵硬了一瞬,敖丙骂了句滚,抬起胳膊朝他泼水,整颗头都埋到了水里,耳尖映出影影绰绰的绯红色。

“……”

李云祥心里忽然冒出来个形容词,又万分惊骇的咽下,内心惊涛骇浪。

“……嘶!”

敖丙身体猛地弹了一下,伸手凝了个冰球砸他:“你干什么呢?!”

李云祥猛地回神低头,指尖那块脊骨已然烧红,他赶忙收回手,抓过那颗冰球敷上。

等到金红重新变回亮银,李云祥抬头看了一眼敖丙。

今天把敖丙扛到水池里时,这个男人已经比他高了。他几乎变回了二十六岁那副样子,肩线开阔,脊背舒展,金发浸透了水,沉甸甸地垂在颈侧,发根处新生的黑发已蔓延至耳后,水珠从他下颌滑落,滚过修长的脖颈,最终消失在脖颈阴影处。再过几天,他就可以离开了。

想到这里,李云祥忽然愣住了,呆呆开口:

“你是真打算住这儿了?”

敖丙发出一声嗤笑:“你做梦呢?龙脊修好了我马上就跑,一分一秒我都不多呆。”

“那你最近这是干什么?整天耍少爷架子,还……”

他把“亲我抱我”及时咽了回去。

敖丙冲他翻了个白眼,捋了捋头发,无所谓地开口:

“不干什么,就该这样,你欠我的。”

李云祥问他:“那你走了,还回来吗?”

敖丙顿了顿,回过头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怪异表情:

“……李云祥,是你自己说的,龙脊修好咱们就永远别再见。”

“哦。”李云祥淡淡应了一声,不再言语,专心低头研究那条龙脊。

敖丙似乎想说什么,但终归于无言,重新埋到了水里。

这个姿势能让他露出龙脊的全貌:一条亮银色的金属,布满金色暗纹,与李云祥身上莲纹一同流转,那金纹似有生命般追逐着李云祥的手,在真火牵引下灵若游鱼。

那一晚的记忆混乱又暧昧地涌上,李云祥有些怔愣,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这早不再是原来那条龙脊了,这是他亲手重塑的,是他李云祥的……

他不该这样想,可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刚刚冒出,便如燎原星火一样迅速漫开,他神情忽然变得很古怪,抚过手中正重塑的这一节椎骨,悄无声息的收了真火。

“膝盖,小腿,和脚部……”

“什么?”敖丙回头看他。

“没什么。”李云祥抿起嘴,低头掩去眼底金光,无声地向下数了三节,从第四节椎骨处重新燃起火焰。

 

自那天起,李云祥突然变得很温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几乎对敖丙有求必应,敖丙像以前一样靠着他的时候,他就把人引过来抱到怀里,或者轻轻牵住他的手。早晨起床上班,他还会撩开敖丙额前金发轻轻亲他一下,和他小声地说一些话,比如我出门啦,饭在厨房,你有事情就找人给我打电话……

敖丙震惊了,即使他夜晚对李云祥做出的亲近比这露骨的多,他仍旧皱着眉头骂李云祥恶心。李云祥听见了就微微一笑,依旧不回嘴。

他好得太过突兀,敖丙反而有些慌乱,某次有些紧张地在他怀里抬起脸,问他到底犯什么病。

“对你好你还不乐意了?”李云祥学着他平时的样子翻白眼,倒打一耙:“你挨打挨上瘾啦?”

敖丙气得从他怀里挣脱,扶着家具走进卧室,狠狠甩上门。这次他没有回来,给李云祥甩了一天的脸子。但第二天一早,照旧有一个轻如点水的吻落在他额头。

……算了。敖丙听着关门声响,拉着被子蒙起了头。耳朵发烫,心脏咚咚、咚咚,声如擂鼓。

 

李云祥重新回流星速运干活了,敖丙久违地又被交给了喀莎,小姑娘一扫初见时的局促隐忍,刚见到他便抬起了左脚,单腿上下跳了跳,灵巧的像一只小雀。

敖丙这才知道,李云祥已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把喀莎的那条义肢也做好,不由得皱起眉——这小子到底睡不睡觉?

“哇,三公子,你拿现在这张脸摆臭脸,突然就好吓人啊。”

喀莎夸张地瞪大眼睛,拿手在膝盖处比了比:“你还能变回去吗?就这么大的时候,那时候你还比较讨喜。”

敖丙惊讶于她的不见外,皱着脸冷笑了一声:“我讨喜?你看见我还能喜的起来?”

喀莎笑起来,伸手扶他到院子里坐下。

阳光很好,温暖柔软地铺洒在地面上,让空气都染上一层淡金色。那只灰猫在院子里跑跳,叫着追捕一只棕色蝴蝶。喀莎也搬来一个小板凳,和敖丙排排坐着看猫。

这场面十分和谐,甚至称得上温馨,敖丙意识到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想起自己前几个星期还拿喀莎的事儿跟李云祥要死要活,不禁失笑。

“喂,”敖丙微微侧头,“你不讨厌我了?”

“唔,现在不了——你现在不也不讨厌我哥了吗?”喀莎微笑。

“……谁说的。”敖丙僵硬地转回头。

喀莎又笑起来,脚尖抬起,用足跟踩着地面,灵活地扭转脚腕,语气轻快:

“都过去啦……你现在,是我们家的人。”

敖丙闻言微微一动,盯着喀莎呆了许久,才抿着唇,重新看向那只猫。

 

等待李云祥中午回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的妹妹坐在他的“仇敌”身后,拿着一把剪刀小心地修剪他的头发,敖丙则托腮盯着一只小猫,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喀莎闲聊:

“……那个动画片里面说你吃小孩,是真的还是假的?”

“……假的,人难吃得要死。”

“那那个巡海夜叉真的有吗?”

“有,但是不长动画片那样。”

“那哪吒长什么样子?和我哥长得像不像?”

“……像。而且一样讨厌。”

“……那你这不就是见过我哥扎双丸子穿肚兜了吗?”

“嘶——对啊……你要看吗?我变给你。”

“咳!”

李云祥收了笑容,快步迈进院子来,重重咳了一下。

敖丙还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手上的冰雕萌妹李云祥刚刚化出一半,一见他来了,敖丙由一手施法变成两手,飞速搓出冰雕的下半身,塞到喀莎手里,朝他得意一笑。

“给我……”李云祥揉着眉心伸出手。

“不给,这是三公子给我的。”喀莎吐了下舌头,站起来转身就跑,边跑边举着那冰雕看,笑得花枝乱颤。

“开心了?”李云祥看向得意得像打了胜仗一般的敖丙,好气又好笑。

“让我开心?你面子不小。”敖丙嗤笑着扭过头,“今天有没有被货砸脚?”

