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本书已经很旧了，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汤姆的脑海里，留下了苦乐参半的余味。
伍尔孤儿院的图书馆选择实在是令人绝望地匮乏，所以在汤姆八岁的时候，他就已经把里面的书都读了好几遍了。他手中拿着的这本书也不例外，不过它很吸引人。比起什么都不做或者和其他孤儿待在一起，读这本书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把我的洋娃娃还给我！还给我，不然我就告诉科尔夫人！”艾米尖叫道，汤姆厌烦的抽了抽唇角。
一群可悲的人。
他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和他们待在外面？他宁愿呆在房间里，远离所有的噪音和幼稚。
“看！”比利的声音非常兴奋，让汤姆不自觉地从书上抬起了头。“又有一个来了！”
哦。又怎么了。
孤儿院并不是最受欢迎的地方，但总会有想当父母的白痴会来这里，选择可悲中最可悲的孩子。在最初的几年里，汤姆贪婪地盯着他们，他会和他们一起微笑，礼貌地回答那些无聊的问题——怀着一丝希望。
希望这一次他能被选中。
希望他的潜力最终能被看到和认可。
但有些事情不可避免地破坏了他好不容易给人留下的印象。
科尔夫人，那头老母牛，总是试图把他藏起来，不让那些好奇的大人看到。要么最后介绍他，要么低声说一些关于他的事情，直到他们甚至都不敢看他。
怨恨和侮辱很快就转变为愤怒，但最终，它变成了冷漠。
让那些父母选择其他孩子吧。让他们继续过着毫无意义、无聊的生活。
汤姆注定要成就更伟大、更美好的事。
而且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就能实现这些事。
其他人立刻安静下来，满怀期待地看着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他又矮又瘦，有一头凌乱的黑发。
年轻男人走近几步，然后在蜂拥而至的孩子们面前停了下来。
他低声向他打招呼，脸上露出最虚伪、最令人厌恶的甜美笑容。
“你是来找我的吗？”莎拉呜咽道。即使站在他的偏僻位置上，汤姆也能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睛睁大了。然后他尴尬地动了动，显然对他受到的关注感到不舒服。
“你能带我回家吗？”罗伯特问道，他是所有人中年纪最小的。
汤姆嘲讽地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睁得更大。他几乎是无助地看着孩子们，然后转身冲出大门。
嗯。真快。
真是个弱者。
汤姆哼了一声，在其他人失落的低语声中，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他的书上。
这种情况有时确实会发生，这群小傻瓜做的太过了，还没成为父母的领养人因为自己的选择可能让其他人伤心欲绝而太过沮丧，最后泪流满面地冲出去。
不过这个男人也算是创下了一项全新的记录。
这本书对他的吸引模糊了整个灰暗世界的轮廓。但是其他人又一次高涨的情绪强行把他从阅读中拉了出来。汤姆蹙眉抬头，同一个年轻人又走了进来，这一次他的手里拿着几十个毛绒玩具。
盯着这些玩具，汤姆在想这要花掉多少钱，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快买下这么多。
“给。”年轻男人低声说。即便是在这样尴尬的场景中，汤姆仍然能感受到男人声音的柔和。在场的21个孩子都迅速地拿到了自己的玩具，他们都把玩具紧紧抱在胸前，然后敬畏地盯着那个男人。
除了汤姆。
汤姆连看都没看过他一眼，好像他不值得自己尊敬。显然，如果他没有给他带玩具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他。
拒绝是汤姆永远的伴侣，但他仍然感到苦涩在内心翻腾，他的耳边低语着无数恶毒的话。
不被想要的。
无关紧要的。
不受欢迎的。
汤姆咬紧牙关，茫然地盯着他的书，但他仍旧不受控制地注意着那个男人所做的一切。
男人开始穿过孩子们，朝前门走去，像个容易被操纵的傻瓜一样，对每个人露出犹豫又道歉的微笑。
“看，”艾米低声说，“这个怪胎没有得到玩具！”
汤姆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但他仍然不愿抬头。
“就连从来没见过他的人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钱！”比利高兴地喊道。
汤姆抬起头怒视着他们，他感到怒火熊熊燃烧，点燃了他的血液。体内也开始积聚某种东西——某种沉重又刺痛的东西。
但在这股压抑的能量喷涌而出之前，男人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又一次面向了其他人。
“实际上，”男人说道，汤姆对他此刻冷酷而坚定的语气感到吃惊，“我要收养他。”
院子里一片死寂。孩子们都目瞪口呆，汤姆则呆呆地坐在那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人又开始往前走，依然拒绝看汤姆。等他消失在门口时，汤姆终于摆脱了过于惊讶的状态，平稳地跳起来，合上了书。
汤姆什么也没说，压制着异常焦虑的心跳，强迫自己平静地走向门口走去。
这是在开玩笑吗？这个男人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他怎么会知道其他人在谈论谁？而且他为什么要收养他呢？
门一关上，汤姆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他加快了脚步，终于在楼梯上追上了那个男人。
