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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好烦……别说了,我知道了啊!”
今天真是糟透了!宇佐见洋子把出门时顺手别在衣领上的蓝色按动圆珠笔拿下来,“咔哒咔哒”地狠狠按了五六个来回。
从醒来就被岩崎龙司询问昨天布置的课业有没有完成……这也就算了,毕竟他十年如一日都这个着急样子。但是Usada这家伙!明明端早餐过来再收下她的感谢就可以功成身退,却像碎嘴子一样给岩崎龙司活灵活现地描绘了一番她昨晚挑灯夜读少女杂志的画面。
按照她以往的经验,这时候拔腿就跑已经来不及……因为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果不其然,岩崎龙司弯腰按住她几欲先走的肩膀,皱着眉打量了一番她憔悴挂着的黑眼圈,那些为她健康和未来着想的abcdeあいうえお预计两秒之后就要从嘴里倾泻出来。
我也知道这样子不对啦……但是能下次再教训我吗!或者等我吃个早饭也好啊,刚醒来就被兜头浇两桶唠叨也太差劲了!被按在原地不敢抬头的宇佐见洋子内心对着岩崎龙司呐喊,但十年来他们之间早已形成的依赖和亲近,在此刻忽然变成坚不可摧的窗户纸蒙住了她的嘴,根本没办法开口和他讨价还价。
内心搏斗尚未结束,意料之中的数落果然轻轻降临。她索性也直接接受了事,毕竟岩崎龙司又不会讲一些让她感觉愤怒或难堪的责怪,他也清楚自己不会因此受伤难过。
龙司他……只是例行扮演“发现妹妹又不听劝时捏着眉头直叹气的哥哥”一职——他向来得心应手且乐在其中,她也从来没反感过。
但是就在今天,就在这一瞬间,宇佐见洋子突然觉得这种全方位无保留的相互了解让他们之间温馨和睦的兄妹关系变成了蚕丝,密不透风地把她一切想说和想做都束缚在原地。
她深感困惑,无助地看了岩崎龙司一眼。但那位向来沉稳温和的好哥哥并没有发现她瞳孔深处迸溅着火星子。
于是嘴上的窗户纸被星点火花烧穿了。
宇佐见洋子终于第一次开口顶撞了这位素来关爱她的好兄长,但收益并不可观——她看到岩崎龙司闪动过后有点失落的眼神和凝固的嘴角,自己心里也下意识惶惶不安起来。
难道不该反驳他……但是他一直在说教,我是真的受不了龙司这么对我唠叨啦,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而且平时就算了,偏偏是今天……今天……
啊。
她这时才突然反应过来,今天并没有什么特殊,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自己的这点发小脾气的借口也根本是无稽之谈。
这是不是就是昨晚那本杂志上说的,热烈奔放重塑自我的青春期呢……
但事已至此……晚点再……啊啊啊……
宇佐见洋子挠了挠头,把今早对着镜子梳了好几分钟才压下去藏起来的一小撮反翘都抓了出来,于是更加为难。这个房间里的一切!这个世界这个宇宙!真是不让人如意!
————
人生第一次,被洋子教训了呢……^^;;
岩崎龙司目送着宇佐见洋子端着早饭仓皇离去的背影,走到那张他们时常在此学习的桌子旁边坐下,顺手捞起被她遗落在桌角的按动笔。
小时候说要嫁给他的小妹似乎在最近几个月一夜之间长大,变得偶尔会用假装听不清自己说话来逃避那些这个年龄段最反感的唠叨,甚至今天还回嘴让自己别念叨了……
这并没有让岩崎龙司心痛,反而咂摸出一点五味陈杂的欣慰。他在“面对洋子的青春期叛逆行为感到生气”的挑战中取得了零秒的好成绩,刚刚因为惊讶而凝固的嘴角又缓缓抿了起来。
他一直担心这个为她操碎了心的妹妹会因为特命部里大家的纵容与宠爱,迟迟感受不到何为“青春叛逆”——好在这天终于如期而至。
岩崎龙司早就像制定自己的机械工程学习计划一样精心规划了宇佐见洋子的成长,十几岁就大大方方领了“长兄如父”的身份牌,欢欢喜喜迎接这棵小树苗的茁壮成长。
如今她枝繁叶茂,终于也遮遮掩掩地在枝桠深处收容了几只他从没留意过何时到来、但鸣叫声清脆婉转的鸟雀。真是生机勃勃,令人欣喜。
……想到这里,岩崎龙司摇摇头笑了,身上那些凝重的“少年老成”被驱散,还是显露出一点青年人自带的意气风发来。