“很不幸啊,没有。”李云祥无语地笑了一下,抱起手臂,忽然想起什么,敛了笑容:

“就是……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

“陈亮没来,从我回去起就没见过他。”

敖丙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个什么人,不屑一顾地嘁了一声。

“他不去不是正好?你还盼着见他?”

李云祥还欲说什么,喀莎正好在这时走回来,貌似已经把那冰雕藏到了安全的地方,她重新撩起敖丙剪了一半的头发,歪着头看向李云祥。

“说什么呐?”

李云祥抿起唇,摇了摇头。

 

第二天,李云祥依旧起了个大早,轻声跟敖丙报了备,蹑手蹑脚走出门。

东海没了淡水管制,流星速运也就不再干走私,真的成了个速运站,每天单子多得飞起,比之前干走私的时候还忙。李云祥这种旷工几星期的活更多,骑着红莲在交错纵横的街道上飞来飞去,车都几乎跑没油。好不容易送到最后一家,他直起身伸了伸筋骨,忽然看见不远处一辆眼熟的白色摩托,旁边站着个带头盔的女人,正要迈进一家中药铺。

“苏医生,好久不见啊。”他举起手打招呼。

“李云祥?”苏君竹扭头看向他,摘下头盔,惊喜地笑起来。

“你可算出现了,这几天不见你送货也不见你赛车,还以为你出事了。”

“哪儿能啊?”李云祥把后座最后一包货抛到客户门口,笑着摸了摸鼻子,“我忙着给家里那位修脊椎呢。他最近能自己站起来了,我这才出来。”

“你们……和好了?”苏君竹有点诧异。

“算是吧,有时候他爱发点儿小脾气,还是骂人咬人,但是哄哄也就没事了。”

李云祥答完,苏君竹却一直没接话,他有些疑惑的转头,只见苏君竹脸上讶异更甚,带着一个十分意外的笑。

“看来,你们的相处比我想的要好太多。”苏君竹意味深长的笑着,忽然想起什么,敛了笑看向李云祥:

“你说他站起来了……你修好了?”

李云祥僵了一下,局促的笑起来:“还差一点儿,快了。”

“那我可不可以去看一下?”苏君竹迫不及待的接话,“院里最近正在研究人造外骨骼技术,正在瓶颈期。他那条脊椎是非常好的研究材……”

“不行。”

他回答的太过斩钉截铁,苏君竹有些怔然地住了口,等他的解释。

“敖丙他……现在还不能接受陌生人碰他的龙筋,以后再说吧。”

“我不会碰的,只是看一下——”苏君竹还想争取。

“不可以,”李云祥脸色说不上好,“你别为难我了,苏医生。”

苏君竹皱起眉头,脸上带了几分探究:“你反应有些过激了,我只是问一下……你没事吗?”

“……没事,对不起。”李云祥深呼吸了一下,拉起面巾冲她笑笑,“还有事,先走了。”说罢一拧油门飞驰而去。

 

他当然不能让苏君竹看到敖丙的脊椎,她不了解机械,但她太了解骨骼,难保不会看出端倪。

他不能让敖丙离开,他需要敖丙再多待一点时间,最起码……待到他想明白,敖丙对他,他对敖丙,到底是怎样一份感情。

困住敖丙,还阻止别人来救他,李云祥心里生出一股令人难堪的愧疚感,他想要做些什么弥补——或者说掩盖。

他看向街角的高级点心店,摸了摸荷包,打算过去给敖丙买些吃。

但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一群黑衣保镖便静静走上前来,围住了他,嘴上止咬器闪着银光。

李云祥愣了一下,立刻阴戾地压下眉头,指尖迸出星星火点。

“李公子。”

背后传来一声沙哑呼唤,李云祥警惕转身——是李艮。

他依旧是那身管家装束,但满脸狰狞烧伤让他失了儒雅,明明微笑着,却莫名凶恶。

“可否移步德府一叙?”

“我不想去。”李云祥干脆地回答,语气毫不掩饰的冲。

“是为了少爷的事,”李根语气恳切,竟然向他鞠了一躬,“我们很担心他,求您和我们聊聊。”

李云祥面色一僵,故作平淡的开口:“敖丙不是死了吗?”

“李公子……”李艮语气无奈,“龙的死亡不是悄无声息的,少爷死去,老爷不会不知道——更何况我们去各处打听时,您朋友说看到过少爷和您在一起,还再三向我强调,他先前见过少爷,不会认错。”

……陈亮。

李云祥心一沉:“他人呢。”

李艮微笑:“此人不可留,帮公子处理掉了。”

“!”

……果然,德家毕竟是德家,即使无法再控制东海,要无声无息的杀掉一个人……依旧很轻松。

李云祥沉默许久,最终叹了口气。

“走。”

 

李艮将李云祥引到了德府,富丽堂皇的大厅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残骸,但李艮还是准备了一瓶好酒,放在暗红色绸缎遮盖住的圆桌上,孤零零立在满是玻璃碎渣的地面,说不出的荒唐。

李云祥当然没喝他的酒——本来被拐到这么远的地方他就已经很不耐烦了——冷着脸叫住李艮:“你到底要说什么?”

李艮慢慢放下盛着酒液的高脚杯,转头看向他,目光关切:

“少爷还好吗?”

“比你们养得好。”

李艮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知李公子对‘好’的定义是什么,如果是指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话,那的确是。”

李云祥不说话,指甲掐入手心。

“德家的医疗资源,生活条件,试问哪个公子能给得了他?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少爷在东海没有吃过一点苦,唯一的痛苦便是三千年前被你扯断龙筋丢回东海,费尽千辛万苦重生,却不过二十余年又落回你手中……如若他听得您这样说,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你少挑拨离间。”李云祥笑着打断他,声音却难掩怒气,“说什么唯一痛苦……那老龙王要真的那么爱他,当初怎么会留他一个人对付我?”

李艮盯着他,竟然露出一副痛苦神色:

“李公子,你不觉得这话有些太卑鄙了吗?难道是老爷害得他变成这幅样子?从头到尾伤害他的——明明都是你啊。”

李云祥一怔,咬着牙接不上话。

李艮叹了口气,抬手施法,一片白玉色薄片突然从李云祥领口内飞出,扯断颈绳,飞到李艮手中。

“……这是少爷的鳞片吧?”

