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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02-14
Words:
15,916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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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its:
609

【透纯】今天的爱人是谁

Summary:

“我用懦弱以及谎言来打动你/再用贪婪浇筑自己”

Notes:

涉及精神疾病和过激性行为(包括不限于不专业的SM),存在大量不严谨之处,图个爽,谨慎观看。
BGM:阿司匹林乐队—苦月亮

Work Text:

01
最初,谁也没有察觉异常。
工作日的夜晚,他们通常这样度过:晚餐,散步,打闹,电影。有时候——大多数时候,还有性。降谷零今年三十四岁,远没有到在这件事上力不从心的时候;某种意义上,他们非常和谐。世良真纯的脸总是潮红,他严丝合缝地嵌进她的身体,缓缓地动,像对待易碎的宝物,手指却每每扣紧她的腰,掐出红色的痕迹。幸好她不那么怕痒。然而年轻的恋人仍有不满,她会抓住一切机会,敏捷地翻身上来,压住他的手腕,将姿态从承受变成索取。
这很容易理解:她觉得他太温和了,想要更激烈和粗暴的那种,而他难以改变。这不关乎体力,降谷零隐隐察觉这与心态有关,但寻找证据和线索却那么困难。床头柜里除了避孕套之外还放着更加无法示人的东西,一些道具,都尚算常规。是世良真纯买来的,她对一切事物都好奇——结果让她有点失望,因为推进得并不顺利。降谷零似乎无法接受自己成为施虐者,或者受虐者,几次尝试,那只总能精准命中靶心的手在握鞭子时屡屡颤抖。于是这些东西理所当然地闲置,这也不要紧,因为不使用它们并不影响高潮的到来。
这也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夜晚。也许是因为刚看过惊悚色情片,两个人都显得比平时更兴奋。在剧情和画面的刺激下,世良真纯的思维高度活跃,而降谷零——她记得降谷零其实有点抗拒血浆。或许是被激发了雄性生物嗜血和狩猎的本能,谁知道?总之,她望着他微微扩大的瞳孔,在他吻过来时闭上眼睛。嘴唇痛了一下,她没有躲开。这痛觉恰到好处,甚至可以再来一点……她这样想,睁开眼,发现降谷零一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在床头柜里摸索。
他找到一只口球,握在掌心把玩;玩够了,抬起扣在她肩上的那只手,用手背拍拍她的脸。不疼,但也没有控制力道。世良真纯眨眨眼,愣了一下:这是在电影的刺激下开窍……或者代入了?她顺从地张嘴,让他把口球放进去,眼神在他身上飞来飞去,从手指到胸口到腹肌然后继续向下。这显然是催促,降谷零俯身,吻落在玫瑰形状的口球上,然后是锁骨、乳尖;不是用嘴唇和舌头,而是用牙齿。细碎、尖锐的痛感和快感让世良真纯觉得陌生,她挣扎了一下,得到的回答是:降谷零一掌拍在她的大腿内侧,然后毫不留情地剥掉内裤。私处猝不及防地一冷,反而更加兴奋,降谷零用两根手指在软肉上磨蹭一下,紧接着长驱直入,世良真纯听到湿黏的水声。
“就这么喜欢被这样对待?”降谷零在床上不属于话少的那一类,但他最喜欢的是用黏糊糊的甜话哄得她晕头转向,然后任由快感如柔软的水波般淹没她的身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语调里带着她许久没有从他这里听到的嘲讽,还有接下来那句超出她认知的——
“真是下贱。”
他入戏一向很快。世良真纯夹着他的手指,想要说点什么来配合,才想起自己说不了话。她把头侧向一边,垂下眼睛不看他,来诠释那种被言语侮辱之后的羞愤欲死;腿却向两边张开,是在邀请他进入得更彻底一点。她听见他嗤笑了一声,低声说了一句什么;他抽出手指,握着性器撸动几下,猛地进入。入口处扩张得还不够,她痛得几乎要叫出来,声音哽在喉咙里;想着结束后要跟他说,她想要的SM也并不是一味粗暴的……这时候大脑忽然解析出他说的那一句话是什么:
“确实下贱,没必要再证明了。”
眼泪突然涌上来,大颗的,向两侧滚落,流进头发里。身体正被冲撞,她逐渐分不清痛感和快感,穴内的软肉好像被翻出来了,她没有力气低头确认;腰部被紧紧扣住,她微微睁眼,灯光洒在降谷零浅金色的头发上,光影快速晃动,她只觉得头晕。身体各处的感受都好像要到极限了,无论哪一种感觉都前所未有地清晰。性器交合的部位异常敏感,一定早已红肿,很有可能已经被摩擦出细小的伤口;这时候仍在高涨的性欲令世良真纯害怕,她下意识地攥紧床单,忽然想起一件曾经以为无关紧要的小事。
“SM要有安全词吧?”那时候,降谷零尽管不情愿,还是这样问她。
世良真纯想了想:“安全词就是‘安全词’好了。”说实话她不太相信降谷零会在这方面伤害她,也觉得安全词未免出戏。事实上这个词从设置开始就没有被使用过,设定成什么都没有区别。
此时此刻世良真纯想要喊出“安全词”这几个字,却做不到;挣扎间唾液沿着嘴角流下来,看起来就像玫瑰滴落的汁液,她自己看不到,不知道自己嘴唇湿润、殷红,而口球的颜色比嘴唇更近乎鲜血,但这场景无疑刺激了降谷零。他松开一只手,向上去捏住世良真纯的乳尖;另一只手探下去,夹住世良真纯勃起的阴蒂揉搓。
几个敏感点全部被他控制,他的性器还在里面又深又快地挺动……世良真纯呜咽了几声,用手掌推他,触碰到他肌肉上的薄汗,滑开了;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从前可以翻身压住他,是因为他愿意配合。动作间,世良真纯感到身体在逐渐失控,与过往的水波不同,这一次几乎可以说是被利剑贯穿……降谷零从她体内抽出来的那一刻,她终于高潮,一股水流毫无征兆地喷出来;她全身都在发抖,等平静下来,才意识到床单又湿又冷,小腹上温热黏腻的一片,是他的精液。
降谷零把口球从她嘴里扯出来,转身去了浴室。世良真纯跪坐在床上,擦干净身体,用手背抹去眼泪和唾液,听着淋浴的声音出神。
她赤脚踏在地板上,觉得腿软;想要走过去敲门,可是说什么呢,“要不要一起洗”?他怎么会连aftercare都不记得?她望着浴室的灯光,忽然发现眼睛失焦、天旋地转,只来得及跌坐回床上,就像电量耗尽强制关机。

02
次日早上,世良真纯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家中的次卧。
她穿着睡衣,无视下体的隐痛,踉跄着走出房门,看见降谷零正把火腿鸡蛋三明治摆上餐桌。他露出她最熟悉的那种笑,笑意从眉毛漫延到眼睛,犹如清晨金黄色的阳光。他叫了她的名字,要她快一点洗漱然后吃早餐,这一切都像从前的晨间时光。
但世良真纯知道某些东西不一样了。她问:“你记得你昨晚做了什么吗?”