“你撒谎了吗？”他低声问道，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
那人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面对他，显得很不情愿，好像不想看他。
“不，”他说。“我没有。”
汤姆眨了眨眼，没想到这个答案。
这毫无道理。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个陌生人，而且很明显，这个人不想与他互动。
——尽管现在他终于看着他了。
男人确实在凝视他，但他实际上散发着不情愿，还有一些某种汤姆无法识别的东西。
“所以……你要收养我，”汤姆说。
“是的。”男人回答。
“你知道我是谁吗？”汤姆接着追问。
然后他在男人嘴角看到了一丝冷漠、讽刺的微笑。
“汤姆·里德尔，”他平静地说道。“八岁。”
他没有再补充任何东西，这让汤姆感到越来越沮丧。
“你是谁？”
又是一个奇怪的微笑。
“哈利·波特。虽然我不认为这个名字对你有任何意义。”
汤姆专注地看着那个男人，注意到他的头发，他精致的五官和眼睛。
那是一双绿色的眼睛，异常明亮。仔细想想，尽管眼睛的颜色不同，但是他们看起来有点相似。
可能吗？
“你是我父亲吗？”他讨厌自己在说出这个词时的磕磕巴巴，但是更讨厌自己心中充满希望的跳动。他父亲的姓氏很可能是是“里德尔”，但谁知道这些年来会发生什么变故呢？
哈利·波特看上去惊呆了，他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汤姆站直身子，眯起眼睛。
“不，”波特的回答慢了半拍，听起来几乎有些悲伤。然后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问题。我本来想先和科尔夫人谈谈，但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计划了……我们去你的房间吧。我们可以在那里谈谈。”
汤姆犹豫了一下，考虑着这个要求。他不是个傻瓜。和一个陌生的成年人一起去他的房间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不知为何，他在那个人身上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常年警戒的本能在这一刻也没有被激发。
“好吧，”汤姆僵硬地说道。“跟我来。”
他们默默地上了楼。当他们到达27号房间时，汤姆让波特先进去。
他趁着这时候仔细观察了男人一番，然后关上门，坐到了床上。
“几天前我看见你和其他人在一起，”波特没有再看他，而是选择观察他的手。“我立刻意识到你与众不同。”
听到这句话，汤姆心中充满了喜悦，不过他赶紧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他不会被几句奉承所蒙骗。他没那么天真。
“有什么不同？”他精明地问道。
“你做过别人无法解释的事情吗？不寻常的事情？”波特问。
汤姆的兴奋之情更加强烈了，他握紧拳头，努力保持冷静。
“是的！”尽管在努力克制，但他的声音仍然过于急切。“有时，我可以让别人做我想做的事。我可以控制他们的行为。我可以移动东西而不触碰它们。”
他的能力极不稳定，但汤姆不会告诉波特。他想表现出强大，让……
但是如果这是陷阱呢？科尔夫人又组织了一场测试，和两年前与神父的那场测试一样，汤姆落入了陷阱……
但波特点了点头，好像他已经预料到他的答案了。
“我也这么想，”他说道，由于他的声音中没有责备，汤姆稍微放松了一点。“我知道别人因此鄙视你。当人们面对他们不理解的事情时，他们会很残忍。”
“那是因为他们很普通。而我很特别。独一无二。”
波特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变得冰冷。
“不是独一无二的，”他尖锐地说。“还有其他人像你一样。像我一样。这并不代表其他人是普通人。我们都是人，我们只是……不同而已。”
汤姆嗤之以鼻，但在他能够反驳之前，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另一件事。
——波特暗示他也很特别。就像汤姆一样。
“你也能做那些？你能做到什么？”他问道。
波特对他露出一丝微笑，浅淡，不过看起来很真诚。他的目光滑向汤姆的衣柜，不过很快移开了视线。
下一秒，他的手开始发光，他凭空变出了一条玩具小蛇。
汤姆喘着粗气，贪婪地盯着它。
“这就是你得到其他玩具的方式吗？”他问道。他的思绪在这一刻飞奔，他在计划，他在算计……
“不，”波特尴尬地笑了笑。“只用魔法我做不出像样的玩具。其他的都是我在实体店买的。”
波特拿出一根奇怪的棍子，他挥动了一下，玩具就消失了。
“魔法，”汤姆低声说。“如果我们有魔法，这会让我们……”
“巫师，”波特现在看着他，所有的冷漠都消失了。他看起来很同情汤姆。“当我看到你时，我意识到你就是巫师。我知道那种感觉，和那些不想要你、讨厌你的人在一起。所以我决定帮助你。”
汤姆的心中仍充满着喜悦，但同时也有些警惕。
波特是一个矛盾体。他对待其他孤儿时总是心地善良，直到他们越过他的底线。
然后他变得冷酷无情，令人生畏。
一开始，他拒绝看汤姆，而当他刚刚凝视他的时候，波特的目光是警惕的，几乎称得上是带着敌意的。
现在他明显对他热情起来，但能持续多久呢？这一切又如何解释他想收养他的愿望呢？
“还有很多人像我们一样吗？”
“是的。不过数量相比于麻瓜不算多——麻瓜是不会魔法的人。但我们总是团结在一起。”
“那么，你会收养你见到的每个有魔法的孩子吗？”汤姆的问题很冷淡，波特的脸变得茫然。
“不，”他停顿了一下后说道。“大多数有魔法的孩子都生活在家庭中。我……”波特又停顿了一下。“我刚到伦敦。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我没有家人，失去了朋友。我感觉很孤独。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正在在考虑收养一个孩子。这似乎是命运。”