“还给我!”李云祥暴喝。

“龙的鳞片可不是人的发丝,而是人的皮肉,他拔鳞给你,就是生生剜给你一块皮。”李艮捏紧了那片龙鳞,重新看向李云祥,“最起码拔鳞给你的时候,他很痛苦吧?”

李云祥一怔,要冲过去的拳头软下来,无声地垂落回去。

“你以为自己给了他活着的机会,你对他很好……可他接受你的施舍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想没想过?”

“——是对龙族的背叛。”

李艮扶了扶左眼镜片,眼神飘向远处。

“溺水之人抓住救命浮木,哪怕木刺扎烂手掌刮破手臂,也不会松手一分。时间长了,溺水者会依赖这块浮木,甚至感谢那些木刺,觉得是它们让自己抓得更牢固,可是他忘了——自己在岸上的时候,从来就不需要靠一块破木头活着。”

他言语间不乏轻蔑,却再次朝李云祥鞠了一躬:

“德家什么都可以给您,钱、权利、名望……求您,让少爷回来吧。”

“……我不稀罕。”

李云祥动用神力抢回那片白玉龙鳞,伸手放出一圈火焰屏障,挡住涌上来的保镖。

“什么狗屁背叛、痛苦……你叫敖丙亲口跟我说!”

他说罢,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大厅。

过了很久,李艮才直起身,全然不见方才悲痛痕迹,两眼只余冷漠木然。

他侧首叫来一旁保镖,低声耳语:

“去告诉老爷,他可以开始了。”

 

睁眼时,天色已近傍晚。

敖丙烦躁地从床上爬起来,盯着窗外金色的云霞愣神。

平日这个时间,他醒来时床边一定有摆好的饭菜,可如今的床头柜上空空如也——李云祥还没有回来。

他小声抱怨了一句,蹒跚着走出卧室,百无聊赖地在客厅闲逛。他几乎没在醒着的时候孤身一人过,在德家、在李家,他身边总有人伺候,不管那人是不是愿意。所以他完全不知道一个人应该干什么解闷儿,摸摸墙壁,看看小院,又摸索着打开李云祥为他淘来的收音机。收音机很小,但是是新的,亮晶晶地闪着银光。

他想起来李云祥把这小东西给他的时候,脸上不乏骄傲,他就说你知不知道德府有电视,西洋那边进来的,最新最好的。李云祥就生气了,要把这收音机抢回去退掉,他反倒又死捂着不撒手:

“给了我,就是我的了。”

他蛮不讲理地耍无赖,像之前成功的每一次一样,留下了这台收音机。

敖丙试着调了几个台,音乐、天气,他都不太感冒,直到调到新闻,他久违地听见了“德兴”两个字。

“德兴集团负责人敖广失踪,公司事务由其长子代为管理……”

敖丙指甲无意识地搔刮着收音机的金属外壳,渐渐蹙起眉头。

德兴……敖广……父亲。

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不做关于哪吒的梦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命中注定他在哪吒身边安稳不了,他依旧做噩梦,梦里的主角变成了敖广。有的时候,是父亲像一条烂皮带一样的尸首横在自己面前,有的时候,是遍体鳞伤的父亲破口大骂说他废物,再有的时候,就是父亲摆出他从未见过的悲伤神色,对他说:

“丙儿,替东海报仇……”

哪一个都让他万分惊骇,哪一个都让他无法承受,所以他每次都会惊醒。每次醒来都如同从深不见底的冰海里猛然浮起,他几乎喘不上气,捂着心脏难受地闷哼。

但很快,就会有人抚摸他的后脑,掰开他攥得死紧的拳头,把两个掌心相贴,轻声问他:

“怎么了,敖丙?你做噩梦了吗?”

那个人睡得还很迷糊,眼睛都没有太睁开,却还记得把他按到怀里,力度柔和地揉他的头发。

“都是假的,睡吧,你不要怕,有我在呢……”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会做这样的梦,李云祥。

但是他怎么没有推开他,反倒搂着他的腰,贴上了那对翕动的唇?

敖丙搞不懂,他也不想搞懂。

不过就是在那一刻,他需要李云祥而已。

李云祥是个好人、烂人、烂好人,强硬野蛮,一意孤行,自大臭屁又惹人烦——如果别人问起李云祥,尤其是李云祥本人问,他一定要这么说。但如果那个人问:“那你还恨他咯?”他会顿一顿,大发慈悲地摇一摇头。

他不恨李云祥了。

这句话一从脑子里冒出来,敖丙便愣了一下——如果李云祥听见这句话会是什么表情?

绝对不可能是惊喜万分感激涕零,应该会非常无语,一脸想揍他的样子,问他:“你才开始不恨我吗???”

只是想一想,敖丙就要笑出来了。他忽然特别想要看到李云祥。

于是他搀扶着家具走进卧室,坐到窗边,盯着窗台下的街道愣神。街上行人三三两两,不算冷清也不算热闹,汽车开过,扬起漫天尘土。

敖丙还不适应冬天干燥的空气,尘土刺激到他的呼吸道,呛得他咳嗽了一声。敖丙不由得皱眉,无意识的挥了挥右手。

忽然,晴朗的天空就变得阴沉,不一会儿,啪嗒、啪嗒,落下豆大的雨滴。

惹人厌的尘土被雨水击打在地,街边的住户陆陆续续推开门窗。兴高采烈的举出一只只脸盆,拎出一个个水桶。

敖丙盯着天空怔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试探着伸出右手,释放灵力——天边乌云立刻随着他的动作散去,留下一地的遗憾叹息。

耳边嗡鸣着变成一片死寂,似乎是某根弦终于受不住长年累月的紧绷,骤然断裂,顷刻崩毁了敖丙的耳膜。

敖丙颤抖着,盯着自己的手掌,几乎停止了呼吸。

 

东海市下了一场暴雨。

狂风呼啸着卷起钢珠一样的雨滴,狠狠的甩在一切暴露在空气中的事物之上,每一颗都裹挟着海腥与铁锈味爆开。柏油路上炸开拇指大的水坑。霓虹灯管在雨中爆裂,玻璃碎片刚溅起就被下一波雨箭钉回地面。闪电、雷声,以惊人速度变换的浓黑乌云……压抑的气氛笼罩着东海市,街边不见一个接水人影。

李云祥在德府大门处待了一会儿,见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势,只好硬着头皮跨上红莲,闷头冲进了雨幕中。