降谷零的表情逐渐变得茫然。他看起来像是在努力地集中注意力,最后说:“……床单湿透了,所以我们去次卧睡觉了?”这是个问句,世良真纯立刻打断他:“不关床单的事。你记得你完全没有给我说安全词的机会吗?你甚至没有对我做aftercare!”
她知道降谷零此刻脸上的镇定多半是装出来的——这也很奇怪,从前如果他在她面前做错了什么,会坦然承认。他是那种永远让人感到安定的恋人。僵持了几分钟,降谷零凑过来,吻了她的额头:“虽然我不记得我没有……但是对不起。也许是过于兴奋了。”
世良真纯捏了捏他的手指。“原谅你了,”她说,“去上班吧。”
这并不意味着她完全放过了这件事。十七岁做侦探时的敏锐和缜密如今并未削减分毫,她不相信曾经每一根头发丝都在抗拒SM的人,在受了点实在无伤大雅的刺激之后,就会S属性大爆发,并且色令智昏到让她感觉陌生得彻底。
她列出了很多符合逻辑的理由。被电影画面中横飞的血浆和暴力的性爱刺激、工作压力太大急需释放、在性——尤其是这种形式特殊的性方面磨合得还不够,以至于不清楚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听起来都很合理,又都不够充分。世良真纯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检查自己的身体,隐约觉得后怕。至少,下一次做爱时,不能再被堵住嘴巴了。
“下一次”来得很快。那天世良真纯察觉到降谷零的情绪不太正常,晚餐时他一言未发,只是用一种狂热的眼神看她;她感觉自己正被那种神情剥光。洗漱过后,降谷零潦草地亲吻她的脸颊、鼻尖、嘴唇,舌头伸进去用力地搅动。唇角有淡淡的血腥味,世良真纯用手心蹭了蹭,低头瞥一眼,对他说:我不要那个,不要口球……降谷零嘴角向下扯,显然是听到了,却没有看她。
他确实没有给她塞口球,但这次从床头柜里翻出的是乳夹,甚至是两对——当时世良真纯没注意买多了但又懒得退货,此刻她忽然有点后悔,问:“为什么是两对?”
降谷零握住她小巧的乳房,热得过分的掌心紧紧压在乳尖上。“问问你自己吧,你买了两对不就是为了用吗?”冰冷的金属替代人体,圈住她胸前微红的两点。降谷零推高金属圈,世良真纯才刚被冷热交替刺激,敏感处又猝然一痛,叫出声来,下意识地夹紧双腿。
“痛吗?”他这样问了,却不是为了听到回答。相反,他今晚第一次勾起嘴角:“不这么紧的话会被你晃掉的。”边说边又向上推了一点,“你”这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世良真纯知道言下之意是说她淫荡,克制住,没有反驳。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重的语气对她说过话。她有幸见识过他嘲讽和羞辱其他人的样子,那时他还是波本,在组织里当着几个行动组的负责人,给自己的人设就是这样的——聪明又刻薄的、洞察一切的天才,看似随口说出的一句话总可以层层向下剥,这跟他本人和“安室透”的设定都不一样。他是被时间和事件打磨成的好演员。
但眼下,他的演技未免逼真得恐怖。
世良真纯本能地向后瑟缩,然而只是上半身徒劳地晃动,乳夹的铃铛发出几声脆响。她的双臂被降谷零牢牢钳制,他还在笑,凑近她:“晃掉了就不是圈紧这么简单了。”他用拇指拨动铃铛,带动乳尖一起颤抖。胸前又涨又痒,她不自觉地挺胸,被他扇了一掌,推倒在床上,紧接着分开双腿。
他用性器在肉缝处顶弄几下,手上早有趋势,却装作不经意想起——他拿起了另一对乳夹,顿了顿,放下一只。世良真纯正被磨蹭得呼吸急促,身下却忽然一凉——乳夹已经被她的体温暖热,于是这是第三重温度。硬涨的阴蒂被金属圈住、夹紧,太过强烈的快感几乎把世良真纯送上一个小高潮——然而还不够,她在高潮的边缘,穴口吐出一大股水,铃铛刮过嫩肉,发出细碎的声响。
“痛还流水?别装了世良小姐,睁眼看看你是怎么被我操到高潮的。”这一次,强调的是“世良小姐”。世良真纯挣扎着揽住他的脖子,吻过去,心想,你究竟拿的是什么剧本?
然而不知道这个动作在什么意义上刺激了降谷零。被吻住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停滞了,推开她,那眼神就像要看清她究竟是谁,或者说,确认她此刻存在;然后,闭了闭眼,握住性器,剥开穴口的软肉,顶到最深。他在她体内挺动的速度让穴口的水都被打成了白沫,穴内的旧伤本来就没有痊愈,世良真纯哑着嗓子叫了声痛,没来得及修剪的指甲刮过他的皮肤。降谷零吃痛,猛地退出,看了看她,再次进入;身上三处的铃铛哗哗作响,世良真纯只觉得全身都在发烫,乳尖和阴蒂在空气里越发挺立……好像有某种失控的力量正向下身汇去。
不会又是……要潮吹吧……虽然有点丢人但好像也无所谓了,只要他记得安抚她。
这样想着似乎坦然了一点。世良真纯第一次知道原来过于强烈的性刺激也像针扎,几个敏感点都红肿挺立,她爽得头皮发麻,又苦涩得像正在被凌迟。身下的肉花已经被完全撑开,随着几记深顶,她逐渐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开始困难,高潮也像濒死——身下不受控制地收缩,一直没被照顾到的阴蒂开始抽搐,刮蹭过圈紧的金属环;然后,一股热流汩汩向外淌。她第一反应是潮吹,紧接着意识到不是。
她失禁了。
与此同时降谷零终于停止了这场闹剧,他抽出性器射在她腿根处,精液混合着尿液,床单上布满乱七八糟的水痕,正渐渐失温。
她急促地呼吸,微微闭眼,听见降谷零在满地的衣服里翻找,然后是他带着讥讽语调的声音:“辛苦你了。”有种微妙的嘲弄,但竟然很客气,不像对待爱人。
世良真纯闻言努力地抬头,想要看看他的眼睛,确认那里面是不是还闪烁着兴奋到令她恐惧的神色。然而,剧情重演了;在精疲力尽的高潮之后,很难判断她是陷入了短暂的昏迷,或者只是睡着了。

03
世良真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心想降谷零又抢她的被子;伸手去拽,没有摸到,于是醒过来。
这一次她睡在主卧,可是哪里有什么降谷零?被子胡乱堆在床头,她是蜷缩在床尾睡着的。全身都痛,身下是还没有干透的水,又冷又湿,床单几乎黏在她的皮肤上。幸好异味不重,但那也许是因为房间窗户敞开,窗帘也没有拉好。
她赤脚下床关窗,然后捞过被子把自己裹进去;降谷零在哪里?他没说过今晚要加班。想到这里她才完全清醒了,脑海中最后的记忆是他的体液顺着她的腿根流下来,跟她失禁流出来的东西混在一起;他那时的神情是不可思议,可能还有一点点嫌恶。
是因为嫌恶才草草结束的吗?
