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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姆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看其他人来回走动。母亲站在房间中间抱着肩膀，父亲则在和那些离开的佣人们告别。从提姆七岁开始就在照顾他的保姆也走了，父亲给了她一笔还看的过去的遣散费。提姆想要和她告别，想走到她身边最后闻一次她身上的香味，但因为珍妮特在看着，终究什么也没有做。
珍妮特·德雷克很不开心地站在那里，她又瘦又高，一头金发高高盘起，嘴角向下。从提姆出生到现在十五年了，每次看见她，她都很严肃，并且很不高兴。
“你是不是把司机也解雇了？”她问。
杰克·德雷克疲惫地坐到沙发上，就在提姆不远处：“是的，我可以开车，不是吗？别焦虑，珍妮，以后我就是你的司机。”
珍妮特忽略了他勉强的玩笑话，而是终于注意到儿子还坐在原地。
“如果我们雇不起佣人和司机，那提摩西也不该在贵族学校呆着。”
提姆的心脏缩紧了。他并不是非得想留在贵族学校，去公立学校也可以，但他最担心地是母亲让他辍学——下一步就是研究他的婚事，十五岁是在传统观念中Omega最适宜议婚的年纪，尤其是像德雷克这种有点历史的家族，提姆知道最起码祖上几辈都会把家里的Omega在十七岁前嫁出去。尽管现在开始流行一些新颖的小家庭思想，大多数人也更倾向于在二十岁之后结婚，但哥谭这几个源远流长的家族依然习惯于在Omega十几岁时联姻——联姻都是好听的，应该说是在交换Omega，以婚姻的名头达成联盟。所以越是贵族学校，辍学的Omega反而越多，即便很多人顺利毕业，也多半有在上学的过程中订婚。提姆在去年顺利分化——非常不出意料的是Omega，让母亲又失望了一次。
“你要怎样呢，给我们的儿子转学？”杰克挥挥手，“我相信我们还能负担起他的学费呢。”
珍妮特沉思地看着提姆，说出了那句他最不想听的话：“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找门婚事。”
“现在吗？你知道我们在破产边缘了吧？我不觉得那几个家族愿意和我们联姻。”
珍妮慢慢吐出一口气，凝视着提姆。
“我还想上学，母亲，”提姆只能说话了，“而父亲说的对，现在结婚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不要告诉我你接下来还打算上大学。”
“是的，我打算上大学，如果……条件允许。”
“那就要看几年后我们是不是已经搬去贫民窟了，现在回你的房间去，做你的家庭作业或者随便什么，别跟你的同学随便聊家里的事情。”
提姆立刻站起来离开。他知道自己安全了，暂时。
两个月后德雷克企业依然没有起色，资金链几近断裂，如果得不到外部支持，那破产重组的结局将是注定的。提姆放了暑假，父母早出晚归，他自己要么在暗室里洗照片，要么去公园和哥谭湾拍照。家里零星雇佣着几个佣人，有时还需要钟点工，园丁已经被辞退，花园几乎荒废了。提姆把去年的花园照片和今年的挂在一起看，感觉分外悲凉。他知道这样下去，秋天也许就不能回自己的学校了。
在最热的时节，提姆被父母带去拜访布鲁斯·韦恩——对，就是哥谭的那个“布鲁斯·韦恩”。所有人一提起哥谭的特色，那就是韦恩。你可以不知道哥谭警局的大门冲着哪儿，但一定得认得布鲁斯·韦恩的那张脸，以及韦恩集团的logo。他是长年的哥谭明星，知名的公众人物，一言一行都可以搞大新闻。大家说他有钱的要命，而且又那么英俊，以至于韦恩集团的广告部压根不必为大部分产品费心研究合适的代言人，他自己就是个活招牌。你要是想在哥谭住，完全可以先去网上搜个视频，比如“五分钟了解布鲁斯韦恩的生平”什么的，起码和别人还有共同话题。
提姆不认为父母可以从布鲁斯·韦恩那里拉到一些投资或者获取一些帮助，尽管他觉得韦恩确实有这个能力。韦恩会答应这次会面也挺奇怪，也许是因为德雷克的房子就在韦恩庄园的隔壁（隔壁，但是开车有半个小时，因为韦恩庄园的外围太大了），而且杰克和韦恩做过大学校友。