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淋过雨,李云祥觉得这雨阴冷的很,明明是液体,却好像冰锥,带着强烈寒气不容反抗地刺进他的骨髓,蔓延全身。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腾,李云祥咬紧打颤的牙关,加大了油门。

回到家中,入目一片漆黑,李云祥的心更沉了几分,慌忙停好了红莲,抬脚进门。

入耳先是诡异的机械沙沙声,李云祥寻觅许久才找到在地板上躺着的收音机,四顾不见灯光,更看不见敖丙的影子。

神力自动在李云祥身上流转,蒸掉他身上留下的水,在他周身散出一圈水汽,在氤氲的白雾中,李云祥抬头望进房门大敞的卧室。

——敖丙就坐在里面,仍旧待在窗边,窗扇被狂风刮的啪啪作响。地上已经积起一大滩水,敖丙的上半身也完全湿透了,头发瘪瘪的粘在额前。

李云祥一惊,赶忙走过去把敖丙抱到床上,又转身去关窗。

“你这又是干嘛!”

“李云祥。”

敖丙呆呆地盯着地上的水洼。

“我会下雨了。”

话音刚落,天边便闪出一道巨大的闪电,雷声隆隆犹如龙怒。

李云祥的身体僵住了,回头看向敖丙。闪电的光芒从窗缝中透过,照出一张惨白无比的笑脸。

是的,敖丙在笑。或者说,是他面部的肌肉在拉扯他的嘴角,让他露出森白的牙齿。发梢水珠不断滴下,令他面庞看起来扭曲又狼狈。

“我会下雨了。”

他低声重复着这一句话,浑浑噩噩像失了神智。

“你冷静一下……”李云祥抿起唇,试探着朝他伸出手——

“别过来——!!”

敖丙怒喝,抬手甩出一排冰锥,打在李云祥身前,木质地板立刻碎裂,破出张牙舞爪的木刺。

敖丙在发抖,在剧烈地发抖。李云祥甚至怀疑是因为这颤抖冰锥才打到了地上,而不是插入他胸口。

“……我父亲呢?”

李云祥一惊,嘴唇张开又用力抿起,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回答他:

“我不知道。”

“你不是说他在你手里吗?!你不是说你没杀他吗?!”敖丙崩溃地逼问。

李云祥抬起头,想要说一句“我没杀他”,却惊觉自己连说这话的底气都没有,只能重新低下头。

“我不知道,敖丙,我不知道……”

敖丙盯着他,残留着希冀的目光绝望地黯淡下去。

他怎么能够忘记,那些梦可以变成真的。

窗外雨势更加猛烈,雨丝间已然失去了任何缝隙,哗哗而下,犹如瀑布。

李云祥犹豫再三,还是迈过冰锥,走向敖丙,轻轻揽住了他的头。

神力由肌肤相贴处漫开,温和地笼罩起敖丙,驱散他身上的湿润与冰凉。李云祥用自己的方式尽力安抚着敖丙,手指轻轻插入他的发丝。

但他做错了。现在他释放的任何善意,对敖丙来说,都犹如削肉剔骨的凌迟。

几乎是暖意涌上身体的那一瞬间,敖丙便疯狂的在李云祥怀中挣动,化出长甲与尖牙撕咬抓挠,但等李云祥终于受不住痛松开他,他反而又被骤然袭来的寒冷激得一抖,下意识缩向李云祥的怀中。

意识到自己动作的那一刻,敖丙终于彻底崩溃了,他松开李云祥几乎被咬烂的手臂,靠在李云祥怀中恸哭。

这是李云祥第一次在床笫外听到敖丙的哭声,没有他想的那么委屈凄厉,不过就是单音节的嚎叫,如同猛兽被射中要害后的哀鸣,只是宣泄,只是痛苦。

对,只是痛苦……

敖丙太勇敢,太安静,听话到李云祥都忘了他正在承受痛苦:脊骨修复的痛苦、孑然一身的痛苦、寄人篱下的痛苦、爱恨难择的痛苦……

也许李艮说的是对的。

比起这些痛苦,他给敖丙的那些快乐太脆弱缥缈了,只要一瞬间的谎言破碎就可以消失殆尽……

他终究只是那块自欺欺人的浮木。

可他偏偏自私地、残忍地,还是想要听见敖丙亲口去说。

于是他把敖丙正面抱到怀里,颤抖着捧住他的脸。

“敖丙,敖丙——看着我。”

“你恨我吗?”

答案早在问题发出前就被敖丙说了百遍,显然是一句很容易说出的话,可敖丙并没有脱口而出,他抽搐着抓紧李云祥的肩膀,闭着眼崩溃的哭叫——

“我想要恨你……我想要恨你……”

李云祥怔了一下,瞳孔骤缩,心脏开始剧烈地疼痛。他用力将敖丙揉到怀里。

“没事,敖丙,没事的……”

李云祥颤抖着亲吻敖丙的发顶,眼睫垂下一滴泪。

“你该恨我的,你来恨我吧。”

他伸手探入敖丙睡衣下摆,摸上他背后那三块椎骨,掌心猛地燃起金色火焰。

“啊!”

椎骨被迅速重塑,一股强烈的电流冲上大脑皮层,像是错位的齿轮终于咬合,开始飞速旋转——敖丙短促的尖叫了一声,猛地收紧抓在李云祥背上的手臂,盯住虚空中一点失神。等他眼神重新聚焦,龙角已在他额上萌出,长发也重新披上了双肩。

李云祥抽回手,松开他,扶着他的脸落下一吻,接着拉起敖丙,把他推到窗边,后者抬脚落脚,步步干脆,毫无先前滞涩吃力之状。

敖丙瞠目许久,猛地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李云祥。

李云祥冲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痛苦的笑容。

“小龙。”

“快跑。”

敖丙死死的盯着他,良久,低吼一声,周身灵力暴涨,炸开一团炫目蓝光。等李云祥双眼重新能够视物,窗户连同窗下墙体已完全被撞烂,暴雨劈头盖脸打进屋内,狂风吹来远处愤怒的龙啸。

雷雨交加的天边,一条青毛玉色小龙翻飞,倏地便没了踪影。

 

跑,跑,跑——跑到哪儿去?

敖丙张皇地在空中狂飞,无头苍蝇一般乱转,直到飞到德府上空,才失魂落魄地化成人形落下。

他本以为德府将空无一人,却不想李艮早早等在了门口,似乎就是等着他的到来,毫不意外地朝他鞠了一躬。

“少爷,跟我来吧。”

敖丙愣了愣,慌乱地上前抓住李艮肩头。

“父亲呢?父亲的尸首在哪里?”