她爱的、爱她的,她的爱人。
爱人。他用嘲弄的口吻说出来的话,不像对待爱人。
上一次不由自主地流泪是因为他在床上说她下贱。这一次显然更加过分,所以哭出来也没关系吧?世良真纯喉头动了动,在眼泪上涌之前,她迅速走进浴室。
首先要做的是洗个热水澡,剩下的事,睡醒再说。
此刻她还不知道,明天早上,她会在面对降谷零托腮等她点评早餐口味的神情时,少见地感到不知所措。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要用什么口吻来宣判一段关系的结束: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还是控诉;是做法官,还是做原告?
就是在这样的两难中,世良真纯忽然想:说不定她也可以做医生。
“去精神科吧。”她咽下面包,补充:“我陪你一起。”
降谷零迅速垂下眼睛,隔了几秒钟,抬头,吐出疑惑的语气:“为什么?”
世良真纯把剥好的橘子塞进他嘴里。“你根本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降谷零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我最近确实压力大了点,你知道,组织的事我还在追查,两年过去了,其实一直没有真正结束。但如果你觉得我已经严重到需要去看精神科的话,那么听你的。”
她恍惚了一下。他说这番话时表情认真,不是在用百依百顺的表象敷衍她。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敷衍过她,哪怕他们中间隔着年龄与阅历的天堑——是他们选择对方成为自己的爱人。世良真纯觉得最近自己格外脆弱,她仰起头,用剩下的一半橘子堵住在喉咙里翻涌的哽咽,然后说:那么走吧——对了,面包这样煎一下很好吃,明早还做好不好?
她转身回卧室换衣服,余光瞥见降谷零似乎向她伸了一下手,但她没有停留。
其实世良真纯讨厌医院。十七岁时胸口中了一枪,十八岁时妈妈的体能在药物作用下急速衰退,十九岁时跑了无数次太平间,二十岁时降谷零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工作狂降谷零平躺,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五年来每次进医院都伴随着不好的记忆,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头脑还算清醒,挂号、等候、示意降谷零描述这些天的表现,有条不紊。评估和检查用了很长时间,世良真纯坐在诊室门口,一直在想,当初她也是这样坐在重症病房门口。明明她记得那时自己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时间,同伴却说她看上去镇静得像个假人。如今她只能望向墙面的时钟,看秒针一圈一圈地爬升、回落,周而复始。结果显示降谷零有轻微的思维和情感障碍,检测数据指向精神分裂,但没有严重到需要住院。世良真纯接过处方笺,脱口而出:轻微?
医生抬头看她一眼:“检测结果是这样的,就对日常生活的观察来看是合理的。还有某些方面的一些……行为,”他比划了一下,“需要你们自己协调。平时要尽量避免起争执。”
还能说什么呢?十七岁的世良真纯说不定会一拳锤在桌面上,大喊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屁话;二十二岁的世良真纯却只是攥紧了那张处方笺,扔下一句:“你直接说床上施暴不算攻击行为不就行了吗?”五年间经历的一切让她懂得控制怒火,也许她也学会了波本说话的那种方式。她不知道临走前降谷零回头向医生微笑,那可以被理解为友好,但也可以不是。
无论如何,药是取回来了。晚饭过后降谷零和着水吞下药片,去次卧铺开被子摆好枕头。世良真纯倚着门框,觉得有点头晕:“你打算分床睡?”
降谷零坐下来:“有点担心——”却没说担心什么。他张开双臂,示意她过来。于是世良真纯走过来,踉跄了一下,跌进他怀里。她勾着他的脖子:“可是我好奇药效。”话音未落,他便侧过头来,两人的鼻尖于是相互磨蹭。迟滞了几秒,世良真纯轻轻仰头,衔住他的嘴唇。
最后还是没有分床。睡前,世良真纯枕在降谷零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由慢到快,冲他笑:“因为药还是我?”他没有回答,她也没再追问,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倦意忽然包裹了全身。有点热,她推开他,踢了踢被子,把小腿伸出去。朦胧间她感到他用臂膀圈住她,也许是因为后背紧贴热源,倒显得自己的皮肤格外凉。世良真纯抱住环过来的那只胳膊,睡着了。
她睡得并不安稳。一开始,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交错,后来她失去知觉,再有意识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奇异的感觉填满。太阳穴有点痛,额头、脖子和胸口都在冒汗,抬手一抹,是冷的;视觉和听觉于是缓慢地复苏,她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一点光,看见降谷零在黑暗中顶撞她,刘海垂下来,看不清面容。
他撩开头发,她才看到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大。全身都在发烫,骨头也痛,却用不上力气。她用气音叫他的名字,他俯身下来,性器却还埋在她体内。很难说这带来的是痛觉还是快感,也许二者都不是,世良真纯感觉自己是一滩正在熔化的黄油。
她没有意识到降谷零的脸上有什么神情正在褪去,现在他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潮湿却又荒芜的、落潮之后的海滩。眼皮沉重地垂下来遮住视线,她做出“水”的口型,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04
醒来时还有些乏力,量过体温,不发烧了。世良真纯抱着被子,任由降谷零扶她坐起来,在她腰后垫好靠枕,一勺一勺地喂她粥和蛋羹。她咽下去,感觉舌根发麻。停了停,再次张嘴,吐出脑海里浮现的第一句话:
“你记得吗?”