汤姆什么也没说，怀疑地看着他。他不确定为什么，但他对波特口中的这个故事表示怀疑，也许是因为它听起来太荒谬了。
汤姆自己永远不会因为这么可悲的理由而考虑收养任何人。
不过又说起来，他不是大多数人。如果波特是个傻瓜，对汤姆来说是好事。
“你想跟我一起去吗？”波特犹豫地问道。“我有一所房子。虽然不怎么样，但比这里好多了。我可以教你一些魔法基础知识，直到你十一岁。”
汤姆立刻谨慎起来。
“当我十一岁时会发生什么？”
“你去霍格沃茨——这是一所巫师学校。等我们办完所有手续之后，我可以和你说更多。你觉得怎么样？你想——”
“我当然想，”汤姆厉声说。真是个愚蠢的问题！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很粗鲁，波特因为他的话而变得僵硬，这样的变化他并不喜欢。
这样不行。汤姆必须更加努力。他必须保持波特的好感，才能继续利用他。
“谁会不想离开这个地方呢？”他补充道，语气柔和了许多，而波特这个白痴也立刻变得温和起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低声说。“你为什么不收拾一下……东西？”波特又看了一眼衣柜。“我现在就去和科尔夫人谈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会在半小时左右回来接你。”
汤姆点点头，紧紧盯着波特走向门口。
男人离开之后，汤姆的房间又陷入了一片寂静。
他是个巫师。
他很特别。
如果他学得更多，他就能更好地控制自己的能力，那时就没有人能与他对抗了。
他还不太确定波特是一个助力还是一个威胁，但就目前而言，他可以确定。
——他是一名巫师。
汤姆的嘴角露出幸福、愉悦的微笑，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抑制住这种笑容。
***
科尔夫人来送别时脸色有些发青。她不停地向波特投去焦虑的目光。
起初汤姆无法理解，但他从艾米那里知道了原因。
“他会意识到你是个怪胎，然后把你带回来，”她对汤姆的耳朵嘶嘶地说，“等着瞧吧。你会做一些他不喜欢的事情，然后你就会回到这里，永远。”
汤姆冷冷地盯着她。
他想象着把针扎进她的眼睛，直到她的眼睛流下血泪。
他想象着把她的舌头从她肮脏的嘴里扯出来，让她自己再吃掉它。
他试图将魔法集中到艾米身上，但尽管他确实感觉到血液中涌动着某种力量，却什么也没发生。
于是他更加用力，艾米终于尖叫起来，双手捂住眼睛。虽然没有血迹，但她还是痛苦地尖叫着，汤姆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扩大了。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波特身上时，他的笑容消失了。
波特回头看着他，脸上出现了短暂的茫然。他的绿眼睛变得冰冷，艾米嘲讽的话语再次在汤姆的脑海里响起。
科尔夫人担心的肯定就是这个。
她觉得波特会把他带回来，给孤儿院制造麻烦，损害孤儿院的声誉。
——好像还有什么可损害的似的。
然而，无论汤姆多么不愿意承认，他们都是对的。
波特可以把他送回去。
汤姆依赖他。
在他获得一些影响力之前，他必须服从他，尽一切努力来保证波特永远不会想到抛弃他。
“我准备好了，”汤姆尝试伪装天真，他紧紧地抓着他的小包。艾米停止了哭泣，波特于是点点头，开始朝出口走去。
剩下的孩子向汤姆投来羡慕和仇恨的目光，波特一定注意到了他们，汤姆知道，因为男人突然放慢了脚步，等待汤姆，然后抓住他的手。
汤姆不喜欢被人如此随意地触碰，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并不介意。
他一边对着这些小傻瓜傻笑，一边更用力地握紧波特的手。
从此他踏入了新世界。
***
汤姆感到自己的胃被用力挤压。他们似乎在穿越时空，这样的认知让他无暇顾及身体上的恶心。
几秒钟的时间里,他们穿过了整座城市，甚至可能不只是城市。
这样的交通方式能给他的生命带来多少可能性？汤姆学会后就不必再浪费时间在交通工具上了。
这能节省他很多时间。
他可以把这些时间花在更有用的事情上，比如学习更多知识。
波特必须教他。在那之前，汤姆会表现到最好。
波特的房子很宽敞，但几乎是空的。
看起来波特以前从来没来过这里，所以汤姆又警惕地回头看他。
“我没时间做任何事情，”波特回答了汤姆尚未言明想法。“我几天前才搬进来。此外，这也将成为你的家，所以我想和你一起设计房间内饰。”
汤姆停下脚步，被这个提议惊呆了，他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颤动了片刻。
装饰房子？在这里做他想做的事，好像这房子真的属于他一样？
他喜欢这个想法。他非常喜欢。
“好吧，”他小心翼翼地说，“我要睡哪儿？”
波特心不在焉地弄乱了自己的黑发。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波特说，“你可以选择任何你喜欢的房间。当然，除了我的房间。来吧，让我给你展示一下我们这里有什么。”
汤姆霸道地抱住自己的包，跟着波特上楼。
这栋房子有八间卧室，经过深思熟虑后，他选择了离波特最远的一间。
他不想被打扰。
从很远之外就能听到波特过来的声音——这样比较安全。
“就这个，”他说着，把包放在床上。波特点点头，不知为何，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很高兴汤姆想离他远点？
“让我们把这张床改造得更舒服些吧，”他低声说。波特挥动魔杖，床突然变了，变得更大、更高。一个绿色的顶棚出现了，为床提供了额外的庇护。
汤姆抑制不住兴奋，轻声喘息起来。
这张床现在看起来富丽堂皇。他曾在书里读到过，那时候他在孤儿院的薄毯子下，一遍发抖一边想象着书页里的场景。
