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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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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2-03
Words:
2,71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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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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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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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7

猫壳/羊水之患

Summary:

人与人之间无形的关系被郑志勋幻想出一根有形的脐带连接着他和李相赫,在不存在的羊水里,郑志勋因为自己的想法而窒息。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羊水之灾他不是李相赫真正意义上的孩子。抛开李相赫不可能生育这一现实原因再谈,做他的孩子也太可怕了点,首先在成形的那刻起就得在子宫里提心吊胆十月之久,生怕他哪天觉得孩子逐渐长大影响到他坐在电竞椅上最舒适的姿势而毫不犹豫的去医院拿掉这团肉,那么医生就会用一把长得吓人的钳子伸进李相赫体内、将子宫变成刑场,一点点地把他夹成大小不一的碎肉块再挖出来,最后还要用某种刮勺清理掉母子之间最后一点联系。他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堕胎广告,出于好奇上网搜索来流程,遗留在记忆深处的图片在他联想时很体贴地给了帮助,郑志勋只是想想就会觉得心碎,仿佛他真的被人钳住了似得,心底的恐怖让他觉得哀伤,只想弯下腰趴进李相赫怀里,轻轻地喊一句“妈妈”。李相赫会无比温柔地接受这个称呼,哪怕他做出的反应实际上只是不反驳,对郑志勋来说也已经够了。

然而他也已经忘了成为李相赫的孩子究竟是在何年何月何日,更忘了到底出于什么原因,在这一诡异的亲子关系确立后,郑志勋不止一次地忖度过自己是否罹患精神病。从各种角度上来探讨,他都鲜少被划进李相赫身边亲密朋友的范畴内,没有朝夕相处的可能性,偶尔的节日问候要靠手机支撑,当然也算不了陌生人,在与李相赫碰面时,对方无数次友善温和的笑容都会让郑志勋产生奇异的感觉。所有人都渴望被李相赫认可,他甚至大方体面地表达过不止一次对自己的欣赏,郑志勋却诡异地对他的示好产生过怀疑,毕竟他们亲密的日子屈指可数,与其说那些笑容和夸赞里带着欣赏,郑志勋宁愿其中包含的情感是“挑衅”与“否定”,就像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母亲都说过的“我骂你是为你好”。

不久前他与李相赫还睡过同一张床(至少在他的记忆里亚运会还算“不久前”,美好的记忆值得永驻),两个人盖着同一块被子看同一块天花板,李相赫把游戏技巧当睡前故事讲,郑志勋心知肚明这就像小孩去参加奥数比赛的前一晚亲子时间会自然而然地变成演算鸡兔同笼,其中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只有“我要你赢”。他在那一刻几乎要紧张得脱口而出,妈妈,请你不要再说了。在李相赫拿下第五个世界冠军后,郑志勋又觉得二人曾经抵足相眠过的亲密瞬时无影无踪。李相赫一定不会是好母亲,就像一个名师如果要教导出一个成功的学生,那么学生的成就必定要大于老师才能佐证“他是很会教学生的名师”这一论点。

输给他的那天,郑志勋渴望他在碰拳时说点什么,可李相赫只是抬起单薄的眼皮,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唇角挂着公式化的微笑,轻轻地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微不可察的声音说:下一年加油哦。郑志勋终于痛痛快快地放下心,想,如果李相赫是我妈,我一定明天就去死。他玩够和李相赫你死我活的游戏了,同时心里侥幸并不是他真正的儿子,否则二人在产房的结局只有两个,一是他被憋死,二是李相赫难产而亡。

郑志勋想到在杭州的最后一个晚上,李相赫先他一步离开,他留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在枕头底下翻到了李相赫忘记带走的眼罩。于是郑志勋给李相赫发消息,那些天是他们聊天最密切的时候,聊天记录向上翻不到头,郑志勋把眼罩拍过去,说,你有东西忘在我这里。然后他就傻傻地坐在房间里等待回复,忘记了他还有把眼罩塞进自己行李箱的选项,枯坐了不知多久,李相赫姗姗来迟地回复:抱歉,随你处置。郑志勋在那一刻呼吸急促,他明白了,如果自己是李相赫的队友,得到的回复就会是“请带回来给我哦”,可惜他在李相赫眼里只是一个不愿意麻烦的人,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就像这条消息同样没有明说,郑志勋却知道它宣告着闲聊从此刻终结。

李相赫近几年在大众眼里的形象是成熟、稳重、性格冷淡,喜怒不形于色,诸如此类的标签黏在他身上,带着各路崇拜为他塑了一个神圣的金身。有一次他俩拍宣传片,李相赫窝在供给休息的沙发里闭着眼睛假寐,郑志勋鬼使神差地走过去,看他单薄的眼皮轻轻阖着,温柔而疲惫的神态让郑志勋很新奇,他专注地看了很久,直到李相赫睁开眼睛,回以同样一眨不眨的目光,问:“你在看什么?”