降谷零喉头抽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对不起。”
世良真纯从他手里抢过粥碗,自顾自地吹凉、咀嚼、吞咽。解释比她沉默的时间更苍白,所以降谷零只是安静地看着她。他在这段空白的时间里想起很多事情,譬如他前两次说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不是说谎,而这一次却记得;也许是药物作用使然,但还有另一种可能:那时她叫了他的名字。那让他骤然惊觉她不是一团虚空,而是真切地存在于当下,甚至,他竟然就嵌在她瘦削的身体里,她的骨头正硌在他的掌心。他还想起两年以前,自己在病房里醒来,视线转了一圈,见她双手捧着本书翻看,却并不专注:她立刻发现他睁开了眼睛,拉近椅子,书随手扔在一边,书签都来不及夹。他甚至记得那本书的开本和封面,明明只是一瞥之中的印象。
粥碗见了底,世良真纯终于说话:“我知道是病,但你对待我就像对待一个飞机杯。”顿了顿,又说:“不要说对不起。”她歪着头,像是正在重新认识降谷零,忽然冷笑:“带加热功能的果然更爽吧?”
降谷零本就愧疚,没有急于反驳,听到她说“飞机杯”的时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些不该有的场面;又听到她说“带加热功能的”,震撼之余不免脸红心跳——他默默调整了姿势。
他硬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昨晚的感受,只想起性器埋进她熟睡的、正在发烧的身体,那种感觉就像……温泉。身下硬得近乎胀痛,他靠身体前倾来掩饰,从世良真纯手里接过喝空的粥碗,搁在一边,拿过杯子喂她喝水,用手指蹭掉她嘴角的水渍。她的皮肤比他的指腹软热,触感如此真实。最终降谷零没有回答那个“是不是更爽”的问题,收拾了餐具,为她掖好被角。世良真纯看上去仍是疲惫,眼睛却明亮,问他:“你去哪里?”
他答:“去洗碗,就两分钟。”
实际上他去了远不止两分钟。他用冷水洗过脸,坐在餐桌前直到那个部位软下去。家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时钟秒针嘀嗒作响,他想起那个经典手段来:蒙住囚犯的眼睛,把双手绑在身后,循环播放滴水声直到囚犯心理崩溃。
此刻,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囚犯。
两年前,他过多重生活。他追踪、拷问一些人,被另一些人盯梢、后来是审讯。他冷淡、严肃,有时阴险、刻薄。能同时完美扮演的何止triple face,对此他一向引以为傲。甚至当计划败露的时候他依然觉得胜券在握——前提是,他要做那个被交换过去的、最后的筹码。他们确实赢了,以死伤惨烈为代价。他对昏迷期间毫无印象,只记得醒来时看到了反射着阳光的小说封面,还有一双绿色的眼睛。后来就是重复出现的噩梦,那些梦境里他终于不能分清他扮演过的角色,喜怒哀乐都无常,睁眼之前最后的画面总是一样:血和着水顺着手腕向下滴,温热的触感划过肌肤。白天仍然要继续,上个阶段的工作结束之后他开始有时间顾及私人的生活。这一次他扮演年长的、贴心的恋人,很长一段时间里,结束约会的时刻总是觉得心头空荡荡——事实上他并不知道世良真纯为什么选择他,毕竟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表现得无可挑剔。
这种心态在他和她搬到一起生活之后得到了缓解。和另一个人一起生活,于他而言是太过新鲜的体验:书架上有他们两个人的推理小说、有世良真纯大学的教材和笔记,还有准备一起玩的游戏盘;阳台上有他水培的薄荷,她喜欢凑近去闻,他就站在她身后,用指尖揉她的头发,像对待一只小猫。手指顺着发丝向下,直到肩颈的拐角;再向前,薄而软的肌肤和骨骼就那样毫无防备地任由他抚摸。只要他愿意,就可以紧扼下去。只要他想。
他从未向她吐露那种模糊的不安,因为没有必要。还因为什么,他不能去想。然而结局却是这样的:悬在心头长达两年的不安、困惑和噩梦被病历印证。结局,他想了想,现在悬在心头的,还有这段关系的结局。
世良真纯在卧室里叫他。他推门进去,她问:“不是说两分钟?”眉宇间是隐隐的得意,这种神情意味着她在想:又被我看穿了!降谷零笑笑,开始狡辩:“我只说洗碗要两分钟。”
世良真纯眨眨眼:“你还干什么了?你之前上半身弓成那样我看不出来才奇怪了,所以你刚才在——自己解决?”
降谷零深深吸气,说:“对啊,你是在遗憾没看到现场直播吗?”
世良真纯一拳锤过去:“录下来让你登上pxxxxxb排行榜你信不信。”
降谷零边躲边笑:“麻烦给我打码,不要露脸也不要露出肩章帽徽。”
世良真纯:“制服play?你玩好大啊降谷警视正!”
降谷零:“……”
看上去,世良真纯心情转好,这一次也放过了他,或者说,容忍了他。降谷零想,尽管世良真纯不是会被道德绑架的人,但他依然可以——理论上可以——以疾病为由强迫这段关系存续。但他无意这样做。这段关系已经无法容纳太多、更多处心积虑的成分了,他安静地等待那个崩塌的时刻,这并不意味着他渴望那个时刻到来。
接连数日,降谷零每晚按时服药,睡前抱着吉他盘腿坐在床前的地板上,弹那些温柔缓慢的曲子;世良真纯的手指垂下来拨弄他的头发,偶尔跟着唱一两句,竟然不太跑调。药物让降谷零在入睡之前心情平和,有时低落,但不得不承认噩梦光顾的频率在降低。复诊和药物仍然在持续,谁都没有就此放下心来,却有理由祈祷最好的结果——波本离开了。
是世良真纯先称那个夜间人格为波本。为了配合药物,她无情地没收了家里储存的所有酒类,时隔一星期自己又馋酒,睡前睁着一双困倦的眼来向降谷零索吻,灵机一动:“就叫他波本吧,他有段时间没出现了。”降谷零揽过她的肩头,像往常一样专注地听她所有的奇思妙想;最后,亲亲她的嘴唇,用被子裹住两个人,说:“那就叫他波本。睡吧。”

05
精明的、刻薄的波本,以神秘主义和暴力美学闻名的波本,在组织的地下审讯室里被剥下所有面具的波本,九死一生、知道这个名字永不会再被提及的波本。
谁是波本。
桌布的纹路在降谷零眼中虚得像雾,在扩散,把他包裹进去。他随即意识到自己视物模糊不仅仅是因为房间里只开着一盏瘦长的落地灯,而是因为他从未正面遭遇的那个人格正在占领他的意识。
波本问:她在哪里?
