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接连的作战任务把你本就不规律的作息冲的稀碎。而想在雪地这样的环境闭上眼睛眯一小会儿，就意味着下雪的第二天队友将不得不把你和你的狗牌从积雪三尺的泥地里挖出来，并且给你家里寄去一封充满沉痛悼念的信。
你不想让Keegan写信。你在Merrick手底下捱了七周，就是为了能争取到一次和亲爱的中士搭伙出任务的机会。你想要在他面前展示自己七周以来的训练成果——而要是在任务途中因为打盹而被冻死那就太逊了，你绝对不要。
你要坚持到最后一刻——虽然你的脑袋已经要因为缺觉而停转了，虽然你开始想念安全屋的硬板床，想念总是维持在24度的室温，想念毛巾和热水淋浴……但你要像个真正的幽灵一样，在目标倒下前绝不停止自己的追逐。
而且你知道Keegan始终在狙击镜里看管着你——没有一个新兵能够抵抗得了这样的看护。在被Keegan带着一起出过任务之后，你敢打赌至少百分之九十的新人在往后的人生中都会对狙击手产生一层白月光滤镜——你当然也不例外。
把心跳声掩藏在雪层之下，你屏住呼吸，将准心锁定在目标的眉心。
只要一枪。
两枚子弹穿过清晨的雾气，无声无息地命中靶心。
抵着你子弹的脚跟，Keegan的支援准时得就好像他的手指正搭着你的扳机。毫无疑问他是你最喜欢的狙击手。
“Target down. ”耳麦里清晰地传来中士冷静的低音，他似乎隔着无线电通信摸了摸你的脑袋，“做得很好，Kid. ”
“我们在火车上会合。”
你溜得很快。将混乱的战局抛之身后，越过重重叠叠的灌木丛和雪松林，你在降落的细雪中追寻着火车喷发的蒸汽。此刻你的心里没有什么使命召唤，有的只是妈咪的呼唤。
你看见了轨道，卧在皑皑雪地里的还有一列正在驶来的火车。
和会面点的坐标越来越接近，你滑下坡面。寒风像刀刃一样刮过眼角。耳边是鞋跟挤压雪层发出的吱嘎响声，在裹挟的气流中你勉强睁开眼睛，抓住火车的栏杆，翻了上去。
车架哐啷哐啷地响。树林在后退。缓了口气，你摸上通讯开关，还没有来得及接通，就被抓住手臂，拉进了一节车厢。
“——Keegan！！……我应该没有迟到吧？”
铁把你和风雪阻隔了开来。你低下头擦拭眼睫上雪粒融化成的水珠，乖巧地站在原地。
Keegan的手摸上你的脑袋，帮你拂掉了毛线帽上沾着的细雪，“放轻松，我只比你早到了一小会儿。”
“Merrick说他派了个帮手过来，我没有想到会是你。”
隔着护目镜你都能想象到Keegan弯起的眼睛。他隔着帽子轻轻搓了搓你的头发，“我原先以为你需要更多时间才能适应幽灵的训练方式，但你表现得很好，kid。你的成长速度出乎了我的意料。”
天，他绝对是你妈咪。
Keegan摘下了护目镜。离得很近，你可以看见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细纹。
“你让我感到骄傲。”他的拇指摩挲着你面罩上干涸的血迹，低头与你交汇目光时，你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浮在那片冰蓝色海水中的倒影——你有七周没有这么近距离看着他的眼睛了，“但你还有很多要学，kid，保持敏锐。”
被捧着脸夸奖的你一下子大脑过载，本来编辑好的关于这两个月来没有看见你我有多想你的文档也未保存全部丢失。慌张地挪动视线，在发现无处可躲后，你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把脸埋进了Keegan的掌心。
Keegan略微弯曲手掌，给你留出呼吸的空间，“Are you ok, kid? ”
“……Yes, sir. ”
这一切都值了。
谢谢你，Merrick.
