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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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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4-15
Words:
7,9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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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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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

【深三】送货上门

Summary:

如题。三井寿偶然受了伤,深津一成帮了忙。

Work Text:

第三次去深津一成宿舍的时候,三井寿深刻地感到羞愤难当。敲了门之后等门开的间隙,他盯着门上的猫眼出神。来开门的不是他怎么办?上次他来的时候碰见深津的室友,和深津一个专业,都在读法律,是田径队员,对方的身材跟他这个打篮球的差不多。他跟深津的室友熟得比深津快,之后一起出去玩过,三井用请人吃饭来套情报,结果对方什么也不知道。 “深津这人太神秘,看不透。” 操!这还要他讲,他三井寿难道不知道?

想到这里,三井寿稍微镇定下来。请人吃饭也有一个好处,他来之前给对方发了信息,他和深津都在的情况下,他是不会来替深津开门的。

“咔哒”一声响,门开了。宿舍楼就是这样,到处破破烂烂。三井后退一步,把脸上的表情收好。

深津站在门后,连眉毛也没抬。“三井。”

三井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腿上。“啊,对。是我。”

沉默了一会。有一瞬间,三井寿想知道,如果他不开口,这种沉默会持续到什么时候。过了五秒钟他就认输了。深津根本就不是日本人吧,不具备任何读空气的技能,非常理直气壮地任由气氛尴尬下去。

三井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压住心里冒出来的蠢蠢欲动,继续话头。“那个,谢谢你上次帮了我。”

他把袋子递了过去,里面装了深津被他送去干洗了的衬衫,还有一瓶全新的止痛喷雾。两样东西在他那待了两周,现在物归原主。

 

他和深津在大学篮球队当了两年队友,刚入学时碰见留了点头发的深津,他完全没认出来。这么说也不太准确,三井向来不怎么把别人放在心上——就算是深津一成继续把发型推成寸头,他也不见得有什么印象,顶多想:……噢,山王的。

大学校队的传统,新队员入队后要打友谊3v3,作为新队友之间的初次切磋,高年级也能看个热闹。他和深津被随机分到对阵的两支小队,打起来之后三井才觉得控卫的球风凶狠,同时沉稳,不动如山,远投竟然也还过得去,三井这边的中锋被他防得进不了篮下,只能临时变了战术,换三井在线外主攻,进了几个三分球,最后还是输了。

结束后三井在场边喝水,看深津和小队碰拳,神色淡然,汗都出得不明显。然后他终于想起打完山王后,宫城在聚餐上叫苦连天的情景,“想一下腿上顶着那种体格的人扎了四十分钟马步什么感觉!”

之后他没算好时差,无意间用电话吵醒了还在美国清晨酣眠的宫城(“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向他简单描述了和深津做队友的事实和在大学球馆里短暂的对手戏份,得到宫城简短的评价:“嗯,对,他真的很恐怖。其实他应该去打职蓝的。”

讲了几句,三井又忍不住放垃圾话。“是你不行吧?!”

“三井前辈什么时候改打控球后卫试试看呢?!”

三井当然没有改打控球后卫,不过之后没什么机会和深津对打。大学联赛赛季开始之后,他逐渐明了:深津作为对手很恶心,但是个令人安心的队友。

对于深津过于淡漠的性格来说,“安心”这个词都有点毛骨悚然。只能这么讲,球场上的确很容易被他照顾到,深津打球从来不拖泥带水,客观地把球传到最有效率的地方。深津看向他时,并未看到三井寿的全貌。和他上同一个大学被逼着念商科的三井寿,生活费很多的三井寿,吃饭很挑剔、在校外住公寓的三井寿。而是看到了得分后卫、三分投手三井寿。那种注视里,被客观地肯定和使用的感觉让人很着迷。

等微妙的好感源起时,它们就在那里了。三井不是轻易陷入狂热的人,那些时刻像钟乳石上滴落下来的水滴一样断断续续,偶然被水滴砸到时心脏某角落被浸湿一隅,心胸宽广如三井寿很快又会忘记。他对自己的取向又一直很坦然,明白很多心动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来来去去消散得很快。

春季他们升大三,队里不少人都各奔前程,打算离队。开学重新开始训练时,深津向队里宣布,等到篮球队的新生过了适应期后,他也要退训。

“要准备法考,没办法。”深津淡淡讲。

深津看上去不像是会因为学业烦恼的人,说是擅长,倒不如说是没那么在乎。大家都有点惊讶。三井静静听着,知道深津大概不会在队里待到毕业,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走。反正他是要继续打的,打到毕业也想在这赖着不走。那天训练他不在状态,飘飘忽忽地想之后二人合理交集的渠道,跑位的时候走神,自己绊摔了一跤。

