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奥利安得到了一只……一个，无齿轮的小型金刚。
他把它带回了家。
“请进门吧。”奥利安这样对身后一步一趋跟着他的小家伙说，还贴芯地在打开房门后，侧身为它让出了能够通过的缝隙。
但这个无齿轮的小型金刚并没有因此而从奥利安面前进门。黄色的小东西手足无措地站在奥利安身后，因着面前的大个子突然转身，还往后退了一步，有些踉跄地往后倒。
奥利安下意识地抬手往上一拽，止住了小家伙摔倒的趋势，但……B-127上半身猛地被拽了起来，下半身却因为失力而失去支撑，以至于脖颈上的项圈骤然在拉拽中锁紧，让它痛苦地抓住锁链发出了几声闷喘。
这倒是始料未及的事情。奥利安赶忙放下手，让紧绷的锁链松懈，小型机就虚软地坐到了地上。但它还没有喘上几口气，在奥利安的目光中，便手脚迅速地爬了起来，捂住脖子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向奥利安看来。
小东西看起来真是可怜……浑身脏兮兮的，涂装斑驳，装甲还破旧，也只有那一双光学镜，湛湛蓝蓝，还算清澈明亮。
但仰望来看着他的眼神也是怯生生的，难掩其间惊惶。
奥利安被这样的光镜看着，喉中部的发声器震动了一瞬，隐约似乎有一句抱歉冲到嘴边，只是却始终没有冲出口——按照他们之间天差地别的地位来讲，奥利安没有任何需要给无齿轮小型机道歉的必要。自然，因为这一个无齿轮的小型金刚，甚至不是自由身、不是一个能拥有体面工作的无齿轮机器……它只是一个，奴隶。
一个不会说话的，几乎要被报废的奴隶。
奥利安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竟然把它买了下来。
今天，他只是和几个有了新工作的朋友小聚了一阵，然后，回家的时候，从铁堡地下第九层路过，见到了这个可怜的小机器。
起初，他是因为那个持鞭者凶厉的态度而被吸引去目光，但紧接着，他就注意到了地上有一团瑟瑟发抖的黄色。铁鞭往下落时，从这团黄色的身上擦刮掉很大一片漆。
看起来很可怜。
奥利安还没有弄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便擅自走上去拦住了往下落的第二鞭——这就是问题所在，毫无疑问，对于奴隶主和他的奴隶而言，奥利安？没有丝毫多管闲事的资格。
哪怕他是个特别体面、并不居住在铁堡地底的变形金刚也一样。
“除非你买下它，先生。”持鞭的奴隶主趾高气昂，但对奥利安还算有点礼貌，只是话语也不多有客气，“否则没资格对我如何管理我手下的废物指手画脚——别怪我说话不客气，先生，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道理：我在它身上花了钱，我完全有资格想怎么处置它就怎么处置它。”
这个奴隶主抱怨说，天知道他上了多大的当，卖给他的黑芯贩子把它吹得天花乱坠，说这个小机器多么多么能干，多么多么灵巧有眼力，结果还不等他检查，拿了钱就跑路，根本就没提过这个铁皮废料身上的残缺。
“它不能说话，不知道谁把它的发声器给摘了！”奴隶主说到这个就一肚子气，鞭子又扬起来，往小型机身上抽，只是由于中间隔了一个威武高大的大型变形金刚，不太方便，最终只摔到了小型机的脑袋前面，啪的清脆一声，吓得不敢抬头的小型机脑袋上的阀片一抖，整个机缩得更紧了。
“我是要买它回来看店的，不会说话？开什么玩笑！”奴隶主满腹牢骚，“你快点走开，不要碍我的事！”
奥利安没有蠢到问他为什么不给小型机再装个发声器，就算他不懂医疗，也知道重新安置一个发声器官所需的费用恐怕十个这样的小型机也抵不上。
奥利安犹豫着后退了一步，他的朋友们也拉住他，让他快走。
他们低声说：“走吧，奥利安，这不关你的事。”
还有一个说：“这可能是故意的，在这大街边上， 他就期望着有你这样看不惯的好心机子来转移他的沉没损失呢！”
奥利安顺着他们的力道走了几步，再回头的时候，看到那个奴隶主一把抓起了小型机的后背，正巧也就看到了那个无齿轮的小东西露出来的、惊惶的脸。
那倒是张很可爱的小脸，虽然沾满灰尘，但睁开的光镜依然是汪蓝柔亮的，在奥利安的脑模块里很快地划下一道浅浅的荧光。那小东西似乎是看了他一眼，但几乎没有停顿，很快地移开了目光，可怜地缩着四肢，被他的主人提在手里，像被提起来的一条小狗。