奢华、昂贵，配得上他。
“你能对墙壁和地板做同样的事情吗？还有天花板？”他要求道。波特向他投去一个奇怪而沮丧的眼神，汤姆立刻发现自己语气的不妥之处。
“谢谢，”他努力挤出笑容说道，“看上去棒极了。”
波特看起来不太高兴。事实上，他的脸变得更加紧张，就好像他看穿了汤姆的操纵欲，这让他很不安。
“我不能对其他东西做同样的事情，”波特最后回答道。“我把现有的床改造了。然后我们要买下剩下的。你可以打开你的包看看你还需要什么。”
汤姆耸耸肩，但没有争辩。很快，他把他的所有东西都摊在床上。
毫无逻辑地，他有些尴尬。他拥有的东西称得上寥寥无几。
波特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不过当他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显得很平淡。“这三件东西是你的吗？”
紧张感瞬间涌上心头，汤姆不用看也知道波特的意思。
一个银色的十字架、一个小娃娃和一颗被撕破的毛绒爱心。这些都是他的小小胜利，让他无比自豪。
波特肯定不会按照他的方式看待这件事。
“嗯？”波特的语调变得尖锐起来。
汤姆不情愿地回答道：“不是。”
“我想也是。”波特直视着他。尽管汤姆一生中曾面对过很多更可怕的人，但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感到不安。
就好像波特能看穿他一样。
“你为什么要偷别人的东西？”波特歪着头问道。“这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让你想伤害那些比你弱的人？”
“你为什么认为他们更弱呢？”
“因为我看见了你，也看见了他们。无论有没有魔法，你都是他们中最强的。你用狡猾弥补了力量的不足。”
自豪和幸福在内心涌动，汤姆扬起了下巴。
他很高兴波特是这样看待他的。
是的。
是的，他很强大。
他很特别。
“如果人们软弱，他们就应该失去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如果他们不能为之奋斗，他们就不配拥有这一切。”
“所以你从他们手中夺走了它。作为一个恶霸。”波特说。
兴奋感渐渐消退，汤姆皱起了眉头。
“他们罪有应得，”他厉声重复道。
“攻击比你弱的人并不能体现你的强大，”波特同样严厉地反驳道。“如果你对自己的力量感到自豪，并想挑战某人，那就挑战那些与你实力相当的人。如果你特别喜欢冒险，那就挑战那些比你强的人，但不要以弱者为目标。因为首先，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汤姆眯起眼睛，思考着这件事。
也许……也许波特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和其他孤儿一起玩游戏就像折磨小猫一样刺激。过去，最大的孩子曾给他带来麻烦，但即便如此，汤姆也不会称他们为值得尊敬的对手。利用他们的年龄和随之而来的体力欺负别人，这种对手并不值得尊重。
这给他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没人能和我相比，”汤姆冷笑着说。他不在乎给波特留下好印象，至少现在不。这个人身上的某种东西把他所有的恶毒都暴露在了表面。
“也许在孤儿院没有，”波特出人意料地承认道。“但现在你和我住在一起，你有更多的选择。与其去攻击那些无法反击的人，你为什么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呢？”
什么？
波特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不知为何，他总是能让他吃惊。
“你这是什么意思？”汤姆皱着眉头问道。
“正如我所说的，”波特对他微笑，这次他的笑容稍微温暖了一些。“如果你需要测试你的力量，无论是魔法能力还是狡猾程度，那就发挥你的创造力吧。我完全有能力成为你的对手。”
“但你——”
“我怎么了？”
噢，汤姆多么不想承认这一点。
“你懂的魔法比我多，”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当然会赢。”
现在。
“这更有理由让你更加努力，”波特的笑容更加灿烂。“另外，我想你误解我了。我并不是说你必须对我发动一场真正的战争。但如果你需要挑战，就像我认为你需要的那样，你可以用不涉及任何实际伤害的方式来找到它。我们可以从烹饪开始。”
汤姆惊讶得目瞪口呆。
“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跟做饭有什么关系？”
“我马上就要开始做晚饭了。你为什么不试着做点什么来破坏它呢？”
强烈的震惊让汤姆几秒钟都没能回过神来。
波特疯了吗？这种疯狂又幼稚的想法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有什么意义呢？”汤姆难以置信地问道。“我饿了。我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晚餐？”
波特这个混蛋竟然敢翻白眼。
“别傻了，我当然会请你吃饭的。不过我们可以打个赌。如果我赢了，我们就吃我做的饭。如果你赢了，我就做你想吃的饭。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任何东西吗？”汤姆问。
波特严肃地点点头，“任何东西都可以。即使在英国找不到这样的原料。”
那真是……有趣。汤姆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所有可能和不可能的食谱，但他对食物知之甚少——孤儿院的菜单非常有限，他当然不想尝那里的任何东西。
他必须做一些研究。