降谷零看看时间:大概在从图书馆回家的路上,你不会不知道她快要毕业了吧?他听见有人在冷笑,这是谁发出的?笑声在空气里漾开,然后,有人问: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回家?如果她不回家,或者不再回家,那么这是由你造成的。全都是由你造成的。你一生中的,全部、所有、一切,你明白吗,包括但不限于她。
他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右手捏着水果刀,左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向外渗着细小的血珠。有点痛,但对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他走进厨房,瞥见料理台上放着一盘切好的橙子;笑了笑,把刀扔进水槽,任流水冲洗刀刃。门铃响起时他关掉水,去开门,拽着世良真纯的手腕拖她进屋。
世良真纯踉跄一下,本能地挣扎,被他握得更紧;也许她立刻猜出了什么,不再反抗而是打开话匣子:“怎么只开一盏灯啊会不会太暗了……再着急也要让我换一下衣服吧?欸你的胳膊怎么回事,别跟我说是切菜划到的——”
“光线暗一点,你买来的东西才派得上用场啊。”他松开她,世良真纯揉着手腕,抬头看到他手里举着什么东西,定睛一看,原来是以前买的低温蜡烛。与手上施加的力道相反,他这一次的表情并不暴虐,倒是从容不迫:“自己脱还是我帮你?”她愣了一下,猛然向他扑过来,捧着他的脸,目光像是望进他眼睛的深处……他想,她在确认他究竟是谁;他在小兽一样的动作之下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握稳蜡烛,仿佛它已经被点燃了,需要小心烫伤。
她没有宣布观察得出的结论,而是默默退开,一件件剥下自己的衣服。卫衣、牛仔裤、袜子、内衣裤,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衣物落在地上的声音。她身体的动作像羔羊,表情却有趣:咬着嘴唇,眉头微蹙,仿佛正抵抗什么。你在抵抗什么呢,是我吗?可你分明正在把你自己献给我。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献给我?你弄反了,一直以来,想要献出这副肉身和这颗心的,是站在你面前的、一分钟以前被你用目光舔舐过一遍的,我。
他开始吻她。蜡烛仍然被他攥在手里,然而他只是缓慢地亲吻她:从嘴唇,到锁骨,然后是乳尖、小腹。世良真纯蜷起双腿,伸长手臂搂他的脖子;他挣脱了,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亲吻有多么缠绵,他抽身得就有多么干脆,如果他知道世良真纯在想什么,就会发现世良真纯的大脑正不合时宜地高速运转:降谷零的动作就像某种决意。
但他并不能知道这个,他只知道自己抽身是因为:然而谁是我呢?温和的、刻薄的;利他的、自恋的、不择手段的;为了他人的幸福和公众的利益可以奋不顾身的,永远犹疑不安、恐惧分离的……你爱我吗,爱哪一个我呢,也许你并不真实存在,我才敢妄想得到这份爱……对于你,我凭什么要求你承受这样复杂、阴暗、因此难以启齿的感情呢?对于我,承认爱是理所当然,承认痛和怕则显得不堪一击,而承认如此沉重、肮脏的占有欲简直让我尊严尽失。如果你存在,你就会知道我就是这样的东西。每当你用太诚实的眼睛长时间地凝望我,我几乎都要大叫:不要逼我坦陈这一切。
幸好你并不存在,我才能够这样对待你。施虐的对象是幻影,就可以不做解释,被包容的缄口不言让我觉得安全。我不必询问你能否理解这一切,不必。
第一滴蜡油落下来的时候,世良真纯低低地惊叫了一声。密集却又捉不住的思绪由此中断,他忽然惊醒:其实她从来没有试用过低温蜡烛,他本该先在自己的皮肤上试过温度。她没有躲,甚至连挣扎也没有,任凭蜡油接连滴在皮肤上,连缀成触目惊心的红。折磨你,侵犯你,如此这般羞辱你、在你身上发泄我所有无法言表的情绪,而你竟然从未提出要离开。你的行动总是比言说更快,却从未用身体表达逃离的意愿。
话说回来,如果你离开我身边,我会更开心些吗?
融化的蜡油顺着他的手掌流下来,在昏暗的灯光和烛光下拖出暗红的影子。不至于灼伤,但的确炽热,黏稠地侵占肌肤,像血液。他调整了蜡烛的角度,低头,要说的话先在喉咙里滚过一遍,模拟介于血与蜜之间的质感。
他说:“把眼睛遮住好不好?”
想必世良真纯知道不可以照做,抬手捂住眼睛也悄悄留了指缝。那不要紧。他想到人的其他感官在黑暗中将会变得异常敏锐,于是真正兴奋起来。腹部、大腿、后背,世良真纯的皮肤正随着蜡油的滴落而升温,那些蜿蜒的痕迹像是模糊的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痛,每一次蜡油触及皮肤,他都能感受到她一阵细小的颤栗——这可以是抗拒,也可以是渴望,无论哪一种都构成他继续下去的理由。但也许已经足够了,他举高蜡烛,蜡油落下来,溅开,一串细小的红珠子,他后知后觉今天早些时候曾在哪里见过。
他揉了世良真纯的腿心,俯身问她:“你知道自己有多湿吗?”凑近了才发现她在自己的下唇咬出一排牙印。她没有随心所欲地叫出来,跟他想象得不一样。他想起什么,看看她的眼睛,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张嘴,一手反复地摩挲她痕迹交错的肌肤,性器破开穴口的两瓣,顶进去。他以为他会在湿热的包裹下快速、用力地顶撞,然而没有;最后,他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感到世良真纯在他怀里,点头又摇头。
他叹口气:“你可以哭,或者喊,我没有想羞辱你。”
她没有回答,挺了挺腰,用下身蹭他;里面在吸、在夹,他抱紧她,开始一心一意地挺送……迎接他的是她剧烈的颤抖。他抽出来,射在外面,伸手拢住小小的阴阜,安抚般地揉弄阴蒂和穴口,帮她延长高潮。
他说:“你还没有回答我。”
世良真纯还在喘息。平静下来之后,她睁开眼睛:“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该张嘴的是你。”她没有等回答,尚有余力笑出来:“我一直很好奇你会在什么情况下出现、你最初为什么会出现——其实我也猜得差不多了,要不然你听听对不对吧?”