奥利安没忍住走了回去。
“你要怎么处置它呢？既然都已经买下了，不如……”他本想劝几句好话，说小型机有手有脚，虽然不能说话，也能做不少事的，不是吗？既然都买下了，何不善待它呢？
但奴隶主笑了一下，上下打量这个再次拦了他路的变形金刚，随手将小型机丢到地上，用脚踩住。他说：“不如什么？你要买吗？”
奥利安下意识低头去看小型机，一时没有回话。也没有拿定主意——他本不是想买下。
而那人不客气地说：“你要是不买，就不要再来废话！这个破烂，我是已经打算等会就送到垃圾处理部去的。”他又踢了一脚小型机，怒气冲冲道：“总不好要它这样的，再拿去骗人！”
够了。奥利安看到小型机再次被他踹得七零八落，露出又害怕又委屈的样子，芯头无端端涌上一股怒火，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已经以高出市场价几倍的份额，买下了‘B-127’，拿到了一条独属于他的铁链。
他的朋友们都惊呆了。
“奥利安……”他们说，“你不会忘记你的处境吧？你……”你不是才刚……失业吗？
就那么一瞬间，奥利安花掉了此前至少两个月的工资。而现在他并无进项。
但是……当奥利安把小型机牵回家的时候，看着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小芯跟着的无齿轮小型金刚，芯里竟然并不后悔。
他从来没有买过奴隶，也没有养过什么宠物，这还是他第一次拥有这种‘能跑会跳’、还和他有点类似的，小东西……
他该怎么养它？
奥利安在路上一直思索这个问题，直到站在家门口，也暂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像招呼正常人一样招呼小型机进门，却又因为两个人的不习惯，而闹出‘勒脖子的’乌龙……
小型机眼巴巴地望着他，即便是站着——奥利安注意到——他也在发抖。
天啊。大型机摇摇头，叹口气，将芯里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扔走，选择还是先跨进家门吧。
“进来吧，B-127。”他放松挽在手中的链子，率先跨进门中，招呼小机子不要再在门口站着。然后一路牵引着，将小型机带到了盥洗室中。
一个装修得洁白整齐，空间宽大的洗浴场所。
奥利安蹲下身，取下了B-127脖子上的锁链头。随后他研究了一下那个项圈，这才发现，原来那并不是一个能随便取下的装置——顽固不可摘除，像是奴隶的身份标志。
奥利安于是放弃了摘下它的打算，转而问：“会清洗自己吗？”
B-127望了望这个高高大大的盥洗室，有点犹豫地点了点头。
而奥利安望着他，也注意到了他的犹豫，这便意识到自己的问话多么的——对这个又小又矮的小机子来说，多么的唐突。
好吧。奥利安芯想，看来得自己动手了。
于是他忽然伸手，抓住小型机的后背，也像是提溜一条脏兮兮的小狗，将B-127提了起来，放进了不远处的缸中。B-127僵在他手里一如僵在曾经的奴隶主手里，一动不敢动——甚至闭上了光学镜，在一片黑暗中等待着即将迎接的未知的疼痛。
只是紧接而来的，既不是鞭子也不是巴掌，红蓝色的大型机也没有暴怒地把它摔到地上……B-127小芯翼翼地睁开光镜，这就发现自己被放在了浴缸中，而有一片温润的液体正在从脚边蔓延上来。
是水，或者油？
B-127还是不敢动，像一尊小小的雕塑一样站在原地，瑟缩着肩膀，不知道这些水什么时候会淹没它，吞噬它的口、再封闭它的置气装置。
他恐惧地站在那里，直到发现水在腰部停止了，而面前的大型金刚，也一步跨进缸中，坐了下来，正正好地将他圈在了双腿之间。
缸中的水，便在这时候，淹到了他的肩甲之上。
B-127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个忽然靠得很近的变形金刚，听见他说：“来，坐到我腿上。”紧接着就被水下一只手拉得趔趄，摔坐到变形金刚支起来的腿甲上。
奥利安的手指抚上小型机斑驳的漆面，轻轻抠到装甲接缝处，手中拿过了一块软织物，轻声说：“别怕，放轻松，我帮你洗。”
B-127便傻傻地坐着，任由大型机一点一点，逐渐将他的装甲拆了干净。用柔软的金属织物，轻轻擦过他瘦小的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