“尸首?”

李艮一脸讶然。

“您在说什么呢?老爷并没有死啊。”

“没有死?可是,可是我会……”

“布雨吗?”李艮了然地笑笑,“那是老爷自愿传给您的权利。毕竟现在,有法力与余闲司云布雨的,只有您了。”

敖丙呆住了,耳边一阵嗡鸣。

李艮朝前方伸出手臂,微微颔首。

“跟我来吧,老爷在等您。”

他被引入海底龙宫,敖广盘在已经空无一物的炼珠笼上一动不动,每片鳞片边缘都卷着金红火星,乍一看,极像他的身体还在熊熊燃烧。

敖丙吸了口凉气,攥着拳走上前,怯怯叫了声父亲。

敖广睁开眼,绿色的眼瞳已然黯淡,他盯了敖丙一会儿,淡淡开口:

“看起来,你倒没在他那儿吃什么苦。”

敖丙一惊,喉头滚动,抿唇不语。

“废物!”

敖广突然发了怒:“在你仇人庇护下活的惬意自在,你一点都不觉得屈辱吗?枉为龙族!”

敖丙下意识跪下,张开口,却没有认错,生生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站起来!你是为什么跪?为你自己还是为那个小子?!”

“父亲!我……我……”敖丙颤抖着抬起头又垂下,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你是叫他喂昏了……”敖广愤怒地竖起胡须,“他初为人那一世,暴烈猖狂,无故与你结下百世杀劫,生生世世都要你性命!如今他又阴魂不散,赶尽杀绝,毁我龙珠伤我至此……你竟然要为他向我道歉吗?!”

李艮适时开口:“陛下不知几年才可恢复,东海龙族已无缘封神榜,再无翻身之日了……”

敖丙紧紧咬着下唇,齿尖似乎刺破了皮肉,口腔里涌进了一股血腥味,逼得他双眼血红。

“糊涂……糊涂……东海白白孕育你这么多年!”

敖广怒吼着,龙首愤恨抬起,似乎马上要冲敖丙扑过来。

“陛下莫要动怒,于修养不宜。”

李艮淡淡开口,劝住了龙须倒竖的老龙王。

敖广喘过几口粗气,平复了呼吸,再开口时,语气竟然柔和许多:

“丙儿,你死的太干脆,还未产生恨意便闭了眼……但我是亲眼见到你被扔在龙宫殿前,鲜血染透了半个东海,又亲眼见他死不悔改,即使剔肉削骨也未对你说一个愧字!”

“你可能会原谅他,但他之于我……”

敖广叹了口气,龙身盘转,背对敖丙,不再说话了。

李艮搀起敖丙,掸了掸少主身上的灰尘,向门口方向伸出了手。

敖丙抬头,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失落地跟着李艮出了门。

老管家一如从前,走在敖丙身边领道,镜片后的眼睛被烧的发红,却仍冒着一股精光。

“你父亲机关算尽,也不过是想为东海龙族争一口气,也是为你谋一线生机——他是帝王,是父亲,所考量的事,比你要多很多。”

老管家声音浑浊沉郁,却说的字字清晰。

“我明白……”敖丙闷闷回话,头依旧垂着。

“少爷还有父亲与兄长,不管闹出什么事,大家都会护着您的,无论何时,您不要忘记自己是东海三太子,有麻烦了,便回家来。”

李艮语气温和,眼底却不见什么情绪,没得到敖丙的答复也不着急,一直将敖丙引到龙宫出口,才微一躬身,退回了黑暗中。

敖丙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终于松开拳,掌心立刻刺痛起来,抬手一看,四个紫红的甲痕嵌在白净的手心上,几乎快要渗血。

他感觉哪里不太对劲,父亲和李艮一刚一柔,正好逼得他无路可逃,可他不敢大逆不道地多想,呆滞着走出龙宫,正茫然现下又要去何处,就被一人拍了肩头。

来人银发银眼,长发披散,指尖夹着一根细长香烟,垂眸看他。

“……二哥?”

“哟,还认得出来啊,”敖乙笑了一声,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走吧。”

敖丙愣了一下,依言跟上他,脑袋一片混乱。

……也对,父亲重伤,他又失踪,他两个哥哥再不回来,德家就真的要倒了。

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他刚复生那一年吧?

敖甲敖乙早在他处有了事业,不常回家。三千年的阅历差距让他们不再是一代人,百年的分离又让亲情淡薄,他对哥哥比对父亲还要陌生。因此,他完全不知如何与敖乙交谈,紧张的沉默着。

敖乙微微侧头,似乎瞟了他一眼,盯着前方,轻飘飘开口:

“他说了那种话吧?废物之类的。”

敖丙一惊,抿着嘴不知如何接茬。

“你可以怨他,这没事儿。我们也挺怨他的——谁不是叫他这么骂大的。”

敖乙一脸无所谓:“龙不是人,再高尚伟大的情感在龙几乎永恒的生命里都是废品。父代有义务教给子代的,只有生存的技巧而已。”

“他能给我们的爱就这么多,你学不会接受,就要学会不接受。”

敖丙瞳孔颤抖,张了张口,依旧什么都没说。

敖乙接他来到一栋新宅,迈进房门,敖甲就坐在里面,还有许多下人在收拾东西,地面堆着一个个纸箱。

“哎。”敖乙抬了下手吸引注意,“人我带来了。”

敖甲扭过脸,露出一张与敖广极其相似的年轻面容,敖丙傻住了,一时间忘了打招呼。

“出去抽。”敖甲看向敖乙绕着白烟的指尖。

敖乙愣了愣,耸耸肩头,抬脚迈出门。

敖甲目送他走远,眼神又落回敖丙身上,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他一番,淡淡收回目光。

“德府被砸了。这是给你置办的住处,卧室已经收拾好,你可以去休息。”

“以后我和老二就住在东海,你有事情,就去德兴大厦找人。”

敖丙垂下头,轻轻点头。

敖甲似乎没有其他事情了,翻动起手头文件,不再说话。

敖丙有些尴尬地站着,最终叹了口气,抬脚向楼上走去。

临转弯时,他突然觉得背后一阵恶寒,回首一看,敖甲与敖乙不知何时并排站到了一起,都在盯着他,目光沉冷,凝于那条印着金色暗纹的龙脊。

 