他望着黯淡灯光下看不太真切的、随着她笑和说话露出来的虎牙,缓慢、用力地点头。

06
我后来才发现证据并不难找。世良真纯站在落地灯前,身上凝固的蜡油像一道道流血的伤口,在一片昏暗中轻盈地亮。波本扔了件睡袍过去,视线上下躲闪,最后选择上移,落在她的眼睛上。
比如这个。你怕血。世良真纯捋着睡袍的衣带,松松地打结。衣料蓬松柔软,是降谷零选的——她本来应该在洗过澡后将它裹在身上,窝在书房宽大的椅子里继续工作一会儿,和他一起吃他切好的橙子。又比如,还有,每当我做爱的时候说话,或者因为被你弄痛而在你身上留下痕迹,挠你、咬你,你都用那种如梦初醒的表情寻找我的眼睛,就像现在。她没有说:痛觉唤醒你也唤醒我,所以,不必自责。
那种时候才能让我意识到,你真的……就在这里。
你还要确认多少遍?带人冲进那个地下室的时候、坐在重症监护室数秒针的时候、坐在你床头看着药物顺着输液管滴下来的时候,我不是都在那里吗?你不会以为这些都是你变成植物人之后做的梦吧?
首先植物人不做梦,其次我以为你那时在看书,顺便看我——原来你看的是输液管?波本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的起伏却开始强烈。
……我有点后悔看输液管了,真的,我应该看书专注到没发现你回血都快回到药瓶那么高。世良真纯翻了个白眼,解开衣带,从自己身上撕下凝固的大块蜡油。
波本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转移了话题:他往胳膊上划了一刀阻止自己伤害你,没拦得住,不过我现在也有点分不清我们谁是谁了。
世良真纯说,有没有可能你,如果有必要的话,还有他,从来就没有分清过?或者说,有必要分清楚吗?承认你们互相从属就有那么难吗?
波本问:那怎么办?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怎么会不知道?波本这个名字承载的回忆不太好但这次是我提出这样命名你的——我理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降谷零,是我选择的爱人。世良真纯在床边绕了一圈,最后赤脚走进浴室。波本问:你去哪里?世良真纯扬起声音:开热水器!
她走回他身边,伸长手臂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木制的刮蜡刀,塞进他手里:“不管你现在是谁,帮我处理一下蜡油。”他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刮大片一点的;世良真纯躺在床上,絮絮地念叨:“直接洗掉的话会堵排水口的,好麻烦,对了小块的别用刀,要用手剥,动作轻点不然我会痛……”波本的思绪尚还混乱,手上机械地操作了一会儿,才想起一件事:刚搬到一起住时,她在洗完澡之后大概率会忘记清理落在排水口的头发。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和手腕还残留着蜡油流过的痕迹,指甲缝里积满细小的红色碎屑。他隐隐心惊,闭了闭眼,想起那颜色已经淡了许多,不似干涸血迹那样暗红,轻轻呼了口气。腹部的蜡油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手指向上爬,掠过微微隆起的胸部,颤抖着落在她的胸口。
那是她十七岁时受枪伤留下的疤。早在他们做爱之前他就知道这道疤的存在了。三年前他们通宵工作,用闲聊度过漫漫长夜;那时他话里尚且带刺,她也还时时露出警戒的目光,却也不知不觉间交换了曾经经历的许多时刻。她无意间提起那次负伤,眼睛里倒是闪烁着骄傲的神气;不知道是在宽慰谁,还要补充:那道疤已经淡去很多了,她也习惯了,仿佛与生俱来。
前几次发病,好像从来没有留意她身上的特征;波本理解为,降谷零也习惯了。然而这一次他看到了。那确实是很淡的一道疤,只比周围的皮肤颜色略微深些,摸上去凹凸不平,但仍然触目惊心。世良真纯其实很少叫痛,高中时路见不平打架不慎挂了彩也笑嘻嘻的,后来参加更严肃的战斗,一开始是受了伤也假装没事,后来是炫耀般地给他看伤口,要他帮忙涂药、包扎。而刚才,她说,我会痛。原来承认伤和痛也可以诠释顽强,正如承认占有的欲望不会让人显得卑琐和难堪。在爱之中,占有欲也可以是这样的东西:因为诚实,所以珍贵。
原来他应该做的是这个:诚实。
世良真纯看穿他在想什么似的,握着他的手指,碰了碰那道疤;然后坐起来,指尖点点他的腹部:你之前受伤,不是也留了疤吗?我们是一样的。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着急。
别想啦。她说,如果你还是想不明白你是谁的话,只要记住我们经历过一切,我一直在这里。这听起来太煽情了,她的脸腾一下热起来;掩饰似的,伸手向下,狠狠摸了一把他的腹肌,然后跑进浴室,只留下一串脚步声。
让一个抹杀另一个的存在未免太残忍了,也不现实——那是他生命中不可磨灭的记忆。世良真纯站在花洒下,水汽腾起来漫过她的身体。洗去乱七八糟的体液和皮肤上交错的红色印记,与洗去波本存在过的痕迹,是不一样的。要对他做的不是驱逐,而是接纳,然后他才会模糊、溶解、消散。她抬头望望镜子,灯光和水雾轻轻覆在上面,直到她无法在那里看清自己的面容。Case Closed,热水把头发浇得湿透,她这样想着,觉得轻快。
无论降谷零本人究竟对这场对话作何感想,生活总还要继续下去。第一件事是换床单:昨晚的蜡油飞溅在床单上,留下斑驳的红点。世良真纯咬着橙子,倚着门框,笑眯眯地看降谷零把枕头挪到一边,拎起被子看看然后叹口气拆下被套,最后揭下床单,向她招招手:“帮个忙,送去洗衣机,剩下的不用管。”
世良真纯慢吞吞地擦了手,拖着步子在家里走来走去;再回到卧室时,降谷零站在一片阳光里抖开新的床单,铺上去,扯平理顺。光斑落在干燥、柔软的床单上,看起来明亮温暖,她简直想躺上去打滚;事实上她确实扑了过去,装作没站稳顺手拽得降谷零一个踉跄,而他完全听之任之,配合她倒在床上。世良真纯闭上眼睛,感觉他的手抚过自己的脸,来到嘴唇,然后是脖颈;她克制住瑟缩的本能,停了一停,低头咬住他的手指。
他没有抽走手指。
世良真纯松开牙齿,问他:“在想什么?”
“这次不用换床垫……但要换也没关系。”降谷零笑起来,挠了挠她的下巴。
她愣住,然后慢慢回想起那时,确诊之后从医院回到家。走进家门,谁也没有先说话,世良真纯一时不知道该把取来的药放在哪里,在家里绕了两圈之后还是暂时把它们扔在餐桌上;走进卧室,看到降谷零已经把床单收走了,床垫也换了新的。那是前夜的残局,还不知道今夜情况会如何。她想问问他累不累,要不要休息,最后只是先给自己倒了杯水。
也许那时他和她一样,都不敢累。
她知道降谷零的本意是逗她笑,调侃她那时失禁,顺便道歉,不该把她扔在一片混乱里;那竟然已经是几个月以前的事情,她回忆起当时的痛和冷,微微酸楚。于是,她撑着降谷零的胸口,坐起来,低头看他的眼睛:“所以我很好奇一件事。”
降谷零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你真的知道,”世良真纯的语气飘忽了一下,“当我说想要SM的时候,我究竟想要什么吗?”