篮球鞋底在柚木地板上发出惊人响亮的声音。倒地瞬间膝盖剧痛,三井就熟练地知道膝盖扭伤了,而且扭得不轻。他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冷汗一下从全身皮肤里渗出来,脸几秒内汗淋淋得苍白,不仅仅因为疼痛,还有随之而来的恐惧。

队友们一群鸟兽般围上来,他被各人的阴影和热度压得喘不过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大家知道他的膝盖是旧伤,没人敢来动他。三井抱着另一只膝盖,脸埋在手里用力稳定呼吸的频率。很痛的时候就好好呼吸,他在康复科医生那里学到过,汗还是接连不断地从头皮上渗出来,一路流到脖子上。

“三井。”有手放到他肩头,“抬头。”

他还在伤后的错位感意识糊涂,抬头透过一整眼的汗水看见蹲下来了的,和他同一高度的深津的脸,面目并非很清楚,声音却很清晰。

“手拿开,喷止痛喷雾。”深津说。三井视线有点失焦,辨不清方位,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声音。“没那么痛了之后去医务室。”

三井挪了手,喷雾落到他膝盖上凉丝丝的,降低的温度让他镇定了一点。他回过神才发现身边围着的一圈人又都作鸟兽散,只剩他和深津两个人留在场上,其他人在场边做体能和跑圈。空气又能顺利进入呼吸道了,他清醒过来,心里又别扭着对周围队友有点不满,对受伤了的前辈就这种态度?

“好点了吗?”深津看他的眼睛问。

的确没那么痛了。三井张了张口,却没讲出话。深津离他很近,心率在这种不恰当的场合慢慢升起来。他定了神,侧脸将脸迈进锁骨的凹陷,声音很低地说:“好点了。”

深津蹲在原地看了他一会。三井本来已经很窘迫,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深津扭头在场上看了一圈,说:“等我一下。”绕到他身后不知道去干嘛,过了几十秒回到他身前,手上拿了一件衬衫。

“帮你固定一下。”深津说,“毛巾绑不住,现在只有这个。”

直到深津提醒他,“手拿开。”他才惊醒般把放在腿上的手移开,任由深津用衬衫帮他固定住。将长袖绑上三井膝盖时用了力,深津小臂上的青筋便一一浮起来。

三井在半晚的天色里和深津穿过校园,一整只手臂绕过深津后颈贴上他肩膀,向他借力,晚风还带凉意,他穿着球衣露出来的皮肤却只觉得滚烫灼人。原来有人比他的体温还要高。又或许只是他自己的体温被深津折射回他自己身上。

深津像一面镜子。在球场上,深津只是把对手的战术拆档掉就完成了进攻;在三井面前,三井只从他身上看见被反射回来的自己。深津本人像烛火透过小孔形成的虚像,看得见却抓不着,三井有时候觉得被戏弄得厉害。

被深津半扶半抱着送到医务室,他狼狈得满脸通红。一路走过来,他和深津实在贴得过分紧了,汗湿又风干过的身体的靠在一起,皮肤的触感很明显。把他送到后,深津没说什么就离开了,他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低着头,希望他的羞赧看上去是因为前者。

在公寓里养伤时,三井总感觉心里有火在烧,他心神不宁,尽量不走动地在室内呆了几天,从早到晚在公寓里拖着腿来回踱步,深津那天问他“还好吗?”的脸不断冒到他眼前。房子都要被他的烦躁点着了。

去医院检查过,医生建议至少一个月内不要再训练。一个月后深津都要退队了。能走动后三井还是去了球馆旁观训练,看到深津没有表情的脸后,心里温温吞吞的热度被轻而易举地浇灭,心情骤然明亮开朗。之后他和深津的室友出来吃饭,他才知道那天晚上深津还有晚课,衬衫是留着训练后上课穿的。等他回宿舍换过衣服,便轻而易举地迟到了,差点错过了算绩点的小测。

 

 

深津的目光静静落到他身上,和在球场上组织进攻的眼神很类似,冰凉、无机质、带重量。三井早就知道也领教过,就是在那种目光里,他很确定自己能做到什么。他作为得分手的存在,在深津的眼神里无可置疑,也不可或缺。