他们在管家的指引下停了车。珍妮在下车后把儿子拽过来，理了理他的头发，还整理了衣领。提姆受宠若惊地闻着她身上的香水味。
“我们的儿子看起来怎么样？”她问杰克。提姆感觉她今天心情很好。
“非常漂亮，”杰克笑着说，“提姆不会给你丢脸的。”
他们走进了那座据说有几百年历史的大宅，即便是德雷克家族最昌盛的时候也没能盖起这样奢华典雅的宅子。提姆在进入室内之前看见这里有一间玻璃温室，可想而知他们可以在这里培育任何美丽的花朵。
管家把他们带到了一间起居室，给他们端来热茶和咖啡。布鲁斯·韦恩在几分钟后快步走进来。作为一个中年人，他比杰克更高，更壮，更活力满满，看起来和杂志封面上一样的英俊且风度翩翩。他有乌黑的头发和一双蓝眼睛，硬朗的五官昭示着欧洲人的血统。和许多富豪一样，从他二十岁起，就总是深陷花边新闻里，却始终未婚，网上盘点他各路女伴的帖子不计其数。有人说他对她们十分的讲义气——言下之意就是他很乐意帮助她们的事业，或者进行资助，哪怕只是一夜情。但是近年来他却鸣金收兵，声称自己“是时候做一个好父亲，为孩子们提供一个榜样”。
他和德雷克夫妇握了手，十分自然地把手伸向提姆。说真的，很少有人这样对提姆，毕竟他还太年轻。韦恩的手温度很高，也很有力，在提姆看来他是个比较典型的，会讲求绅士风度的Alpha。
他们坐下来寒暄了一会儿，当杰克试图把话题扯到正事上时，韦恩便避而不谈，看向了提姆。
“我记得提姆十四岁了。”
“十五岁了，先生。”提姆慢慢回答。
“啊，那你是不是已经分化了？”
“是的。”
“Omega？至少你闻起来像。”
“是的……”少年本能地抬手去摸后颈的信息素阻断贴，这才发现它揭开了一半，顿时脸红了起来，赶紧看了看母亲。意外的是，珍妮特没有任何对他生气的表情。
“我失礼了。”
“没关系，你还这么年轻，”韦恩温和地说，“对Omega来说长大很辛苦，不是吗？”
提姆有点不知道怎么回话，韦恩作为一个年长的Alpha，讲这种话似乎有点轻浮了。但很快他转移了话题。
“我们是不是见过？”
“是的，几年前在您孩子的生日派对上。”
“啊……”韦恩努力回忆了一下，“杰森的十四岁生日？”
“是的。”
“哦，那也是好几年前了，当时你还是个小孩儿。你应该多来我家玩的，你看我们离得这么近。”
“如果有机会。”提姆熟练地说着客套话，思绪已经飘到了更早——他第一次见韦恩其实是在小时候，父母带他去看马戏团表演的时候。但鉴于当时发生的悲剧，这实在不适宜提起。
提姆在说话时总是瞟着珍妮特，担心母亲回头责怪他说话不够体面或者不合适。也许韦恩看出来他不自在。
“咱们别把孩子和我们这些老古董拘在一起，阿尔弗雷德，少爷们都在哪儿？”
“我想他们这会儿正在楼上休闲。”
“很好，把提姆带过去和他们一起聊聊吧。”
提姆大大松了口气，和大人们在一起很令人紧张，他愿意和同为小辈的人说说话。阿尔弗雷德带他来到一个房间，打开门。提姆慢慢走过去踩在地毯上——真的吗，这屋里全铺着地毯？
两个年轻人一起看向门口。
“这位是德雷克家的提摩西少爷，”管家说，“布鲁斯老爷希望少爷们可以陪伴一下年轻的客人。”
布鲁斯·韦恩的两个儿子是收养的，却跟布鲁斯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都是黑发蓝眼，身材高大。躺在沙发上的那位是他们刚提过的杰森，这位有着死而复生的传奇经历（据说他在国外被绑架，在一场爆炸中奇迹般的幸存并在几年后回到哥谭，韦恩跟记者说他一直在国外学习和休养，当时办葬礼是为了隐藏和保护他），他大概十七八岁，身材健硕，脾气暴躁，有三四次在公共场合顶撞养父的新闻曝出。迪克则站在书架前捧着一本大部头，他看起来已经二十朝上，提姆知道他在布鲁德海林读大学。提姆还留着和他的合照——就是在迪克的父母在表演杂技时，因为枪击从高空坠落殒命的那晚拍的。在那之后不久，同样亲历事件的布鲁斯·韦恩收养了这个孤儿。