顶楼尽头便是敖甲口中的卧室,屋内果然陈设完整,只是有些简陋。

他侧过头,突然在门口的落地镜前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上衣破了洞,裤脚脏兮兮,满头金发散乱地结在一起,发尾的黑色参差不齐,因为雨水而黏成一绺一绺。他想到自己就是用这副样子见了久别的家人,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领口的肥皂气味趁机涌入鼻腔,敖丙错乱了一瞬,眼底猛地涌起泪水。

李云祥,李云祥,李云祥……

他似乎再也支持不住,突然蹲了下来,双手死死抱住了头。

 

这一晚,敖丙是在地毯上睡过去的,醒来时四肢酸痛,偏偏只有背上龙脊过处没有异状。敖丙甚至可以感受到李云祥的神力在钢铁中缓慢流转,揉活了每一寸僵硬的经络。他讽刺地勾了勾唇,换下了身上皱皱巴巴的地摊货,又将它冻脆了踩成碎片,踹到房间一角。

他很难说自己在冲谁发脾气,毕竟他脑海里闪过的那些人,客观来说他都该感恩戴德。想来想去,矛头依旧指向自己——

怪他非要招惹李云祥,怪他不够厉害输给李云祥,怪他不够勇敢,怪他不够聪明,怪他不够狠心……

敖丙咬牙闭上眼睛,踩着拖鞋走下楼。

听见门外喇叭声响,敖丙才猛地回神,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敖甲一人,敖丙愣了一下,有些局促的上前,叫了一声“大哥”。

“你们没有走?”

“睡了一晚。马上就要走了。”

敖甲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淡淡盯着窗外。

客厅温度很低,敖丙渐渐开始发抖,后悔下楼前没有多裹件衣服,现在也不好直接走掉,他只能用力咬住发颤的牙齿。

“……你很冷?”敖甲注意到他的异样,侧过头看他,眼神诧异。

见敖丙点了头,他忽地站起身,走到敖丙身前,抓住了他的手臂。

冰凉手掌覆上皮肤,敖丙嘶了一声,不明所以地看向敖甲,后者握着他脉搏跳动处,神色复杂。

“怎么会怕冷的……” 敖甲皱着眉头抬起眼睛,扫过他的全身,最后还是将目光定于敖丙的后颈。

“……阴魂不散啊。”

敖甲伸出手,似乎要碰触那条钢铁。就在这时,大门“笃笃”响了两声,敖乙倚在门框上,冲屋外轿车扬了扬下巴。敖甲回过头去,冲他微一点头,他便盘着手臂,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龙的血液都来自心脏……但是你不一样了。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身体难受了,来找我们。”

敖甲拍拍他的肩膀,转头离开。

敖丙在原地伫立许久,到底没琢磨出来敖甲是什么意思,反倒狠狠打了个喷嚏,只得皱着眉头,走回卧室去。

 

这栋房子也是德兴名下的一处地产,位于东海郊区,不算华贵,但是很安静。

太安静了。

窗外没有机车引擎的轰鸣,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没有某个男人或者女孩喊他名字的声音——只有风卷着枯叶刮过庭院,偶尔撞在玻璃上,发出指甲挠动般的细响。

李艮来过几次,给他送衣服、送酒,还带来敖丙之前的佣人来做饭打扫,做完这一切就静悄悄离开,也不和敖丙说话。

第一次睁眼看到床头早餐的那一刻,敖丙恍惚了很长时间,接着狠狠把早餐盘甩到地上。房外立刻走进几个下人,木着脸擦拭地面,捡起碎片,又静悄悄离开,不一会儿,送上来一份崭新的饭菜,动作标准得如同机器。

——他好像是在被囚禁。

他们知道他哪里也去不了,所以不必看守,不必强迫,只要保证那个人找不到他就好了。这样不管敖丙跑到哪儿去,最后都不得不回到这里。

敖丙想明白这一点时,他已经在浴缸中泡到指尖发白发皱。

愤怒没有燃烧多久就被深深的无力取代,说到底还是他自己不争气,不然几星期前就不会是一人留下两人离开。

父亲也是,哥哥也是,没人告诉过他要学,也没人想到有一天他需要学。

敖丙在掌心凝了一层冰霜覆到额上,在融化流下的水流中渐渐清醒,忽然觉出些不对。

融化……?

他突然反应过来敖甲当时为何那么讶异。

龙没有体温,当然也不会怕冷,但他的身体似乎在很早之前就有了温度,所以他一直没有发觉异常。刚才他走进浴缸,下意识放的也是温水。

他继续在手掌凝出一层冰霜,在自己的全身缓慢游走,冰霜不断地融化又结出,在他最后摸上颈上椎骨时尖啸一声,彻底化为水汽消散。

钢铁与皮肉相连之处尤为滚烫,几乎可以比得上那个人身上的热度。

……阴魂不散。

敖丙闭上眼睛,无力地滑落到浴缸底部。

 

鱼女不在这里,三少爷只能纡尊降贵,亲自擦干身子,套上浴袍走出去。

郊区的夜空像被撕开的绸缎,碎钻般的星辰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稠密得几乎要坠到地面。敖丙仰着头,愣愣看着,脖颈绷出脆弱的弧度,浴袍领口被夜风掀开,露出苍白嶙峋的锁骨。

富人区的霓虹灯比郊区要亮得多、炫目得多,敖丙重生二十六年,一双琉璃色的眼睛流转过东海市大大小小所有的灯牌,却从来没有定睛看过夜空下的星幕。第一次注意到星星,还是他和李云祥关系僵硬的时候,那时候他闹脾气,不和李云祥说话,一言不发盯着人看。等到把那张脸看倦了、看透了,他就仰起头端详天花板,透过锈蚀的孔洞看见几粒摇摇欲坠的星光。

他那时不觉得李云祥很好,也不觉得星空很美。因为他根本看不全。

夜风突然转烈,吹的他眼眶发酸,寒意随风涌来,重新席卷了敖丙的身体。

敖丙瑟缩了一下,紧了紧浴袍的衣襟,缩着脖子踢着拖鞋回到屋里,摸着黑直接扑到了床上。

刚接触到床面,他便呼了声痛——一团硬邦邦的尖锐物什压进了他的胸口。他翻身打开夜灯一瞧,一条亮晶晶的龙头项链裹着一颗闪闪发光的钻石耳钉,静静地躺在床面上,钉针刚刚刺进了他的皮肤,尖端还黏着鲜红血迹。