“成交，”他大声说道，无法抑制内心迅速蔓延的兴奋。“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会一起做饭。如果我发现你做了什么妨碍这个过程的事情，你就有机会再试一次，但要在另一个准备阶段。”
“太好了，”汤姆拉上包包的拉链，再次转向波特，脸上洋溢着坚定的神色。“我们现在就走。”
二十分钟后，汤姆一边切蔬菜，一边观察着波特在厨房里的动作。
遗憾的是，他不得不接受现实，那就是他不会在今晚做任何破坏晚餐的事情。
首先，他必须更好地了解波特的烹饪技巧，看看什么地方最容易被破坏，在哪里破坏可以不被人发现。
只有这样，他才会采取行动。
“出于好奇我想问问，你为什么特别挑那些东西来偷？”波特一边在碗里搅拌鸡蛋一边问。
汤姆不信任地看着他，“因为它们的主人最让我恼火，”他回答道。“而且因为他们最珍惜它们。”
“偷它们难吗？”
他为什么问这些？汤姆想。
“不。”他回答道。
“那些孩子有什么反应？”波特追问。
“他们哭了，”汤姆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太可悲了。”
“可悲，”波特若有所思地慢吞吞地说，“但你拿走玩具的时候感觉很兴奋，不是吗？”
“所以呢？”
“说说看，什么能让你更兴奋，从别人那里偷东西，还是诱惑他们心甘情愿地把他们最珍惜的东西送给你？”
汤姆忘记了蔬菜，而是盯着波特。
“诱惑？”他重复道。“你是指魔法吗？”
“不。我是说真心话。你能让他们喜欢你到愿意把那些东西送给你吗？”
一种惊奇的感觉涌上汤姆的心头，接下来的几分钟他都默默地思考着这个新想法。
“我可以，”他最终低声说道。“但这需要时间。”
“这难道不会让胜利更加甜蜜吗？”
该死的波特。他一定要一直给他惊喜吗？
不过另一方面，汤姆喜欢波特把他当成成年人一样对待。他不是把他当成怪胎，而是把他当成平等的人来交谈。
感觉很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吃蔬菜，但是波特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潜入他脑海里最黑暗的角落。
诱惑其他孩子，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他？这确实会更令人愉快。彻底欺骗那些小虫子，让他们无法知道他的真实意图，渴望他的存在……
汤姆笑了，整个晚上，这个笑容都挂在他的嘴角。
***
第二天，波特带他去购物。他们去的第一家商店里有各种不同的衣服，汤姆尴尬地站在陈列品前，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不知道波特是否有钱。他应该适度索要一些东西吗？昨天他允许自己丢掉面具几次，但今天，他表现得很镇定，礼貌得体。
索要几套衣服会不会太贪心了？
他要索要多少才能让波特觉得可以接受？
汤姆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波特伸手碰到了他的肩膀，然后又飞快地把手抽了回去。就好像碰触他很令人不快似的。
阴暗的苦涩从内心升起，伸出了有毒的手臂，汤姆试图将它推回去。
他到底有什么问题，以至于另一个巫师，也就是收养他的那个巫师，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拒绝触碰他？波特和孤儿院的人不一样——他们是麻瓜。他本应与众不同，但他似乎仍然因为什么事情而鄙视汤姆。
“你想选什么都可以，”波特尴尬地说，“我有足够的钱，买得起。”
“看你穿的衣服，我不会这么说，”汤姆冷冷地说，波特的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好像他不确定是该觉得好笑还是生气。
“我其实不太在意自己穿什么，”男人承认道，“但我感觉你会在意。所以就像我说的，选你想要的就好。”
波特真是个矛盾体，连碰他的肩膀都不肯碰，却愿意为他花大价钱？
好吧，如果他不知道自己的钱的价值，汤姆不会和他争论。
很快，他看起来就和那些偶尔来孤儿院的有钱人一样完美无瑕，满身金钱和名望。狂野的喜悦和力量的涌动让汤姆头晕目眩，他还没来得及责备自己，就对波特咧嘴一笑，感到一阵完美无缺、毫无意义的快乐。
波特回以微笑，尽管那笑容看起来有些暗淡。
“接下来去哪儿？”他问。“也许吃点冰淇淋？”
汤姆的肚子咕咕叫起来，波特的嘴唇再次抽搐起来。
“我就当这是‘是’吧，”波特干干地说，“来吧。我知道附近有个好地方。”
“巫师有自己的聚居地吗？”当他们坐在咖啡馆里时，汤姆问道。
波特点了点头。
“是的。我很快就会带你去对角巷，这样你就能看看属于你的世界了。我们要到你十一岁才能给你买魔杖，但你仍然会喜欢那里的一些东西，比如书。”
“书，”汤姆虔诚地重复道。
魔法书。
揭开谜团和获取知识的工具。
“我会教你我所知道的，关于魔法的一切。关于魔法应该是什么，不应该是什么。但我认为你也应该学习麻瓜科学，所以我们必须决定你是去上学还是留在家里——让我来当你的老师。”
“你懂麻瓜科学吗？”
波特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是的，”他说道。“我生命中的前十一年是在麻瓜世界里度过的，根本不知道魔法的存在。”
听到这句话，汤姆停顿了一下，他听到的不仅仅是波特说的话。他的声音里有种无法否认的悲伤，而这种悲伤营造出一种强烈的亲切感，汤姆几乎在这种强烈情感之下感到难过。
波特看到他那灼热的目光，不禁面露哀伤。
“你不是唯一一个因为无法控制的事情而被称作怪胎的人，”他阴沉地确认道，“这也是我决定收养你的另一个原因。”
这打击实在太过分了，所以汤姆冷笑起来。
“然后组建家庭？”他把对这个概念的所有厌恶都融入了这个词，所有不可避免的失望，希望这足以让波特感到尴尬。令他惊讶的是，波特只是点了点头。
“是的，”他简单地回答道。“我唯一的家庭已经破碎。我能为他们做的就是重新开始。”
现在，这变得更加令人好奇。
“怎么破碎的？”汤姆问。