“你好啊，”迪克最先打招呼，“快，来这边坐下。阿尔弗雷德，你能给我们再送一些柠檬水来吗？杰森，快起来给提姆让个座。我能这么叫你吗，提姆？哦那就好，请叫我迪克就好了，这个是我弟弟杰森。杰森，和提姆打招呼。”
杰森懒洋洋地坐起来好让提姆和迪克都能坐下，然后冲着提姆抬了抬下巴。大概是因为这两个人比较年轻，提姆确实觉得放松了一些，虽然他不确定自己这样坐在两个陌生的Alpha之间是否合适，但反正这里没人觉得不对劲。也许韦恩一家都是那种新潮派。
“我们看点什么吧！”迪克打开了电视。
整个下午，提姆都在和这两位刚认识的朋友看电影，他们连看了两部星际迷航，吃着阿尔弗雷德送来的水果和爆米花，聊着学校里的琐事，喜欢的歌手，迪克和杰森针对乐队的事情吵了会儿，最后在皇后乐队那里达成共识并和好。他们越坐越近，等管家通知他们吃晚饭时，提姆几乎被他们挤在中间，而且有好几次迪克都在试图把他搂进怀里，搞的提姆心脏怦怦直跳。他检查了好几次隔断贴是不是已经贴牢，也许这两个人没发现他的第二性别，他们以为他是个Beta。就算他们离Omega是有点太近，提姆也不讨厌他俩，因为他们都很年轻帅气，爱说笑，都是有趣的人。提姆可以稍微闻到他们的信息素，迪克大概有一些蜂蜜香，杰森则有一股辛辣的酒气。Alpha的味道普遍很淡，他们往往不会使用信息素阻断贴。
提姆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感觉有点不对头。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他——他的性格，他的学校，他的兴趣爱好，他的第二性别——所有人都知道，包括迪克和杰森。如果提姆不太想回答，那珍妮特和杰克就知无不言。年轻的Omega尽量保持镇定，遵守一切餐桌礼仪，他有很不幸的预感，以至于连本来很喜欢的乳酪凤尾虾都没心情吃。离别时迪克看出来他郁郁寡欢，还握了握他的肩膀——又是一个越界的举动，提姆的心沉到了谷底。
在回家的路上他和以前一样悄然无言。杰克开着车，车顶挂着的一个水晶娃娃在车里橘色灯光下晃来晃去。
“提摩西，”母亲从副驾驶回过头来说，“他家有三个Alpha，你最起码应该吸引住一个。”
“别这么跟孩子说，”杰克责怪道，“他还不明白这些事。”
“他十五岁了。我姐姐就在这个年纪举办的婚礼。”
“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咱们应该看孩子自己的意愿，”杰克亲切地说，“提姆，你喜欢他们中的哪个呢？不管你喜欢谁，我们都可以为你争取。”
提姆僵住了。
“我看他们都不错，”杰克自顾自地说，“尤其是布鲁斯，他年纪是大点，但一直没结婚，你看到了，他不显老的，还很热情呢。他喜欢极限运动，所以很强壮，哈，我记得他大学时经常去登山，在酒吧我俩掰手腕，他能在一秒钟内把我掰到地上去。”
“我们还是别指望布鲁斯韦恩本人看上他了，”珍妮嗤之以鼻，“他能让提摩西嫁给任何一个儿子我们就应该感谢基督。”
“但是我觉得他对咱们儿子挺感兴趣的。”
提姆已经没办法继续听父母的对话。他看着车窗外的黑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如果他能嫁给韦恩家任何一个人，德雷克一定可以起死回生（这显然就是父母今天带他来的目的）。但提姆还不想结婚，还不想过那种传统Omega们的生活。他摸摸后颈，有点怀疑阻断贴是母亲帮他整理衣服时偷偷撕开的。
“提摩西，”母亲的声音唤醒了沉思中的儿子，“接下来这几天不许你自行出门，如果韦恩家打来电话，发出任何邀约，你要保证随时随地可以过去。”
“……我能不能不去？”提姆弱弱地说。
没有人理他。今天他对父母说的话也和空气无异。杰克又开始聊布鲁斯·韦恩的大学生涯，珍妮不感兴趣，听了一会儿就开始和丈夫讨论公司的事情。下午和新的朋友们玩乐带来的愉快完全成空，提姆在前途未卜的恐慌中抱紧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