降谷零的表情告诉她,他一定在组织什么花言巧语,证明自己不是不行……最终,他说的是:“我有点阴影,但,你也可以期待。”
世良真纯想,果然。有阴影的意思是他仍然在害怕那个人格冒出来伤害她、对过去的一切怀有恐惧;可以期待的意思则是他担心她失去期待以后就会离开他。她摸了摸他在床单上散开的金色头发:“不用勉强,我只是好奇,随口问问。比起这个,别忘了下午要去复诊。我和你一起。”
明明她从未错过复诊,然而还是强调了这一句:我和你一起。

07
被宣布可以停止用药那天,降谷零买的礼物刚好快递到家。
世良真纯缠了他一会儿,他不为所动,表示晚上再拆,系好围裙去厨房做饭,叮嘱她不许偷拆;世良真纯大约猜到些什么,嘴上说明明是买给我的却不许我拆,什么人啊没见过这样的,却真的乖乖听话,穿着睡衣在家里晃来晃去,把逛了一下午买的绸缎衬衫挂起来。那也是降谷零送的礼物,是为下星期的毕业典礼做的准备。
她很少觉得茫然。小时候是妈妈为她指路,用一个接一个的任务串起她前十八年的人生;有的简单,有的危险,唯有最后一个过于残忍,除了释然,别无他法。而选择太多也是一种苦恼,没有踟蹰的空隙,她必须果断点,选择继续与那个组织对抗或者退出,选择她的学业和职业履历,选择一个人生活或者找个伴侣——伴侣可以随时更换,只要她想;而她最终选择了一个爱人。幸好,到目前为止,她敲定的选项给予她的回馈都还不错。如今终于要毕业了,她坐在阳台吹风,想起自认为写得很漂亮的毕业论文谢辞,在那里她感谢人生二十二年的每一个决定。
晚餐之后降谷零在厨房里洗碗,她蹭过去,用双臂环住他的腰;降谷零偏过头亲亲她,又觉得动作不方便,赶她出去吃水果。于是,等他来到卧室,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世良真纯的身体近乎赤裸,仅仅用繁复精致的黑色蕾丝遮挡胸乳和下身。她没有关灯,那几片布料和她的皮肤折射出莹润的光。降谷零深深吸气,走过去,托起她的下巴,试探性地吻,从鼻尖,到唇边,慢慢吻向嘴唇正中。他没有急于剥下她身上仅有的衣物,甚至连抚摸也没有,起身去取礼盒,只留给世良真纯一个背影;世良真纯大概是听着窸窣的声音,等了一会儿,终于大叫:“你真忍得住啊,你再不来的话……”
“嘘。”降谷零用手背拍拍她的脸,这一次控制了力道。“我再不来的话,你准备跑吗?”
世良真纯撇撇嘴:“你再不来的话我的水就要干了。”
降谷零努力憋笑,隔着布料摸过去:“完全没有干的迹象啊,只是亲一亲就这么湿了?”指尖向上,在腹部停留一下;世良真纯挺起胸,要他触碰,被他不轻不重地扇了一下,语气却放软:“急什么?你穿这个很漂亮,再多穿一会儿。”
他不紧不慢地隔着那些碍事的蕾丝抚摸她的胸乳,指甲刮过乳尖,另一只手探下去,伸进细细的内裤系带。那里又软又热,湿润得一塌糊涂,简直像在吮吸他的手指。她搂着他的脖子,密密地喘;却还记得伸手从他身边捞过那个小小的礼盒,问他:“现在能拆了吗?”
降谷零捏捏她的乳尖:“请吧,如果喜欢的话,现在就能用。”
那么她确实猜得差不多了,世良真纯的嘴角向上挑起。
她掀开盒盖。是乳夹,做工相当漂亮。锆石钻在灯下流光溢彩,几条细小的吊坠垂下来,末端做成小小的星球。她拿起它们,在胸前比了比:“好美……但怎么感觉戴上之后我会比它更像个礼物?”
降谷零把她圈得更紧了些,轻轻地回答:“这也没错——你不是把自己包装好了在这里等我吗?”顿了顿,见她没有反驳的意思,又说:“懂事的礼物要学会自己拆自己。”
世良真纯果真开始脱那两件黑色的蕾丝内衣。她的乳尖已然难耐地挺立,降谷零含住一边,用舌尖拨弄;用手指夹住另一边揉搓,然后用乳夹替代舌头和手指。取代的瞬间世良真纯没忍住惊叫一声,仰起头,身体发颤,于是挂坠发出细碎的声响。好舒服,她模糊地想,简直就像是被他继续用手指揉捏……跟她之前买的不一样,之前买的那个带来的痛觉过于尖锐,压过了快感。乳尖传来的感觉太好了,却又不够,她跪在床上,凑过来,试着用腿心去蹭降谷零的大腿。
降谷零用膝盖顶弄她湿软的那处,低低地笑:“这么想要?那就上来吧,既然是礼物,投怀送抱也很正常。”世良真纯配合地呜咽,完全不记得要反击:逻辑有问题吧你个骗子!她摸到降谷零勃起的性器,发现他的内裤也湿了一片;剥下来,握住通红硬挺的一根上下撸动,没几下,就被他抬脚踢了踢膝弯:“只听过有主人玩礼物,没听过礼物玩主人——不是想要吗,快点。”
她扶着性器,缓缓向下坐;只吞下半根,胸前宛如被揉捏的快感让她心猿意马,大腿都在发颤,用不上力似的,挺着腰乱动。明明也不是不熟悉骑乘,世良真纯有点着急,手探下去按揉阴蒂,试图扩张;她在快感中想到,也许是因为这个降谷零让她感到亲切又新奇——他说得没错,她真的可以期待……
还没来得及细想,降谷零打了她的手:“没允许你自己摸,当礼物就要有礼物的自觉。”他握着她的腰向下带,同时猛地挺身,于是整根性器都嵌进了她的身体。他向上顶腰,巨大的、被填满的快感冲刷着脑海,世良真纯几乎无法思索任何事情;像是不满于她的被动,降谷零放慢动作,性器在软肉的包裹下越发硬涨,缓缓地磨蹭,却不肯向上深顶。
世良真纯撑着他的胸口,眼睛里写满疑惑。
降谷零弯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她胸前乳夹的吊坠:“猜猜看,只有我在动的话,你看起来像个什么?”