呼吸骤然停滞。敖丙抓起那两样东西冲到窗前,指甲几乎要嵌入窗棂。窗外只有疯长的野草在风中起伏,像一片黑色的海。没有任何他想要见到的车或人。

他张了张嘴,想喊什么,最终却只是狠狠将拳头砸向玻璃。尖锐钉针割破掌心,玻璃碎片划开掌缘,血珠溅在窗玻璃上,滴到大理石窗台上,幽幽地折射出星光。

敖丙突然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碎裂成哽咽。他慢慢滑坐在地,鲜血淋漓的手掌抵着满地的玻璃,传来黏腻的刺痛。敖丙近乎自虐地用力按下碾动,将血液涂满了半块地砖。

忽然,他就觉得挺没意思的,举起手将血液冻住,又用指甲一点点抠下来,等到左手甲缘挤满暗红色血垢,右手干干净净地露出细密的粉色新肉,他就站起身,再次扑上了床。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带着浮雕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放进来一个人。

来人有着金色的眼瞳,破开浓夜,看清床上人紧皱眉头的睡颜,不由得和他一样皱起了眉,走上前来蹲下,轻轻抚摸他的脸,犹豫再三,还是在他眉心落下了一个灼热的吻。

睡者突然震动了一下,吓得来人急忙收回手,但睡者并没有醒,似乎只是做了噩梦,嘴巴一张一合,断断续续的吐出语句,语气惊慌颤抖:

“不……不要杀我……”

男人金瞳一缩,颇无措地握紧了拳,最终起身后退,一步、两步,逃也似的离开了。

一夜噩梦。敖丙醒来时面如死灰,倚在床头缓了好久,张嘴第一句话就是骂哪吒。

他昨夜在梦里被哪吒从天南追到海北,一段龙筋扯了又长,长了又扯,活活遭了几百次罪,就好像那死小孩儿专门入他梦来,报他那天晚上嘴毒骂他的仇一样。

“你就是最可恨的那一个!”敖丙恶狠狠地咬牙。

等平复好惊魂未定的心,敖丙走到窗边,点起一支烟。烟雾刚刚吸入口,他便被呛得咳嗽不止,等喘过气来,他神色复杂的盯着燃烧的烟头愣神。

他犯烟瘾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那时他还是个不能自主行走的小孩子,当然不会管李云祥要烟抽,只会躲在被子里磨动臼齿,靠咬破腮肉硬生生把瘾压下去,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也忘了抽烟这回事了。不知不觉,他竟然有足足三个多月没有碰过烟草。

说起来,当初他开始抽烟,不过也只是因为背后新安上的钢铁太过疼痛,他需要尼古丁来缓解痛苦。然而此刻的后背只余一股安静的暖流,没有任何刺痛和不适。抽烟似乎也变成了没必要的事。

极微量的尼古丁随着刚刚那浅薄的一口烟雾融进他的血液,敷衍地安抚了一下他的神经。敖丙叹了口气,冻熄还在燃烧的香烟,扔进了垃圾桶。

简单洗漱完,敖丙也没心思吃什么早饭,径直走向客厅的酒柜,拿出一瓶酒柜深处的路易十三,犬齿狠狠磕在水晶塞上。随着一声脆响,百年橡木桶陈酿的焦灼气息喷涌而出。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管,顷刻被他当消毒酒精似的灌下去半瓶。

酒精冲上脑门,天花板开始扭曲,龙脊传来细微的嗡鸣——李云祥的神力仍在金属中流动,仿佛在无声谴责他的自虐。

“你他妈的算什么东西……怂货……”

敖丙咬着牙把剩下半瓶酒甩到地上,玻璃撞击石面发出巨响,照旧有几个下人无声无息地走过来,沉默着清理地面。

偌大的客厅又变得鸦雀无声,静得如同一座空墓。

敖丙终于受不了了。

他随便在酒柜里抓出一瓶,进屋抓出几件衣服套上,出门揪过一个路过的佣人,恶狠狠地冲他咬牙:

“给李艮打电话。”

 

 

约摸十分钟后,房前开来一辆全黑的轿车,李艮从副驾驶位走出,冲他鞠了一躬。

早早等在门口的敖丙闷闷走上车,说了句“去海边”就闭上眼睛装睡。李艮知趣的没有多嘴,稳稳地将少爷送到了目的地,临走还将钥匙交到了敖丙手里,坐着早候在那儿的另一辆车离开。

今天的海边没有风,咸湿的气息迟缓地在空中漂浮,敖丙面朝着家乡的水面,踢掉皮鞋,丢掉手里酒瓶钥匙,踩进海浪里。

水流温和的浮过他脚面,接着是脚踝、小腿、膝弯……

敖丙一步步走进海里去,头上龙角渐渐显形。

他毫无阻滞地让海水淹没了头顶,仿佛那里本就该是他的归宿。等到海水的浮力让他脚底接触不到软沙,他便伸展开双臂,化出了龙形。

海水紧密又温和地拥抱着他,仿佛透过皮肉渗进体内,涌入了他空荡荡的心脏。敖丙忍不住低吟起来,龙吟唤来了游鱼,不远不近地跟随在敖丙身侧,敖丙的龙尾扫过时,这些脆弱的生灵纷纷避让,却又在他游远后重新聚拢——明明也是无声地陪伴,却比别墅里那几个人形的东西要有生气得多。

越往深处,光线越发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深海珊瑚丛自发出的荧光,粉紫与靛蓝交织,宛如梦境中摇曳的极光。 一条银白色的皇带鱼突兀地从他鼻尖游过,修长的身躯如缎带般蜿蜒,鳞片折射出珍珠母的光泽。它好奇地绕着敖丙的眼瞳转了一圈,最终轻轻蹭过他的龙角,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

这一切都是柔软的,有生命的,若即若离的……没有父亲的威压,没有李云祥的温度,甚至没有“敖丙”。只有海水永恒的拥抱,与深潜者才能享有的、近乎神谕的寂静。 那条不属于任何海底生物的龙脊在盐水中舒展,金属纹路与海水共振,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不知在深海痴痴地潜了多久,返回海面时游了很久,入眼还是一片黑蓝色。距海面仅有几米时,视野终于亮了一些,敖丙突然眯起眼,敏锐的捕捉到灰蓝海面后一抹突出的棕色——细细长长,像个人形。

他怔了怔,飞速向海面游去,龙尾狂扫,惊走了所有温和陪伴他的游鱼。等到一条青毛玉龙携着巨大浪花破开水波,宽阔的海岸上却如他入海时一般,空无一人。

但敖丙不信。

他上了岸,指尖捏诀,身上海水便凝成细流,飘回无垠的东海。他没有收回长发和龙角,直接捡起扔在海边的钥匙和酒,驱车奔向市中心的德兴大厦。

 