深津接过袋子,气氛冷却下来。三井脑子里空转着那句邀请,思索着要如何说出口才不显得越界,盯着对面人右边的耳垂有点走神。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

“那个……”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三井顿住,深津嘴角露出个很不明显的微笑,“你先说吧。”

三井舒了一口气,在深津面前他总觉得底气不足,或许是对方看上去太不可动摇。他语速很快地吐出要说的话。“作为感谢,想请你晚上吃饭,你来选餐厅。”

话说出口后,心里的勇气就像煤气罐碰上易燃物一样,旺盛地燃烧起来,三井直视着深津继续讲,“没时间的话,之后都可以。随时……约我就好。袋子里是衬衫和上次的止痛喷雾,我买了一瓶新的还给你。”

他以前不喜欢用止痛喷雾,镇痛效果总是暂时的,骨缝的酸胀和刺痛无论如何会在入梦的深夜、和朋友谈笑的餐桌下,或者跃身投篮的时刻席卷。所以暂时的缓解其实是逃避的代称,三井推拒镇痛,是想让自己早点习惯。当天晚上,深津擅自将喷雾覆盖他裸露的膝盖,是一直以来在凝聚力极高的团体内担任“前辈”、“队长”或诸如此类的角色的训练有素的举动,果断、冷静、强势且不容拒绝,为他人省下了做决断的精力显得奇怪地体贴。三井当时没有力气也没有理由拒绝,而后冰凉的液体落上他膝盖,他确实好受很多。

之后深津将那罐止痛喷雾留给他,他拿起瓶身犹豫,手指按下喷头的动作让他回忆起当天下午他感受到的古怪的关怀。重复不断的回溯不断将记忆完善,真真假假之间很容易让人上瘾。很快喷雾见底,空掉的外壳却还留在三井的床头柜上。

深津抬眼回应他的目光。“举手之劳而已。”

他讲话的语气总是太缓,三井讲话习惯抑扬顿挫,有时不能很好地分辨深津音节之间的含义。“以前当队长,经常碰上这种事。”

“所以处理得很好吗?”三井问。本来他是想问山王有谁会经常受伤,脱口却变成这句话。你还这样照顾过谁?话问得没头没尾,就要露出马脚,他别开脸假装擦汗,嘴上又问:“你刚刚要说什么?”

深津也没停顿,直接说:“膝盖还好吗?”

三井回答,“可以走路了。”这不是明摆着的?

深津点点头,若有所思地。“你住校外,过来挺远的,楼里没电梯。”他看三井寿的目光就像从深夜海底透出的光线一样令人毫无头绪,“可以打电话,不用这么辛苦。”

三井打了个哈哈,“要还你东西啊。”

深津早已了然,戳不戳穿随他心情。三井抢着解释:“这样更有诚意啊!”

他的确住校外,来学校一趟要二十分钟;宿舍楼的确很破,没有电梯,他要一层层爬上来,还来了不止一次;衣服什么的更可以在单纯的表达谢意的晚餐上归还。他都做到这样了,还需要说的更明白一点吗?

他几乎汗颜,强撑着把话问完就要溜走。“怎么样,晚上有时间吗?”

“有。”深津答得果断,“但今晚之后不要来找我了。”

三井的惊讶还没浮上脸孔,深津说:“命苦,要学习咧。”

 

 

深津的餐厅选得也果断,学校附近商圈的一家生意不错的烤肉店,是期末考了个好成绩要庆祝的时候会选的地方,价格对于道谢来说刚刚好。店面最近刚扩张,还能约得到工作日晚上的座位。

三井回公寓换了衣服,在预约的时间到餐厅,深津已经在门口等着。正常地入座,点菜,进食。深津很自然地接过餐夹,烤了两人份的肉。三井除了摆正两人面前的蘸料碟外无事可做,托着下巴看烤盘上的牛肉逐渐变成棕色,发出“滋啦”的响声。

“这个也是当队长当出来的吗?”