波特犹豫了一下。“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他最后说道。“简而言之，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去世了。我另一个最好的朋友，也就是他的妻子，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看着她一天天消沉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
“所以你抛弃了她，”汤姆的脑海里闪过一丝隐约的警觉，他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同情。
如果波特可以抛弃他最好的朋友，那么当事情出错时，他也可以抛弃他。
汤姆不能忘记自己。他必须更加努力，将失误降到最低限度。
“正如我所说，这不是我今天愿意讨论的故事，”波特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冰淇淋上。
汤姆本想追问，但直觉告诉他，现在这样做不是个好主意。
“你多大了？”他问道。
波特放松了下来。“二十五，”他说道。
汤姆难以置信地哼了一声：“你看起来年轻多了。”波特看上去大概十九岁，汤姆竟然考虑过他是否是他的父亲，过去的这种猜测让他感到很羞辱。
“变老其实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但是有些人并没有，”波特神秘地说道，在汤姆明白他的意思之前，他补充道，“那么你对自己的教育有什么看法？你喜欢上学还是——”
“你，”汤姆脱口而出。
当波特只是盯着他看时，他赶紧澄清道，“我想让你教我。”
他的回答似乎让波特很高兴——他的整个脸先是明媚了起来，但又迅速阴暗了下去。
“很好，”他说。“我们明天就开始。”
***
接下来的几周是汤姆一生中最激动人心、精神最充沛的时间段。
波特坚持在白天教他麻瓜科目，然后他们一起吃晚饭。之后，波特向他讲解魔法——一连几个小时，解释、实践和建议。
但是无论汤姆怎么问，波特都拒绝教他真正的咒语。
他说汤姆还没有准备好，但汤姆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改变主意的。
魔法的理论基础令人着迷。巫师等级制度的故事更是如此。
“在魔法世界里，许多巫师错误地认为血统是决定一个人价值的因素，”波特说道，他的眼睛黑沉沉的。“社会分为麻瓜出身者、混血和纯血统者。后者认为自己是贵族，把其他人视为下等人，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至少没有优势。”
“那么，我认为你不是纯血统，”汤姆尖刻地评论道。
“不是，”波特眯着眼睛看着他，他冷冷地回答，“我是混血。我在魔法世界待了很久，足够让我明白血统毫无意义。”
这显然是个敏感话题。
这也进一步加深了汤姆的看法：波特在这方面有偏见，不值得信任。
“血缘关系不可能毫无意义，”他说，“你我两天前才刚刚讨论过遗传学。特征是可以遗传的。”
“特质是的。优势不是。”
“不健康的父母往往生出不健康的孩子。纯血统的孩子拥有更多的魔法是合乎逻辑的。”
“不！”波特沮丧地合上书。“纯血统的人一开始就没有更多的魔法。看看你自己。你比大多数同龄的孩子拥有更多的魔法和天赋。我甚至可以说，你是我见过的魔法最强大的孩子。你会因为自己不是纯血统就认为自己低人一等吗？”
魔法力量强大。
波特认为他有强大的魔法力量。
尽管波特一直谈论平等，但他仍认为自己很特别。
“也许我是纯血统，”汤姆贪婪地说。这可以解释一切！这可能就是他与其他人如此不同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有魔法，还因为即使按照魔法标准，他也是贵族中的一员。如果是这样……
“你不是。”
波特的话闯入了汤姆的思绪，汤姆紧张起来，怒视着他。“你怎么知道？”
波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一半是同情，一半是恼怒。
“你的姓氏是里德尔，”他说，“科尔夫人说这是你父亲的姓氏。纯血统的人中没有里德尔这个姓氏。你可能是麻瓜出身。那么，你又认为这会让你低人一等吗？”
“不！”汤姆立刻否认，但失望和愤怒已经在他的胃里展开了一场战争，几乎让他因为肾上腺素和魔法而颤抖，太多的魔法。
他不可能是麻瓜出身。他拒绝相信这一点。
“汤姆。血统不能定义任何人。”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混血会说的话，”汤姆咽了口唾沫，而波特则大胆地哼了一声。
“五分钟前，你对魔法世界的血统一无所知。你从来没有研究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你如此执着地相信这些刻板印象？”
“因为你有偏见。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我生活过。在我来自的地方……”波特的声音突然中断，他清了清嗓子，明显恢复了对自己的控制。“有两个最强大的人。我说的强大，是真的实力超群。整个魔法世界都崇敬他们，尽管方式不同。没有人比他们拥有更多的魔法或更多的知识，但他们都是混血。”
这句话，让汤姆内心汹涌的黑暗洪流，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波特虽然是个傻瓜，但他很诚实。这是汤姆对他的看法。他不会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错而针对那些强大的混血撒谎。
好像感觉到了他态度的变化，波特倾身向前，脸上露出了生动活泼的表情，汤姆看得入迷了。