德兴大厦很高,高到成为德家今年唯一的一项工程。可惜经过龙宫一役,这座东海明珠也停了工,被密密麻麻的隔离线围起。不过隔离线拦得住人,拦不住龙。

敖丙踩在起重机的顶端,堪堪与挂着安全绿网的大厦同高,他并不满意,手掌划动,变出一段长长冰梯,一步步踏过,终于走到了大厦的顶端。

楼顶并没有像他想象的一样有风,空气依旧黏稠而滞塞。敖丙有些后悔选在这里。

他举起那瓶随手拿来的酒,绿色玻璃在月光下发出莹润光芒,花体酒名外围着一圈彩釉,是两束开得正盛的银莲花。

莲花……跟某人那个没什么关系,敖丙却还是笑了一声,照旧用嘴咬开瓶盖,凝出一支高脚冰杯,缓缓倒入酒液,抬眼眺望。

在他视野中,唯一流动的就是不远处的火车,车头正叫喊着喷出烟雾,拖着长长的车厢向前奔驰。

他饮了一口冰凉的酒,含在舌尖揉动,百无聊赖的盯着渐渐远去的车头。

他和李云祥就是在火车边认识的。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敖丙”,也不知道对面是哪吒,他只知道自己是个很有钱的富二代,对面是个骑着很酷摩托的穷小子——他要那辆车。

……然后,一切就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如果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抢李云祥的车了——但他也不会跑得远远的,他会照旧矜贵地走过去,笑眯眯地摸红莲的油箱,和那个穷小子打商量,要他载自己开两圈,或者替自己改一辆一样的,再或者……只是简单地比比赛车。

一切可以这么平淡和谐地开始吗?即使我是敖丙,他是哪吒?

敖丙心底涌上一股不安,还没有来得及想象那些场景,漆黑的夜色里便突然掺入一尾红色流火,如钻出炉灶的火舌一般冲向敖丙的方向,停在大厦正前。

明明是意料之中,敖丙却还是一惊,险些咬了舌头,慌忙吞下了酒液。

他这才意识到,那口酒并没有变得温热,从他喉间划过,冷的像一道冰刃。

他怔愣一下,突然浑身一震,手慌忙向后一摸,隔着薄薄的衣料感知到了冰凉的金属。

他忽然就明白了敖甲说的“不一样”。

那颗已经在他形成过程中孕育的心脏——原属于东海龙族的、泵动着寒流的心脏——早已在某个无人见证的夜晚悄然融化。李云祥给他接上的并不只是一根龙脊,那是他给敖丙的第二颗心,尾椎连着一根动脉,一直续接到那人带着茧子的指尖。

在那段混着痛苦与救赎的时光里,这条血管一直在剥削李云祥身体滚烫的热度,偷偷输送到他体内,让这具身体背叛龙族的血脉,如同解冻的冰川,每一丝寒气都带着一份恨意消解。

——他不一样了。

然而如今血管剪断,寒意正一寸寸爬回他的血脉,挤出那个人留下的一切痕迹。

敖丙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举起指尖,凝出一道冰锥,凌厉地朝李云祥射去。

精怪的目力很好,足以让他越过浓重的夜色,看清李云祥猛地抬手接住那根冰锥,眼睛陡然由棕变金,开始一层一层地搜寻他的身影。

他相信神的目力也不错,所以,当那双金眸终于落到楼顶时,他松开手,向前一倾,随着高脚杯和酒瓶一起向下坠去。

清脆的碎裂声炸在身后,空气终于开始流动,疯狂地在他耳边呼啸。敖丙闭着眼,几乎是享受的听着。

很快,空气的尖叫声便戛然而止,灼人的温度从腰间传来,渐渐蔓延到全身,红色的丝绸如蛇般在他身上游走,托住他,送到另外一个人的怀里。

李云祥脚上踩住一段红绫,一把揽住他腰际与膝弯,让两个人停在了半空中。

“你疯了?找死呢?”李云祥眼瞳中金光流转,还带着未散去的惊慌。

“找死呢。你杀吗?”敖丙在他怀里盘起胳膊,仰头露出细长的脖颈。

“……你是回去几天又变回去了是吧。”李云祥面色不虞,开口呛他。

“没有。”

敖丙仰着头,瓮声瓮气的。

“我只是他妈的受不了了。”

“我不在你身边,还是活得很痛苦。”

“我想恨,但是恨不了你,也恨不了我父亲,我只能恨我自己……但是我有什么错?操。我唯一的错就是招惹你这个傻逼。”

“凭什么呢?凭什么非得是我承受这些?”

敖丙声音哽咽起来,收回颈子,冰凉的手指抓上李云祥的脖颈,近乎疯狂的吸取他的体温。

“你不能不管我——你把我弄成这样的,你不能不管我,你得救我,李云祥——”

敖丙忽然松了手上的力度,转而抱住了李云祥的脖子。

“救救我……”

李云祥静了很久,久到敖丙心都开始发慌,有些惶急地抬起头,李云祥才终于有了动作,偏头吻上他的唇。

没有缠绵,没有撕咬,只是单纯的唇瓣相贴,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次亲吻都让两人灵魂震动。脸颊厮磨处晕开水痕,不知是谁的泪又汹涌难收。

良久,李云祥才松开敖丙的唇,嘴角扯起一抹笑:

“终于肯说真话了?骗子。”

李云祥擦干敖丙脸上的泪,又擦了擦自己的眼角,瓮声瓮气地开口:

“现在你没瘫,你爸也不在我手里,我不骗你、不强迫你……你还跟不跟我走?”

敖丙愣愣地看着他,不回答。

李云祥等了一会,装模作样地竖起眉毛:

“不答应我就走啦?我红莲钥匙没拔呢!”

“……你他妈有病吗?”

敖丙张嘴骂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嫌弃,但却带着颤抖的笑意,脸颊又涌上一股泪水。

李云祥没能回嘴。

因为敖丙抚上了他泛红的眼角,下一秒,便狠狠拽过他的脖子,咬上了他的唇。

Notes:

搞产品的最终归宿就是写正剧向……虽然前前后后工了一个月但是最后写出来的那一刻非常幸福!们云冰一定要生生世世长长久久……(泪)
没人问但是主播要说工稿BGM:
《爱人》——莉莉周她说
《舍得》——王唯旖
《孤雏》——AGA
阅读时可以配合这些BGM食用!反正朱波工稿时听着会眼泪吧嗒吧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