郑志勋脱口而出:我在想如果有原子弹从天而降该不该推着你的沙发一起逃跑。李相赫笑了,对这种孩子气的话不置一词,同样玩笑似的回答:现在是和平年代,你应该换个幻想对象,比如陨石。郑志勋忽然问:妈妈,你会说脏话吗?他觉得如果是个正常人,听见刚才的话应该要骂他脑子有问题,而不是李相赫那种平淡的反应。李相赫偏过头,郑志勋看见他完整的耳垂,国内的主妇像他这种年纪应该会有耳洞,在耳朵上挂光鲜亮丽的装饰品来修饰自己的容貌,可李相赫没有也永远不可能有,郑志勋感到无比失落时,听见李相赫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一句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的脏话。他吓了一跳,震惊无比地看过去,李相赫若无其事地耸耸肩,仿佛刚才只是郑志勋的幻觉。李相赫说:只是告诉你世界上没有我不会的事情,好了,这个不要学。

回忆多到有点嘈杂,郑志勋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自己哪根筋搭错,从哪一天开始叫李相赫“妈妈”。他自己的母亲很爱他,他也从未想过要背叛她,妈妈曾经抱着他说“我爱你”,李相赫也说过吗?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完全是个小孩子,站在李相赫面前拘谨不安,李相赫微笑着帮他把卷起的衣摆抚平,说:不要紧张。但这不是爱。一起拿下金牌的时候,李相赫微笑着,把手放在抱住他的郑志勋的后背上,以拍打着一个婴孩的手法,温柔地安抚他。

郑志勋怀疑地搜刮了一遍又一遍,事无巨细地筛选了任何可能被遗漏掉的细节,哀伤地发现李相赫在记忆里居然保持着如出一辙的笑容,温柔、体面地,在他的大脑里由一粒健康的种子发芽成一棵病树,这棵树没有长出过“我爱你”的饱满果实,同样也没有落下“我恨你”的烂果子。人与人之间无形的关系被郑志勋幻想出一根有形的脐带连接着他和李相赫,在不存在的羊水里,郑志勋因为自己的想法而窒息。他终于知道了,他其实不是渴望李相赫做他的母亲,只是想要李相赫无条件的爱,这其中又掺杂着他对李相赫的恨与依赖,久而久之发酵成了畸形幻想,世界上能给出无条件的爱的只有母亲,永远笼罩在孩子心头同时成为美梦和梦魇的也只会是母亲。

他曾经给李相赫发过满屏“我恨你我恨你”,那时候没长大,心智不完全成熟,因为一场输赢气得不得了,喝完酒解闷一时气血上涌,醒来时对着满屏的胡言乱语吓得几欲昏厥,李相赫始终没有回复,连个问号也不发,还是以他最讨厌又最恐惧的姿态等待解释。郑志勋当时道了歉,笨嘴拙舌地表示自己其实是发错人了,李相赫体面地回复,没关系,我知道志勋不可能恨我的。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呢。

李相赫在他脑内相较于高高在上的神,比较像一个阴魂不散的鬼,用冰冷的手缠绕住他,轻轻地捂住口鼻,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又忽然松手,再轻飘飘地散去。关于他,坏的回忆在流血,好的回忆像清水,两端不断地冲刷着郑志勋对世界的认知,简直就像哇哇坠地的婴孩紧紧闭着眼睛,被腥咸的羊水浸泡十个月,出来后觉得空气里都是带着血味的潮湿。

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当初那个关于天外来物的蠢问题,在想明白李相赫此人究竟是个什么生物之后,一切都得到了答案。郑志勋想,如果有一天地球上只剩下他和李相赫两个人,而距离某种飞行物砸下来只有几十秒,换作别人一定会牵着李相赫的手一起逃跑、或者把他推得远远的以确保两个人至少能有一个存活。

但如果是他,他一定要死死抓住李相赫的手待在原地被砸个稀巴烂,两团不成人形的血肉糊在地球表面,等到某年某月某一天其它生命体造访时会惊讶:喔,死死地抱在一起,应该不是恋人就是母子吧?

Notes:

爸爸我错了不要把我投雷文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