“我正处于这些刻板印象导致的战争之中，”波特急切地说。“我认识很多人。我最好的朋友赫敏是（is）麻瓜出身，她一直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女巫。她的知识是（was）如此渊博，以至于许多纯血统巫师都无法忍受她，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永远无法与她匹敌，但尽管他们有信仰，他们仍然尊重她。赫敏为巫师世界做出的贡献比他们任何人都多，他们知道这一点。我的另一个朋友罗恩……”波特深吸了一口气，显然试图冷静下来。“他是（was）一个纯血统。他是个很棒的人，但他既不聪明，魔法也不强大。他很普通。像我一样，是个混血儿。赫敏比我们两个都好。”
汤姆试图理解波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以及他没说的每一句话。经过多次无果的尝试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糊涂了。
波特在谈论他的朋友时使用了不同的时态。显然罗恩是那个死去的人，而赫敏是他的妻子，但即使是提起她，波特也在过去时和现在时之间来回切换。
又一个谜团。一旦他确定波特不会把他赶走，他最终就会揭开谜底。因为尽管他们上了课，尽管他们在一起度过了这么多时间，波特对他的态度仍然充满矛盾。
在大多数情况下，他拒绝碰他，哪怕是随便碰他，有时汤姆认为他在强迫自己和他待在一起。
波特并不完全想让他待在这里。但是如果他真的这么想，那就很难说清楚他为什么还要费心照顾他，不过汤姆不需要知道这一点。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和波特在一起。
“巫师能和动物说话吗？”他大声问道，转移了话题。他已经有大量关于血统的信息需要考虑了——今天足够了。
波特吃了一惊。他的脸仍然红着，汤姆看得沉醉其中，他把这一幕记在了记忆里。
波特的情绪非常激动。有趣，汤姆该怎么做才能最有效地激怒他？
“不，”波特迟疑地回答道。“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大多数？”汤姆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一直对波特隐瞒着自己能与蛇交谈的能力，不是因为他想保护它，而是因为他怀疑这是否真的有意义。如果魔法存在，那么与蛇交谈就应该属于通常的魔法范畴，不是吗？
但如果波特说大多数巫师不能和动物说话……
“有些人可以和蛇交谈，”波特小心翼翼地说道，汤姆几乎忍不住跳到他身上，摇晃他，直到他把自己所知道的每件小事都告诉他。
“哪一个？告诉我！”他命令道，将他的魔力融入最后两个词中。
波特的红晕消退了。他的脸色变得冰冷，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下来，汤姆立刻警惕起来。
在过去的几周里，他对波特的性格得出了很多结论。
没错，波特心地善良，感情丰富，但只要有人越过他的底线，他就会变得冷漠。汤姆的第一印象没错。波特可以容忍很多事情，即使是他不喜欢的事情——汤姆的存在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但一旦他的底线被越过，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会疏远汤姆，变得封闭起来，汤姆不得不哄骗他一段时间，直到波特回答他——哪怕只回答一个字，事情才会恢复正常。
他试着不去想如果有一天他跨越了一条特别特别重要的界限，会发生什么。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波特冷冷地对他说。“我们以后再继续吧。”
汤姆沮丧地看着他离开，心里已经在想他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让波特恢复正常。
波特从来没有对他的强迫行为做出反应，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巫师。但是有一天……有一天，它会改变。
有一天，汤姆会获得控制他的权力，而他会在第一时间利用它。
***
装饰房子比汤姆想象的要有趣得多。他们花了好几个小时购物，争论每个房间的设计，最终，波特又对他热情起来。不过，他仍然试图把最丑的东西带进屋里。
“不是这个！”汤姆惊恐地大叫，看着波特拖着一尊沉重的狮子雕像走向卖家。“把它放回去！”
“它会让房子看起来充满活力。”
“太丑陋了！”
“很温馨！”
“你是个白痴！”汤姆咆哮道，他来不及阻止，话就脱口而出。然后他停了下来，心里充满了恐慌，不知道波特会不会觉得受到了侮辱。
让他松了一口气的是，波特放声大笑起来，并把雕像抱得更紧了。
“别这么无聊，”他责备道。“你可以按照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装饰你的空间。这是我的房间。”
“你的品味真差劲。”
“我并不是因为它好看才买的。它让我想起了家里的东西，所以值得买。”波特又笑了笑，走到卖家面前，汤姆怒视着他，尽管他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微笑。
波特确实有收集最可怕东西的嗜好。他的床头柜上就放着一个丑陋的花瓶，他甚至不让汤姆碰它，因为据说那是他的朋友送给他的。
感情用事。这是另一件可以用来对付他的事情。
波特最终买下了狮子雕像，而汤姆为了展示好品味和坏品味之间的区别，挑选了一只修长优雅的蛇雕像。波特用难以捉摸的表情评估了他的选择，然后微微点头并付了钱。
总的来说，汤姆很满意。三周后，他们的房子看起来就像有人住过一样，即使是波特糟糕的选择也没有破坏整体印象。红色、黄色、白色和绿色是主要颜色，虽然汤姆对前两种组合不太满意，但他不得不承认，它们让房子变得更明亮。
他有一个家。
这听起来仍然好得令人难以置信。