他和Usada聊洋子,说刚来基地的洋子是怕生的兔子;又和Gorisaki聊洋子,说长大后的洋子是四处撒欢的小狗。但他最多的时候,是和房间的枕头、卷边的书、窗台上的空墨水瓶聊洋子。他说洋子是某种植物,大概是……一朵棉花吧。
枕头呵护他、书籍承载他、墨水瓶纪念他,岩崎龙司在这些无声的陪伴中拜读过很多教育类的书,熟知那些“女孩子柔软易碎需要呵护”的理论。但龙司始终认为,洋子的柔软并不脆弱,反而带着掰不开、扯不断、缕不清的韧劲。这使她面对暴风骤雨时更加坚强勇敢,但却会被一把火轻易燃尽。
因此,岩崎龙司从不轻易使洋子回想起童年的那些痛苦与不可得,尽管她在特命部看到的一切,甚至他的存在就是横在她心头的刺,无时不刻提醒着她。他也不要求她要胸膛里时刻熊熊燃烧着仇恨,他知道仇恨只是他们踏上这条路的终点,决不能成为目标。
但今天这事儿吧……以洋子的性格来说,置之不理只会让她待会儿平静下来之后产生些愧疚,自责之余又会回想起那些伤疤。岩崎龙司大叹,这真算是过不去了,还是得去哄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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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子,你怎么能那样对龙司讲话,”Usada的机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和难以察觉的几分愧疚。这位从有意识起就和洋子形影不离的小机器人伙伴抬手碰了碰宇佐见洋子的大腿,“那个,下次你偷偷看杂志我就勉为其难不往外说了,洋子去给龙司道个歉吧……”
趴在房间地板上一言不发写作业的小女生不仅没搭理他,还转了个方向继续涂涂改改,又鼓着脸伸了伸腿,把刚刚不小心踢开的橡皮擦和卷笔刀一并扫了回来。
我也知道要去道歉啊……待会就去……把这两页练习纸写完就……
“嗡——”的一声,自动门开了。
岩崎龙司刚站到房门口,就和一双发亮另一双别扭的眼睛六目相对。他似乎没想到洋子会在房间里乖乖写作业,也没想到洋子甚至没把他自动进门的权限锁掉,一不留神直接踢倒了两本摊靠在门上的书。他干笑两声,弯腰把书扶正。
“洋子妹妹……”
真是不妙,怎么来得这么快,这才过了两个小时不到吧,甚至昨天的份还没补完……也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宇佐见洋子停下笔,一骨碌爬起来站到他面前,眼神还是飘忽不定地四下乱看。
岩崎龙司凭借多年一同长大的主场优势完全读懂了她乱七八糟的心情,突然就发自真心地笑了。他递出一个透明盒子,说是刚刚的“赔礼”。
……什么啊,她下意识地想说该是自己赔礼道歉才对,好奇心和肌肉记忆却驱使她立刻伸手接下了这份“停战协议”。她低头一看,一副有线耳机躺在她的手心里。
“洋子有时候也不愿意听我唠叨吧,抱歉,那种被烦的时候确实很难忍呢……我去买了这个,总之心情不好的时候多听听歌也不错……我说的太过分的时候……”岩崎龙司比划了一个“把耳机塞进耳朵里”的动作,“这样也听不清我的说教了,还不错吧。”
讲完这些,他的手从耳侧落到她的耳侧,又认真比了个“戴耳机”的动作,然后歉然地扶了扶她的肩膀。因为出门购物而特意换的毛线衫袖口有点蹭出的浮毛,随着他的动作蹭到了洋子的耳朵上,痒痒刺刺的,像梳子一样把她缠成一团的心情慢慢梳理开。
宇佐见洋子努了努嘴,挤出一句低低但又清楚的“谢谢”,然后迅速拆掉包装盒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又把旁边丢着的mp3捞过来插上快速按了几个按键,动作之快让岩崎龙司都愣了两秒。
“啊……这个时候也不想听我说吗。”岩崎龙司故作受伤地退开两步,实则内心松了一口气。她愿意收下就好,等到晚饭时候应该就能变回原先青春洋溢活力热情的洋子了。
他回到门边,对着她和她的新耳机摆了摆手:“那我先回训练室了,洋子慢慢学习吧。”临出门前,他又笃定洋子听不清了似的,轻轻念叨了一句:“洋子……真是长大了啊。”
宇佐见洋子塞着有线耳机的脑袋晃着,背在身后的双手却只是松松捏着耳机的插头。
——另一端空荡荡,仅仅连着他们共同呼吸着的那片空气。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