深津把烤好的肉分到两个人盘子里,伸到他这头时,三井注意到深津修得很平的指甲。“这个不是。”深津餐夹放下,却也没拿筷子,对着三井说,“以前都是后辈烤给我吃。”

三井一口接一口地喝桌边的生啤。深津身上有种他说不上来的冷幽默,明明也没说什么,跟深津说话的时候总压不住笑意。三井问他学业怎么样,法学生就这么忙?深津回其实也还好,跟工高比起来,印在纸上的东西还是更轻松一些,只要准备这学期的期末、法考、找到接收实习生的律所、实习、准备律师资格考试……

三井听得头昏脑涨,对面的深津一张嘴变出三个重影,脸因为无烟碳的隔着空气传来的热度发红。喉咙发渴,他伸手又要去拿啤酒杯,手被对面的人挡下来。

“别喝了。”深津的声音模模糊糊,“你醉了。”

三井把他的手推开,“瞎说什么,我还没喝几杯呢。”

手边的玻璃杯被挪走。的确只是生啤,第二杯,混着泡沫的液体还没见底。

拿他啤酒的那个人坐在对面看他、餐厅里其他食客的烤肉还在哗啦啦地响,他们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烟雾,三井看不太清深津的表情。

他把手伸到桌子对面,想拿回属于他的那杯黄澄澄的生啤,深津的手推了几下杯子,他彻底够不到了。

“好辛苦啊……”三井放弃了,手收回来撑了脸,反应弧很长地对法学生的必经之路做出评价。

“说了十分钟都没在听,走神到哪里去了。”深津语气听不出情绪。两杯啤酒就能醉成这样,大概就职之后会吃上很多苦头。他很怕麻烦,否则他想看三井能把自己喝到什么地步。

“我有在听啊!”三井把低下去的头抬起来,对深津眯了眯眼睛,酒意泛上来,他颧骨连带着眼眶一起发热,声音大起来,“随便给别人扣帽子,队长就是这么当的吗?”

深津知道他醉了,不跟醉鬼扯皮,闭了嘴放了筷子坐在对面静静看他。

在球场上时,这种注视三井很受用,到如今的餐桌上,目光落到他身上,三井却没由来地恼火。他看过的深津和篮球连接的太过紧密,对篮球表现出的那一点不咸不淡但已经很可贵的温度,意外间波及三井。他很容易就忘记,在篮球之外、体育馆之外、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到达的医务室之外,深津擅长的姿态是冷漠,懂得拿捏分寸,习惯进退自如。

深津坐在对面,眉目平直,表情毫无波澜,落入眼里三井觉得刺痛,急于试探又碰了壁的羞赧涌上来。三井以为高中回归部活后,他已习惯时不时泛起的狼狈,因他开始明了他无法事事做得周全,此刻还是觉得胸中酸麻。他也是头一回碰上深津这号人物。

酒不能白喝,除开使他想要跑厕所也头晕目眩外,必须有点别的用处,三井撑了头,歪歪斜斜靠在餐桌上,换了称呼,侧着脸问:“深队高中时候也经常帮人处理伤情?”

深津眉头微微拧了。三井现在想明白了点,也清醒了些。对面淡淡道:“山王的队友,不小心的很少。”

意思是他三井寿笨手笨脚。三井被酒精抽了力气,也没有生气的力气,“不愧是最强山王。”

“也是输给你们了。”

炭火快烧干了,餐桌之间空气灼灼,他渗了些汗,三井擦了擦额角,仿佛这样就能使纠缠的事态更清明些。“怎么会有止痛喷雾?”他问。

“一直都放包里。”深津从善如流。

“怎么会往包里放这个?”

“难道世界上只你一个运动员会痛?”

“那你又是哪里痛?”

“心痛咧。”

话讲完,三井就要低头笑,深津带了口癖,放到现下来说显得滑稽。三井看对面,深津眼角眉梢缓和些。本来拔剑弩张的氛围被几个字消解。本来他是想盘问,虽然没有立场,但想做的事情还要立场的话,他会做少很多事。而且他都直白到这个地步了,深津再看不出来,那就是他看错人了。

三井再抬头时醉意重新覆盖神色。就当他吸了太多烤肉店的一氧化碳,因他也确定他不会被拒绝,往后种种发展可以之后再说,他是善于抓住机会的人。于是三井开口,烤肉店人声嘈杂,掩盖住出格的话语。“最近的情人酒店离这里只有五百米。”他来吃饭前当然做过功课。

深津听了,也不惊讶,等着他把话讲完。

三井手肘撑了桌面,身体伏在餐桌上向前倾,凑近深津。对面仍然无动于衷,维持原地不动,但桌面宽度有限,他们看上去已然很亲密。

三井说:“想知道你在床上是不是也这么冷静。”

深津顿了一下,回应间面目森然。“可以猜猜看。”

 