***
波特开始在厨房里跳舞。每次做饭时，无论他们是否在玩游戏，他都会从一个角落跳到另一个角落，汤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虽然他很难说自己是感到震惊、好笑还是着迷。
这人简直荒谬至极。他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他只是跳舞，有时还低声哼唱几首歌。从技术上讲，这是能够分散他的注意力，会让汤姆对食物动手脚的任务更容易完成，但波特却有着惊人的观察一切的能力。
到目前为止，汤姆已经在盘子里放了一整磅盐，扔进了带皮的蔬菜，并提高了烤箱的温度。令他沮丧的是，波特每次都抓住了他不仅抓住了他，还巧妙地毁掉了他的成果。
当然，汤姆迟早会赢，只要他学会了更多烹饪技巧，但不可否认的是，波特是个挑战。与他战斗远比激怒其他孤儿有趣得多。
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很愉快。然而，如果波特能始终如一，汤姆会更享受这段时光。
但是无论他们一起做了多少事情，波特对他的态度仍然像一开始一样矛盾，慢慢地，这开始让他生气。
他仍然不受欢迎。也许不像刚开始时那么频繁，但仍然如此。
汤姆讨厌这种感觉。
波特现在已经走了，汤姆站在他的卧室门口，仔细地研究着里面的东西。
他从来没真正进去过。他见过可怕的雕像、丑陋的花瓶和波特围着的花哨窗帘，但他不知道里面还有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深吸了一口气。房间里弥漫着波特的味道。
锯末、花了好几个小时的烹饪中粘上的精致香料气味，还有其他味道，清淡而甜美。
房子里一片寂静，汤姆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向里面张望。
波特的气味在这里更加浓烈。可以预见的是，他的衣服很少——汤姆的衣服比他多很多倍。所有的衣服都很简单、暗淡无光，但汤姆还是仔细检查了它们，试图感觉到……某种东西。他不确定是什么。
令他失望的是，里面没有值得他考虑的东西。除了衣服，波特几乎没有什么私人物品：几本书、一个花瓶和三张动态照片。汤姆拿起它们，研究着上面描绘的人物。
手里拿着这么一件显然具有魔力的物品，真是令人着迷。看到那里的人们如何移动、大笑，并警惕地看着他，仿佛知道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第一张照片上的那对夫妇从外表上看应该是波特的父母。他们死了吗？如果他们是巫师，那为什么波特说他从小就不懂魔法呢？
第二张照片是一群人，第三张照片是彩色的，上面有一个红头发的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子。
很可能是波特的朋友。那么，红头发的那个是纯血统吗？看着他，汤姆不得不承认波特是对的。他绝对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事实上，他看上去简直就是个白痴。
汤姆嗤之以鼻，把照片收起来，把注意力集中到花瓶上。近距离看，它比他最初想象的还要丑陋。它似乎是自制的，红色和金色的侧面装饰着可怕的扭曲线条。上面有铭文，但字迹太难看，根本无法辨认上面写的是什么。
波特并没有主动表达过自己的感情。他那些所谓的朋友到底做了什么值得他这么做？
汤姆紧紧抓住花瓶。然后他伸手想把它放回去，但突然松开手导致花瓶从他手中滑落。汤姆震惊地看着花瓶掉在地上摔碎，失去了它原来的形状。
有一段时间，他呆呆地站着，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如此笨拙。渐渐地，震惊的冰冻开始融化为恐慌，汤姆不假思索地跪倒在地，双手无力地悬在破碎的碎片上。
他无法重振自己的自我控制能力。唯一挥之不去、令他眼花缭乱的想法是，这可能造成一个难以逾越的界限（a hard boundary）。波特不会原谅他，他破坏他的朋友留下的为数不多的东西。
汤姆试着想象自己被要求收拾行李，被送到孤儿院，面对那些认为他肯定会被送回去的人。
再次与魔法知识隔绝，失去他的房子，他的东西，他的波特。
恐惧感充斥着他，顺着他的脊柱涌动，汤姆试图集中注意力，用魔法把碎片粘在一起。波特说他很强大，所以他一定能修好它——他必须修好它，现在就修好，在波特看到它之前……
汤姆说不出过去了多久。他一直试图集中精力修补花瓶，但毫无成效。
他失败了。
失败了。
他的手在颤抖，皮肤的有些地方在流血，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太过幼小。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什么也做不了。
绝望中，他抬起头，看到波特正盯着他，脸上带着怀疑和惊讶的表情。屈从和冷漠的浪潮席卷了他，汤姆慢慢直起身子，准备对他将听到的任何驳斥做出尖刻的回答。
波特继续看着他，汤姆清楚地看到他内心突然崩溃的那一刻。波特跨过几步，跨过他们之间的距离，紧紧地抱住了他。
汤姆动弹不得。他的大脑短路了，他脑子里准备好的每一个反驳、每一个侮辱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层层困惑。
波特拥抱着他。
心甘情愿地抱着他。
他为什么要抱着他？这太奇怪了。汤姆打碎了他的花瓶。波特几乎从来不主动触碰他，那么他为什么现在决定这么做呢？
“没关系，”波特低声说，汤姆被他温暖的呼吸拂过头发，不禁颤抖起来。“这只是个花瓶。我可以自己修好它，但即使修不好，也没什么意义。你……你更重要。”
汤姆听着，吸收着每一个字，感受着它们如何在他的内心深处扎根。
“我不会放弃你的，”波特补充道。“无论如何。”
汤姆听着。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