她歪着头,想了想,还夹着他的性器,脸上泛着潮红;她把双腿分得更开,努力地套弄体内那根,俯身断断续续地说:“像……飞机杯……带加热功能的那种……”
“真聪明。”降谷零奖励般地用温热的手掌抚过她胸乳的下缘,沿着腰腹的线条向下,用拇指快速地揉弄几下阴蒂;那粒肉核发硬、涨起,显然不满足于此,世良真纯一面骑着他,一面向前挺身,是在讨要更多。他迎合她套弄的节奏,性器在穴内动得又快又深,手扶着她的后腰,哄她:“是飞机杯,是礼物,是我一个人的,对不对?”
“嗯、对……你的,都是你的,你想确认多少遍都可以……”她仰起头,两颗眼泪顺着眼角滚落,降谷零见状放缓了动作,却被她捂住嘴:“别停,没关系……”正要继续说什么,却发生了一点意外:也许是因为动作太激烈,一侧的乳夹摇摇欲坠地晃动了一会儿之后,从世良真纯的乳尖上松脱,崩落在床单上;胸前那一点微微痛了一下,但也因为快感越发挺立。
她看上去已经接近脱力,不由自主地俯身贴向他。降谷零抱着她翻了个身,侧躺下来,性器仍然被她紧紧夹着;他伸手去揉搓那一侧乳尖,另一只手缓缓覆在她的脖子上。她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很难说是因为快感还是害怕;他没有问,只是轻轻地说:“你随时都可以说……那个词。”
世良真纯摇摇头,张开腿,问他:“礼物想自己摸一下自己,可不可以?”
他几乎失笑,用指甲小心地刮过乳尖,表示默许。她蜷缩在他怀里,揉搓起自己的阴蒂,指尖屡屡碰到在她穴里抽送的性器,爽得全身都在发抖……高潮来临前的一瞬间降谷零搭在她脖颈的手骤然收紧,她在微微的缺氧和灭顶的兴奋中,感到腿心一阵痉挛。
降谷零及时松手,世良真纯在他冲刺的动作里呜咽着配合,猝不及防地,一道晶亮的水液喷射而出。他显然也没有预料,慌乱中伸手接了一下,性器从她身体里抽出时还硬挺着,他顾不上继续,用手指浅浅地照顾穴口,帮她平缓。
世良真纯刚高潮完,人还懵着,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性器,模仿交合的节奏帮他撸动。她腿间液体交错,脖子上、腰部、大腿间到处都是浅浅的红痕,身旁是刚才喷湿的水渍,胸前一侧还戴着乳夹,折射着细碎的光……视觉效果太过暧昧和惊人,降谷零在她手心爽得大脑一片空白,不自觉地挺送起来,很快也射在床单上。
世良真纯爬起来,跪坐在他身边,望着床上的一片狼藉,挠挠头:“辛苦你了。”
“不客气。”降谷零也坐起来,凑近亲亲她的嘴唇,“我应该的。”

08
世良真纯醒来时已近中午,她看看表:还好今天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她听见洗衣机在运作,降谷零在房间外放轻脚步走动。昨晚,他要她先去洗澡,他来收拾湿透的床单;最后,只是草草卷起,扔进卫生间,也懒得换新的,两个人挤在次卧的小床上睡了一夜。他难得偷懒,然而今天还是醒得比她早,并且已经在做家务了。
降谷零一直没有问过她为什么愿意选择他,曾经她以为那是出于年上的自信,不久以前才明白,那是不敢暴露给她的恐惧。选择需要原因,爱也需要,但不是所有原因都能被清晰地解释——如果他问了,她才要头疼。
所以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在这里。你看看我,我在这里。
我知道脆弱可能是阴谋是伪装,体贴和温柔可能是处心积虑,但当我和你被记忆、经验和时间联结起来,被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彼此牵连,好像无论我们眼中映出对方怎样的倒影,我都不能不爱你。
世良真纯从床上一跃而起。降谷零在阳台拨动薄荷的叶子,她奔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微微踮脚,在他肩窝里狠狠呼吸了一大口。
降谷零抬手覆上她的手背,转身,捏捏她的脸:“吵醒你了?”
“没有。我只是想说你昨晚表现挺好的,开发一下吧,说不定你真的适合SM。”
他笑笑:“早说了你可以期待。”
洗衣机响起程序结束的音乐。明明里面只有一条床单,降谷零还是握着世良真纯的手,拉她一起过去;世良真纯就那样跟在他身后,帮他把床单扯平,然后晾起。阳光实在是很好,世良真纯眯着眼睛向窗外眺望,想起什么,问降谷零:“那个……你收到哪里去了?”
“什么?”降谷零弯起眼睛笑,摆明了是明知故问。
“我的礼物。”
“说大声点我听不见。”
“乳夹!”
降谷零看上去还想逗她,但忍住了,回答:“床头柜里,收好了,放心吧。”他望着落满光的、在微风里轻轻飘动的床单,一瞬间想起很多事,比如要问问她礼物的使用体验如何,比如上次的床单因为蜡油洗不出来而遗憾报废,一直没跟她说;又比如,其实她才是命运送给他最大、最好的礼物……最终说出口的,只有最后一条。
世良真纯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洋洋自得:“那当然!”她好像没有意识到这是句情话,当做日常的对白来处理;降谷零也没在意,旋即换了话题:“今天阳光这么好——”
“去公园散步吗?”
“可以,但大扫除。我先去把饭做了。”
世良真纯用这段时间去看家里需要打扫的地方,好像这时候才留意到这套居室的许多细节。她暗暗记下来,离下午还早,吃过午饭再说。
她此刻还不知道,下午,他们会一起面对那些有人生活过才会留下的痕迹,在清理的间隙,她会抱怨明明每天都有在打扫,可灰尘还是会在地板上四处乱滚;降谷零会说,生活就是这样的;一起生活就是与灰尘并肩战斗?她会问,然后,降谷零会一转玩笑的口吻,郑重地点点头,说是啊。
不止灰尘,他说。生活在这里的事物不只是我们,锈迹会爬满镜子,墙壁会生出裂纹,灯罩会发黄、变脆,而疾病、衰老和死亡当然也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包围我们的是时间涌过、以及正在流动时留下的一切,这些你全都愿意和我一起面对吗?
那时,世良真纯会使用她的另一种母语作答。
——我愿意。我向你许诺。You have my word。
你拥有我说的每一个字,正如我们拥有彼此。

Fin.