你好像睡了一小会儿。
醒过来的时候你的身上正盖着一层保暖毯。为你披上毯子的人还贴心地把你的耳朵也掩在了毯子下面，削减了火车行驶时不间断发出的噪音。
车轮轧过铁轨，前进的速度缓慢而平稳。被包裹在令人安心的温暖里，你眯着眼睛，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读书的时候，在每个学期结束后坐上了回乡的列车。
“醒了？”
肩膀轻了一点，有些粗糙的战术手套擦过你的下颌，在耳边拨弄出布料摩擦的沙沙声。Keegan把毯子往下拉了一点，检查着你的情况。
你缓慢地眨了眨眼，在清晰起来的视野里和他对上目光。在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撤退途中睡着了——还睡得那么沉，你懊恼地捂住脸，蜷缩了起来。
而在发觉自己脑袋下垫着的枕头其实是中士结实的大腿——他甚至为了不硌到你而贴心地把枪套里的枪取了出来，你想要缩成一块瑞士面包卷然后放弃思考的愿望抵达了顶峰。
“你可以再休息一会。”中士轻拍着你的肩膀，“别担心，我在这里。”
“……我很抱歉，Keegan。”蜷成一团，你闷闷地问，“我们遇到追兵了吗？”
“只有几个，我已经解决了。”Keegan用指腹摩挲你盖在脸上的手，力度轻得让你只感觉到些微的痒意，“不用道歉，我想让你有更多休息的时间。”
“It's OK，kid. ”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低沉而冷静，却能让你感觉到自己在被温柔地安抚，“这段时间的训练一定把你累坏了。”
被耐心地哄着，你缓缓放下了捂着脸的手。车厢里的灯光白得有些刺目，你眯着眼睛适应片刻，清明起来的视野里最先看到的是偏着头安慰你的Keegan，他的一只手搭着你的肩膀，传递着令人安心的重量和温度，另一只手放在了身前的桌板上——握着那支从大腿枪套中取出的手枪。
抓着桌板的边沿，你把自己撑了起来，用力搓了搓脸，打起了精神。
桌板上除了消音手枪还放着两个弹匣。Keegan的面罩下呼出一点白气，他微微转过一点头，被护目镜遮挡的目光看不出落点。车窗外依旧是看不到边的雪原，空气里残存着一点金属的味道，还有被低温冻结的黏腻的锈味——这样的气味不来自于他。
你挪动视线，看见车厢连接处躺着的几具尸体。
“……”你看看Keegan，“我睡的那么死？！”
“那意味着你确实很需要休息。”
Keegan的语气寻常得就好像他只是在你考试周复习到睡着时给你添了被子，而不是一个人无声而迅速地干掉了一支装备良好的小队。
“我回去就再申请加训。”双肘支着桌面，你抱住脑袋，痛苦地碎碎念，“要不是有你我早就像路边打盹的小兵一样死翘翘八百回了啦……yn啊yn，再这样依赖Keegan你的退休日期马上就会提前到二十二岁啊。”
“有那么夸张吗？”Keegan失笑。
你从喉咙里挤出两声呜咽，心如死灰。该怎么向Merrick解释你的通讯静默是因为睡着了？他绝对会拎着你的脖领子把你关进小黑屋，不把你操练到世界毁灭绝对不放你出来再拖队伍后腿。
“Kid？”Keegan把手伸到你眼前挥了挥，“你还好吗？ ”
“没想到这么快又要分开……我是回去马上交给他还是周六交给他比较好？如果我表现好可以早点出来吗？还是我会被直接踢出小队？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绝对洗心革面……”
“Kid，看着我。”
“重新做人……什么？”
熟悉的触感贴上你的脸颊，轻微的挤压迫使你从悲伤中回过神，把目光移到手的主人那里:“Keegan？”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隔着护目镜你看不到Keegan的眼神，但你能感觉到他认真的注视。他的指尖擦过你的下眼睑，抚过那道因为长久备战而产生的青痕。
“你花了很长时间才到我这里，我能看得出来——你已经很累了，却还能为了我做到那么多。”他捧着你的脸，“我们是搭档，这点小事就交给我来解决，好吗？不用感到愧疚，也不用太苛责自己。放心把另一半交给我就好。”
“……谢谢。”
你把脸颊贴进他的掌心，疲惫地阖起眼睛，“我真的觉得很累了，Keegan。”
“I know. Good girl. Come here. ”
Keegan用拇指轻轻摩挲你的脸颊。他缓慢地放下手，引导着你再次躺下。
桌板的阴影挡住了过于明亮的灯光，侧过身把保暖毯拉到肩膀以上，你枕着中士的腿，交换着彼此的体温，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只毛绒绒的雏鸟，紧紧地依偎着自己的印刻对象。
“Keegan.”
来回抚摸你的肩膀，一直注视着你的中士微微歪过一点脑袋，等待你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是能成为我母亲的男人。”你说。
“……我睡着了吗？”
“你到底是有多困？”坐在对面的Merrick眉毛皱在一起，骷髅口罩下能看到抿嘴的轮廓，“在基地你不睡觉，一坐车就睡成这样？”
“Merrick你竟然有这么帅的常服？”你惊呼。
“那当——不要转移话题！我有那么苛待你吗？”
“我想是有的。”抓着拉环的Hesh插了句嘴，“每次你要过来，yn就会一下站得很直，眼睛也会睁得很大——就像小猫头鹰一样。”
站在一边靠着栏杆的Logan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笑。
“好不容易地铁上有座，队长你也可以睡啊。”你打了个哈欠，无视没有涂伪装油彩脸色却依然很黑的Merrick，把头伸到一边看了一下时间，“这很早诶——我们一定要这个点出来吃饭吗？”
“谁昨晚说要出来聚餐庆祝的？”Merrick脑袋上蹦出井字。
“还有几站就到了。”Keegan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路线图，摸了摸你凑过来的脑袋，语气里满是笑意，“没关系的，困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到站了我会叫你。”
“看吧。”你把脑袋靠在Keegan的肩膀上，一只手拨弄他外套的拉链，挑衅地看了一眼气势汹汹的队长，“This is my mommy. ”
“AND I'LL LET YOU KNOW WHO IS DADDY. ”
Merrick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