他们出了餐厅,三井在柜台前结了账,刷卡时看站在餐厅门口的深津,生出包养男大学生的错觉。下了楼走到路上,初夏的晚风还很凉爽,吹散烤肉味道,吹散黏腻汗渍,也把神智吹回脑子。凉风一吹,醉意走了一半,三井走路有点不稳,深津走在他身边人行道外侧,步伐沉默,两人的肩膀偶尔碰到一起。然后三井开始头痛,刚才强撑着掩过去的胆大全然失踪,人声鼎沸街道间才知道自己心思龌龊。

深津一副任他摆布的样子,沉默地贴着他走。走到酒店门口,花花绿绿装饰看得三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其实他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和同学吃过饭做爱,呕吐听起来是很顺理成章的事。他硬着头皮在前台开了房间,和深津一同步入电梯。他们在电梯内相对无言,门上镜面明晃晃反射二人的脸,三井避无可避,看了才发觉身旁深津看不出一丝异样,他自己脸还红着,走过半公里,在风里吹过,头脑却清醒得差不多了。

进了房间,三井被灯光和莫名其妙的装置弄得头昏眼花。在餐厅里把话讲出口时倒是无法无天,如今延迟才觉得腿软,甩下一句“我先去洗澡”转身躲进卫生间,在门后心跳如擂鼓,到室内空气不流通的地方,转眼涔涔汗水又从发间流下来。

喝了酒,胃不大舒服,喉头有点发酸,三井靠着洗手台却又失去呕吐的欲望,抬头看镜子里的脸。头脑发昏说的话,深津没当他发疯,还要陪着他玩下去,面目毫无惧色,等着他先认输。三井想到那个大冒险玩了十年,最后和好兄弟结婚领养孩子的笑话。深津一成真是个疯子。

磨蹭得尽量久,套了层浴袍从洗手间里出来,深津坐在床边,低头摆弄手机,看上去百无聊赖很久,听到浴室门开了,抬头正对上三井视线。三井脸上因为醉意泛的红还没消下去,又被水蒸气蒸得像虾。酒喝得多,人清醒了些,头又断断续续痛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未完全代谢的酒精还是如今的情景心率失齐,从热水里出来喉咙渴得厉害,只想到处找水喝。

三井目光四寻,深津抄了手边的矿泉水朝他扔,这种状态他胡乱伸手竟也抓了个准。拧了瓶盖往嘴里灌,喝完抹了抹嘴边水渍,抬头低头之间深津还在看他。

三井站在原地。深津向上抛了手机又落回手里,手掌比三井还要大些,尺寸宽厚,指节分明,手机落在他手里像个玩具。他们僵持过一会,目光未曾断联,深津坐直抬头看三井,发问:“你确定吗?”

三井盯着深津的手,咽了一下唾沫,点了头。

“好。我去洗澡。”深津站起来从他身边擦过走向浴室,看上去只是要去完成一项任务。

 

被深津推到床上,后脑砸上柔软的床铺,三井才堪堪回过神来。深津没动作,双臂撑在他耳侧,从上方俯视他,目光并没温度。三井被看得侧了侧头,避开他视线,呼出的气息还带酒精的热气。上方的人头发也没擦,水珠连串流到颈侧锁骨,又掉到三井胸前,他被冰得止不住地瑟缩。

三井推了推深津胸口,那里的肌肉摸上去和看上去一样美妙。“喂,我要在上面。”

深津定了一下,别过头去突然开始无法抑制地笑,笑得连人带床都在颤抖。

一直神色淡然的人第一次露出如此大的表情,因为离得近,深津嘴角上扬的幅度他看得清清楚楚。三井窘迫,用了点力气推他肩膀。“喂。别笑了,有那么好笑吗?”

深津纹丝不动,将头扭回来,看三井的脸,勉强收住笑意,摇头。“没,不好笑。”

明明一动笑容就要漏出来,偏偏忍得认真,很听话似的。三井看他的脸,整头整脸都发热,太阳穴突突跳得世界都在响。他伸手去碰深津没什么弧度的眉毛,“你又怎么确定我是下面的那个?”

深津不动,任由着他碰,开口声音不大。“你看上去很懒得动咧。”

三井的手因为他又突然冒头的口癖顿住,变成个掌去推他的脸。但深津说的话某种程度上也是事实,他手上的力道又弱下来,“别乱说话了。”

深津让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突然抬手抓了三井的手腕,目光沉着回望他。“好了,别闹了。我等不及了。”

 

三井听见拆封塑料纸的声响,大腿上肌肉紧了紧,接着带了凉意的粘稠液体淋到他下身。他盯着天花板深长地呼吸,腹肌紧绷了又放松,深津带了润滑剂的手指碰到他穴口,他腿上的肌肉猛猛跳了一下。

深津抬头看他一眼,手指还是不疾不徐地推进他身体里,没怎么留情。深津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粗大,指腹上有每个优秀球员都有的半厚的球茧,擦过入口到内壁,三井就微微颤起来,鼻子里发出点声响,阴茎兴奋着抬了头。

手指在入口扣挖,三井敞开的浴袍里,皮肤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食指推了一半,深津不合时宜又恰到好处地转他的手腕,直到碰到一块略微凸起的地方。三井瞪了眼睛猝不及防叫了一声,又瘫回床铺里,阴茎跳了一下,完全勃起了,前端汩汩渗出液体。

深津按了按,“是这里?”

“你别动了!”三井剧烈地喘气,在深津手里挣扎。深津另一只手按了三井的腰,露出来的大臂因为用力浮了几条青筋,三井被制服不能动弹,刺激从尾椎骨一路传上脑后,混着还起着作用的酒精天旋地转。

深津缓缓往内推手指,直到尽根没入。三井的腹肌随着他进入的动作一缩一缩,浑身动弹不得,只能盯着天花板发汗,脸因为肆意被人摆弄的身体发烧。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深津又开始推第二根手指,粗大的指关节在他不深的敏感点不断地蹭,快感很快没过被异物侵入身体的不适,阴茎颤巍巍地挺在空气里硬得滴水。

三井别过头埋到床铺里,想要如此的折磨快些结束,可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他用很小的声音对深津说:“好了,快进来。”

“会痛。”即使几乎半只手在他身体里,深津声音听来仍然只是闲聊谈天般的温度,三井感到他们在大学初见时面对深津滴水不漏防守撕不开突破口的无能为力。他闭了闭眼睛,“……没事,快点,我习惯了。”

“为什么要习惯痛?”深津停了动作,抬眼去看他。三井没能回答,抬手遮了眼睛,头往后仰了,不说话了。

“别着急。”深津说。然后他就获得了三井身体全部的操控权利,直到第三根手指被放入,三井的意识和身体一同碎开裂口,终于能容纳些什么,他眼前发白,溺水一般喘息,下意识地在深津手里挣扎起来,想要阻止窘迫发生。深津用身体的重量压住他乱蹬的腿,空闲的手掌抚上他颤动的阴茎,毫无怜惜地触碰、捋动。在那一掌心的球茧里,他毫无悬念地射出来。

而后的记忆因为高潮很模糊,他张着嘴平复呼吸时,深津伏到他身上,不紧不慢地将阴茎挤进他身体,下半身已经习惯润滑液冰凉的温度,像烧得发红的铁块碰上冷水,他被烫得发颤,又紧接着在猛烈快感的袭击里失去清晰的意识。深津大开大合地操他,撑开他身体的脉络,毫不留情地撞开他从胃到心的通道。三井无助地张嘴,失神间涎水流了一下巴,恍神间世界都模糊,他只看到深津右耳耳垂上的那颗小痣。他拉下深津脖颈,呼吸即将交错时,他闭上眼睛。他们交换一个吻。

 

做完后他们并肩躺在床上,暧昧的味道在房间内久久不散,三井深深沉入床垫内,像刚打完十场篮球赛一样无法动弹,他盯着天花板,即使一斜眼就能看到对他作恶那人的脸,他也没有去看。

安静久久,三井揉了眼睛,打算翻个身睡过去,却听见深津说:“早就等着你来约我了。”

“就那么明显吗?”

“挺明显的。”

三井把头埋进被子里呼吸,汗湿后冷却下来的脸泛上红热,迟钝地为自己的迫切情真意切地感到羞赧。深津躺在他身边一言不发,没开灯的房间里,窗外城市的灯光照进二人之间,气氛通透直白如月光。三井陷入沉默中,思绪如毛玻璃模糊而柔软,他看不明白深津,但又陡然释怀。即使只是这样也很好。

过了一会,他几乎要睡着的时刻,深津的声音兀地响起来,“挺可爱的。”

三井愣了一会,伸出手去懒洋洋地推他。“少说我可爱啊。”

pyon。深津突然说。他们安静了一会,接着三井笑出来,笑到几乎缺氧的地步,很久之后才能说:“搞这种冷幽默显得你很书呆。”

“本来差不多就是了。”

他们扭头对视,透进来的月光如同银线将他们连接,三井寿犹豫此时接吻是不是太过煽情。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